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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方莊

  “回家嘍,回家嘍!”   首都機場,劉青山一行人下了飛機,老四她們就又蹦又叫的,引得周圍的乘客紛紛莞爾:小孩子就是戀家。   其實何止是小孩子,從國外回來的人,踏上自己國家的土地,心裏又何嘗不是同樣的喜悅和激動呢?   劉青山呼吸了一口有些凜冽的寒風,然後回身望望,還好,大夥身上的羽絨服都捂得嚴嚴實實。   即便如此,姨奶奶黃淑英和老伴兒杜雲峯,也不由得打了幾個寒顫。   倒是杜家興這個小傢伙,噌噌跑到一個雪堆前面:“哈哈,雪,雪!”   洛城的冬天,也是極少能看到雪的。   “大家都快點上車,家興,你再亂跑,就把你扔在機場了。”劉青山嘴裏招呼着,領着大家上了幾輛出租車。   至於一同回來的老崔和張大姐他們,則直接各回各家。   史家衚衕的老宅,老帽兒師叔和魯大叔老兩口,以及王小兵、曹小飛,還有盧方他們,早就在大門外等候。   本來他們要去接機的,不過被劉青山拒絕,所以只能在家等着。   “來啦來啦!”曹小飛吆喝一聲,便飛一般迎上去。   卻見前面的劉青山朝他擺擺手,曹小飛便連忙閃到一邊,然後就看到劉金鳳和黃月明攙扶着一位老太太,率先走向大門。   “回家啦。”黃淑英老淚縱橫,身子就要向地上跪拜下去。   劉青山趕緊一把攙住:“姨奶奶,外面冷,先進屋,先進屋。”   這時候,奶奶黃淑貞他們也都上前,一起簇擁着黃淑英進門。   這外面零下十多度,老人要是哭得傷心,只怕會大病一場。   等他們都進院之後,劉青山心裏這才鬆了一口氣,跟師叔他們打着招呼。   “青山啊,這是放假了?”魯大叔樂呵呵地問。   劉青山點點頭:“嗯,畢業啦。”   “好,畢業好,畢業?青山啊,沒這麼快吧?”魯大叔開始還跟着點頭呢,然後才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勁。   曹小飛也笑嘻嘻湊上來:“老大,不會是你考試都不及格,被開除了吧?”   劉青山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是表現太優秀,提前畢業。”   說完他領着幾個人,把行李箱什麼的,都搬進院裏。   過道上的積雪,早就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大夥進了屋子,立刻感覺溫暖如春。   屋子在修建的時候,就考慮了取暖和下水等問題,燒了一個小鍋爐,把住人的房間都連帶起來。   不然的話,這大冬天的,可有的罪遭了。   劉青山領着幾位老人,在各處房間轉轉,外面的院子裏,傳來杜家興和小老四他們打雪仗的嬉鬧聲。   還有兩條大狗,跟着他們亂轉。   這滿滿的家庭氣息,叫黃淑英臉上也滿是笑意:“還是家裏最好。”   劉青山也在旁邊湊趣:“姨奶奶,今天晚上,你就在自己原來的繡樓裏住,沒準住一宿,明天早上起來,您又變回原來的大小姐呢。”   老太太也被他逗得哈哈笑:“回不去嘍,能回到老宅子看一眼,我就已經知足嘍。”   晚飯也沒出去喫,就是家宴,才最是溫暖。   期間,居委會過來兩位大媽,對回鄉的僑胞進行了一下登記,回頭還得給他們辦暫住證呢。   另外在得知劉青山留學歸來之後,一位熱心的大媽還告訴他,要趕緊把落戶手續辦了。   不得不說,首都這地方的居委會大媽就是厲害。   劉青山陪着老人們喫了會兒,就被攆到年輕人那邊,和曹小飛以及盧方他們湊在一起。   “老闆,你給的買酒錢,這幾個月全都花光啦。”盧方向劉青山開始彙報。   劉青山擺擺手:“回頭再給你們幾萬,春節前,爭取多淘弄點。”   他想了想又說道:“聽小道消息說,今年國家要實行價格闖關,那物價肯定要漲。”   這個當然不是他聽來的小道消息,一九八八年的價格闖關,可是給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都留下深刻的烙印。   