第五百章 夾皮溝文學獎
劉青山終於回到了夾皮溝,至於接收的事,還是先涼一涼小鬼子比較好,反正着急的是他們。
現在這個時代,三百多萬的投資,可不是誰都能拿出來的,想隨隨便便找個接盤俠,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十多里地,他一個多小時,也就走到家,以前上中學的時候,還不是天天走一個來回。
到夾皮溝已經是傍晚,沐浴在霞光中的小山村,顯得格外寧靜。
到家的時候,正喫晚飯呢,看到劉青山,大夥臉上都帶着笑。
他們都聽鄭小小說了:三鳳報的是北大,跟二鳳是一個大學。
只有王教授不大滿意,估計他是收不到小山子這個學生啦。
“哥,喫飯。”
山杏又拿來一副碗筷。
“哥,我和山杏以後也考北大。”
小老四笑嘻嘻地將一枚鹹鴨蛋,磕到大哥前面的桌子上。
劉青山扒拉一下她的天線辮子,又摸摸山杏的西瓜頭:“好,你們倆一定要努力學習!”
喫過晚飯之後,大姐夫高文學,將一本厚厚的書擺在劉青山面前。
看着封皮上“渴望”兩個黑色的大字,劉青山也不由得拿起書,用手輕輕地撫摸着,鼻子裏都能嗅到油墨的清香。
“大姐夫,恭喜,你也終於有了大部頭!”
高文學用手推推眼鏡,清瘦的臉上也滿是喜悅:“不過,銷量可比不過你那本大船。”
劉青山擺擺手:“沒法比啊,我那個就像是天上的一顆流星,一閃而逝。”
“大姐夫你這樣的作品,那就不一樣了,會在文學的天空,長久地閃爍光芒。”
其實,這部《渴望》的銷量還是可以的,現在已經突破十萬冊。
這樣的作品,良好的口碑形成,需要一個醞釀發酵的過程,能一直賣幾十年。
相比之下,像劉青山他們鼓搗出來的那些東西,生命力就比較短暫。
高文學的眼睛也變得格外閃亮,彷彿就是夜空中的星星。
瞧得旁邊的鄭小小,大眼睛裏滿滿都是崇拜,她的手裏,也有一本渴望,而且還是高文學給親筆簽名的。
另外還給她題寫了兩行字:渴望飛在天邊,道路就在腳下。
高文學今晚談興頗濃,跟劉青山和鄭小小聊了許多。
說起他去首都參加一個文學研討會,還見到了《人生》的路遙,兩個人,一個生長在黃土地,一個紮根在黑土地,性情很是相投。
路遙年長一些,比高文學大了正好一輪,高文學叫他王大哥。
兩個人都屬牛,就像兩隻默默在文壇耕耘的老黃牛。
因爲彼此性情相投,所以每天晚上都下館子聊天。
當然都是高文學請客,沒讓王大哥掏錢。
他們聊天的時候,都瞭解彼此的情況,路遙那邊,真的很艱苦。
午飯就是饅頭米湯加鹹菜,晚上就是煮點麪條;別說像高文學這邊天天牛奶雞蛋了,就連青菜都沒有。
高文學還說到了,路遙也有一部大部頭即將出版,當然就是那部現當代文壇,無人能夠超越的,平凡的世界。
雖然現在還沒出版呢,但是第一部已經在廣播電臺開播了。
劉青山則一直默默地聽着,他對大姐夫的引導,其實走得就是模仿路大師的道路。
只不過,大姐夫可能更幸運一些,起碼衣食無憂,可以潛心創作。
反觀路大師,命運就實在有點坎坷,令後來的無數人都忍不住扼腕嘆息。
爲了埋頭創作,竟然欠債一萬多塊,妻子也離他而去,在貧困交加之中,卻創作出了不朽的著作。
可是在獲得茅盾文學獎之後,卻連領獎的路費都沒有,也難怪他會憤然罵出那句“日TM的文學”!
不僅僅是這部書透支了他的生命,還有艱難困苦的生活,才讓他英年早逝,僅僅才四十二歲啊。
劉青山想了很多,難道只有這種最艱難的磨礪,才能鑄就最輝煌的作品?
就像杜甫的茅屋,曹雪芹的紅樓,還有路遙的世界?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做點什麼。
直接給錢的話,只怕不成,講究的文人都是要氣節的。
劉青山思來想去,忽然心中一動,喜上眉梢:“大姐夫,你說咱們也辦一個文學獎咋樣?”
“文學獎,就像茅盾文學獎那樣的?”高文學有點發蒙。
劉青山用力點點頭:“對,或許也可以像諾獎那樣,以後多設立幾個獎項,不過咱們先把文學獎搞起來!”
高文學用手推推眼鏡,總覺得好像哪裏有點不大對勁。
旁聽生鄭小小終於忍不住發問:“三鳳同學,好像那些獎項,首先得是有名望的人倡導,你們……”
她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就算高文學和劉青山現在小有名氣,但是顯然還差着十萬八千里呢。
劉青山當然聽懂了,他眨巴兩下眼睛:“不是用個人的名義,就用咱們夾皮溝合作社的,對,就叫夾皮溝文學獎怎麼樣?”
鄭小小也被驚到了,忽閃了好半天大眼睛,這纔給出一句評價:
“夾皮溝文學獎,好像鄉土氣息挺濃的。”
劉青山也不在乎:“土是土了點,不過,咱們的獎金高啊,大姐夫,現在茅盾文學獎的獎金有多少錢?”
這個高文學還是知道的:“也就幾千塊吧。”
劉青山想起來了,好像路遙得獎的第三屆,獎金是五千塊,這還是因爲最近幾年,物價連續上漲,所以獎金有所提高。
以後陸陸續續漲到五萬,後來纔到五十萬的。
就算是後來的五十萬,聽着好像挺多,其實還不夠買套房子呢。
劉青山一揮手,豪氣十足地說道:“那咱們的夾皮溝文學獎,起步獎金就是五萬塊,以後隨着物價的增長,獎金也會繼續提升,怎麼也得達到諾獎一個檔次啊。”
說完之後,他感覺氣氛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左右瞧瞧,只見高文學和鄭小小,都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向他。
在當下萬元戶都比較稀少的情況下,五萬塊的獎金,那絕對堪稱一筆鉅款。
劉青山咧嘴笑笑:“嘿嘿,怎麼也得叫獲獎的作家,能買得起一套房子,能衣食無憂,安心創作不是。”
說完之後,他的雙手就被激動不已的高文學給死死攥住:
“三鳳,你真要能這麼做,那我就代表所有的作者,謝謝你啦!”
他是深知作家這一行的艱辛,在和路遙一起聊天的時候,他都覺得心疼。
反觀自己,則幸運了許多,也就前幾年,喫了一些苦。
“那咱們就抓緊把這個獎項搞起來,爭取一兩個月內,就把今年的獎項評選出來,然後把錢發下去。”
劉青山也是急茬,不急不行啊,路遙的身體,就是在這兩年熬壞的。
“三鳳,是不是急了點,還得徵集作品,然後組織評委,進行評審,怎麼也得半年以上的時間。”
高文學畢竟是行內人,清楚這些流程。
鄭小小也在旁邊補充:“青山,我怎麼感覺,你好像恨不得現在就把錢發出去似的?”
劉青山就笑着瞟了他一眼:“那當然啦,第一屆夾皮溝文學獎,準備授予高文學同志和劉青山同志,怎麼不急呢?”
雖然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不過鄭小小還是給了他一個白眼:“就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自己給自己頒獎。”
劉青山也不在意,拉着高文學就走:“咱們先找老支書和隊長去,今晚就把這事定下來。”
畢竟要用夾皮溝合作社的名頭,雖然這筆錢,是劉青山準備出,但是也得和兩位當家人知會一聲。
不大一會,幾個人就在村部湊齊,張隊長興沖沖地問:
“青山,是不是又想出來啥發家致富的好點子,你就說吧,大夥肯定聽你的!”
夾皮溝能有今天的發展,當然離不開劉青山的一個個金點子,大夥都對他擁有無比的信心。
劉青山笑了笑:“隊長叔,這次是花錢。”
張隊長豪氣地一揮手:“該花花,賺錢就是用來花的嘛,花出去的越多,賺得才能越多,這個叫啥了?”
“叫投資。”老支書慢悠悠地吧嗒一口小菸袋,幽幽地說道。
合作社的公共積累也有幾十萬了,所以兩位當家人現在有點財大氣粗的架勢。
“支書爺爺,隊長叔,這次的投資,只怕是不能回本嘍。”
劉青山就把準備成立夾皮溝文學獎的事,大略講述一遍。
老支書聽完,倒是眼睛一亮:“青山,你的意思俺明白了,這是擴大咱們夾皮溝名望的大好事啊,爺爺支持你!”
“這就跟評選勞模似的唄,俺也支持!”
張隊長也舉了下手,然後又補充一句:“就是獎金稍微高了點,可別整太多人,要是一年評十個八個的,那咱們合作社可承受不起。”
劉青山也被逗笑了,高文學則補充說:“一年也就是一兩個,而且是青山出錢。”
老支書一聽不樂意了:“那可不行,咱們夾皮溝揚名的事,咋能叫青山出錢,放心吧,十萬八萬的,咱們合作社還拿得起。”
以前窮的時候,盼着賺錢;現在有錢了,就得琢磨怎麼花錢,老支書別看年齡大,心裏還是有數的。
像這種花錢的法子,對夾皮溝絕對有好處,必須大力支持。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而且老支書好像比劉青山還上心呢,很快就把評委會的架子給搭起來,幾位村委會的成員,都是評委。
當然,還有高文學和劉青山這兩位內行。
張隊長張評委第一個發言說:“俺先提一本書,大夥參謀參謀,這些天在收音機裏聽到一個不錯的小說……”
老闆叔也連連點頭:“不錯,岳飛傳確實不錯,俺同意給劉蘭芳發獎。”
老支書則敲敲桌子:“還是老袁的三國演義,聽着帶勁。”
劉青山和高文學對視一眼:好像不大對勁吧?
張隊長使勁搖手:“不是咱們東北這片兒的,好像是黃土高原那嘎達的,就是裏面有孫少平和孫少安哥倆的那個,叫啥書名啦?”
“平凡的世界。”高文學推推眼鏡趕緊說道。
張隊長使勁一拍大腿:“對,就是這本,這個才中聽呢,跟咱們夾皮溝從前似的,窮得叮噹響,但是那裏面的人,都有幹勁。”
看看,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什麼是優秀的作品?
人民羣衆喜歡的,那才叫好作品。
劉青山也很是欣慰:“那就這麼定了,咱們第一屆夾皮溝文學獎,就頒發給平凡的世界這本書。”
“中,青山你說的,肯定不差。”
大夥齊刷刷地舉起了手。
這麼一個涉及到五萬塊的獎項,竟然就這麼三言兩語就確定下來。
搞得劉青山都有點意外,還有高文學,也一個勁地眨巴着眼睛:他倒不是想爭取這個獎項,主要是覺得好像有點太草率,太過兒戲。
可是想想獲獎者,以及獲獎的作品,都是他最尊敬也最欽佩的,於是也就沒有提出什麼反對意見。
大夥拍板兒之後,老支書這纔想起來一件事:“那得通知作者來咱們夾皮溝領獎啊,咋能聯繫上人家?”
車老闆子腦瓜活泛:“是不是還得請點記者啥的,好好宣傳一下,五萬塊呢?”
“對了,還得弄個大獎狀,在蓋上咱們合作社的戳子。”
張隊長想起來參加勞模大會的程序,覺得那樣就挺好。
沒準他還能坐主席臺上頒一次獎呢,也過過癮。
一瞧大夥熱情都這麼高漲,劉青山當然也樂不得的呢,早點把錢送到手上,也能早點改變現狀。
聯繫作家的事,就落到高文學頭上,他有路遙的聯繫方式。
還得聯繫記者,依着老支書的意思,要把林子洲給請來纔好呢,結果被劉青山給攔住,這種事,還是稍稍低調點的好。
你這獎金整這麼高,把其他文學獎都給比下去了。
而且文人相輕,到時候有人眼熱,嘴巴子一歪歪,說三道四的,反倒不美。
想了想,只要給松江市的呂小鳳打個電話就成,這年輕的女記者,就是呂小龍的姐姐,也算自己人。
現在都下班了,明天再聯繫呂小鳳就成。
而高文學,則心急火燎地開始聯繫路遙。
據他說,這會兒路作家正在一個煤礦蹲點呢,一邊創作一邊體驗生活。
這電話打得挺費勁,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半天,這才找到正主兒。
高文學興奮地通報了這個好消息:“王大哥,恭喜你呀,你獲獎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樸實的聲音:“啥獎?不去,沒錢湊路費。”
坐在旁邊聆聽的劉青山,莫名覺得心中一酸。
老支書張隊長他們也都面面相覷,張隊長抓抓後腦勺:“俺還以爲,作家都挺有錢呢?”
高文學則繼續樂呵呵地說道:“王大哥,五萬塊錢的獎金呢,你都不來領啊。”
“啥,多少?”
“五萬塊!”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好,文學老弟,額信你,我這就張羅路費去,你們那邊啥時候頒獎?”
這個剛纔還沒研究,於是高文學就扭頭問老支書:“咱們啥時候頒獎?”
老支書他們又望向劉青山,劉青山想想:“人家啥時候來,咱們就啥時候頒獎。”
第五百零一章 樹生千年,人活百歲,好兆頭
要不是路作家和高文學關係好,估計電話那頭都罵娘了。
這麼不靠譜的事,一聽就比賈寶玉還假呢。
電話那頭顯然也聽到了,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文學老弟,我知道你是惦記老哥,想叫我高興,好了,我現在開心啦,要回去繼續爬格子。”
“等等,王大哥,真有五萬塊獎金呢!”高文學趕緊拔高了嗓門。
“哈哈,文學老弟,有你這句話,老哥就高興啦。”電話那頭,顯然還是不相信。
高文學的腦門也冒汗了,一個勁起誓發願的。
劉青山一見,乾脆接過話筒:“路作家,你要是不信,我們安排車子去接你好了。”
電話那邊,一陣沉默,過了好半天才有聲音傳過來:“你們那個獎叫什麼,是哪個級別的,獎金怎麼這麼高啊?”
級別啊,劉青山能告訴他,現在是村級嗎?
於是他笑道:“我們的夾皮溝文學獎,目前的範圍僅限國內,夾皮溝您應該聽說過吧,就是第一個萬元村,也是第一個十萬元村。”
又是一陣沉默,那邊才說道:“好,我聽文學兄弟說過你們那裏,我會去一趟的,我現在很需要這筆錢!”
“那請您儘快。”
劉青山把話筒又遞給大姐夫,然後心裏好像一下子變得輕鬆許多。
畢竟無論什麼年代,碼字的作者都不容易,辛辛苦苦寫個幾百萬字,賺的那點錢都不夠養家餬口,而且還會遇到盜版橫行,可謂是滿腹心酸無處說。
晚上回到家,劉青山睡得格外踏實,不管到時候外界怎麼評價,反正他覺得,這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那就去做好了。
第二天,高文學就和老支書一起去公社,去縣裏。
這種事,還是要向上級有關部門報備一下的。
而劉青山則早早就上山,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着師父一起晨練。
但是功夫是肯定沒扔下,別說劉青山很自律,就算他想偷懶都不成。
因爲天天早上,李鐵牛都會叫小師兄一起比劃比劃。
老四老五他們已經放暑假,所以昨晚上就說好了,要跟着一起上山,說是看看小六子。
她們上山,鄭小小當然也要跟着,她也惦記着呢。
於是劉青山叫醒了還在睡覺的幾個丫頭,一起上山。
這不,他在外面站樁,老四他們就直接跑進木刻楞。
等劉青山站樁完畢,啞巴爺爺就向他招招手,師徒倆就在木刻楞前面過過手。
劉青山也正好積攢了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趁機向師父討教。
對劉青山的進步,啞巴爺爺還是很滿意的,正所謂拳不離手曲不離口,他是不是偷懶懈怠,啞巴爺爺一過手就能知曉。
跟師父對練完畢,還不算完,一旁的大熊,早就等着急了,嘴裏發出一聲低吼,就猛撲上來。
現在這傢伙已經徹底成年,個頭遠比一般的黑熊高大,站起來足有兩米。
身體也膀大腰圓,估計和大棕熊都有得一拼。
這貨最初的陪練是劉青山,後來換成李鐵牛,結果這哥倆全都走了,大熊寂寞啊。
在力量上,大熊遠超劉青山,而且這貨看似笨拙,實則靈巧,破有點大巧不工的架勢,劉青山想要把它放倒,還真有難度。
最後,雙方算是打了個旗鼓相當。
劉青山估摸着,這貨現在跟山裏的猛虎都能有一拼,甚至老虎都不一定能搞過它。
“青山小師弟,你還真是連狗熊都不如。”
旁邊的宋一針捋着銀鬚,笑呵呵地看熱鬧。
他也來這好一段時間了,開春之後,就一直在這裏,跟啞巴爺爺學習醫理。
不僅僅是他,還有他帶的幾個徒弟,也都領來了,跟着一起學習。
甚至劉青山還看到,這幾個徒弟裏面,還有一個大鼻子老外,也正在那直拍手。
“要不你們都上來試試?”
