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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煮雞蛋,好日子?

  隨後的幾天,村民天天進山採收山貨,直到這段連雨天過去,這才暫停了這種大規模的採山工作。   蘑菇木耳啥的,還真採了不少,到時候,就算沒有客商來收,賣到收購站,也能賺點辛苦錢兒。   好不容易天氣放晴,看到久違的日頭爺,村民們忍不住有種想哭的衝動:您老人家,總算捨得出來啦!   整個夾皮溝,也都隨之忙碌起來:壯勞力都紛紛下地收割小麥。   看到母親林芝也拎着鐮刀,要去割小麥,劉青山趕緊一把將她攔住:“娘,你別去了,這活兒還是我來幹吧!你就在家做做飯,幫着大姐喂喂雞就好,可萬萬不能再勞累了。”   “沒事,媽不累。”林芝疼愛地看着懂事的兒子說道。   “不行,你必須聽我的!”   劉青山十分堅決地說道。   既然現在是他當家,那麼就要把家裏的擔子抗在自己肩上,肯定不能再讓老媽喫苦了。   幹農活是最累人的,用老百姓的話來說,就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   好在劉青山這種半大小子,身體恢復得快,睡一宿覺,第二天照樣又是生龍活虎。   家裏總共就三畝地的麥子,起早貪黑,兩天也就割完了,幹農活這方面,劉青山的手把兒,算是比較慢的。   麥垛碼在地裏,麥穗露在外面,還需要曬幾天,才能乾透。   就是麥粒裏面鑽出來的小麥苗,叫大夥瞧着都揪心。   好在隨着磚機突突突地開進夾皮溝,開始在村子南邊的空場修建豬舍,大夥的注意力,纔算是被吸引過去。   這種磚瓦活,專門請了瓦匠師傅,村裏負責出小工,幫着搬磚和泥就成。   眼看着一塊塊紅磚和一袋袋水泥都用到豬圈上,村裏不少人都心疼地直吧嗒嘴:俺家屋地還是土地呢。   “這年頭啊,咱們人過得都不如豬啦。”   張杆子抱着膀子,在那看熱鬧,嘴裏還不老實,說着閒話。   旁邊有些村民,也跟着一個勁兒點頭。   眼看這樣下去,是會影響民心的,劉青山忍不住站出來跟他們解釋了一番,大夥理解歸理解,可是終歸心裏不大平衡。   第二天早上起來,劉青山先把水缸挑滿,院子裏,林芝正把晾曬的差不多幹透的榛蘑,用線穿起來。   榛蘑這種菌類,醃製的話不大好喫,最好就是曬乾之後,掛在陰涼的地方,留着冬天燉小雞喫。   因爲它太素了,必須用大葷來搭配纔好。   可是這年頭,誰家哪有那麼多葷腥,所以都不怎麼採榛蘑,通常都是穿兩掛,夠過年喫就行了。   還有就是天氣的原因,前些日子一直陰天下雨的,所以榛蘑反倒是採集最少的。   劉青山又把院子裏的大水缸的雨水舀出來,然後挑了兩桶水倒裏面,這個曬熱乎了,洗臉洗手比較方便。   剛把水桶倒着扣在柳條柵子上,免得水桶裏存水生鏽,就覺得身後傳來一股大力,劉青山就被撞了個前爬子。   從地上爬起來,無奈地轉過頭,果然又是那頭大梅花鹿,天天早上,都用這種特殊的方式,跟他打招呼。   而綵鳳和山杏,則捂着小嘴偷笑,她們剛纔領着梅花鹿,去大門外喫草。   這隻梅花鹿,被兩個小傢伙照顧得很好,傷勢恢復得也不錯,已經能夠走路,就是還一瘸一拐的,不大利索。   “你趕緊回山裏得了,天天看你那個大長臉,都膩歪死了。”   劉青山嘴裏不滿地嘟囔着,事實上,他才捨不得放鹿歸山呢。   “哥,大姐早上煮雞蛋啦!”   老四瞧見劉青山,立刻打小報告。   劉青山也是一愣,要知道,家裏的雞蛋,每一個都是寶貝,平時不來客人,是絕對捨不得喫的。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繼續說着:“哥,你猜猜,今天是啥日子,往好的方面猜?”   煮雞蛋,好日子?   那肯定是過生日啦!   劉青山掰着手指頭,把爺爺奶奶母親以及家人的生日回想了一遍,都沒對上號。   他猛的想起來什麼,望向山杏:“哈哈,原來是五鳳兒過生日!”   山杏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兩個眼睛變成兩個彎月牙,小丫頭笑起來真可愛。   笑了幾聲,山杏才說道:“哥,你咋把自己的生日都給忘啦!”   俺過生日?   劉青山一拍腦門,可不是嘛,這忙忙活活的,一晃就到了九月十號,是他的生日。   轉頭向着母親林芝望去,還是當孃的,永遠都記着兒女的生日。   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母親,鬢角已經鑽出了絲絲白髮,劉青山心裏莫名一酸:兒的生日,孃的苦日,娘啊,以後俺再也不叫您受苦!   “哥,瞧把你高興的,眼淚都掉出來了,要不,我拿個碗幫你接金豆子?”   