後世統計,八八年和次年的通貨膨脹率,都超過百分之十八,你說嚇人不嚇人吧。   價格雙軌制的實行,導致計劃價格和市場價格相差極爲懸殊。   就拿普通鋼材來說,計劃內部分,定價是每噸七百上下;而計劃外,則是一千四百元。   這中間的差價,會令那些大小倒爺都爲之瘋狂的。   而價格闖關開始之後,不少商品就開始瘋長:豬肉的價格,直接漲了一倍——現在是兩塊多,到下半年,直接就漲到五塊。   茅臺從一瓶四十元,直接飆升到三百塊。   所以現在儲存大量白酒,還是很有必要的。   當然了,劉青山並非爲了賺錢,主要還是想多存點好東西。   劉青山並不想在這裏面攪風攪雨,有本事,出去賺老外的錢。   不過他也得爲自己的腰包,以及屬下和夾皮溝鄉親們的腰包考慮,儘量讓大夥手中的錢,都能夠保值纔行。   作爲多家公司的掌舵人,劉青山身上揹負的東西,當然也越來越多。   如果都叫大家一起囤貨的話,那不就又走上老路了嗎?   劉青山正在思索之際,師叔和魯大叔也興沖沖地開始彙報工作。   只見老帽兒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小酒兒:“小山子啊,你啥時候回去,趕緊把收上來的東西都運回去,那屋子又堆滿啦。”   劉青山也停下筷子:“不會這麼快吧,這才幾個月?”   魯大叔補充道:“方莊那邊你知道吧,就在豐臺那邊的,說是要建一個住房試點區,正拆遷呢,咱們收上來不少老物件兒。”   方莊?   那不是首都第一個整體規劃的住宅區嗎,劉青山腦子裏面猛地靈光一閃:對呀,大家手裏的閒錢,可以在那邊買房啊。   要說首都最早的富人區,那除了亞運村之外,就是方莊了。   方莊雖然名字裏有個比較老土的莊字,實際位置,卻還沒出二環呢,距離市區,真的一點不遠。   用錢在那邊買房子,終歸是不會虧的。   劉青山當即和師叔他們約定,明天一起去方莊那邊轉轉。   第二天喫過早飯,劉青山叫王小兵和曹小飛開着兩輛車,拉着姨奶奶他們去逛首都,他則和師叔等人,前往方莊。   “師叔,您咋沒騎三輪?”看到師叔和魯大叔溜達着來的,劉青山有些詫異。   老帽兒師叔橫了他一眼:“怎麼也十多里呢,這些日子,都是盧方他們開車,三輪換成四輪,我們這也算是鳥槍換炮了。”   很快盧方就開過來一輛客貨車,劉青山一瞧,原來是一輛北汽130。   這車是雙排座的,所以前面的車頭顯得特別大,後面的車廂還比車頭短一截呢,顯得有點大頭小尾,跟個蛤蟆骨朵似的。   這車的發動機,其實就是用212吉普的,貨物裝多了,還真拉不動。   一共五個人,都坐到駕駛樓裏,雙排座就是好。   盧方開車,熟門熟路,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了城,終於可以敞開了跑。   這還沒到二環呢,道路旁邊,就出現了不少的農田。   而再過上十年八載的,一棟棟大樓就全都會拔地而起。   車子又跑了十多分鐘,前面就望見了大工地,方莊這邊的整體工程,從規劃到竣工,前前後後十多年呢,到九十年代中期,才徹底完工。   不過道路倒是先修上了,工地那邊這倆月也沒動工,所以顯得比較安靜。   周圍散佈着十幾個村落,有方家莊、浦莊、黃土坑、小辛莊、龍禧寺等等,大部分,現在還都沒有拆遷呢。   130車還沒開進方家莊呢,迎面就看到幾輛大卡車開過來,滿車滿載的。   盧方趕緊輕車給重車讓道,還摁了兩下喇叭,這是打招呼呢。   大卡車也回應了幾聲喇叭,劉青山瞧瞧車斗裏裝的,都是比較老舊的磚瓦,以及一些木料之類,不覺笑問道:   “是往咱們影視基地運的吧?”   坐在他身旁的盧亮“嗯吶”一聲:“這些天,可沒少運,估計咱們那些顧問老師,也都在這邊忙活呢。”   開車的盧方也笑嘻嘻地說着:“哪裏有拆遷,哪裏就有咱們的車隊,都成專業收舊貨的啦。”   劉青山也笑着點頭,這樣其實很不錯,也算是廢物利用。   最關鍵的是,能給影視城那邊節省大量的材料費,這種建築垃圾,給倆錢就拉走,甚至人家乾脆就白送,還省得自己花錢僱車拉走了呢。   