劉青山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就他們那六七個人,哪怕全都上來,也不夠大熊一個巴掌劃拉的。
宋一針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可萬萬不敢,於是朝那些徒弟一揮手:“還不見過你們的小師叔。”
“拜見小師叔。”
那幾個徒弟都像劉青山抱拳拱手,就連那個老外也不例外,看來宋一針教導弟子,還是講究傳統做派。
當師叔的感覺,自然還是很不錯的,就是那些人年齡都比劉青山大,有兩個一瞧就四十多了。
不過劉青山心理年齡成熟啊,所以也沒啥不自在的,擺了擺手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氣。”
宋一針就挨個介紹這些弟子的名字,年齡最大的叫黃玄亭,是從港島移民到米國,在紐約的唐人街開中醫館,特意來這深造的。
那個老外,就是他給介紹過來的,名叫傑瑞。
難得還有老外對中醫感興趣,劉青山也就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傑瑞,好好學,你肯定不會後悔的。”
傑瑞是個挺陽光的年輕人,約莫而是剛出頭的樣子,也就比劉青山稍微大個一兩歲。
他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師叔,我會跟你好好學的。”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跟我學醫,那就問道於盲了,你得跟着我師父學習。”
“我要跟你學Kung fu!”傑瑞手裏攥着拳頭,比劃了兩下。
雖然劉青山剛纔沒打敗大熊,但是至少能打個平手,傑瑞平時可沒少和大熊連摔跤,輸得老慘了。
劉青山知道他已經過了學武的年齡,再說了,師父也肯定不會輕易傳授的。
於是他又拍拍傑瑞的肩膀:“我們華夏有一句話,叫做貪多嚼不爛,就像我,只學師父的功夫,而你們的高峯師叔,則只學醫術。”
這下子,傑瑞就陷入到艱難的選擇之中,不知道該學啥是好。
衆人正聊着呢,就看到木刻楞裏面,噔噔噔跑出來幾個小傢伙。
除了老四老五之外,還有一個扎着倆羊角辮的,嘴裏發出呀呀的聲音,撲進劉青山懷裏,正是孫小丫。
“哎呦,咱們丫丫變重啦!”
劉青山把小丫頭往空中拋了幾下。
在這裏生活半年多,孫小丫還真長胖了,原來乾枯發黃的頭髮,也變得又黑又亮。
小丫頭也愛笑了許多,所以顯得一張臉更加充滿喜感。
等到被放在地上之後,小傢伙就仰着臉,朝劉青山比劃:鐵牛哥哥怎麼沒回來?
看來小傢伙的嗓子還沒治好,這都半年了,以啞巴爺爺的醫術,要是能治的話,肯定已經治好了。
劉青山有點心疼地摸摸小傢伙的腦瓜:“你鐵牛哥哥,出國了,就是去了別的國家。”
小丫頭繼續比劃:鐵牛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劉青山還真說不好,不過他還是安慰小傢伙說:“過年的時候,肯定回來看丫丫的。”
小傢伙這才樂呵呵地點點頭,然後也跑到劉青山剛纔站樁的地方,迎着朝陽,也像模像樣地開始站樁。
劉青山知道,孫小丫是師父的正宗傳人,不僅僅要學習醫術,當然也要學習武術。
老四老五也覺得好玩,陪着小六子一起站,啞巴爺爺還在一旁比比劃劃地指導她們。
得,練就練吧,不要求她們成爲武林高手,能夠強身健體就好。
只是瞧着瞧着,劉青山也有點忍不住笑:山杏還可以,中規中矩,小老四就不行了,腦袋上的天線辮子總是亂晃。
她生性活潑好動,站樁的話,有點定不下心來。
擦洗一番之後,劉青山這才發現,木刻楞的後面,還用帆布搭了兩個大工棚,正有不少人剛起牀洗臉呢。
他這纔想起來,這些人,應該都是來建設療養院的。
瞧瞧這些人的做派,一個個都有板有眼,井然有序,劉青山心中不免猜測:不會是專業的工程兵吧?
問了問師父,還真叫他猜對了。
建築隊那邊,單獨起火開飯,即便如此,木屋這邊喫飯的,加上劉青山他們,也超過十個人。
宋一針當然也不能白喫白喝,日常的柴米油鹽之類,本來他都要出錢的。
不過被啞巴爺爺給拒絕了,老爺子當然不會差這點錢。
劉青山當然贊成師父的做法:現在學習中醫的人,已經越來越少,而一名中醫的成長週期又非常漫長。
想要叫中醫發揚光大,甚至推廣到全世界,那麼就必須先有高水平的醫生。
對此,劉青山也有一個比較完整的計劃,一兩年之內,就準備開始實施。
早餐比較簡單,稀粥鹹菜大餅子,外加一盤子山野菜,每人還有一枚雞蛋,一枚鹹鴨蛋。
大夥喝粥也都喝得挺香,用松江青稻熬的大米粥,聞着都有一股濃郁的米香。
小老四她們幾個小傢伙,嘰嘰咯咯的,在飯桌上就商量好,一會去仙人洞看猴子。
有大熊這個超級大保鏢,所以大夥也都放心。
喫完飯之後,劉青山則跟着工程兵一起,去療養院的工地。
工程兵帶隊的是孫連長,大名叫孫勁松,三十多歲,是個身材壯碩的威猛漢子,跟劉青山也挺談得來。
主要是早上的時候,看到了劉青山跟大熊比劃,能夠有來有回,不落下風,叫他們這些人都佩服不已。
因爲他們在工作之餘,也都跟大熊練過,就當是娛樂了,結果全都是給大熊當屁股墊子的份兒。
話說大熊這貨不講究,就喜歡把手下敗將塞到屁股底下,好在它還算有點分寸,不使勁坐實,即便如此,也叫人掙扎不出。
他們都嘗過苦頭,自然知道大熊的厲害,劉青山能在大熊跟前不落下風,那顯然是超出他們許多的。
“孫連長,山裏條件艱苦,你們都辛苦啦。”劉青山邊走邊聊。
孫勁松連連擺手:“挺好了,雞蛋蔬菜什麼的都不缺,村裏三天連頭就有人往山上送。”
旁邊有一名小戰士補充道:“每週還能喫上一頓豬肉呢。”
“就你嘴饞。”
孫連長笑着瞪了小戰士一眼。
他們在外面搞建設,畢竟不像軍營裏面,還是要寬鬆一些的。
說笑間,就望見了工地,畢竟這邊距離木刻楞也不遠。
劉青山放眼望去,只見這個小山坡已經大變樣:一大圈鐵柵欄,分佈於四周。
中間已經蓋起來一座二層小樓,飛檐拱斗的,頗有古風。
還有幾座亭臺,隱隱掩映在樹木之中。
“孫連長,工程進度很快啊。”
劉青山也不由大讚,還是工程兵厲害,不像縣城裏的建築隊,建築工人都是喫鐵飯碗的,磨洋工的現象很嚴重。
孫連長臉上帶着憨笑:“就是運輸材料比較費力,車輛不能直接運到這邊,所以耽誤不少時間。”
“不過村裏的鄉親們還真幫忙,你看,他們比我們來的還早,已經開始建造木屋了。”
劉青山望過去,果然有十幾個人在不遠處忙活着,具體都是誰,有點瞧不清楚,就看到一個明晃晃的大光頭,肯定是大帥叔。
來到近處,從南邊進入,劉青山瞧着那些鐵柵欄有點礙眼,給人一種束縛感,好像一下子就把裏面的人和外面的大山阻隔開似的。
但是鐵柵欄還是很有必要的,山裏野牲口多,沒個遮擋的話,萬一老虎野豬啥的跑到療養院裏面,那就樂子大了。
想了想就有了主意,笑着說道:“孫連長,周圍這一圈鐵柵欄兩邊,到時候可以移栽一些灌木過來。”
“外面那層弄些榛子林之類的,裏面栽上榆葉梅紫丁香啥的,這樣就把鐵柵欄遮擋住,瞧着能自然一些。”
孫連長樂呵呵地說道:“真不愧是師徒,那天你師父過來,也是這麼建議的。”
說完,他指了指工地內那些大大小小的樹木:“等建完之後,都不用搞綠化了,全都是多年的大樹,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個療養院有着幾十年悠久的歷史呢。”
這些樹木,都是劉青山當初就建議保留的,現在看來,落實得不錯。
除了幾棵因爲生長在小樓主體位置的,被移栽到別處,剩下的都保留下來,其它建築,則因地制宜,進行設計,渾然一體,深得自然之趣。
劉青山站在預留的大門口,抬頭仰望,這裏有兩株鬱鬱蔥蔥的大樹,一左一右,赫然是兩株生長在這裏的紅豆杉。
瞧瞧那至少需要兩人合抱的樹幹,估計着樹齡最少也得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紅豆杉現在已經開始掛果,只不過果實還沒有成熟,否則的話,肯定更漂亮。
這兩棵古樹,就像兩名護衛,守護着療養院。
劉青山嘴裏也忍不住輕聲讚歎:“樹生千年,人活百歲,好兆頭啊。”
第五百零二章 火車跑得快,全仗車頭帶
療養院的工地上,一派繁忙的景象,劉青山也難得清閒,就跟着大夥一起幹活。
張大帥領着一夥人,正在修建木刻楞,這種木屋,可是非常講究手藝的。
不用一根鐵釘,全靠各種榫卯,就能把木刻楞建構起來。
木屋下面的地基已經打好了,去年入秋,劉青山就已經開始叫大夥備料,都是樺木段兒,一根一根搭起來。
兩頭全都用榫卯連接,木頭之間的縫隙,則鋪滿乾薹蘚,大冬天的,都一點風不透。
在掩映的樹林中,已經搭起來幾座木刻楞,按照設計,一共是十座這樣的木屋,用來住人。
至於那座二層小樓,則主要是食堂和活動室保健室之類的公用設施。
“青山,你力氣大,來這邊幫着搬石頭!”
大張羅嘴裏吆喝着,把劉青山叫到小溪邊。
在療養院的最前面,有一條蜿蜒的山溪,溪水最窄的地方,才兩米多寬。
一彎清澈的溪水,彷彿把整個療養院都盤活了,多了幾分生機和靈動。
工程兵還稍微對溪流改造了下,人工挖掘了一個一畝多的小塘子,兩邊都是活水,閒來可以在池邊垂釣。
劉青山跑過去瞧瞧,塘子裏移栽過來的荷花,已經佔據了池塘的一角,還開着幾朵粉色的蓮花。
山溪上邊,要修一座小石拱橋,所以叫劉青山過去搬運石料。
“把大熊叫過來正好。”
劉青山揹着大石頭,腳下的步履也有些蹣跚,不由得嘟囔道。
正說着呢,不遠處就傳來一陣熊吼,聽聲音就是大熊。
劉青山不由得一愣,聽大熊的叫聲,顯然在示威,難道是遇到其它猛獸,老四老五他們幾個,還跟着大熊一起呢。
剛要把背上的石頭扔下,猛然間,又一聲咆哮傳過來:“嗷嗚!”
虎嘯山林,聞者驚心。
不好,有危險。
劉青山連忙把後背上的大石頭往旁邊一掀,然後拔腿就跑。
身後還跟着一大串人,有孫連長領着的工程兵,也有張大帥他們一干村民。
劉青山一口氣在山林中穿行二里多地,期間不時能聽到熊吼虎嘯,給他指引方向。
終於瞧見了小老四他們幾個,鄭小小這丫頭領着三個小丫頭,就在一處林間空地。
這心也太大啦,竟然還在這瞧熱鬧!
就在他們幾個人二十多米遠的地方,正有一熊一虎在對峙。
劉青山一眼就瞧出來,這隻東北虎,正是那隻二愣子。
如今它已經徹底成年,更顯威猛。
大熊也不差,面對山林之王,渾然不懼,大巴掌不時在身邊一棵大樹上使勁拍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響,拍得枝葉亂晃。
這也是狗熊的習慣,以此彰顯自己的力量。
這倆傢伙,估計都知道對方不大好惹,所以直到現在還沒動手,仍處於相互示威階段。
“你們到底打不打呀?”小老四都等着急了。
山杏則小臉滿是嚴肅:“二虎相爭,必有一傷,還是不要打的好。”
孫小丫則拍着小巴掌,嘴裏呀呀的歡叫着,小手還比比劃劃的。
劉青山看明白了,小傢伙的意思,是叫大熊和猛虎快點打,分出來勝負就好了,這片林子,只能有一個王。
本來劉青山想來拉架的,他們人多勢衆,把那隻東北虎攆跑完事,畢竟傷了哪個都不太好。
開始看了孫小丫表達的意思之後,劉青山有點醒悟:或許這個小丫頭的做法纔是對的,在叢林中生活,自然有一套屬於叢林的法則。
劉青山也不覺對小丫頭高看一看:什麼醫術武術什麼的且先不說,就憑這種對山林的認知,小丫頭以後肯定能得到師父的真傳。
於是,劉青山也就朝那幾個丫頭招招手,叫她們都過來,免得被誤傷。
鄭小小一手領着孫小丫,一手領着小老四,這兩個最不省心,她的手都不夠用了,好在山杏比較聽話,就跟在旁邊。
來到劉青山面前,鄭小小這才如釋重負:“就沒一個聽話的,這麼危險還非得往前湊!”
剛纔她的壓力也很大啊。
劉青山朝她點點頭:“沒事,這隻東北虎,只要你不招惹它,它肯定不會主動攻擊的。”
這就是一直以來,村民能跟二愣子和平共處的主要原因,這傢伙沒遭受過人類的襲擊,所以也就沒產生過報復心理。
人無害虎心,虎也沒有傷人意。
估計也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小老四和孫小丫她們,才一點不害怕。
丫頭雖然小,但是膽子大。
終於,二愣子東北虎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氣,猛的一個虎撲,強勁有力的前肢,猛的向大熊身上拍去。
東北虎的力量可不是吹的,就算是幾百斤的大野豬和大馬鹿,被它這一撲一拍,也得變成滾地葫蘆。
大熊也不示弱,嘴裏一聲低吼,大巴掌也迎了上去,動作似慢實快。
砰的一聲悶響,雙方竟然對了一掌,然後各自後退幾步,竟然勢均力敵。
“大熊好樣的!”
小老四使勁拍着巴掌,然後想想,又補充一句:“老虎也是好樣的,加油!”
