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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都是啥官兒呀?

  劉青山一行人乘坐兩輛吉普車,向着老汪家鄉的那個邊境小村行進。   道路都是土路,坑坑窪窪,還好已經落雪,被積雪覆蓋之後,比較平坦,就是有點滑,不敢快跑。   車裏坐着汪玉峯和他的同鄉郭永武,倆人是一個村兒出來的。   另一輛車,則是丁山開着,領着倆得力的助手。   還有李鐵牛也非得跟着,這貨說啥也不回阿穆爾共青城,所以也跟在劉青山身邊。   劉青山對李鐵的小分隊還是充滿期待的,因爲他手中的黃金,就是從布里亞特人哪裏交易來的。   這其中,蒙古漢子阿古拉發揮了很關鍵的作用,是他贏得了當地部族的信任,然後才能進行貿易。   要知道,這一族是非常排外的。   而李鐵和阿古拉他們運過去的日用品,在部落中也非常受歡迎,雙方算是各取所需。   當然了,劉青山的野心更大,要是趁着蘇聯解體的混亂,布里亞特人能夠完全獨立出來,那纔是他希望的。   布里亞特人掌控着富饒的貝加爾湖一帶,一直合作下去的話,劉青山就能獲取更多的資源。   “到了,馬上就到了,老大你看到那個山包沒有,俺們管它叫東山,是個死火山。”   老汪興奮地指着前方,視野之中有個影影焯焯的山包。掩映在蒼青色的森林之中,這個小山村,就是因此得名。   很快,前方就出現一個小村子,劉青山瞧了一眼,稀稀拉拉的,應該又三四十戶人家的樣子。   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農村一樣,房屋大都是泥草房,家家戶戶的院子都非常大,用木頭板子圍起來。   因爲已經是下午,各家都開始做飯,煙囪裏冒着嫋嫋的炊煙,襯托出小村子的寧靜祥和。   有些人家的煙囪,還是那種非常老舊的樣式。   並不是豎在屋頂,而是在西邊的房山頭,單獨壘起來一個高高的圓形煙囪。   因爲是林區的緣故,所以可以看到一垛垛的木頭柈子,都已經劈好了,整整齊齊碼放着。   要是在木材緊缺的地方,是絕對看不到這一幕的。   已經入冬,估計村民也開始正式貓冬兒,所以外面也沒看到人影,只有幾條大狗聽到動靜,在路上汪汪汪地叫着。   “後趟房第二家,就是俺家!”汪玉峯也很是興奮,一年多沒回家了,當然想家。   吉普車很快停下,大夥都下了車,然後就看到一個戴着狗皮帽子的老漢,拉着個小爬遛,迎面走了過來。   小木頭爬犁上面坐着個土籃子,籃子裏裝着兩坨牛糞拍子,以及一些零散的馬糞蛋子,旁邊放着一把小片鎬和一把鐵鍬。   那時候的人,到了冬天,一般都要撿糞積肥,等到來年開春,把漚好的糞肥揚到地裏。   到了後來,就全都使用化肥嘍,別說撿糞了,就算是養牛養豬的那些專業戶,糞肥全都直接扔掉,堆在道邊都沒人要,還弄得臭烘烘的。   撿糞的老漢看到吉普車,也瞧着稀罕,就他們這村子,一年也看不到一回啊。   “二叔,俺回來啦!”老汪跳下車,親熱地湊到老漢身旁。   老漢打量他兩眼,然後用帶着手悶子的雙手,在大腿上使勁拍了一下:   “峯子,是你呀,不得了啊,都坐上小汽車啦!”   許是剛纔狗咬吵吵的,很快就招來了十幾個小娃子,都圍着瞧稀奇。   好幾個小娃子,都是直接穿着棉襖棉褲,外面也沒套衣服,襖袖子上邊,經常蹭大鼻涕,都蹭得黝黑鋥亮。   “來來來,發糖啦。”老汪和老郭從大衣兜裏掏出幾把糖塊,娃子們便歡呼一聲,哄搶起來。   那些大狗也叫了,使勁搖晃着尾巴,估計也想蹭塊糖喫。   孩子們的歡呼聲,又把前後院的大人都給吸引過來,老汪連忙掏出一盒煙,見人就撒,嘴裏還樂呵呵地招呼着。   “峯子,郭子,你倆混得不錯啊,都抽上鳳凰煙啦。”一個老漢美美地吧嗒一口香菸。   這煙是真香啊,裏面也不知道加了什麼香料,飄出來的煙霧,香氣特別大。   誰要是在屋子裏抽一根兒鳳凰煙,滿屋子香。   “村長叔,給您介紹一下,這是俺們公司的劉總,丁總,這位是李鐵牛李大哥。”   汪玉峯樂呵呵地給村長和大夥介紹客人。   對於劉總什麼的,村長和村民都不知道是幹啥的,倒是全都瞧着李鐵牛看。   沒法子,這身材實在太惹眼:一米九的身高,虎背熊腰,站在那就跟個黑鐵塔似的。   