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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親情永不褪色

  “娘,哥啥時候回來呀?”   這些天來,四鳳只要一放學,就會纏着林芝問。   還有她身邊的山杏,雖然嘴上不問,但是一雙大大的眼睛,也滿是期待地望着林芝。   都說兒行千里母擔憂,林芝心裏當然更是擔心,可是嘴上還得安慰兩個小的:“快了,快了。”   這天中午,剛放學,老四還沒等張嘴問呢,林芝就先念叨上:“快了!”   “娘,這都快一個禮拜了。”   小老四不由得撅起小嘴。   劉金鳳剛要過來管管她,就聽到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嘀嘀嘀的,格外響亮。   “肯定是我哥回來啦!”   說罷,小老四拉着山杏,嗖一下就跑沒影了。   “這倆孩子,慢着點!”   林芝也慌慌張張往外跑,身後傳來劉金鳳的吆喝聲:“媽,你還扎着圍裙呢。”   兩輛大解放,一前一後,開進夾皮溝。   汽車喇叭聲,很快就招來一幫小娃子,然後不少村民也陸陸續續地走過來看熱鬧。   離得老遠,張杆子就開始吸溜鼻子:“有一股子碧水大麴的味兒,真香,真香!”   等村民湊到跟前,就看到了車上拉着的金燦燦的酒糟,難怪這麼衝的曲子酒味兒呢。   “爹!”   張招娣他們姐倆下車之後,就奔着老闆叔跑過去,開始還笑呢,然後笑着笑着就哭了。   畢竟是第一次離家,可以理解。   張大路則沒心沒肺地湊到老支書跟前,喊了一聲爺,然後就一溜煙往家跑。   李忠和李國新也來過夾皮溝一次,所以下車之後,村民都很親熱地打着招呼。   這年月,司機絕對是喫香的行業,到哪兒都受人恭敬。   老支書跟李忠握手寒暄一番,然後就看到大解放的車頭前面,還站着個人,穿着一身西裝,腳下是鋥亮的皮鞋,於是連忙迎上去,恭恭敬敬伸手說道:   “歡迎上級領導來到俺們夾皮溝檢查指導工作。”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隨後大張羅的聲音就傳過來:“老支書啊,您還是戴上老花鏡好好瞧瞧吧,今天來的這位領導可不一般!”   大夥笑得更歡了,搞得劉青山也跟着樂:“支書爺爺,是俺啊。”   支書確實有點老眼昏花,剛纔又光注意打扮兒沒太注意長相,聽到劉青山熟悉的聲音,也樂得直拍大腿:   “你瞧這事弄的,整岔劈了,不過,咱們青山西裝革履的這麼一捯飭,還真是有模有樣呢!”   “可不是咋滴,跟演電影的那個郭凱敏一樣帥!”   這兩年,隨着廬山戀這部電影的熱映,大夥也都熟知了張瑜和郭凱敏這些演員。   “大夥要是再這麼誇俺,那俺明天也演電影去。”   劉青山嘴裏跟大家說笑着,這還真不是他在鄉親們面前顯擺,主要是就這一身衣服已經穿上了,總不能脫了,穿着秋衣秋褲回來吧?   望着周圍那一張張淳樸的笑臉,還有大夥羨慕的目光,劉青山心裏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一下子就踏實了。   就好像隨風飄揚的蒲公英種子,一下子落到肥沃的土壤裏。   “哥——”   伴着兩聲呼喚,兩個小小的身體,一起撲進他的懷裏。   劉青山一手一個,將老四老五抱起來,然後兩邊的臉蛋上,就吧嗒吧嗒的,被重重親了兩下。   抱着綵鳳和山杏,劉青山眉開眼笑,甚至,比拿到縫紉機票以及兩千塊的現金還高興呢。   他也在老四老五的小臉上親了回去,劉綵鳳笑嘻嘻地摟着老哥的脖子,而山杏,則紅着小臉低下頭。   小傢伙,還害羞呢。   懷裏抱着兩個妹妹,劉青山忽然覺得,在外奔波的辛勞,瞬間就飛到九霄雲外。   “四鳳五鳳,快下來快下來,把你哥的衣服都弄髒啦。”   林芝也隨後趕到,手裏還抓着圍裙,笑眯眯地望着兒子。   那兩道慈愛的目光,彷彿化作兩股暖流,一直能流淌到劉青山的心田,他忍不住呼喚一聲:   “媽!”   這一聲,差點把牽掛兒子的林芝眼淚給叫出來,嘴裏連忙掩飾着:“三鳳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四老五也乖巧地從劉青山身上下來,反倒惹得劉青山不高興:“衣服髒了可以洗嘛。”   林芝上前,幫着兒子把衣襟上的灰土撣下去,這是老四老五鞋底子沾的。   一邊拍打着,她嘴裏還一邊說着:“這衣服洗得回數一多,就會掉色呢。”   劉青山美滋滋地享受着母親的關愛,心裏想着:衣服褪色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親情永不褪色就好。   他們一家人在這聊着,大解放則開進養豬場,大夥七手八腳的,很快就把酒糟卸下車。   張杆子這貨是真沒出息,也不嫌髒,抓了一把酒糟塞進嘴裏,仔細咂摸滋味呢。   “杆子,少喫點,別喫醉嘍。”   