她倒好,不偏不向。
倒是山杏的小臉上有點擔憂,畢竟傷了哪個,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大熊是跟她們從小長起來的,感情自然不必說。
這隻老虎,跟山杏也頗有些淵源,山杏爲了救二牤子,曾經一路追蹤猛虎。
交戰的雙方對了一掌,大熊這貨就更來勁了,大腦瓜子一個勁晃悠。
從本能上來說,它有點畏懼東北虎,不過現在一打起來,發現東北虎也就那麼回事,於是就開始主動攻擊。
只見它四肢着地,慢慢悠悠,一步一步向猛虎逼近,每一步都無比堅實,彷彿它就是大地之子,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
東北虎啥時候受過這種挑釁,立刻也迎着撲上來,雙方很快就扭打到一起。
一開始,東北虎佔了點上風,畢竟它除了爪子之外,那血盆巨口裏面鋒利的虎牙,也很有殺傷力。
不過折騰了幾分鐘之後,大熊後勁十足,東北虎卻有點無力爲繼的架勢。
東北虎也挺聰明,開始圍着大熊遊鬥,真正的猛獸,那都是天生的獵手,這些就跟本能一般。
如此一來,雙方再次旗鼓相當,估計打下去的結果,可能都會受傷。
劉青山也瞧出來這個問題,剛要想辦法把大熊叫回來,就聽到突然響起呀呀幾聲,然後就看到孫小丫邁着小短腿,衝向了熊虎。
“丫丫回來!”山杏拔腿也追了上去,劉青山一瞧,也毫不猶豫地往前衝去。
觀戰的距離比較近,孫小丫還是第一個衝到熊虎之間,嘴裏呀呀地叫着。
大熊立刻退到她身前,人立而起,正好將小丫頭擋在身後。
那隻二愣子東北虎,也悻悻地擺了幾下大尾巴,然後轉身消失在叢林之中。
劉青山也長出一口氣,看來,孫小丫將來肯定能繼承啞巴爺爺的本事,成爲這片山林中的王者,嗯,森林女王。
就這個膽子,別人還真沒有。
小老四和山杏則湊到大熊跟前,查看它身上的傷口,還好,只是破了些皮毛,並無大礙。
“大熊,你好厲害!”小老四輕輕拍着大熊的腦瓜子。
能跟東北虎鬥了這麼長時間,大熊確實厲害。
“還好都沒傷到。”鄭小小也擔心了半天,她主要是擔心這仨小丫頭。
本來她年紀最大,理應保護三個小妹妹。
可是在山林之中,那三個都如魚得水,反倒是她,成了最需要保護的一個。
觀戰的工程兵也都很興奮,剛纔一場熊虎鬥,看得他們是熱血沸騰。
張大帥他們,也都湊到大熊跟前,把大熊給好好誇了一頓。
可是大熊還真不需要這個,給它兩塊糖都比這些表揚來的實在。
很快,孫小丫和小老四他們,就領着大熊回木刻楞那邊,叫啞巴爺爺給它上點藥,其他人則繼續返回工地幹活。
劉青山也在山上跟着幹了些天,跟東奔西走的日子相比,他更樂意留在山上,享受這種寧靜祥和的生活。
一連在山上住了十多天,他就不得不返回夾皮溝,因爲家裏來人了。
而且還來了不少人,大多數,都是從首都來的。
這裏面,有老姐楊紅纓那邊的親屬,也有鄭紅旗那邊的親人。
他們齊聚夾皮溝,當然是爲了這兩個人的婚事。
楊紅纓和鄭紅旗都老大不小的了,在這個年代,算是真正的大齡青年。
而且婚也定了,如今,鄭紅旗在仕途上穩步前進,楊紅纓在商業上也取得不俗的成就,也該到了舉辦婚禮的時候。
按照鄭紅旗的意思,是在首都舉行婚禮,畢竟他們兩個人的家都在那邊。
不過楊紅纓卻有不同的看法:她非說是夾皮溝改變了她的人生,而且林芝就相當於她的母親,甚至連她的戶口都在夾皮溝,當然要在這裏結婚。
房子去年就分配給她了,都是現成的,買點傢俱和家用電器,做新房一點問題都沒有,所以鄭紅旗也就同意了。
對夾皮溝,他也同樣有着深厚的感情。
就這樣,婚禮定在了七月二十號,這一天農曆是六月十四,宜結婚領證。
劉青山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已經聚集了一屋子的人,他連忙挨個打招呼。
有老姐楊紅纓的姥姥,大舅賀國雄,小姨賀敏一家。
鄭紅旗這邊的親屬要少一些,只有叔叔鄭雄和嬸嬸,另外就是鄭小小這個妹子了。
看到楊紅纓的哥哥楊紅軍也在場,劉青山就樂呵呵地叫了一聲大哥。
“青山,別忙活了,坐吧。”
楊紅纓的姥姥拍拍炕沿,叫劉青山挨着她坐下,旁邊是劉青山的奶奶和秋菊奶奶,仨老太太看來聊得挺合得來。
劉青山坐了過去:“姥姥,這回您就在俺們這多住些日子,就當是療養啦。”
老太太慈愛地拍拍劉青山的手背:“還是咱們青山有出息,這才把大夥都帶動起來,那句話咋說的了,火車跑得快,全仗車頭帶。”
這老太太可一點不糊塗,把劉青山以及他的家人,放到了很高的位置,這也充分體現了一種尊重。
畢竟當初楊紅纓隻身來到夾皮溝,能有今天的發展,劉青山一家,就是她堅強的後盾。
劉青山則嘴裏客氣着:“都是姥姥,大舅小姨和鄭叔叔你們這些親人幫襯着,我老姐和鄭大哥才能走到這一步,一起患難,更見真情,以後肯定錯不了。”
衆人都齊齊點頭,姥姥也眉開眼笑:“紅纓這丫頭有個好歸宿,我們就都放心啦,紅旗是個好小夥,兩個苦孩子,加在一起就變成甜的嘍。”
旁邊的鄭紅旗也一個勁笑着點頭,馬上就要當新郎倌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鄭紅旗也顯得格外精神。
劉青山陪着大夥聊了幾句,這才發現一個關鍵問題:“俺老姐呢?”
賀敏伸手朝他一指,口中笑道:“青山,還不是你這個黑心老闆,把紅纓支到滬江那邊談生意,這會兒還在路上呢!”
呀,這事弄的,都要結婚了,新娘子還沒回來呢。
劉青山也忍不住笑:“老姐還真是一心撲在事業上,鄭大哥,你可慘了,以後就等着獨守空房吧。”
衆人大樂,然後就看到屋門一開,一個人影急火火衝進來,嘴裏還咋呼着:“三鳳兒,你耳朵癢了是吧!”
這可不正是楊紅纓嘛,一身風塵僕僕的,剛趕回來。
劉青山也機靈,直接躲到三個老太太身後:“老姐,咱們都要當新娘子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楊紅纓也撲哧笑了,然後就開始和屋子裏的人打招呼。
等和長輩都見過禮,小老四這才湊上去,和山杏一左一右,拉住楊紅纓的手:
“老姐,我們都想你啦!”
楊紅纓俯身貼貼她們的小臉蛋:“我也想你們啊,都怪你們大哥,自己當甩手掌櫃,把我們支使得滿世界跑。”
小老四歪着腦瓜想了想,忽然好像想通了什麼:“老姐,我告訴你呦,等你像大姐那樣,生了小寶寶,就在家裏坐月子,到時候哪也不去。”
啊?楊紅纓的俏臉唰的一下紅到耳根子。
可是看着小老四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只能無奈地伸出手,扒拉一下她的天線辮子,童言無忌啊。
而屋子裏面,則響起一片歡快的笑聲……
第五百零三章 最高的獎賞
因爲楊紅纓和鄭紅旗的婚事,整個夾皮溝都忙碌起來。
大張羅操辦婚事最拿手,又當起了大總管。
各家各戶都出人幫忙,本來嘛,楊紅纓就是咱們夾皮溝的人,你還別不信,有戶口本爲證。
借桌椅板凳,借盤子碗筷,把一羣半大小子,指使得團團轉。
而張大帥則擔當起廚師的重任,先找東家商量菜譜。
楊紅纓和鄭紅旗這會兒才當起了甩手掌櫃的,婚禮的事,全都是劉青山做主。
他也乾脆,大手一揮道:“啥好喫的就整啥,錢不是問題。”
說完,林芝就樂呵呵地從櫃子裏拿出一沓大團結,上面的封條還沒拆呢,正好一千塊。
這年頭,二百塊就能張羅一場像樣的婚禮酒席了,一千塊的話,那還不敞開了花。
鄭紅旗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還上來爭搶,要包攬酒席錢。
“紅纓是我幹閨女,這錢就得當孃的花。”林芝笑吟吟地將鄭紅旗攆走。
這話說的,大夥心裏都熱乎乎的。
劉青山樂呵呵地朝母親豎豎大拇指,隨着家裏生活水準的提升,母親花錢也不用再縮手縮腳,精打細算。
而且劉青山漸漸還發現,母親給家裏人買的那些東西,都很精緻,審美觀點絕對不是普通的農村婦女應該有的。
雖然母親從來都絕口不提自己孃家那邊的事兒,但是劉青山猜想:母親應該也是從大城市出來的。
從林芝手裏接過錢,張大帥也使勁抹了一下大光頭:“嫂子,你就放心吧,俺肯定把酒席安排得敞敞亮亮的,就算是縣領導來了,也得豎起大拇指說一聲好!”
正說着呢,張杆子出現在窗前,大夏天的,窗戶都開着,他也不進屋,就在外邊吆喝了一聲:
“大帥,抓豬去,挑一頭大肥豬宰啦!”
這個已經是夾皮溝的規矩,誰家有個婚喪嫁娶的,合作社就送一口豬,用來操辦酒席。
“好嘞,杆子你別心疼就成,俺肯定挑你最得意的弟兄。”張大帥嘴裏應了一聲。
正說着呢,就聽到大門口鬧鬧吵吵的,大張羅的聲音傳過來:“青山,水庫那邊送魚來啦!”
大夥出去一瞧,只見於把頭領着幾名水庫的職工,正往下抬大木桶呢,裏面噼裏撲棱的,全都是三斤以上的大鯉魚。
好幾個裝魚的大木桶,看樣子足有四五十條魚。
“恭喜恭喜啊,等明天正日子,俺們再來喝酒。”於把頭他們也不進屋,直接回走。
水庫和夾皮溝的關係,也屬於重要的合作伙伴,而且去年劉青山還給聯繫出口泥鰍魚,算是欠了劉青山老大一個人情。
所以劉青山也不見外,魚錢的事兒,根本提都不用提,直接招呼他們明天過來喝喜酒。
大夥七手八腳的,把魚抬到陰涼的地方,先養一宿,明天再宰,喫鮮魚。
剛忙活完,大門外面又來了一輛大馬車,原來是守林村的老劉支書,也帶人來送東西。
馬車上是一個個的大籠子,裏面裝着一隻只大鵝。
只不過鵝毛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褐色,原來是大雁。
劉青山連忙迎上去:“劉爺爺,這個還是別喫了,留着繁殖吧。”
老劉支書樂呵呵地擺擺手:“這些全是公的,再說了,現在大大小小,都快超一萬隻啦。”
“青山啊,啥時候賣大雁,俺們村都有點挺不住,快沒錢賣飼料啦?”
最初的時候,撿了幾百枚大雁蛋,也只不過孵出來幾百只大雁。
不過到了今年,一下子就跨越式增長,每隻母雁產兩三窩蛋,全都是人工孵化,成活率很高,數量當然猛增。
“劉爺爺,沒錢的話,先從我們合作社週轉一下,頂多到今年冬天,就能出手,到時候,您老就坐炕頭數錢吧!”
劉青山心裏有底,別說一萬隻,十萬百萬只都不愁銷路。
對劉青山的話,老劉支書最信了,臉上立刻樂開花,把那三十多隻大雁都卸下來,也不在這停留,直接去了張隊長家,瞧孫女女婿大頭去了。
看着這魚、肉、禽、蛋全都有了,而且青菜啥的,各家大棚裏湊湊也就夠了,還有山野菜和蘑菇木耳啥的,也都是現成的。
張大帥咂咂嘴,然後把那一紮錢又掏出來,還給林芝:“要我說啊,也沒啥花錢的地方了,這錢你還是拿回去吧!”
說是說笑是笑,油鹽醬醋之類的東西,還是要採購一些的。
張大帥拉出來一個單子,把需要購買的都寫到上邊,然後交給老闆兒叔,車老闆子就領着幾個人,乘坐着自家閨女的大卡車,上縣裏採購去了。
“又來人啦!”
大門外傳來娃子們的吆喝聲,都放暑假呢,所以哪熱鬧就往哪湊。
遠遠的看到幾個老外,衆人也好生奇怪:“不得了啊,連老外都來送喫喝?”
來的是維克多,他還真不是來送喫喝的,是專程給劉青山送書的。
後面還跟着雷歐和露絲,見面都跟劉青山熱烈擁抱。
“劉,怎麼這麼熱鬧?”
維克多瞧着滿院子的人,也不免有點奇怪。
劉青山一邊接過來他遞過來的書籍,一邊回道:“辦喜事,就是結婚,正好你也能喝杯喜酒,不過一定要入鄉隨俗,別忘了隨份子錢。”
“噢,劉,你要結婚了,簡直太棒了,你的新娘呢,叫我們瞧瞧,漂不漂亮?”
雷歐這貨,先咋呼起來。
“不是我結婚,是我老姐。”劉青山連忙澄清。
維克多也一臉遺憾:“劉,如果真是你的婚禮,那這本書正好當賀禮。”
說完他四下望望,然後低聲道:“爲了這本書,一共請了四個人,裏面還有一位牧師先生,可以說下足了本錢,劉,你看看,這本書絕對精彩!”
劉青山有點應付地點點頭:“等忙完了,我一定好好讀。”
維克多看樣子很興奮,也不在意劉青山的態度,嘴裏繼續說道:“劉,首印一百萬冊,這次咱們要搞個大的!”
看來維克多的信心很足,劉青山的信心當然更足,只要這本書寫得還能過得去,那銷量肯定沒問題。
搞不好,他這次又能跟着賺一筆外快了。
想到這裏,劉青山也不免搖搖頭,莫名想到了那位路作家,嘔心瀝血搞創作,最後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這邊輕輕鬆鬆地動動嘴,目前就已經收入百萬以上,這個世界,還真不公平啊。
不過呢,它又是公平的,像這種暢銷書,就像江河裏面的一朵浪花,很快就會消失。
而那些真正擁有生命力的作品,則是“不廢江河萬古流”。
正琢磨着呢,他就聽到大門外的娃子們叫嚷:“青山哥,來客人啦!”
劉青山連忙迎出去,只見來的是一箇中年人,大臉盤子,戴着大眼鏡子,看起來有點面生,可是又感覺有點熟悉。
“您是?”
劉青山腦子裏面一轉念,他好像知道眼前這位是誰了。
“我叫王衛國,我找高文學。”
中年人也打量着院子裏鬧哄哄的人羣。
沒錯,路遙的本名就叫王衛國,因爲他是四九年生人,正值新中國成立,所以取了這麼一個名字。
劉青山連忙上去抓住他的雙手:“路遙同志,歡迎歡迎啊,高文學是我大姐夫,我叫劉青山。”
路作家略顯拘謹地說道:“我聽文學老弟說起過你,也從報紙上看過你的事蹟,所以我纔來了。”
劉青山也聽出他的意思,估計要不是有十萬元村的名頭撐着,人家肯定以爲是騙人的呢。
瞧他現在的神情,顯然也處於半信半疑之中。
不過一切都會用事實來證明,他絕對會不虛此行的。
於是他派娃子去叫大姐夫,因爲這邊比較鬧,所以高文學就回西院的新房子那邊,閉門讀書。
劉青山則把路作家介紹給鄉親們:“大夥天天在收音機裏聽的小說,平凡的世界,就是孫少安孫少平哥倆的那個,就是這位路遙同志寫的。”
張隊長一聽,第一個就衝上來:“哎呦,大作家啊,俺天天都聽你的小說,今天總算是看到活的啦!”
“總算是看到本人啦。”
劉青山連忙跟着補充一句。
對對對,張隊長也有點激動,抓住路作家的手:
“同志啊,你寫的小說好,聽完了,叫人身上有一股幹勁,所以俺們這個夾皮溝文學獎,第一個就發給你!”
這個一點都不是恭維,平凡的世界,就是能給人以奮鬥的力量。
這種能真正帶給人激勵的書,只有兩本,一本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另一個就是這本。
後來那位潘十億,在人生陷入低谷的時候,就是啃着這本書挺過來的,據說他讀了整整七遍。
聽了張隊長最質樸的評價,路作家顯然也有點激動起來,他的這本書,在出版之後,甚至受到的主流文學界的批評,說是文學性不強。
而人民大衆的認可,纔是對他最高的獎賞。
這時候,維克多也湊上來:“劉,這也是一名作家嗎,都是同行,可以介紹一下嘛。”
同行?
劉青山眨了幾下眼睛,也不好太過打擊維克多,於是就給雙方簡單介紹一下。
介紹維克多的時候,就說是來自法蘭西的暢銷書作家。
路作家用手推了下眼鏡,然後跟維克多握握手,心裏有點納悶:難道這個夾皮溝文學獎,還是國際性的獎項?