村子裏的那些大狗,瞧他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   郭村長也朝着李鐵牛點點頭:“這肯定是壯勞力,拉犁都不用牛。”   李鐵牛嘿嘿兩聲,把劉青山拉到身前:“俺小師兄比俺還厲害呢。”   大夥一聽,這才朝劉青山點頭,看來李鐵牛這句話,比老汪那句“劉總”更好使。   在外面聊了幾句,汪玉峯家裏也跑出來幾個人,有他的父母和爺爺,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是他的弟弟。   看到拄着柺棍兒的爺爺,汪玉峯連忙跑上去,攙住老爺子。   然後從衣兜裏面,掏出來一沓子鈔票,都是百元大鈔:   “爺,俺給你掙錢回來啦,以後得意啥喫的,您老管夠買!”   老爺子也激動地拍着孫子的胳膊:“好小子,好小子,你有出息比啥都強,這錢給你娘存着,留着給你娶媳婦用。”   汪玉峯的老孃,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婦女,頭上扎着棉頭巾,看到兒子手裏拿着錢,又是歡喜,又是埋怨:這孩子,這麼多錢,應該揹着點人才行。   汪玉峯把錢塞進老孃手裏:“先給老二說媳婦,俺在黑河那邊,到時候自個就能討老婆。”   他弟弟在旁邊聽了,樂得眉開眼笑的。   “進屋,都進屋。”汪玉峯的老爹,也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嘴裏招呼着劉青山他們。   於是把車裏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拿出來,有老汪和老郭給家人帶回來的東西,也有劉青山他們帶來的見面禮。   也沒啥太貴重的東西,就是幾箱酒,還有罐頭白糖之類的,都是從公司裏拿的。   老郭把自己那份挑出來,找倆人幫着拿着:“劉總丁總,俺先回家瞧一眼。”   而周圍的村民都瞧傻眼了:唉呀媽呀,這麼多好東西!   在大夥眼裏,就算是一瓶罐頭,那都是好東西,平時誰捨得喫,都是用來串門子當禮品的。   還有成瓶的帶商標的白酒,平時更捨不得買着喝,頂多過年的時候打幾斤散裝。   李鐵牛比較喜歡小娃娃,還撕開一箱子火腿腸:   “來,你們這幫臭小子和小丫蛋都過來,一家發幾根!”   孩子們嗷的一聲,就把他圍上了,其中還有幾個大小夥子和大姑娘。   你有意見咋滴,俺們這的規矩,只要沒成家,就全都算孩子。   李鐵牛成了東山村最受歡迎的客人,好幾個梳着大辮子、穿着花襖的大姑娘,都偷偷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他。   就是那些小娃子們拿到火腿腸之後,都不知道該咋喫。   好幾個都直接伸進嘴裏,在那使勁咬,卻怎麼也咬不開。   “哥,你這啥玩意呀,跟牛皮糖似的?”   一個大姑娘幫旁邊的弟弟整着火腿腸,急得小娃子抱着姐姐的大腿直蹦高,就是喫不到嘴。   李鐵牛就當衆演示了一下,這下子全都學會了。   那個穿着碎花小棉襖的大姑娘,撕開了火腿腸,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然後眼睛立刻一亮。   “姐姐姐!”身下的小娃子急得嗷嗷叫。   大姑娘就把火腿腸塞給弟弟,小傢伙一口咬掉大半截,兩口就吞進嘴裏,一邊喫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真香!”   那姑娘偷偷嚥了下口水,然後朝李鐵牛笑笑:“你這玩意兒也太細啦。”   李鐵牛抓抓後腦勺,又往大姑娘手裏塞了幾根:“你也嚐嚐,挺香的。”   火腿腸都被姑娘緊緊抓在手中,然後撒腿就往家跑。   跑了幾步,還回頭瞧瞧李鐵牛,朝他擺擺手,臉上的笑容十分純淨,就像是野地裏的山花一般燦爛。   瞧得李鐵牛有點發愣,然後被丁山捅捅腰眼:“別瞅了,人家嫌你那玩意太細。”   李鐵牛這回聽明白了,立刻瞪起大眼珠子:“小丁丁,要不咱哥倆比比?”   丁山這個鬱悶啊,他當然熟悉李鐵牛,好像確實比不過。   “走啦,進屋。”劉青山吆喝一聲,他也留意了一下剛纔的那位大姑娘,模樣長得挺周正,個頭也將近一米七,就是有點瘦。   