大張羅笑嘻嘻地開着玩笑,張杆子也不以爲然,嘴裏還唸叨着:“俺的好日子到了,餓了就啃豆餅,饞酒了就喫點酒糟,這小日子簡直太美了!”   “你這傢伙就是豬啊!”   大夥也是一陣笑罵,然後就冷不丁的聽到有人驚呼一聲:   “縫紉機!”   一下子就把大夥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剛纔大夥都忙着幹活,也沒怎麼注意,這時候纔看到大解放旁邊那個縫紉機架子,鋥光瓦亮的面板,映着陽光,晃得人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雖然縫紉機頭還在裏面藏着,但是從下面的輪子和踏板等,已經可以瞧來大致的模樣。   立刻就有手快的,打開箱蓋,往裏瞧了一下嶄新的縫紉機頭,嘴裏連忙彙報:“是蝴蝶牌的!”   這時候的縫紉機大牌子,也就荷花、蝴蝶、蜜蜂、飛人、標準這幾樣,雖然整個夾皮溝一臺都沒有,但是並不妨礙大夥知道它們的名字。   “是小山子家的。”   司機李忠跟大夥解釋着。   人們便七嘴八舌地詢問:“花了多少錢,這東西挺貴的吧?”   李忠也一臉羨慕:“一分錢沒花,聽說是縣裏獎勵的,小山子就是厲害,在廣交會上給咱們碧水縣立了大功呢!”   當司機的,消息渠道一般都比較多,所以李忠也多多少少聽到一些。   啥,沒花錢?!   先是一片驚歎聲,然後大夥就高興起來,夾皮溝出了這樣的人才,大夥高興還來不及呢。   至於嫉妒什麼的,那是不存在的。   一來是村裏人大多厚道,二來嘛,有嫉妒病的,通常都是嫉妒比自己稍微強一點的,到了劉青山這種高度,根本嫉妒不來了。   “駕駛室裏還有不少東西呢,都是縣裏各單位獎勵給青山兄弟的。”   李國新也在旁邊溜縫,一臉驕傲地說着,好像這些東西都是獎給他似的。   不由分說,大夥紛紛動手,大包小裹的,就往劉青山家幫着搬,就連那臺頗爲沉重的縫紉機,都被兩個大小夥子抬走。   劉青山正在那邊給家裏的老四老五,還有其他小娃子發奶糖呢,就看到一大幫人搬着東西過來,也好,省得他動手了。   一路熱熱鬧鬧送到劉青山家,堆到當院,大夥從劉青山手裏接過菸捲,然後就嘻嘻哈哈散了。   劉金鳳正做飯呢,出來查看,看到小山一般的東西,愣了下,然後抬頭瞧見笑呵呵的劉青山,便立刻躥了過去:   “三鳳,你又亂花錢!”   劉青山連忙捂住耳朵:“這都是縣裏獎勵的,姐,你別毛手毛腳的,小心動了胎氣。”   “你懂什麼!”   劉金鳳哼了一聲,然後便喜滋滋地查看東西:“還是俺弟有本事,呀,一箱奶粉,正好給爺和奶送去!”   根本不用送,劉士奎老兩口,也聞訊趕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楊紅纓。   劉士奎剛纔也聽人說了,頓時覺得臉上有光,拿了兩袋奶粉,遞給老伴兒:“這是俺孫子憑本事賺來的,孝敬給爺爺奶奶,當然是應該的!”   他捻了一下花白鬍子,瞧着英俊帥氣的大孫子,心裏那叫一個美啊。   至於剩下的奶粉,奶奶表示,都給金鳳留着喝,懷孕需要補充營養,還有等孩子生下來,萬一金鳳缺奶,這些奶粉,也能喂小孩。   老人家過日子仔細,這是大半輩子養成的習慣。   旁邊的高文學聽了直搖頭:“爺,奶,等金鳳生孩子,奶粉都過期了,你們可不能捨不得喝啊。”   劉青山又抓起幾袋奶粉,還有一斤裝的成袋白糖,也拿出來好幾袋,一股腦塞進奶奶懷裏。   眼瞅着奶奶都抱不下了,一旁的楊紅纓也過來幫忙,嘴裏還問了一句:“這一趟去羊城,收穫不小嘛。”   奶奶惦記完大鳳,又開始惦記二鳳:“給銀鳳留點,她讀書也累腦子。”   劉青山笑道:“奶,俺直接就給二姐送學校去了,這些東西,以後會越來越多,可千萬別捨不得喫,最後都放壞了。”   “哥,放不壞,到時候我們幫着咱奶喫。”   小老四嘴裏含着奶糖,一邊的小腮幫鼓鼓的。   大夥也七手八腳把東西搬到炕上,那臺縫紉機,則由高文學和劉青山抬着,也搬進屋。   劉金鳳在旁邊咋咋呼呼的:“小心點,別磕門框子上,要是磕掉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兩個。”   高文學和劉青山對視一眼,心有慼慼焉。   把縫紉機放安穩後,劉青山跟着打開一個旅行提包:“來來來,一人一條牛仔褲,都試試,楊老師,你也有份。”   “我也有?”   楊紅纓用手指頭指着自己的鼻子,有點不敢相信。   “在俺家住,就是家裏的一員,當然有份兒。”   劉青山理所當然地說道,跟着揀了一條女式的,直接扔了過去。   比這好幾倍的褲子,楊紅纓都穿過,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裏忽然一下子熱辣辣的,還帶着一絲甜蜜,以及一股酸澀。   這就是被家人關愛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