“王大哥,想不到你這麼快就來啦!”
高文學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握住路作家的雙手,使勁搖晃着,滿臉激動的樣子。
“文學老弟,見到你太好啦。”
路作家也同樣使勁搖晃着雙臂,看來,這哥倆確實挺投緣的。
說完之後,他又自嘲地一笑:“文學老弟,我不能不着急啊,現在還欠着不少外債呢,不怕你笑話,這次來你們這裏,路費還是借的。”
聽得一旁的維克多都納悶不已,疑惑地向劉青山問道:“劉,作家不是一個名利雙收的職業嗎?”
劉青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斟酌一番之後,這才說道:
“這位路作家,是那種有機會碰觸到諾貝爾文學獎的人。”
維克多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也不由得肅然起敬,躬身向路作家行禮:“請收下我的敬意。”
這樣一來,反倒把路作家給搞糊塗了。
劉青山則笑着拍拍維克多的肩膀:“等你回去之後,就物色一個好的翻譯吧,爭取把路作家的作品,翻譯出版。”
找一個好翻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當然,還要有人負責宣傳和推廣,這個同樣重要。
在華夏文壇,當初最有希望獲得諾獎的就是周大師。
可惜的是,周大師後來忙着打嘴仗,沒有寫出來比阿Q正傳更好的作品。
劉青山覺得,在這方面,維克多是個不錯的人選,酒香也怕巷子深,沒有國際影響力的話,諾獎又怎麼會找到你頭上?
很快,路作家就被高作家給拉走了,拉到自己的屋子,他們應該有談不完的話題。
而張隊長則有點着急:“青山啊,人家作家都來了,咱們啥時候頒獎啊?”
“怎麼也得等我老姐成完親吧。”
劉青山一點也不着急,他都琢磨好了,到時候請師父好好給路作家調養一下身體。
好像肝硬化腹水什麼的,早點治療也不是必死的病。
於是大夥又開始忙活起來,殺豬宰雁的好不熱鬧。
最高興的是小娃子們,就盼着等天黑之後,晚上過油炸丸子呢。
人多好乾活,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着明天的正日子。
晚飯就安排了十多桌,這個在農村叫拉水桌,先嚐嘗大師傅的手藝,犒勞一下幫忙的人,到時候都賣賣力氣,別拉胯。
等喫完飯之後,劉青山這才被維克多給單獨拉到外面,維克多這貨,終於是原形畢露:
“嘿嘿,劉,我們要發財啦!”
看到劉青山沒啥反應,他這才繼續說道:“切爾諾貝利那邊,果然發生了嚴重的事故,現在整個歐羅巴都人心惶惶。”
“尤其是對飲食方面,各國都開始對食品進行檢測,生怕擔心有害物質超標。”
劉青山點點頭,這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維克多盡顯奸商本色:“我預計,很快就要增加進口食品的數量,到時候,我們的山野菜,價格肯定飛漲。”
“劉,還有你說過的,那些人工飼養的野生動物,現在還能不能搞到?”
劉青山瞟了他一眼:“你晚上喫的大雁,不就是嗎?”
“我還以爲是鵝肉呢,難怪那麼好喫。”維克多的禿腦門都顯得更加興奮:
“劉,我現在是徹底服了你,真不知道是因爲你運氣好,還是你有預測未來的能力。”
“劉,你不會是從未來回來的吧?”
維克多眨了眨雙眼,驚歎地說道。
劉青山則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維克多,你說的沒錯,我現在就能打開一條時光隧道,然後把你送到未來,如何?”
第五百零四章 耍猴戲有意思嗎
七月二十號,農曆六月十四,宜結婚領證。
今天的夾皮溝,洋溢着喜慶的氣氛,楊紅纓和鄭紅旗的婚禮,就在今天。
一大早,就陸陸續續的,四方賓客向夾皮溝湧來。
啞巴爺爺領着一夥人,來的最早,這裏面有宋一針,以及宋一針的那幾個徒弟,包括洋徒弟傑瑞在內。
大熊也要跟來的,不過啞巴爺爺擔心這貨摟席,就沒領它。
還有公社的孫洪濤書記,也領着幾名鎮幹部,騎着自行車早早趕來,幫着忙活,畢竟一會兒也要有不少縣領導要過來呢。
跟夾皮溝結盟的幾個村子,也都派代表過來喝喜酒。
這些人來了之後,自然是先到劉青山家裏,一會兒就在這接親,這裏算是孃家啦。
劉青山和劉金鳳招呼着客人,還有老四老五和小六子,拿着成盒的香菸,端着一盤子糖塊,也跟着湊熱鬧。
幾個小傢伙最惹眼,因爲她們身後還跟着個小白猿,也像模像樣地穿着一身新衣服,手裏也端着一盤子糖塊。
就是這傢伙有點賊眉鼠眼的,瞧着別人不注意,就往自個嘴裏扔一塊糖。
二牤子發現情況,嘴裏剛要喊:“小白……”
小猴子就吱溜一下竄到他跟前,把裝糖的盤子高高舉起,二牤子也就樂呵呵地抓了兩塊糖。
人太多,屋裏也坐不下,就在當院擺了些長條凳,大夥坐那聊天。
劉青山轉了一圈,嘴裏就開始嚷嚷:“這都幾點了,咋還不來接親呢,俺老姐都等得着急啦!”
大夥都瞧着他呵呵笑,小老四還笑嘻嘻地在耳朵上比劃了一下。
劉青山就逗她:“今天咱們都是孃家人,一會兒俺給老姐壓轎,還能得紅包呢。”
“這是我和山杏的!”小老四立刻不幹了。
大知客大張羅嘴裏嚷嚷:“壓轎必須都是小子,哪有小姑娘壓轎的。”
然後瞧瞧劉青山,嘴裏咂了幾下:“好像青山壓轎的話,是大了點,別把轎子壓塌嘍。”
正好高文學抱着小火從屋裏晃悠出來,大張羅眼睛一亮:“妥了,就小火來壓轎正好。”
這下,就連小老四也不好意思跟大外甥搶生意。
上午八點,外面響起了嗩吶聲,迎親的大部隊終於來了。
大夥都是走着來的,只有鄭紅旗推着一輛自行車,負責馱新娘子,在屯子裏兜一圈。
雖然有吉普車,但是他們的新房也在夾皮溝,一個屯子裏的,也不用那麼麻煩。
“哥,快點關門呀!”
小老四一瞧,嘴裏一個勁吆喝,她們幾個小丫頭,死死堵住大門。
直到外面叫門,並且塞進來幾個紅包,她們這才樂呵呵地打開門。
“綵鳳,山杏,還有丫丫,你們怎麼都叛變啦?”
鄭小小也跟着哥哥來接親,開始挨個胳肢小老四她們。
跟着接親的那幫小夥子,嘴裏則大吼:“看新娘子,看新娘子啦!”
說罷,衆人是一窩蜂地往屋裏衝,而楊紅纓穿着一身大紅的嫁妝,正坐在炕上。
平時英氣勃發的楊紅櫻,頭髮高高地盤起,臉上含羞帶俏,別有一番韻味。
果然應了那句老話:新娘子最美。
“哇,新娘子真漂亮!”
屋子裏響起了一片讚美之聲。
小老四還非常驕傲地補充一句:“我老姐當然漂亮!”
而新郎倌鄭紅旗,則挨個和長輩們打着招呼,他今天也顯得格外精神:一身筆挺的中山裝,腳下的皮鞋黝黑鋥亮。
臉上帶着成熟的帥氣,還洋溢着無限的喜悅和幸福,跟楊紅纓的確很相配。
楊紅纓的姥姥,牽着外孫女的手,送到鄭紅旗手上,然後拍拍鄭紅旗的手背:
“紅旗啊,我把紅纓交給你啦!”
一句話,說得楊紅纓眼圈泛紅,離娘淚終於一雙一對兒地掉落下來。
林芝抬起手,拿着手絹,輕輕在她眼角擦拭兩下:“都是好孩子,以後彼此好好珍惜,攜手一生。”
這話說得大夥心裏都一顫,心中都湧動着一股暖暖的情愫。
突然間,一個扎着天線辮子的小腦瓜擠到楊紅纓和鄭紅旗中間,還搖晃了兩下:
“一個叫紅纓,一個叫紅旗,一對兒紅!”
好!
屋子裏面響起了一片叫好聲,大夥都誇小老四會說話,在這個年代,“紅”這個字,在人們心目中的分量,還是非常重的。
本來一切都挺好,可是偏偏響起了一個有點破壞氣氛的聲音:
“哎呦,叫我們瞧瞧,孃家都陪送了什麼嫁妝?”
其實要是開玩笑,也沒什麼,只是這個聲調帶着幾分陰陽怪氣的,聽着叫人不舒服。
劉青山循聲瞧瞧,原來是鄭紅旗的嬸子王素雲,也就是鄭勇的妻子。
這位嬸子的孃家,也是有權有勢的,所以平時在家裏,鄭勇也得讓着三分。
來到這個小山溝溝之後,王素雲就有點瞧不上這裏,處處彰顯自己大城市人的身份。
反正在這待幾天就走了,又是長輩,大夥也就沒人和她一般見識。
就連山杏,都聽出這話有點刺耳,於是也擠了進來,然後默不作聲地伸出小手,從楊紅纓的脖子下面,拽出來一塊玉佩,四下亮了亮。
王素雲呵呵一笑:“我還以爲是什麼寶貝呢,這質地也太差了,是用石頭雕刻的吧?”
這就是她不會做人了。
在她想來,鄭家娶的媳婦,進門就得先立立規矩,不然以後還不反了天?
小老四氣不過:“這是紅山古玉,好幾千年前的祖先佩戴過的,可珍貴啦,大哥賣給島國人,一塊玉一萬美金呢!”
周圍響起了一片驚呼,一萬美金的嫁妝,還真沒幾個人能拿出來。
王素雲也感覺臉上有點火辣辣的,彷彿被兩個小丫頭聯手給扇了一巴掌似的。
不過她畢竟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很快就抓住小腳兒:
“這樣的寶貝,怎麼能賣給島國人呢,這要是放到以前,那都算是漢奸啦!”
這話說得就有點誅心,連身後的鄭勇都輕咳兩聲,提醒妻子說話要注意場合。
侄子大喜的日子,別攪和得誰都不高興。
可是王素雲平時都跋扈慣了,當然不會在意,反倒是一臉得色地張望着,她的用意,就是要打壓一下孃家人。
山杏終於開口了:“嬸嬸,大哥賣給島國人的,都是假的,對了,叫做贗品,是島國人有眼無珠,才花高價賣了去。”
說完,她抱住劉青山的一隻胳膊,小臉上滿是自豪。
鄭小小也終於忍不住:“嬸兒,這事千真萬確,你看,我也有這種紅山古玉呢。”
她也亮亮脖子上佩戴的玉器,然後,老四老五小六子,也都笑嘻嘻地有樣學樣,把自己的玉器展示出來。
瞧得大夥都有點心驚肉跳:這要是全都買了的話,得值多少錢啊?
王素雲也有點無話可說,想要閉嘴,又咽不下這口氣,她總感覺,要是不壓這些小丫頭一頭的話,以後這些孃家人還不得上天啊。
轉轉眼珠,她立刻又有了說辭:“人人都有的東西,算什麼嫁妝?”
楊紅纓也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個當長輩的,在這耍猴戲有意思嗎?
於是她向鄭紅旗伸出雙手:“紅旗,我要下地。”
只見她一雙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對兒翡翠手鐲,晶瑩翠綠,將整個人點綴的更是光彩照人。
楊紅纓有些嬌羞地望着鄭紅旗:“是林娘送我的翡翠手鐲,好看嗎?”
鄭紅旗心裏也憋着氣,但是王素雲是長輩,他又不能當面頂撞。
聽到楊紅纓這麼說,連忙微笑着答道:“手鐲好看,人更好看。”
噢!
屋子裏立刻響起一陣鬨笑,姑娘小夥子們都跟着起鬨。
王素雲也是識貨的,一瞧那對兒手鐲,就知道是寶貝,終於識趣地閉上嘴巴。
氣氛終於又變得喜慶歡快起來,年輕人鬧鬧吵吵的,還有一些小節目,而鄭勇則將妻子拉到一旁,嘴裏低聲埋怨: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做得太過分,素雲你怎麼一點不聽話。”
王素雲嘴裏冷哼一聲:“你要是能送給我那樣的一對兒手鐲,我當然也聽話。”
得,成自己的不是了,搞得鄭勇心裏這個鬱悶呀。
終於在鬧鬨了一陣子之後,鄭紅旗揹着楊紅纓出屋,慢慢把妻子放到自行車的馱貨架上,然後精神抖擻地騎上自行車,沿着夾皮溝的大道兜一圈。
後面跟着一大幫娃子,邊跑邊喊:“接新娘子嘍,接新娘子嘍!”
剩下的人,也不用跟着,直接就往新房那邊溜達,就是幾步路的事兒。
小老四和老五扯着小火的手,還向劉青山問呢:“哥,這也沒小火啥事啊?”
“到那領紅包就成,朝張羅叔要。”劉青山心情不錯,就給他們出主意。
對於王素雲剛纔的表演,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何必去在意不相干的人呢?
再說了,有老四老五出馬,就能把對方擺平,根本就輪不到他這個主將出手。
至於最大的功臣,當然還是他,劉青山對自己的老姐可一點不小氣,早早就都送了翡翠手鐲。
否則的話,今天搞不好還真得被王素雲給鄙視。
等大夥溜達到新房那邊,鄭紅旗也意氣風發地馱着楊紅纓回來,門口燃放起鞭炮,噼裏啪啦震天響。
“還是你們的婚禮更熱鬧。”
維克多也有點羨慕,西式婚禮,更多的是體現一絲神聖的儀式感,但是不夠接地氣。
至於後來,許多年輕人也都搞什麼西式婚禮,你說你沒那個信仰,那不是扯蛋嗎?
或許同爲外國人,所以傑瑞也跟着維克多他們,這傢伙也一個勁點頭:“等我結婚的時候,也要這麼辦。”
維克多擺擺手:“你和雷歐還可以,我是不行了。”
他們是用不太熟練的漢語來交流的,聽得大夥也直樂。
劉青山過來招呼他們:“別瞧熱鬧了,趕緊隨禮去,不然不讓坐席喫飯!”
這幾個老外不明所以,還真跟着他去了旁邊寫禮賬那家。
農村辦喜事,一般左鄰右舍都得佔用。
其實,負責寫禮賬的就是劉青山,所以他才早早就張羅着過來。
自個家人不用隨禮,劉青山就先寫上維克多的名字,然後笑着朝他伸手要錢。
維克多也不懂規矩:“劉,需要拿多少錢?”
“這個不一樣,主要是看關係遠近,比較要好的,就可以多隨一些。”
這樣啊,維克多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心裏一琢磨:跟劉青山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劉的姐姐結婚,那應該算是關係比較近了。
於是他從兜裏掏出來一沓鈔票,都是一百美金一張的,數出來十張,放在桌子上。
跟劉青山搭檔,專門負責收錢的是會計車老闆子,他一下子就蒙了:這麼多錢!
老闆叔還是認識美金的,一塊就頂三塊多呢,這不是一下子就是三千多?
“青山,真收啊?”
老闆叔可不敢做主,這錢實在有點太嚇人。
“收着收着,人家維克多是大老闆,不在乎這點小錢兒。”
劉青山趴在車老闆耳朵邊,耳語一番,車老闆子這才樂呵呵地把錢裝進兜子裏。
村子裏辦事,他一般都負責收錢,可還真是第一次收美金呢。
劉青山那邊也就落筆,給維克多記上。
然後是雷歐他們,不像維克多那麼財大氣粗,所以都只拿了一百美金。
這個也不少了,平時農村辦喜事,隨禮也就三塊五塊的。
屋子裏還有其他一些來隨禮的,也都跟着嘖嘖稱奇,估計也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禮份子。
不過夾皮溝合作社有規定,紅白喜事,就是湊個份子錢,基本上是每家五塊,頂多不能超過十塊。
不大一會,就有外來的賓客,也來隨禮,有公社的幹部,也有縣裏的一些領導,以及各單位各企業的一些頭頭腦腦,不少都是劉青山的老熟人。
看到理賬最上面那個醒目的一千塊,誰瞧了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這也太多啦!