現在這些古舊的青磚黑瓦之類,在大多數人眼裏,那絕對就是破爛。   車子又往前沒走出二里地,前面又開過來幾輛大車,好傢伙,車斗裏裝的都是大樹。   樹根部分還好說,樹冠雖然經過修理,卻還是延伸到車斗外面,把整個道路都佔滿了。   盧方趕緊把客貨車開下一段土路,叫大卡車先過去。   人家方莊這邊會重新綠化,所以這些樹木之類,也全都要刨掉。   一般都是村民直接鋸了燒火,給個三五塊錢,就能買一棵。   這些大樹,有的都上百年,要不是龍騰公司那邊有不少大型機械,還真沒法移栽。   這些大樹運回影視城之後,灌足水,等到開春之後,勤加澆灌,大半也是能活的。   這樣一來,整個影視城的綠化就不用發愁了,而且都是古樹,自然體現出那種古色古香的風貌。   一路上,劉青山他們遇到好幾波車隊,好不容易纔開進方家莊。   村子裏已經拆得亂七八糟,滿眼都是殘垣斷壁。   離得老遠,劉青山就看到幾棵大銀杏樹下,圍着一羣人,還有吊車等等機械,於是就湊了過去。   他到了跟前一瞅,不少熟人,舒作家領着幾位專家,都在這呢。   “劉總這是放假了,留學生活怎麼樣,還習慣吧?”舒作家摘下棉手套,和劉青山使勁握握手。   自從被聘請爲影視城的顧問之後,他們這些人,那日子過得才叫充實呢。   能夠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業,而且還有不菲的補助,換成是誰,也都樂意。   舒作家身上的文人氣質還是比較重的,對出國留學的劉青山,也格外器重。   劉青山也道了一聲辛苦,然後笑着說:“這回算是徹底放假了。”   舒作家一愣,有點沒搞明白。   雖然劉青山在大洋彼岸,沒少搞事情,不過當下國內的消息還比較閉塞,劉青山的那些消息,並未流入國內。   “青山,肯定是你小子不着調,被學校給開除啦。”那二爺也湊上來,開起劉青山的玩笑。   梁老也上來湊趣:“老那,別以爲我們不知道你老小子打得什麼主意,你是巴不得青山回來呢,好繼續推銷你孫女是不是?”   衆人不由大笑,劉青山嘴裏也嘿嘿兩聲:“二爺,您看我這夠誠心吧,連學業都放棄啦,要不您就招我當孫女婿得了。”   “你小子啊,也就是動動嘴的本事。”那二爺可巴不得這事能成呢,不過他也明白,只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他們這邊聊得火熱,那邊已經放倒了一棵大銀杏樹。   一位園林方面的專家,就指導工人把枝杈鋸掉大半,斷口處,全都抹上一層紅油漆。   這是爲了避免樹內的水分蒸發,鋸掉那些枝杈,也是因爲移栽的樹木,傷了樹根,吸收的水分和營養有限,根本供應不了那麼多枝葉。   衆人正忙活着呢,又有一隊人馬,大車小輛地開進方家莊。   車上下來十多個人,大多穿着呢子大衣,一瞧就是領導。   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伸手向這邊一指:“這些大樹也都是國家財產,怎麼能隨便叫人挖走呢?”   “李區長,這些樹都屬於村裏的,他們也是給村民一些錢的。”陪同的一名張幹部,連忙幫着解釋。   他是在這負責拆遷的,跟龍騰公司的人比較熟。   “明明是國家的,你們這樣做不是損公肥私嘛。”那位姓李的副區長,嘴裏依舊喋喋不休。   旁邊一人嘴裏勸道:“老李,算了,咱們先瞧瞧這邊的拆遷情況,回去還得商量籌集資金的事呢,不知道那個住房儲蓄的法子,能不能成。”   說話的是豐臺的嚴區長,剛上任不久,而老李則是坐地虎,所以也不怎麼慣着嚴區長,指着一輛拉磚瓦的車說道:   “這不是挖國家牆角嘛,立刻叫停,不許再拉!”   劉青山忍不住走了過去:“各位領導,你們剛纔說的住房儲蓄,是什麼政策?”   那位李副區長打量一下劉青山,見他年紀輕輕的,就冷哼一聲:“跟你沒關係,幾千萬的資金,你能解決啊?”   劉青山樂呵呵地點點頭:“能解決,正好我們手裏有倆閒錢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