四鳳這小丫頭,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不由得拿老哥開起涮來。這種話,以前是劉青山經常對她說的,今天算是原話奉還。   旁邊的山杏,大眼睛也是紅紅的,顯然,小丫頭也想娘啦。   “哈哈,走,跟哥進屋喫雞蛋去,你們倆小傢伙,也跟着沾沾運氣!”   劉青山一手一個,摟着倆丫頭進屋。   小老四還嘻嘻笑着:“哥,等大姐的小雞養大了,咱們天天早上都喫煮雞蛋。”   “行行行,天天給你們這些小饞貓煮雞蛋!”   大姐接過話茬,她正從鍋裏撈雞蛋呢,煮了差不多十枚,放在涼水盆子裏涼了涼,這樣纔好剝殼呢。   她手上麻利地忙活着,嘴裏還唸叨着:“不過啊,你們考試的時候,可不許拿個大雞蛋回來啊。”   屋子裏響起陣陣歡快的笑聲,這纔是家啊,平淡而溫馨。   小老四歪着腦瓜:“哥,今天你過生日,要喫點好的,咱們把倉房存着的大松茸剪了吧?”   哈,還真是個小饞貓。   劉青山戳了戳小丫頭的腦門,點了點頭,然後蹲在竈坑前面,幫着大姐燒火做飯,姐倆自然就聊起了養雞的事。   上些天一直下雨,幸好養雞的簡易棚子搭起來了,小雞崽在裏面長得還挺快。   還有那兩隻種雞,也成了香餑餑,東家借完西家借的,都惦記着孵出來二串子雞,來年能多產點蛋呢。   尤其是在小麥生了芽子之後,村民都想多養點雞雛,反正不用擔心飼料。   沒有母雞抱窩也不算事,家家都有熱炕頭,只要把雞蛋用被子在炕頭一捂,照樣能孵出小雞崽來。   這時候孵小雞,其實已經晚了點,不過劉金鳳給大夥做出示範,可以放養在小棚子裏,冬天暖洋洋的,小雞崽照樣能長大。   別人都這麼幹了,劉金鳳當然也不會閒着,自己家還有爺爺家的炕頭,都鋪着好幾百枚雞蛋呢。   一部分是自家母雞下的,另外一大部分,則是跟村民買的。   “三鳳,你說的粉碎機,可得趕緊買回來啊。”   劉金鳳早都着急了,就是一直下雨,根本沒法去公社。   “今天俺就跟楊老師去公社,把這事給辦了。”   劉青山已經跟楊紅纓約好了,雖然今天是週六,學校還要上課。   不過這種教學點,也不用那麼較真,哪天放假,都是楊紅纓自己說了算,跟明天串一下就成。   等老四老五她們去給爺爺那邊送完雞蛋和松茸回來,就喫早飯了。   小老四非得叫劉青山把雞蛋在飯桌子上滾幾圈,說是要滾滾運氣,她和山杏還拍着手,嚷嚷着“生日快樂”。   這時候就是這樣,喫個雞蛋,就算過生日了。   劉青山也就照做,手裏握着雞蛋,在桌子上使勁骨碌一下。   結果這勁兒用的有點大,雞蛋滾過桌子,直接往地上落去。   “好,哥哥今年有大運氣!”   小老四嘴裏還誇呢。   坐在炕邊的高文學也樂呵呵的,剛要伸手接住雞蛋,猛得一道黑影高高躍起,一口將雞蛋咬住,帶着蛋皮,嘎吱嘎吱就嚼上了。   “呀,哥的運氣被大黃狗給喫啦!”   炕裏坐着的小綵鳳沒看真切,還以爲是家裏的大黃狗搶食呢。   劉青山坐在那比較高,瞧得比較清楚,不是大黃,是個黑乎乎的小傢伙。   再仔細一看,劉青山傻了眼:“小熊,你這傢伙咋找來啦?”   只見地上蹲着一隻黑乎乎的熊仔,吧唧吧唧正嚼着煮雞蛋呢,黑溜溜的小眼睛,跟小黑豆似的,盯着劉青山,小眼神竟然好像還帶着點幽怨:   那意思好像在埋怨:你咋好幾天不上山涅,俺都沒糖喫啦!   熊?   家裏其他人都嚇了一跳,坐在炕沿上的劉金鳳驚得跳到地上:“哪來的熊崽子,俺還以爲是誰家的小黑狗呢!”   “熊仔!”   小老四和小老五則四隻眼睛唰唰放光,跳到地上,一左一右,蹲在熊娃子身邊,想伸着小手摸摸它,又有點不敢的樣子。   林芝也納了悶:“家裏來了野熊,大黃狗怎麼也不叫一聲呢?”   “娘,這頭小熊,是喝狗奶的,估計身上沾着狗味兒。”   劉青山很快就想明白原因,跟母親解釋一下,還順嘴講了講小熊的來歷。   聽說是山上的啞巴爺爺養的,大夥也就不再害怕,劉金鳳也哈哈笑着:“這算不算是黑瞎子進門——熊到家啦!”   在當地,這條歇後語很流行,通常用來形容那些比較窩囊的、沒本事的人家。   大笑聲中,小老四已經從外屋地找了一個小鋁盆,給熊仔盛了點稀粥,還掰了半個餅子放進去。   熊仔估計也是跑餓了,呼嚕呼嚕喫得很是香甜。   半小盆食物,很快就下肚,喫飽喝足這個小傢伙也不眼生,就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抱着劉青山的鞋子啃。   “嗨嗨,別咬壞嘍。”   劉青山趕緊把鞋子搶回來,這熊玩意,看樣子也是個拆家小能手啊。   老四老五飯也不喫了,跟熊娃子在地上耍着玩,看着小老四拉着熊仔的巴掌,教它學敬禮,劉青山也不由大笑:   “哈哈,這可真不能說是熊到家了,應該說是黑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咱們這是要發家的節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