“青山老弟,看來還是外國人有錢啊。”啤酒廠的袁廠長,嘴裏忍不住感慨一句,然後掏出一張大團結,遞給車老闆子。
他也看到了,前面那些縣領導,都拿十塊錢,所以他也不好多掏。
劉青山一邊寫賬,一邊笑道:“老哥,我們現在已經開始跑步前進,很快就能追趕上嘍!”
這話在理,大夥都紛紛點頭。
只不過,在這夥人中間,有一位李副縣長,眉頭挑了幾下,心中暗自盤算:這算不算藉着辦喜事斂財呢?
不成,得把這些記住,然後往上面反應一下,沒準我就能取而代之呢。
劉青山他們並不知道,在一派喜悅的氣氛中,已經開始有人動了歪心思。
第五百零五章 投名狀
中午,喜宴開始,村裏的半大小子和小夥子們就忙碌起來,肩膀上扛着大方盤,挨桌上菜。
酒菜還真夠豐盛的,雞鴨魚肉,山珍野味,一應俱全。
縣裏來的領導們也都暗暗稱讚:不愧是十萬元村啊,真是大手筆。
劉青山則拿着酒瓶子,陪着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這第一波,主要都是外來的客人,他們中的大部分,喫完飯還要趕回去呢。
“鄭縣長年輕有爲,咱們碧水縣,在王書記和鄭縣長的領導下,一定能夠越來越好,也像夾皮溝一樣,名揚全國。”
李副縣長的口才不錯,祝酒詞都一套一套的。
這桌都是縣領導,王書記也在座。
鄭紅旗滿面春風地客氣道:“主要是大家齊心協力,來,我敬大家一杯,祝願我們碧水縣的明天,越來越美好。”
下一張桌,主要就是那些工廠企業的當家人,這一桌就比較隨便一些,七嘴八舌地說着些祝福的話。
看着這一對新人,還真有點郎才女貌的架勢。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楊紅纓現在是碧水縣最傑出的女企業家,生意都做到省外去了,甚至在全國範圍內,都已經有了些名氣。
下一張桌,坐着維克多這夥人,除此之外,高文學也陪着路作家,坐在這一張桌。
另外就是宋一針和他的幾個弟子,也在這一桌就坐,當然,啞巴爺爺也就被拉到這一桌。
他們文人,還是不大習慣和那些官員湊到一起。
“王大哥,怎麼不喝杯喜酒呢?”
鄭紅旗也知道路作家的身份,他還是比較欽佩的,所以也跟着高文學一樣,叫起了王大哥。
路作家擺擺手:“醫生說我的肝臟不大好,不許喝酒。”
旁邊的楊紅纓,則笑吟吟地遞過去一支菸,幫着點着,路作家的煙癮還是很大的。
“那正好,可以叫我師父替你看看病,他是港島的大醫生,人稱宋一針。”
傑瑞這傢伙心直口快,一臉驕傲地說着。
宋一針則連連擺手,有啞巴爺爺在前,他可不敢說自己是大醫。
劉青山就笑笑:“正好我師父在這,等喫完飯,叫他幫着王大哥把把脈。”
旁邊的高文學,低聲給路作家介紹一下,在得知是藥王傳人之後,路作家也連連點頭。
五萬塊獎金的事兒,他還是覺得不靠譜,不過要是能在這看看病,也算不虛此行了。
啞巴爺爺也點點答應,他同樣也敬重作家這種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他們都是同一路人,對於自己心中的信念,有着遠超常人的執著。
再下一張桌,劉青山看到了崔敏浩,還有他們食品廠的幾位領導。
剛纔寫禮賬的時候已經見過,崔敏浩同樣是大手筆,也代表公司,隨了一千美金。
鄭紅旗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這才猛然發現,陳東方也赫然在座,正平靜地望着他和楊紅纓。
看到鄭紅旗的目光,陳東方還點點頭,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真誠地道了一聲:
“恭喜你們。”
一句話,說得楊紅纓和鄭紅旗心中豁然開朗。
旁邊倒酒的劉青山則趕緊上去,給陳東方的杯子滿上:“東方大哥,歡迎來參加這場婚禮。”
楊紅纓的心結,也在這一刻徹底解開,她臉上的笑容同樣燦爛:“我小時候的東方大哥,又回來啦!”
不僅是她,陳東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他的心結,在坐到酒桌上的時候,也同樣煙消雲散。
楊紅纓的大哥楊紅軍就在這一桌陪客,他臉上也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嘴裏一個勁說着:
“這樣纔好嘛,來,今天喝個痛快!”
“哥,你是陪客的,別把自己先喝多嘍。”楊紅纓嗔怪地望了哥哥一眼。
楊紅軍大笑:“沒關係,今天高興!”
敬完這一桌,劉青山朝陳東方笑笑:“東方大哥,喝完喜酒可不許走。”
陳東方會意,也笑着點點頭:“要是頓頓都是這樣的好酒好菜,我還真捨不得走。”
繼續往下一桌一桌的轉悠,等劉青山他們敬完酒,有些客人已經喫完,陸陸續續地開始告辭。
等到第一輪喫完,收拾碗筷,這纔開始第二輪。
第二輪就比較隨便了,都是夾皮溝的鄉親們,大夥也不用講什麼規矩,酒桌上也變得更加熱鬧。
劉青山隨便找了張桌子,簡單喫了兩口,就去村部,好幾個人都在那邊等他呢。
有陳東方,也有崔敏浩,維克多他們也都在場。
“我先跟東方大哥聊聊,你們先喝茶。”劉青山打了個招呼,就跟陳東方來到隔壁支書爺爺的屋子。
給陳東方也倒了一杯茶,劉青山就樂呵呵地說道:“如今前嫌盡釋,東方大哥,以後我們就可以深入合作。”
陳東方也挺高興:“這麼說,青山你是真的準備接手島國人的投資了?”
劉青山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那只是我們合作的一小部分,陳大哥,我的計劃是,把你的公司和產業,跟我們龍騰公司和夾皮溝合作社,全面進行合併。”
陳東方也被他說的一愣,目光認真地審視着劉青山:
這個青年的格局竟然如此之大,看來以前總是被他搶得先機,是一點都不冤。
於是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願聞其詳。”
劉青山跟着說道:“我們兩家,在很多產業上都有重合,這就是合併的契機。”
“當然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我最看重的,還是東方大哥你這個人。”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龍騰公司,現在就缺少一個東方大哥這樣的領軍人物。”
“你也知道,小五哥他們,雖然心存忠義,但是在能力水平上,還有所欠缺,並不能獨當一面。”
陳東方笑着擺擺手:“有青山老弟你掌舵,我這個手下敗將,何敢言勇?”
這話絕對不是恭維,而是陳東方有感而發。
否則以他這樣驕傲的人,又怎麼會主動尋求和解呢?
這裏面,劉青山對他的決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東方大哥,我的產業,可不止龍騰一家,就算是龍騰,現在的重心,也已經從黑河那邊,轉移到整個東歐,小五他們,目前正在那邊進行考察。”
劉青山知道,想要招攬陳東方,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陳東方絕對是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干將,一定要說服對方。
陳東方也陷入了思索之中,老實講,他的心中着實被震驚了一下。
本來以爲,龍騰在黑河那邊的邊貿,搞得風生水起,照這樣幾年下來,保守估計,能積累過億的財富。
可是他萬萬想不到,人家已經悄然行動,謀求更大的發展。
國際貿易啊,走出國門,在一個更大的舞臺,迎接更大的挑戰,也會有更大的機遇,這不正是他的願望嗎?
陳東方之所以在最初選擇跟島國人進行合作,也是存着這個心裏。
現在他明白了,這條道路顯然是走不通的:人家可以選擇跟你合作,也同樣可以隨時把你拋棄。
反觀劉青山,顯然比他擁有更大的勇氣。
望着眼前這種年輕俊朗的面孔,陳東方的心情很複雜,內心也開始掙扎起來。
他當成從部隊退伍,確實是受了楊紅纓的刺激,不過既然從大熔爐一個猛子扎進商海,他當然希望有所作爲。
兩年折騰下來,雖然小有成就,但是他要求高,總把自己跟劉青山來比較,就感覺大大的不如,事事都落在後面。
這對於內心無比驕傲的陳東方來說,打擊還真不小。
他當然不服輸,可是心裏也清楚,想要追趕上眼前這個年輕人,難度着實不小。
因爲對方在戰略高度上,就徹底將他碾壓。
這種不服氣和敬佩交織在一起,就形成一種很複雜的感覺,連他自己都感覺有點迷茫,不知道路在何方。
現在聽了劉青山的建議,他忽然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既然能夠有人指引方向,那麼爲什麼不合作呢?
沉思了好一陣,面前的茶水都涼了,陳東方這才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青山,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說說你在東歐那邊的佈局。”
這是動心了?
劉青山也是心中一動,然後坦然說道:“這個也沒什麼藏着掖着的,老大哥自顧不暇,東歐各國,自然亂象叢生,正是我們進入的好機會。”
“我的初步想法是,把我們國家生產的日用百貨之類的商品,通過海運,運往東歐各國銷售。”
陳東方立即抬起手:“打斷一下,那龍騰的盈利點在哪裏,總不能換回來那些東歐的貨幣吧,沒啥大用?”
“有兩種方式,可以賺取利益。”
劉青山豎起兩根手指,“一個就是換取國內所缺少的商品和資源,比如鋼鐵,機械,或者轎車之類的。”
“另外一種,就是用公司積累的財富,直接收購當地的工礦企業之類。”
陳東方皺皺眉:“那邊也都是公有制,國有資產怎麼可能對外出售?”
劉青山笑笑:“我估計,東歐各國,很快就要變天嘍。”
聽他這麼一說,陳東方猛然想起來什麼,口中笑道:“青山,難道你那三大預言裏面的東歐劇變,真的有可能發生?”
要真是那樣的話,這裏面的利益簡直就太大了,從古至今,趁火打劫,那都是會發大財的。
劉青山笑而不語,只是靜靜地望着陳東方。
而陳東方則有些激動,他站起來,在屋子裏慢慢地踱步。
對他來說,這是人生中極爲重大的一個選擇,所以劉青山也不着急,他現在已經很有信心。
因爲陳東方也是一個非常有野心的人,越大的舞臺,纔會越適合他。
“好,青山,我答應你!”
陳東方終於停到劉青山面前,表情帶着決然和興奮,這種挑戰,對他來說,纔是最大的吸引力。
好男兒,不能縱橫沙場,那就馳騁商場!
劉青山站起身,伸出右手,和陳東方的手掌在空中重重擊了一下:
“我敢保證,你以後肯定不會後悔的!”
啪的一聲脆響,在夾皮溝這間普通的房間裏,兩個男人用他們的決心和信任,爲龍騰國際,開啓了嶄新的篇章。
“那啥,陳大哥,你也不問問待遇和條件,就這麼答應我,不怕喫虧嗎?”
劉青山嘴裏開着玩笑,對於陳東方的決絕,他真的很敬佩,畢竟對方的產業,加在一起,也有大幾百萬呢。
陳東方擺擺手:“我們既然彼此信任,還用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嗎?”
他知道,龍騰在黑河那邊,半年時間就能盈利千萬,還真不差他這幾百萬。
劉青山當然也不是貪小便宜的人:“陳大哥,我的想法是這樣,你還是以佔股的形式,進入龍騰比較好。”
“不然的話,我還真不知道一個月該給你開多少工資呢。”
想要長久合作,那麼最佳的方法就是擁有股份,這樣才能把公司當成自己的事業。
對此,陳東方當然滿意,他也不缺錢,當然也希望成爲股東。
劉青山就給他講了一下龍騰公司現在的股權分配,小五和侯三以及張龍等各方,都持股百分之七,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一,都屬於劉青山。
當初小五他們都是二十萬元入股,佔股百分之七。
但是此一時彼一時,龍騰現在早就不是當初可比,已經是千萬體量,所以股值也就隨之水漲船高。
現在的二十萬,能佔股百分之一就不錯了。
經過商議:陳東方決定將華龍方便麪廠,轉讓給統一方便麪廠;
將承包的姥爺嶺,轉讓給夾皮溝合作社。
以此置換龍騰百分之十的股份,從劉青山的股份中獲取。
不過這裏還存在一個問題,就是華龍方便麪廠和承包山林的資金之中,都有一部分外資,這需要劉青山來填平。
總賬算下來,陳東方付出將近三百萬的資金,換來龍騰百分之十的股份。
劉青山得到的是一家完整的方便麪廠,還有姥爺嶺四千多畝的山林,雙方可謂是皆大歡喜。
但是劉青山還要額外付出島國人的那部分投資,算下來也得有三百萬。
不過這筆錢,劉青山還是能拿得出來的,只是三井木在山野菜收購項目上,擺了他和碧水縣一道,劉青山也覺得應該有所回應,來而不往非禮也嘛。
於是他笑着跟陳東方說道:“陳大哥,那你就去跟島國人談吧,就給他們攔腰斬半,一百五十萬,看看能不能談下來。”
“兄弟,你下手可夠狠的,哈哈,這纔是你的一貫作風,一面破旗子,就敢要人家一千萬英鎊!”
陳東方也是大樂,笑得很是暢快。
劉青山也眨眨眼睛:“沒法子,我要是出面的話,就怕那些島國人紅了眼,看我來氣,給多少錢都不出手,那就不好玩了。”
薅小鬼子的羊毛,陳東方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好,青山老弟,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把這事談下來,就算我入夥的投名狀如何?”
哈哈,二人相視大笑。
第五百零六章 人間自有真情在
送走意氣風發的陳東方,劉青山也覺得一身輕鬆,能招攬到陳東方入夥,那龍騰絕對是如虎添翼。
接下來,就是談談出口山貨的生意了,劉青山準備跟維克多和崔敏浩一起談。
因爲在飲食習慣和口味上,亞洲人和歐洲人還是有些差別的。
比如說黑木耳吧,歐美人就普遍不喜歡食用,非得說是有種喫膠皮的感覺。
而南韓人和島國人,受到華夏傳統影響比較大,自古就有食用木耳的習俗。
其實說白了,就是個習慣問題。
等劉青山回到會議室,看到崔敏浩正恭恭敬敬地從維克多手裏接過一本書,正是新書達芬奇密碼。
扉頁上面,還有維克多的簽名。
看到劉青山,崔敏浩也面露喜色,向劉青山躬身道:“劉,我的朋友,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原來你還是一位作家,請你一定要給我簽名。”
“能得到兩位作者的同時簽名,這簡直太珍貴啦!”
瞧他那一臉興奮的樣子,估計是被維克多給忽悠得不輕。
崔敏浩雖然也是一名比較出色的商人,但是跟奸商相比,還是有些差距的。
劉青山也只能無奈地接過鋼筆,同樣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對崔敏浩說道:
“咱們還是說正事吧,崔先生,島國那邊終止收購山野菜這件事,想必您也知道了吧?”
一涉及到公事,崔敏浩這才把那本書收好,然後點了下頭:“劉,島國人簡直不要臉,連一點契約精神都沒有,無恥之極。”
他們兩個國家,因爲歷史上的一些原因,也相互不對付。
有這種攻擊對方的機會,崔敏浩當然也不會客氣。
劉青山擺擺手,他們在這罵得天花亂墜,也沒啥意義:“這件事,我以後自然會討個說法,其實,我也是個小心眼的人。”
那兩位都以爲劉青山是開玩笑呢,畢竟島國現在如日中天,是僅次於米國的第二大經濟體,你憑藉一個人的力量,怎麼能撼動對方呢?
“咱們以前都在羊肚菌上,進行過友好的合作,二位也清楚,我們這片大山出產的山貨,品質絕對出色。”
“我把二位同時請來,並非是叫二位惡意競價,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而是要大家坐在一起,討論一下山貨的分配問題,希望二位能明白。”
劉青山侃侃而談,他現在需要的是長期的合作,不是一錘子買賣,所以這次洽談,要儘量保證雙方的利益都得到體現,不然的話,肯定不能長久。
崔敏浩和維克多都一起點頭,他們也都明白了。
在此之前,他們心裏還往這方面想過,現在看到劉青山開誠佈公,也就徹底安心。
“劉,我們都是真正的朋友,謝謝你的信任。”
維克多也很真誠地說着,他和別的生意夥伴,可以玩手段,耍心眼,但是在劉青山面前,卻從來都不搞這一套。
原因很簡單,他這些東西,還都是劉青山點撥的呢,就像華夏那句古老的諺語所說:魯班面前耍大斧子。
雖然維克多會用這句話,但是他至今還沒搞明白:魯班是幹啥的呢?