關鍵是一瞧面相,是個面善的,劉青山準備找汪玉峯的父母先打聽打聽。   大家一起進了院子,汪玉峯還把郭村長和村裏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一起都請到家裏。   這也是農村的規矩,來了貴客,必須村裏有頭有臉的人陪着。   進到屋裏,房子是大兩間,中間是外屋地,鍋臺水缸啥的。   東西各有一個屋,東邊的屋子小,是汪玉峯爺爺和他弟弟住。   西邊是老汪的父母住,還領着一個妹妹,十二三歲的樣子,也不知道在誰家玩呢,剛聽到信兒跑回來,手裏還拿着個布口袋。   大夥都去了西屋,汪母拿着笤帚疙瘩,掃了幾下炕蓆,然後就往炕上讓客。   劉青山不習慣做炕裏,而且還不少上了年歲的人呢,他也不好大排二排往炕頭坐。   於是就在櫃子前面的板凳上坐下,打量一下屋裏,陳設很是簡單:兩個小櫃兒,櫃蓋上擺着鏡子和相框之類的,牆上糊着報紙,還掛着一個掛鐘。   當下的農村,大抵如此。   汪母用飯碗倒水,汪玉峯把帶回來的茶葉拿出來,然後就給猴急的弟弟妹妹分發東西。   他帶回來兩個大提包,裏面有弟弟妹妹的一身新衣褲,把那倆人都樂得合不攏嘴,嘴裏一個勁“哥哥哥”地叫着。   老汪還把一箱酒搬到爺爺面前,送給父母的,是兩雙皮鞋,還有毛子的呢子大衣。   剩下就是一些喫喫喝喝的,都堆在炕上,跟小山似的。   郭村長直吧嗒嘴:“峯子啊,有出息,你這是賺了多少錢啊!”   汪玉峯嘴裏嘿嘿着:“都是公司的劉總侯總和丁總他們照顧俺們。”   一邊說着,一邊給在座的鄉鄰,每人都發了一包煙。   發煙的時候,劉青山聽到炕上有兩位老人,小聲向老汪詢問:   “峯子啊,你說的這總那總的,都是啥官兒呀?”   汪玉峯抓抓後腦勺:“就是俺們公司最大的領導了,管着好幾百號人呢。”   那些老爺子都連連點頭,其中一個覺得自己明白了:“那就跟村長差不離唄。”   劉青山也樂呵呵地瞧着,感覺就像是自己出門回家一樣。   最關鍵的是,劉青山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了大事件,也改變了汪玉峯的命運。   要是按照原來的軌跡,汪玉峯都在大牢裏蹲着呢,再瞧着現在一家人歡天喜地的模樣,這多好啊。   劉青山一邊喝茶,一邊跟村裏這些人聊天,打聽東山村的情況。   這裏的民風令他很是滿意,相當的淳樸,唯一就是窮了點。   距離江邊,大概有四五里的樣子,到時候估計還得修一段沙石路。   村子原來的生產隊,有兩趟大房子,現在空着呢,可以當臨時的倉庫,不過肯定不夠用,還得擴建。   這些情況,等明天溜達一圈,自然也就能摸清。   初步看來,劉青山對這個小村子還是比較滿意的。   爺們都在屋裏聊天,幾個婦女在外屋地做飯,汪玉峯帶回來一腳子豬肉和一麻袋凍魚。   家裏還有秋天曬的乾菜,汪父還宰了兩隻當年的大公雞,用幹蘑菇燉上了,在村子裏,這就是最高級別的待遇了。   等飯菜端上桌:有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豬肉燉的幹豆角絲兒,另外還有一盆水果罐頭。   汪玉峯起開幾瓶酒,給大夥都倒上,一共坐了兩桌,熱熱鬧鬧地喝起來。   至於幫忙的幾名婦女和小孩兒,都在外屋地喫,並沒上桌。   飯桌上,劉青山瞧着這些村民喫得還真香,估計過年的時候,也就這伙食了。   李鐵牛這貨喫得最香,眨眼間,兩碗高粱米飯就下肚,惹得村民一個勁誇讚:“好飯量!”   汪父還勸李鐵牛呢:“別光喫飯,喝酒。”   結果被汪玉峯給攔住:“鐵牛大哥還是別喝的好,就這幾瓶酒,還不夠他自個喝的呢。”   大夥都嘖嘖稱奇,再也沒人敢勸李鐵牛喝酒。   好不容易喝一回瓶裝的好酒,還是大夥慢慢品吧。   汪玉峯給爺爺碗裏夾了一塊五花三層的豬肉,老爺子一邊喫一邊點頭:“這肉真香。”   旁邊有人感嘆:“這要是頓頓都能喝酒喫肉就好啦。”   “想得美,那不成天天都過年啦。”立刻有人反駁。   劉青山聽到這裏,放下筷子,樂呵呵地說道:   “大夥要是想頓頓都有酒喝,有肉喫,其實也不難,也不是沒有法子。”   大夥一聽,全都停下筷子,愣愣地盯着劉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