崔敏浩也是同樣的心思,說起來,他們公司跟碧水縣的合作,一直以來,都是非常成功的。
無論是合作生產胡蘿蔔汁,還是出口泥鰍,都獲取了可觀的利潤。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纔得到老會長的信任,在公司得以迅速升遷。
所以對碧水縣這個地方,他是很有感情的,一年中,也有大半的時間,都駐紮在這邊。
而所有這些合作,歸根結底,都是劉青山幫助他促成的。
說是利益關係也好,說是友誼也罷,總之,他很願意和劉青山進行合作。
看到這兩方全都表態,劉青山便繼續說道:“那就這樣,各種山貨的售價,還是按照原來和島國人制定的價格。”
“唯一需要強調的一點是,現在全世界範圍內,物價都在增長,所以山貨的價格,每年肯定要適當的上調幾個百分點的,這個沒問題吧?”
那兩位都一起點頭,既然是長期合作,那麼肯定會涉及到這一點。
而且劉青山確實也沒有宰他們的意思,按照目前的價格,他們也有着不小的利益空間。
當維克多和崔敏浩坐在這裏的時候,本來還以爲會是一場艱苦漫長的談判。
可是沒想到,劉青山的爽快和真誠,使得談判變得無比輕鬆,一杯茶還沒喝完呢,談判就已經結束。
剩下的,就是山貨的份額,該如何來劃分了。
這個就沒劉青山啥事了,維克多和崔敏浩兩個人分蛋糕。
這次合作,三方都比較滿意:首先是野菜廠方面,利益並不會因爲島國人的退出而遭受損失。
野菜廠能夠正常開工,那麼將會直接關係到許多村民的利益,大夥還能像原來那樣,靠山喫山,賺點辛苦錢,而且還不算小錢兒。
這也正是劉青山所看重的,要不然的話,以現在龍騰公司的吸金能力,以及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的效益,他還真不怎麼在意山貨這點收益。
古人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劉青山做不到兼濟天下,但是自己受益,然後同時也能叫更多的人受益,何樂不爲呢?
又喝了杯茶,崔敏浩這才向劉青山討了一大包藥茶,然後興沖沖地回縣城,向公司彙報情況。
他得到的份額,絕大部分都是黑木耳,還有少量的山野菜和蘑菇之類,總體情況也比較令人滿意。
要知道,現在夾皮溝野菜廠這個品牌,在島國和南韓,已經算是小有知名度的。
在建廠之初,劉青山就比較重視品牌效應,這其中的好處,已經漸漸體現出來。
否則的話,這次的合作,也不會如此順利。
維克多還要再待幾天,看看能不能從劉青山這裏,再掏點乾貨。
雖然新書剛開始銷售,但是對於銷量,維克多有着絕對的信心:超過上一本大船,那是妥妥的。
事實上,只要這本密碼他寫得不算太差,銷量就肯定會有保障,畢竟是當年全美暢銷書排名榜首的作品。
不過一本書的熱度,怎麼也能維持幾年,所以劉青山暫時是肯定不會再跟維克多合作著書了。
他的興趣,轉到了另一個方面:叫維克多找一個好的翻譯團隊,然後先把平凡的世界和大姐夫的渴望這兩本書,推銷出去。
如果效果不錯的話,他就可以啓動後續的計劃:把華夏古老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推向世界。
一個國家和民族,想要得到認可,除了武力之外,就是文化了。
所以劉青山也準備在恰當的時機,開始文化入侵計劃。
他國文化能入侵華夏,華夏文化爲何不能輸出?
劉青山溜溜達達回到家,熱鬧的婚禮和酒宴,都已經結束,大夥也都折騰得有點累了,都在劉青山家休息閒聊。
他進屋的時候,啞巴爺爺剛給路作家診完脈,手上正比劃着。
老四老五和小六子,在旁邊充當翻譯。
其實,最初的時候,路作家的肝病也並不太嚴重,這種慢性病,最適合用中藥調料。
只是啞巴爺爺比劃說:路作家心力損耗過度,需要慢慢靜養一段時間,最好是暫停勞心勞神的寫作。
路作家一聽就急了,現在他剛弄完了平凡的世界的第一部,後續還有兩部呢,必須一鼓作氣。
這件事,那肯定是誰勸都不好使的,不叫他創作,路作家就敢跟你玩命。
劉青山清楚,在前世,路作家就是用燃燒生命的代價,才寫完這部書的,難道還要重演這樣的悲劇?
至於高文學,根本就沒勸,他也是同類人,這種事情,放在他身上,他肯定也是同樣的態度。
不過他還是向啞巴爺爺說道:“那能不能想個折中的法子,一邊創作,一邊調養身體?”
劉青山也心中一動:“咱們那個療養院,今年入冬之前,就能完成第一期工程,可以入住,正好那裏清淨,最適合創作了。”
後續的第二部和第三部,都已經心中有數,就不用再下煤礦體驗生活之類,完全可以閉門著書。
對此,路作家也沒有意見,他現在的要求很簡單,只要能叫他寫書就成。
最後,衆人的目光,都匯聚到啞巴爺爺身上,似乎都在等待他的裁決。
啞巴爺爺的面容,也少有的凝重,原本他臉上都是樂樂呵呵的,那種無比淡然的微笑,也消失不見。
孫小丫還是第一次見到爺爺這麼嚴肅,小傢伙忍不住抱住爺爺的胳膊,抬着臉,怯生生地望着啞巴爺爺。
本來頗有喜感的小臉兒,也緊張兮兮的。
不得不說,人與人之間,還是很講究緣分的。
就像孫小丫,雖然年紀還小,但是在天性上,卻和啞巴爺爺很是相近。
這一點,無論是劉青山,還是李鐵牛或者是高峯,都有着天然的差異。
啞巴爺爺抬起手,慢慢地比劃起來,這一次,劉青山來翻譯,因爲幾個小傢伙年齡太小,有些東西,還體悟不到。
“一邊調養,一邊寫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心爲五臟之首,一旦損傷,必定影響人的壽命,此非藥石之力能夠挽回,古人講究修心養性,便是如此。”
屋子裏的人,呼吸都爲止一窒,尤其是劉士奎和王教授這些老人。
年歲越大,越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貴。
少年輕歲月,老來惜光陰。
高文學顫聲問道:“這個會損傷多少?”
他心裏也早就是波瀾洶湧,想想這兩年,無論是妻子還是岳母,所有的家人,都對他的飲食起居,給予了極大的關注。
一日三餐,營養均衡,每天還得逼着他出去散步。
若非如此,他的身體,是不是也會像王大哥那樣,也早就垮掉了呢?
啞巴爺爺手上又比劃起來:“這個不好說,因人而異,還有生活條件和自身鍛鍊等等諸多因素,但是十年八年,是肯定的。”
“老先生,如此便足矣!”
路作家臉上倒是一片淡然,人生自古誰無死,減少十年八年的壽命,他還是能夠心安理得接受的。
劉青山也是心中一寬:這比起原來,路作家四十二三歲便英年早逝,那確實強了百倍。
而其他人,則對路作家的坦然,都心生敬佩。
劉士奎站起身,走到前面,伸手拍在路作家的肩膀上:“這纔是真正的人民作家!”
大夥也都一個勁跟着點頭,然後老爺子又發話了:“孩子,以後就把俺們夾皮溝,當成自個的家!”
人間自有真情在。
路作家也十分感動,他用手使勁往上推推眼鏡,裏面的雙眼,禁不住有點溼潤。
劉青山也覺得,那就早點安排頒獎吧,也好叫路作家心安。
有了這五萬塊獎金,想必他的妻子也不會再提出離婚。
貧賤夫妻百事哀,所以劉青山也不會幼稚地去怨恨人家。
有些事,能用錢解決,那就最好。
正好記者呂小鳳也趕過來參加楊紅纓的婚禮,大夥一研究,乾脆就明天舉行頒獎典禮好了。
看着夾皮溝文學獎的的草臺班子,路作家則暗暗嘆息,估摸着那五萬塊肯定是沒戲了,到時候,能發個路費錢就成。
等到晚上,村裏一幫年輕的小夥子和大姑娘,就往新房那邊溜達。
洞房還是要鬧一鬧的,也就是圖個熱鬧,否則的話,冷冷清清的,就新郎新娘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也不是那麼回事。
“哥,走啦,鬧洞房去。”
小老四和老五各自拽着劉青山的一隻胳膊,也要拉着他去。
“你們去,哥還得準備明天的頒獎典禮呢。”劉青山拍拍倆小丫頭的腦瓜,找了個藉口。
然後他又叮囑一句:“你們可別跟着瞎鬧啊。”
小老四點點頭:“我和山杏就是監視那些鬧洞房的人,不許他們出格。”
劉青山也笑了:有了這兩個小丫頭,估計這洞房肯定是鬧騰不起來了。
老四老五蹦蹦噠噠地剛走,林子洲和賀敏兩口子就聯袂而來,這兩天忙活着婚事,他們還沒工夫兒坐在一起聊聊呢。
“青山,廣告公司的事,怎麼不見你上心呢,你說說,奧運會廣告的事,該咋辦啊?”
賀敏也不客氣,直奔主題地問道。
這種事情根本就沒有經驗,甚至連怎麼操作都不知道,完全是一竅不通。
劉青山咂了咂嘴:“老四老五剛走,小姨你應該找她們兩個小股東商量纔對嘛。”
“說正事呢。”
賀敏繃着笑,找老四老五商量什麼,商量過家家啊?
劉青山這才正色道:“小姨,早就替你鋪路了,我有個生意合作伙伴,就是昨天給你介紹的那位崔敏浩,他就是南韓人。”
“正好他近期要回國,你就帶着一個團隊跟着過去,那邊的事,他會全力協助的。”
賀敏立刻大喜:“就知道青山你肯定有辦法。”
劉青山擺擺手:“崔先生也只能負責牽線搭橋,至於後續的程序,還得按照正規的方式辦理。”
賀敏臉上立刻露出自信的微笑:“只要拿出來三面翻這個法寶,肯定把各路妖魔鬼怪全部降服!”
劉青山也有點想笑:看來今年西遊記這部電視劇的影響力,還真是大啊。
第五百零七章 要有儀式感
夾皮溝文學獎,頒獎地點,當然要設在夾皮溝。
其實按照縣裏文體局的意思,是要在縣城舉辦,不過劉青山沒答應。
如果不是首都或者滬江這樣的大城市,那碧水縣和夾皮溝好像也沒啥太大的區別。
誰拿錢誰說了算,縣裏也只能作罷,不過文體局的領導,還是主動申請,要參加頒獎典禮。
就連王書記都被說動了,興沖沖地要來參加這樣的盛會。
劉青山連忙給王書記打了個電話,陳說一下里面的利害關係。
一聽這個搞不好會是個炸藥桶,王書記也就打消了來頒獎的念頭。
事實上,就連鄭紅旗,劉青山都不會叫他跟着摻和,免得造成什麼負面影響。
五萬塊錢獎金呢,在這個人均年收入一千塊左右的時代,這樣一筆鉅款,指不定引起什麼風潮呢?
至於夾皮溝和劉青山他們,就不怕了:老支書他們是最基層的幹部,還能給貶到哪去?
就算是不當村裏的幹部了,照樣還是夾皮溝合作社的領導,根本就沒啥好怕的。
所以在頒獎典禮這天,除了縣裏文體局來了幾位領導之後,就再也沒有官面上的人。
連公社的宣傳委員啥的,都被劉青山給擋駕,免得受到什麼牽連。
至於文體局的領導,不是應邀來的,是自己硬要來的,那劉青山也沒法子。
但是參加這場典禮的人,還真不少,夾皮溝的村民,基本都到場了。
現場就設在村部的大院裏,大喇叭裏,也播放着歡快的樂曲。
最前面搭了一個臨時的主席臺,從學校搬了幾張桌子,一瞧就是草臺班子。
媒體代表,除了松江市派來的記者呂小鳳之外,就是縣裏電視臺的兩位記者,以前也來過夾皮溝多次。
他們一個負責照相,一個負責錄像,也比較盡職盡責。
另外受邀參加典禮的,還有來自港島的代表宋老先生以及他的弟子。
來自法蘭西的暢銷書作家維克多及助手雷歐。
還有來自南韓的代表崔敏浩,他們一起,組成了國際代表團。
這幾張外國面孔,使得夾皮溝文學獎的檔次陡然提升,有點國際範兒啦。
“劉,你們的夾皮溝文學獎,要是國際性質的獎項就好了,我也肯定贊助。”
維克多覺得,劉青山這種狹隘的民族主義,是很沒有國際主義精神的體現,必須批評。
劉青山倒是眼睛一亮:“好啊,你要是肯掏錢贊助的話,那我們這個立馬就變成國際獎項了啊!”
維克多用手梳理了一下邊角的頭髮,不緊不慢地說道:“要是能冠名的話,我就全部贊助。”
“那還是不用啦,這邊太陽足,您還是找個涼快地方待着吧。”
沒等劉青山表態呢,張隊長就旗幟鮮明地拒絕。
維克多不知道漢語的博大精深,以爲是怕他曬着,嘴裏還一個勁跟張隊長道謝呢。
上午九點,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雖然是草臺班子,但是該有的程序,那還是得有的。
第一項議程,全體起立,升國旗,奏國歌。
立刻,全場響起了雄壯的國歌聲,小娃子們,尤其唱得起勁。
他們在學校都學過,而且村小每個週一,都是要舉辦升旗儀式的。
第二項議程,由老支書公佈獲獎名單。
名單很簡單,就是路作家一個人的名字,不過整得挺正式。
下面是推薦人的簽名,不會簽名的就摁手印,排了長長的好幾行,都是夾皮溝的村民。
獲獎名單沒用上三秒鐘就讀完了,下面的推薦人,卻讀了好幾分鐘。
這個也是劉青山的意思,畢竟是大夥拿錢嘛,好歹也要跟着摻和摻和,有點儀式感。
“嘿嘿,這錢沒白花,剛纔還念俺的名字了呢。”
張杆子嘴裏笑嘻嘻的,他每天中午,也喜歡聽廣播裏播講的平凡的世界。
旁邊的大張羅撇撇嘴:“這有啥好高興的,大夥的名字都有。”
張杆子就跟他掰扯:“那可不一樣,大張羅,你沒發現嘛,俺跟裏面的孫少安特別像。”
周圍響起了一陣鬨笑,張大帥心直口快:
“孫少安要像你這熊樣,那這個獎也就不用頒啦!”
大夥又是一陣鬨笑,張杆子也急赤白臉的:“俺咋了,還上過人民報紙呢!”
旁邊的張隊長還是比較公正的,就替張杆子打抱不平:“咱們杆子這兩年還是不錯的,上兩天看電影,咱們的牛百歲,俺就覺得吧,杆子就像是裏邊的……”
“牛百歲!”張杆子也樂得合不攏嘴。
張隊長搖搖頭:“不是牛百歲,是裏面的懶漢田福。”
張杆子頓時漲紅了臉,最後冒出來一句:“隊長,信不信俺也抱着一塊大石頭,把你家鍋給砸嘍。”
“你學點好的!”
張隊長使勁瞪了這貨一眼,然後聽到前面的老支書念他的名字。
“下面請夾皮溝的村長張國富同志,爲獲獎者頒發獎狀!”
張隊長立刻樂呵呵地擠到前面,興奮得搓着兩隻手。
然後從老四老五這兩個小傢伙手裏,雙手接過來一個大鏡框,裏面是一張早就寫好了的大獎狀。
前面主席臺上,縣裏文體局的領導有點不大高興:這個夾皮溝不懂規矩啊,不應該是誰的官職高,誰來頒獎嗎?
可是他們哪裏知道,這是劉青山有意保護他們呢,萬一這件事鬧出什麼風波,也沒他們啥事。
路作家也有點發蒙地從張隊長手上接過獎狀,還和張隊長握握手。
果然跟他預料的差不多,得了個獎狀,可是這個真不能對改變他的現狀有啥幫助啊。
臺下的村民倒是挺熱情,都使勁拍着巴掌。
尤其是那些小娃子,都羨慕壞了,他們一到期末,就盼着得獎狀呢。
頒獎典禮繼續進行,老支書也慢悠悠地念着:“下面由本人,給獲獎者頒發紀念獎章。”
老四老五再次登臺,她們一起託着一個盤子,盤子上還像模像樣蓋了一塊紅色的絨布。
老支書揭開絨布,只見盤子中間,放着一個金燦燦的物件,那是一個圓形獎章,約莫有小孩拳頭大小。
獎章比較厚重,上面雕刻着一隻動物,昂首擺尾,威風凜凜,模樣是一隻恐龍。
老支書繼續說道:“這是咱們夾皮溝的象徵,青山龍,也是咱們夾皮溝文學獎的那啥……”
“吉祥物!”
旁邊的小老四小聲提醒。
“對,是吉祥物,希望獲獎的作家,都能成龍!”
老支書雙手拿起青山龍的獎章,然後笑眯眯地望着路作家。
這個獎章,還是劉青山特意叫張撇子給設計的呢。
路作家又一次走上主席臺,他心裏也很無奈,又有些感動。
畢竟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別人的認可,不管對象是誰,都值得驕傲。
“路作家,恭喜啊,這個吉祥物挺重的,你要好好保存。”老支書也親熱地握手。
路作家右手忙着握手,左手拿着這件獎章,感覺手上一沉,差點掉地上。
他也覺察到不對,掂量一下這個厚重的獎章,然後一下子愣住:這東西,竟然是金的!
當然是金的,重量將近三百克呢,就算按照現在的金價,也值兩千多塊呢。
老支書則繼續進行頒獎:“下面請咱們夾皮溝的劉青山同志,爲獲獎者頒發獎金!”
下面的掌聲再次轟然而起,這次也格外熱烈。
老支書又敲敲話筒:“因爲獎金有點多,所以不發現金,以存摺的方式來發放。”
主席臺上的那些人算是徹底失望:根本就沒他們啥事啊。
劉青山也走到臺上,從小老四和老五抬着的托盤中拿起一個存摺,還當衆展示了一下:
“獎金是人民幣五萬元整。”
“好!”
下面的村民齊聲叫好,然後都開始熱烈鼓掌,畢竟這錢裏有他們每個人一份,所以也都覺得臉上有光。
臺上的領導們也都被嚇了一跳:啥,這麼多錢,真的假的?
同樣愣在那裏的還有路作家,剛纔的黃金獎章,已經叫他足夠喫驚,萬萬想不到,還真的有獎金,而且還真是五萬塊。
這是真的嗎,不會是做夢吧?
“王大哥,領獎啊,這是屬於你的榮譽,別人誰也搶不走。”
劉青山看着路作家發呆,不由得呼喚他一聲。
路作家這纔回神,走到劉青山身前,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存摺。
看看上面的數字,沒錯,真的是五萬塊。
一瞬間,所有的辛苦,所有的苦難,所有的不平,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金錢的獎勵,不是他所希望的,卻是他最需要的!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安心創作,把三部曲寫完。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維繫家庭的穩定,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創作出更多的作品……
在熱烈的掌聲中,老支書的聲音再起響起:“下面,請獲獎的路作家,發表獲獎感言,大家歡迎!”
掌聲如潮,路作家終於清醒過來,他揚起手臂,朝四周揮舞一下,然後朗聲說道:
“謝謝夾皮溝的鄉親們,謝謝大家。”
“在拿到這個存摺之前,我心裏一直是懷疑的,因爲這筆獎金確實有點多,多得叫人不敢相信。”
“不過我現在信了,謝謝鄉親們的鼓勵,我一定繼續努力,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來回報大家。”
說起來,路作家是不怎麼擅長言辭的,不過他現在的心情很是激盪,有些話,不吐不快:
“我特別想說的是,作家也是人,也需要生活,也得喫喝,所以我特別感謝夾皮溝合作社,能在物質上給我這麼大的支持。”
“請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些化作精神上的動力,出產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糧!”
“我現在很激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只想把這句話送給每一個人。”
“像牛一樣勞動,像土地一樣奉獻!”
路作家躬身致謝。
無比質樸的話語,在每一個人的心田迴盪,在場的這些農民,都使勁地點頭,他們最認可這句話。
張杆子的心裏也同樣受到觸動,他從懶漢變成勤勞致富的典型,靠的不就是勞動嗎?
只見他使勁揮舞了一下手臂,口中激動地吶喊:
“還是作家有水平,這句話俺用了,就當俺的那啥,那啥銘了,對,墓誌銘!”
旁邊的張小曼連忙提醒:“爹,是座右銘,墓誌銘那是死了之後才刻的。”
現場一片沉靜,隨後就爆出一陣大笑。
張杆子使勁卡巴幾下眼睛:“沒事,反正是用了,活着的時候,用這話當座右銘,死了,就當墓誌銘!”
這一次,大夥沒有再笑,反倒是望向張杆子的目光,都帶着幾分敬意。
劉青山心中也很不平靜:這不正是文學的力量嗎?
“真是不虛此行啊,太令人感動啦!”
呂小鳳也深受感染,眼睛都是紅紅的。
她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寫一篇報道,宣傳這麼有意義的事件。
人羣之中,猛的響起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我長大了也要當作家!”
只見二牤子揮舞着小胳膊,在那激動地喊着。
其他娃子也受到感染,七嘴八舌地跟着嚷嚷:“對,我們都要當作家!”
老支書也無比欣慰,輕輕用手撫摸着二牤子的小腦瓜:
“好娃子,真長大了,好好學習,將來像路作家那樣,寫出受老百姓喜歡的好書!”
嗯!
二牤子使勁點點頭:“還要賺好多好多的錢!”
大夥聽得一愣,然後一起發出善意的笑聲,他們現在都明白了:作家也是人,也同樣需要錢。
前後不到半個小時,簡單樸素的頒獎典禮就結束了。
但是對夾皮溝的鄉親們的影響,卻無比深遠,他們共同見證了文學的力量。
影響最大的還是娃子們,他們的心裏,都埋下一顆珍貴的種子。
遲早有一天,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大夥聚攏在隊部的大院裏,都久久不願離去,正好藉着這個機會,楊紅纓也有事要宣佈,於是就站到話筒前面,輕輕敲了幾下。
“哈哈,新娘子有話說,大夥都聽着。”有人嚷嚷起來。
楊紅纓俏臉微紅,先鞠了個躬:“昨天感謝大家參加我們的婚禮,還有那麼多人隨了份子錢,我和紅旗都深表感謝。”
“不過呢,有幾位外國友人,隨禮的金額比較多,我們受之有愧。”
“所以我和紅旗商量一下,決定把這筆錢捐給咱們鎮上的敬老院,改善老人們的生活,謝謝大家,我說完了。”
又鞠了個躬,楊紅纓就趕緊下臺。
大夥先是一愣,隨後不知道是誰帶頭鼓掌,很快,掌聲就響成一片。
張杆子都瞧得羨慕不已,嘴裏也跟着瞎嚷嚷:“等過兩天俺媳婦生孩子,你們要是拿着雞蛋啥的去下奶,俺也全都捐給敬老院……”
正說着呢,就看到隊長嬸子急火火地跑過來:
“杆子,你還在這瞎白話呢,你媳婦都要生啦!”
張杆子一聽,掉頭就跑,嘴裏還邊跑邊喊:“俺又要當爹啦,你們可都別忘了去下奶啊。”
第五百零八章 怎麼這麼熱情?
夾皮溝文學獎就在一片鬨笑中,勝利閉幕,縣裏文體局的領導,則跟着打了一回醬油。
好在中午的伙食不錯,一個個喝得小臉紅撲撲的,也算是不虛此行。
在回去的途中,幾個人還議論呢,主要是圍繞那五萬塊的獎金來進行。
第二天,縣裏的新聞就對這件事進行了報道,不過也沒引起啥太大的風浪,碧水縣還是太小了。
三天後,松江日報也對夾皮溝文學獎進行了全面的報道,尤其是那五萬塊獎金的事,更是大書特書。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省報就轉載了這條新聞,然後這件事終於開始醞釀發酵。
青年報率先發表評論員文章:小山村大獎勵。
這一下子,就引起了軒然大波,各種報道和評論,就跟潮水一般湧上來。
也就是當時沒有熱搜,否則的話,絕對能持續排名第一。
漸漸的,輿論形成了兩種聲音:一種是表示支持的,認爲作家創造的是精神財富,應該重獎。
另外一種認爲獎金太多,茅盾文學獎才幾千塊,你一個小山村,獎金竟然凌駕於諸多文學獎之上,你有那個資格嗎?
持這一類的觀點的,主要都是諸如作協之類的機構,其中也不乏一些有些名氣的作家,原因嘛,估計十有八九是羨慕嫉妒恨。
文壇上,從來都不缺乏互相傾軋之人。
外界都吵成一鍋粥了,夾皮溝卻是風平浪靜,大夥每天依舊忙忙活活,小日子充實而又寧靜。
至於路作家,更是和高文學一起,每人佔據一張書桌,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頭創作。
家裏那邊,已經匯過去兩萬塊錢,叫妻子先把外債還上。
無債一身輕,而且在這裏一日三餐,都像模像樣,不用再啃饅頭就鹹菜,路作家全身心地投入到創作之中。
就是每天早晚,要灌大半碗湯藥,雖然藥很苦,但是路作家卻甘之如飴。
那是因爲,湯藥裏面,濃濃的都是情義和關懷。
劉青山也送走了維克多,並且叮囑他,一定要組建一支優良的翻譯團隊。
所有的花銷,就從他的稿費分成裏面出。
送走了各路親朋,忙活完之後,劉青山就又上山了。
他知道,等上了大學之後,就只能寒暑假抽空回來,所以格外珍惜眼下的空閒時光。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想要在山裏躲清靜也不成。
先是陳東方這邊急匆匆地找上山,說起收購島國商人股份的事。
陳東方是和藤田正一談了談,還真把價格從三百萬談到了一百五十萬。
不過對方的要求是:這筆錢,他們只要日元。
就算是一百五十萬,按照當下的匯率,也一億多日元呢,陳東方是萬萬拿不出這筆錢。
當然了,如果拿不出現金的話,可以用物資來抵償,諸如煤炭石油之類的,島國那邊還是很需要的,但是那個兌換比列就有點虧了,差不多還是三百萬。
陳東方也明知對方是有意刁難,不免有些忿忿然:“這幫傢伙,根本就沒有誠意,知道外匯比較難弄,就是想拿捏咱們。”
他只恨當初瞎了眼,怎麼就跟島國人合作呢?
合作的時候,鞠躬行禮的,貌似禮儀之邦。
結果不辦人事,謙恭的外表下,隱藏着的是狼子野心。
瞧着陳東方確實被氣了個夠嗆,劉青山就給他倒了一碗粗茶:
“陳大哥,先喝碗茶,是俺師父配製的,清心去火。”
陳東方抬眼望望,只見劉青山氣定神閒,這份氣度,就不是自己所及。
他也不由得心中一動:“青山,你手上莫不是有外匯?”
劉青山點點頭:“確實有一些美金,是小五上個月在港島那邊賺的。”
“有多少?”
“三百萬左右的樣子。”
陳東方頓覺神清氣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頭的燥熱頓時消散:
“哈哈哈,青山,還是你有本事,哥哥我算是徹底服氣!”
他是真的服氣,自己還在國內賺小錢呢,人家已經跑出去賺大錢了,這還真沒法比。
小五是啥本事,他打小就清楚,連小五都能幾百萬幾百萬地賺,那要是換成他呢?
陳東方覺得,加入劉青山的團隊,絕對是自己人生中最正確的選擇。
“不過這筆錢,是用來開展龍騰海外貿易的,不能動啊。”
劉青山很快又給陳東方澆了一盆冷水,弄得他心裏哇涼哇涼的。
“能不能先挪用一部分,有三分之一就夠用了。”陳東方還不死心。
劉青山笑着攤攤手:“反正你以後是龍騰的總經理,你看着辦。”
陳東方也很無奈,他當然知道,要是搞起來國際貿易,那需要的資金數量,是非常龐大的,這筆錢顯然不能挪用。
“青山啊,你得想想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瞧着島國人,從咱們手上劃拉走幾百萬的物資吧?”陳東方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幾百萬元的物資,在當下真是不得了,就拿煤炭來說,纔不到二十塊錢一噸,三百萬,能換走多少煤炭?
看到陳東方是真急了,劉青山也就不再跟他玩笑:“美金雖然沒有,但是日元好像還是能湊出來的。”
“青山,你不會又是開玩笑吧?”
陳東方被劉青山這一個個的轉折給弄的,都有點神經兮兮,不敢相信。
劉青山也瞧着他有點好笑,或許只有在最信得過的人面前,陳東方纔會表現出這樣的一面,在外人面前,他永遠都是鎮定而自信。
於是他笑着站起身:“先回村裏吧,我打個電話問問,也不知道那邊能不能湊出來一億日元。”
在他想來,應該是沒問題的,當下正是島國泡沫經濟最繁盛的時代,普通人的月工資,都是幾百萬日元,年薪數千萬日元。
所以一億日元,聽着挺嚇人,其實真心不多。
當然了,這個不多是相對的,如果放在萬元戶都是稀缺資源的華夏這邊,那就是天文數字。
兩個人一起回到夾皮溝,然後去大隊打電話。
正好是中午時間,順利地接通了吳桐公寓的電話。
“青山,你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嗎,考上哪所大學?”
電話那頭,傳出來吳桐興奮的聲音。
期間還夾着着一聲“不會是落榜了吧?”,不用說,這個肯定是何夢飛。
聽着這倆丫頭的聲音,劉青山也覺得很親切:
“哪有這麼快,怎麼也得八月份呢,等通知書下來,我再打電話告訴你們。”
“你跟青山飛同學,最近還順利吧?青山飛同學,沒放飛自我吧?”
聽筒裏傳出來兩位姑娘咯咯的笑聲,然後何夢飛的聲音就傳過來:
“報告老闆一個好消息,我的漫畫出版了,而且銷量非常好,上半年的分成就有兩億多日元呢!”
“哈哈,恭喜恭喜,賺了那麼多錢,必須劫富濟貧,先拿出來一個億。”
“老闆,你還真是心黑,不說了,我要去喫飯啦。”何夢飛跟個小財迷似的。
電話那邊又傳來吳桐的聲音,介紹了一下她們現在的情況。
目前已經組建了工作室,招了三名漫畫助手,兩個人的工作也輕鬆了許多。
而且收益也越來越多,整體看來,這一年多的時間,兩個人都發展得不錯。
劉青山就把這邊日方撤資的事說了下,吳桐當然十分爽快地答應下來。
不過這筆錢,不能她們直接轉給藤田正一所在的株式會社,那樣的話,就會過早的暴露青山桐和青山飛的身份,這對她們的發展是不利的。
劉青山就叫吳桐把錢轉到他海外的賬戶上,然後又好好鼓勵了一番。
電話那頭,又傳來何夢飛興奮的聲音:“老闆,我們會加油的,一定多賺小鬼子的錢!”
劉青山也大笑幾聲:“不僅要賺錢,這個只是我們的初級目標,還要注意文化輸出,這個先不急,再等兩年,徹底穩定之後,再進行這方面的滲透。”
“青山飛同學,你身上肩負着重大的歷史使命,因爲你的漫畫,是島國小盆友從小就看的,勢必會影響一代又一代。”
“老闆,你真是老奸巨猾啊。”
何夢飛嘴裏也說着玩笑,不過對於劉青山的遠見,還是非常欽佩的。
又聊了幾句,雙方這才結束通話,劉青山望望旁邊的陳東方:“妥了,搞定了。”
陳東方還有點沒回過神,他有點搞不懂:什麼時候在島國那邊也有生意了,而且看樣子還不小,輕輕鬆鬆就能拿出一億日元。
尤其是後面說到的什麼文化輸出,感覺很厲害的樣子,可是他又搞不明白到底是什麼。
“東方大哥,現在你可以跟那個藤田正一去進行最後的談判了,沒準還能再砍下來一刀呢。”
“你就放出風去,說南韓那個崔敏浩所在的公司,想要接手島國人的這些生意。”
陳東方當然是一點就透,笑着搖搖頭:“和你做對手,果然是一件很頭疼的事,幸好,現在我們栓到一條繩上。”
二人相視大笑,估計那位藤田先生,又有的哭了: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剛從村部走出來,準備回家喫飯,劉青山就看到一輛挎鬥摩托開過來,後面還跟着一輛吉普車。
挎鬥摩托,這在當時是公安的代名詞,劉青山也不由眉頭微微皺起,直接迎了上去。
摩托上下來兩名公安,地方上,現在還沒換裝完畢,所以上身還是雪白的警服。
劉青山認識其中一位,是縣裏公安局的,於是就打着招呼:“李科長,歡迎來我們夾皮溝檢查指導工作。”
那位李科長一本正經地回道:“我們是配合市裏紀律檢查委員會的同志,來你們村裏,調查鄭紅旗同志的情況,請你們配合。”
雖然表面上說的很嚴肅,但是其實已經向劉青山透露了不少信息。
隨後就看到吉普車上下來幾個人,劉青山只認識其中負責陪同的李副縣長,於是也上去打招呼。
李副縣長板着面孔:“這是市裏來的谷領導,調查鄭紅旗同志利用結婚,收受大額禮金,藉機斂財,請村裏的同志們務必配合。”
劉青山一聽就有點明白了,這是縣裏有人搗鬼,不然的話,這事怎麼能夠傳到松江市那邊呢?
幸虧鄭紅旗有些遠見,知道維克多和崔敏浩他們的禮份子有點燙手,所以就直接捐贈給公社的敬老院,不然的話,這事還真有點麻煩呢。
就算不撤職,給個處分什麼的,以後的仕途都會受到嚴重影響呢。
心裏沒鬼,劉青山自然是不慌不忙,還上去挨個握手:“歡迎歡迎啊,俺是夾皮溝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劉青山,歡迎各位領導來指導工作。”
呃……怎麼這麼熱情,搞得谷領導等人都有點愣神。
他們的工作性質就是得罪人的活兒,到哪都不受待見,都跟躲瘟疫似的躲着他們。
谷領導四十多歲的樣子,面孔有些發黑,臉上還坑坑窪窪的,板着臉的時候,瞧着有點瘮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紀律檢查委員會這個機構,在前些年混亂的時候,就取消了。
直到七八年的時候,十一屆三中全會,才重新恢復這個組織。
到了九十年代,就和行政紀律監察委員會合併成後來的紀檢委了。
谷領導伸出手,跟劉青山握握,臉上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結果瞧着更彆扭。
沒法子,職業習慣。
將一行人請到隊部,陳東方也就直接告辭,跑去散佈小道消息去了。
其實也不用全縣範圍內散佈,只要在方便麪廠以及廠子裏的食堂宿舍這些地方,傳播一下,就能傳到藤田他們耳朵裏。
進了隊部,劉青山給大夥到上茶,這工夫,老支書和張隊長他們也都聞訊而來。
聽明白原委之後,張隊長頓時就急了:“紅旗同志,那可是好同志,這肯定是有人想整他,媽個巴子的,這是誰喫飽了撐的,要是叫俺知道,非把他打出屎來不可!”
一旁坐着的李副縣長面不改色,就跟沒事人似的,在官場混,這種唾面自乾的本事,是必須具備的。
老支書也吧嗒着小菸袋,在旁邊幫腔:“紅旗是個好同志啊!這兩年,俺們碧水縣發展得這麼好,比周圍的縣城都強百套,主要就是紅旗同志和王書記的領着大夥幹出來的。”
就連老闆兒叔,都在旁邊掰着手指頭:
“又是和南韓那邊的人合作辦胡蘿蔔汁廠,還領着俺們夾皮溝建了方便麪廠和火腿腸廠,都是賺錢的好廠子,鄭縣長可沒少操心。”
谷領導他們都皺皺眉:我們是來查找問題的,可不是來聽你們開表彰大會的。
劉青山覺得自己要是不說兩句,就有點不對勁了,於是呵呵兩聲:
“谷同志,你們是要查結婚收禮的事兒吧,那正好,俺給寫的禮賬,就在俺家櫃子裏放着呢,這就取去。”
李副縣長不由得眼睛一亮,嘴裏忍不住誇讚:“這纔是咱們的好同志嘛!”
第五百零九章 還查不查了?
一聽說劉青山要去拿證物,張隊長有點急,剛要阻攔,卻被老支書給拽了一下。
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是張隊長也不吭聲了。
很快,劉青山就興沖沖地拎着一個小本子回來,打開之後,紅紙黑字,上面赫然寫着人名和錢數。
最上面的,就是維克多那醒目的一千美金,後面還有崔敏浩的。
谷領導也瞧得臉上發黑,鋒利的目光朝老支書和張隊長掃了掃:“這就是你們說的好乾部?”
張隊長得了老支書的授意,也就不再吭聲。
谷領導又是一揮手:“走,去新房看看,除了現金,可能還有其它收取的實物賄賂!”
“家裏沒人,紅旗在縣裏上班,紅纓也去廠子裏了,人家小兩口,就在家過了三天。”
老支書慢悠悠地說着,鄭紅旗和楊紅纓的新房,他們都去過。
劉青山又來勁了:“俺老姐走的時候,好像把鑰匙給俺娘了,我這就拿去。”
“你們還是親屬啊?”谷領導不免有些好奇。
“嗯哪,是俺老姐。”
劉青山使勁點點頭,然後就一溜煙跑出屋。
那些人彼此望望,心裏都是一樣的感慨:有你這樣的弟弟,還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等劉青山跑回來,拿着一串鑰匙,在窗戶外面晃了晃,大夥就興沖沖地跟了過去。
三間新蓋的大瓦房,也不算起眼,因爲東西兩院,都是一溜的五間大瓦房呢。
小院子收拾得挺乾淨,平時不怎麼住人,也就沒有養雞鴨鵝狗啥的。
劉青山先打開了大門,請大夥進院,然後又開了屋門:“請!”
屋子裏面還帶着幾分喜慶,地面是水磨石的,還散落着一些彩紙啥的。
客廳的四角都扯着拉花兒,一路延伸到屋頂中間的燈線上。
陳設倒是比較簡單,兩個嶄新的小櫃子,櫃蓋上面是鏡框,裏面有些照片。
鏡框邊緣,還繫着兩朵紅花,是結婚那天,新郎新娘戴着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臺收音機,一臺黑白電視機,再有就是炕上的被褥,剩下的也就沒啥了。
兩個人都忙,平時基本不再這邊住,所以新房裏面也沒預備太多的東西。
否則的話,以楊紅纓現在的身家,啥東西買不起?
李副縣長瞧瞧劉青山手裏的一串鑰匙,不由得動了心思:“小劉同志,這櫃子你也能打開是吧?”
劉青山笑眯眯地點點頭,望向李副縣長的目光,帶着幾分玩味。
正常來說,一個縣工作的同志,應該互相保護纔對,這位李副縣長,顯然是別有用心。
“對呀,可以把櫃子打開,檢查檢查,沒準藏着什麼金貴的東西。”一位年輕的紀檢同志也興沖沖地說道。
谷領導還是比較老成持重的,瞧瞧劉青山:“既然你跟屋子的主人有親戚,就得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劉青山還真大方:“當然沒問題,領導們幫着來檢查督促,那是好事,請都請不來呢。”
李副縣長也聽過劉青山的名聲,隱隱覺得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難道這傢伙其實沒啥本事,只是像以前的老書記說的那樣,是一員福將?
只見劉青山乾脆利落地打開了箱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剛成家,也沒置辦多少東西呢,就是一些衣服和布料之類的。
還有一個小塑料袋,裏面裝着不少紙製品。
大夥的目光,都落在這個塑料袋上面:裏面不會有存摺和現金之類的吧?
劉青山輕輕把塑料袋裏面的東西,都倒在炕上,最上面是一張嶄新的紙張,一名年輕的工作人員手快,唰的拿起來,打開之後,嘴裏輕聲念道:
“感謝信,感謝鄭紅旗同志和楊紅纓同志,將結婚收到的禮金,一共兩千三百元美金,以及華夏幣四百六十五元整,捐獻給我院,特此感謝,落款是青山鎮敬老院。”
屋子裏面,立刻是一片寂靜。
兩千多美金,那就將近七千塊錢,甚至要是放到黑市,價值超萬。
現在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可是人家小兩口竟然直接就捐了。
谷同志也不禁一聲長嘆:“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還有鄭紅旗這樣的好同志!”
幾名手下也都跟着點頭,他們也都查過一些人,大部分都能查出點問題來。
也有小部分非常廉潔的同志,潔身自好。
但是像這種直接把這麼一大筆錢給捐了的,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似乎比那些潔身自好的幹部,做的更有意義,因爲那些敬老院的老人,會因爲這筆捐款,受益不少。
只有李副縣長覺得滿心不甘,他也終於明白了劉青山的意圖:這玩得根本就是圖窮匕見啊!
這哪是查問題攢材料,這是給鄭紅旗臉上貼金呢。
等到谷領導回去彙報的時候,問題沒查出來,沒準還能搞出來一個典型。
自己一番折騰,搞不好就給鄭紅旗助攻了。
他是越想越覺得憋屈,看向劉青山的目光,也變得忿忿然。
其實他是想不開啊:如果鄭紅旗順利升遷,不也一樣能騰出來位子嗎?
以他的工作能力和關係,還是很有希望的。
可是人在局中,往往就看不透這麼簡單的道理。
劉青山則在旁邊靜靜地觀察着,看到李副縣長臉色不再鎮定,而是不停變幻,也就基本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於是他笑着向谷領導詢問:“同志,還查不查了?”
谷同志擺擺手:“已經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了。”
這時候,老支書終於又開始說話:“俺們早就說了,紅旗是個好乾部,清清白白的,上面應該表彰獎勵纔對。”
說得谷同志也是一個勁點頭,他回去之後,確實也準備向上級這樣來彙報。
“等等,這一對兒手鐲,好像是翡翠的吧,價值可不低!”
李副縣長不甘心,在那堆東西里面查看一番,終於在小布袋兒裏面,發現一對兒晶瑩碧綠的手鐲,於是拿在手上。
“這個呀,是青山送給他老姐的,不光是紅纓有,青山的幾個姊妹,都有一對兒呢。”張隊長樂呵呵地幫着解釋。
谷同志點點頭,覺得應該沒有問題,連村子裏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是真的。
可是李副縣長不依不饒,又把矛頭指向劉青山:“你哪來的翡翠?”
劉青山眨眨眼,然後轉向谷領導:“咱們今天到底查誰呀?”
谷領導也不想節外生枝:“親人之間的饋贈,就沒有必要再查了。”
他略有些不滿地瞥了李副縣長一眼:好像比我們還積極,要不向上級申請一下,把你調到我們部門好了。
李副縣長也知道沒戲了,只覺得胸口就跟堵着一塊大石頭似的。
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指使別人告了鄭紅旗的黑狀,搞不好還告出來一個典型,你說心裏能不憋氣窩火嗎?
氣惱之下,他心情激盪,結果手上的翡翠手鐲沒拿住,齊齊向地上掉落。
地面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土地,那是水磨石的,無比堅硬,手鐲掉到上面,那肯定就碎了。
劉青山就在他身邊,反應也挺快,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倉促之間,只接住了一隻,另外一隻手鐲,從他指尖劃過,掉落地上。
伴着一聲脆響,手鐲被摔成了好幾瓣,散落在地上。
“你幹啥呀,咋還把人家的東西給弄壞啦!”張隊長也不由得火冒三丈。
他是不知道翡翠手鐲的價值,否則的話,估計直接就架腳踹了。
劉青山也是愣了片刻,然後臉上也變得憤怒起來,這是他送給老姐的禮物,老姐平時也十分珍愛,平時根本就捨不得戴,想不到就這麼被打碎了。
估計老姐知道,肯定得心疼死。
看來,以後還得再開一塊翡翠,叫洪大哥再弄幾對手鐲。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
劉青山瞪着李副縣長:“同志,你是不是應該按價賠償?”
一旁的谷領導也一個勁點頭:“雖然是無心之失,但是損壞別人財物,還是要賠償的。”
他現在也瞧着李副縣長不大順眼,本來嘛,見好就收,一樁美事,結果你還非得插一槓子,弄出來這種破事,那你就自己收場吧。
李副縣長也處於懵逼的狀態,他也確實不是有意的,可是手鐲畢竟是從他手裏掉下去的,誰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我賠。”
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李同志面色鐵青:這一趟,還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簡直是倒黴透頂。
劉青山點點頭,彎腰從地上撿起來手鐲的碎塊,找了一個手絹包起來,然後才說道:
“那好,我們需要先對手鐲進行鑑定,確定它的價值,然後就請您按價賠償。”
“哪用這麼麻煩,你說個價,頂多幾百塊的東西,我賠給你就是!”
李同志氣呼呼地說道,連自己的身份都顧不上。
此刻他心裏簡直在滴血:幾百塊啊,他一個月的工資才一百多。
劉青山也冷冷地望着他:“幾百?你說得輕巧,這個手鐲種水俱佳,每一隻最少上萬塊。”
“你拿出來幾百塊就想矇混過去,是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負我們平頭百姓啊?”
噝,屋子裏一陣抽冷氣的聲音,誰也想不到,這手鐲居然如此貴重。
張隊長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管你什麼領導不領導了,一把薅住李同志的衣領子,使勁推搡幾下:
“你賠,你賠,要是不賠錢,別想出俺們夾皮溝!”
李同志平時是坐辦公室的,哪有他這個天天干農活的力氣大,被推得前仰後合的。
劉青山還得在旁邊勸說:“隊長叔,放開他,別耍賴訛上你!”
我至於那麼沒品嗎?
李同志也是氣急敗壞,今天算是徹底顏面掃盡,等張隊長撒手之後,他整理一下襯衣的領子:
“你說值上萬塊,就真值那麼多啊,誰知道是不是玻璃做的?”
他還是有點水平的,以前也讀過莫泊桑的小說《項鍊》。
劉青山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恢復平靜,嘴裏淡淡地說道:
“所以我剛纔要找專業機構進行鑑定,谷同志,大家都是見證人,所以一定要澄清此事。”
搞得谷同志也心頭鬱悶: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他只能無奈地點點頭:“那就回松江市吧,找文物局的同志幫忙看看。”
李同志也氣鼓鼓地表示同意,只有劉青山笑笑:
“我最近比較忙,沒有時間,隊長叔,叫你家大頭替我去,這小子太不像話,開春去首都旅遊都不去,就知道在大棚裏面幹活!”
李同志氣急:你比縣長還忙啊?
“成。”隊長叔倒是答應的挺爽快,然後又補充一句:
“正好現在野菜廠那邊也是淡季,就叫文靜跟着一起去,正好去市裏買點東西。”
這樣最好,有細心的劉文靜跟着,劉青山更放心。
本來劉青山還要安排谷同志他們喫飯,可是出了這檔子事,哪還有心思喫飯,再說還有紀律呢。
於是一行人匆匆返回縣城,大頭也跟着搭乘方便車。
他是不想去的,結果劉青山說,這碎鐲子值一萬多塊呢,必須得賠償。
大頭一聽,立刻上車,然後一路上就跟那位李同志形影不離,上廁所都在外面盯梢。
這可把李副縣長搞得這個鬱悶啊:我還能跑嘍咋的?
輾轉到了松江市,第二天帶着鐲子去文物局,說明情況,來了兩個老師傅幫忙鑑定。
兩位分別查看了一下破碎的手鐲,還有完好的那一隻,對比一番,一起點頭,其中一位說道:“確實是出自同一塊料子。”
旁邊的李副縣長有些不耐煩:“那價格呢?”
一名老師傅慢悠悠地說道:“這個不大好說啊,這種東西,不像商店裏的貨物,能夠統一定價。”
另一位則補充說:“這對鐲子的材質很出色,要是遇到看對眼的,就算是兩萬三萬,也樂得掏錢,就算是保守估計,最低也值一萬五千塊。”
啊!真值一萬塊以上!
同來鑑定的三方,也全都震驚了一下。
大頭最先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薅住李同志的衣領,前後推搡幾下:“你別想跑!”
李副縣長都傻了,整個人呆若木雞,腦子裏面只剩下一個念頭在飛旋:一萬五,一萬五……
看到他這副模樣,早就猜出事情真相的谷領導也微微搖頭:自作自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