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你好,1983 753 / 974

第八百二十五章 酸和涼不一樣

  臨近正月十五,夾皮溝依舊沉浸在過年的歡樂之中。   按照當地的習俗來說:打正月,鬧二月,瀝瀝拉拉到三月。   然後等開春了,才備耕生產,開始一年的忙碌。   眼瞅着明天就正月十五,天氣也暖和許多,陽光一上來,暖洋洋的,朝陽坡都開化了。   屋頂上也掛着大冰溜子,亮晶晶的。   喫完早飯,各家都收拾完了,村裏人就出來到當街溜達。   張大帥光着腦瓜出門,大光頭溜光鋥亮,溜達到村部後邊的時候,就看到張杆子抄着袖兒,正在太陽根兒底下,跟一幫村民白話呢:   “俺給大夥講個真事兒啊,說有天晚上,大帥媳婦就聽孩子吭嘰,那時候孩子才四五歲,還喫奶呢。”   “他媳婦尋思着,這準是睡到半夜餓了,就迷迷糊糊把孩子抱在懷裏餵奶,餵了半天還哭,大帥媳婦也納悶啊,嘴裏就嘟囔,這咋還沒喫飽呢?”   “然後就聽張大帥在他懷裏說,你個敗家娘們,半夜不睡覺,抱着俺晃啥呢?”   大夥都跟着嘻嘻笑,紛紛表示,張大帥的個頭是矮了點。   冷不丁就聽嗷嘮一嗓子:“杆子,你個老小子又埋汰俺是吧,信不信俺現在就拿刀,去豬場給你那些弟兄們挨個放血!”   一瞧見張大帥那光溜溜的腦殼,張杆子立馬就慫了。   嘴裏嘿嘿兩聲:“大帥你別急眼啊,兩口子的個頭高點矮點都不算事,中間能找齊就行。”   大夥一聽就更樂了,恨得張大帥非得要跟張杆子撂一跤。   張杆子哪敢跟他動手啊,連忙轉移話題:   “今年過年,咋好像總感覺少點啥是的,大夥覺得沒?”   沒少啥啊,年貨都準備得特別足,各家都分了半扇豬肉,都過了個肥年,老老小小都挺高興的。   張大帥摸摸自己的光頭:“青山一家今年沒再屯子裏過年,少了點主心骨唄。”   對對對,是這麼回事,大夥都連連點頭。   整聊着呢,就看到幾個小娃子拉着小爬遛,從村子東邊的小松江那邊跑回來,邊跑邊喊:“青山哥回來啦!”   大夥不由得精神一振,也都朝着村東迎過去。   只見幾輛吉普車慢悠悠地開進夾皮溝,車門一開,小老四噌一下從車裏跳下來,然後就在地上使勁蹦躂:   “回家嘍,回家嘍!”   她是夏天的時候去的首都讀書,然後放寒假就飛去米國,大半年沒回來,那是真想家啊。   山杏也下了車,看到眼中熟悉的小山村,鼻子竟然有些發酸,眼圈也泛紅。   一個半大小子衝過來:“哈哈,山杏姐回來啦,別激動,別激動,要是一哭,臉該皴啦,你看我這臉,都落下病根兒了,一到冬天就跟麻土豆似的。”   看着眉開眼笑的二牤子,山杏也不由得翹起嘴角,從包裏掏出一盒盒的巧克力,分給這些小夥伴。   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很快就跑進村子裏。   劉青山扶着爺爺奶奶下車,然後就迎向人羣:“大帥叔,杆子叔,大夥過年都好啊!”   “哈哈,青山你們一回來,俺們這心裏立刻就有底了。”張大帥想拍拍劉青山的肩膀,卻有點夠不着。   還是劉青山雙膝一曲,叫大帥叔在肩膀上拍了兩下。   這時候,老支書還有張隊長等一夥人也都聚攏過來,嘴裏都樂呵呵地招呼着。   劉金鳳就張羅着叫大夥從車裏搬東西,出國一趟,多少也給各家捎回來點東西,甭管是啥,都代表着心意不是。   “支書爺爺,聽說您今年都評上省勞模啦,哈哈,真給咱們夾皮溝增光添彩。”   劉青山湊到老支書身前,瞧着這老爺子,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好像越活越年輕了似的。   隨着夾皮溝的持續發展,作爲小山村的最高行政長官,老支書當然也跟着受益。   別的不說,勞模從縣裏一直升到省裏,估計下一步,就能成全國勞動模範了。   “青山啊,那也比不上你,十大傑出青年,全國才評選十個人。”   支書爺爺美滋滋地吧嗒着小菸袋,現在的人,對榮譽獎勵,都非常重視,因爲這代表着無尚的光榮。   “你們爺倆就在這互相吹捧吧,咱們還是研究研究正事,今年咋幹,就等着青山你回來呢商量呢。”   張隊長也插話進來,他感覺,夾皮溝合作社甚至整個聯合體的發展,現在已經到頂了,所以對未來有點迷茫。   劉青山點點頭:“隊長叔,等晚上沒啥事,咱們一起坐坐,好好商量商量。”   “成,先回家瞧瞧。”張隊長這下徹底安心。   劉青山和家人回到家裏,大門貼着對聯,窗戶上也貼着福字,都是臨走的時候,委託給鄉親們的。   按照農村的習俗:只有家裏長輩去世,才三年之內,不許貼春聯之類的。   也不是不能貼春聯,主要是不能貼紅紙的,第一年可以貼白紙的春聯,第二年貼藍紙的,第三年貼黃紙的,之後才恢復正常。   不過這個其它顏色的紙貼上去,總感覺不大順眼,索性就三年不貼。   還沒等進院呢,家裏的大狗就直接從柵子跳出來,嘴裏使勁吭嘰着,挨個往家人身上撲,小火都被大狗給撲了個大跟頭。   這小子也皮實,爬起來還跟大狗摔跤呢。   估計大狗還以爲不要它了呢,這麼多日子都沒人。   餓是餓不着的,村民都幫着喂呢。   林芝用鑰匙打開大門,就看到眼前紅影一閃,是火狐狸從柴火欄子裏跑過來。   這傢伙也明顯特別的興奮,眼睛裏面顯得亮晶晶的。   等轉到吳桐身前的時候,火狐狸的鼻頭抽動幾下,然後就繞着吳桐和劉青山開始轉圈,嘴裏還發出嚶嚶的叫聲。   雖然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意思,但是那股高興勁兒,卻誰都能感覺得到。   劉青山笑着挽起吳桐的手:“這是認你當家人嘍。”   吳桐也蹲下身子,笑吟吟地望着這隻通人性的狐狸:還真挺老了,嘴巴兒都白啦。   林芝也愛撫地摸摸火狐狸的腦袋,然後趕緊進屋找了個飯碗,叫吳桐給火狐狸倒了小半碗酒,又剝了一根火腿腸。   劉青山只是靜靜地望着,似乎在參觀某種儀式。   等火狐狸搖搖晃晃地去柴火欄子趴着之後,劉青山這才動手開始燒爐子。   高文學已經把爺爺奶奶那屋的爐子點着,劉金鳳也用竈坑開始燒火,等把炕燒熱了,這才請奶奶他們上炕。   忙活一陣之後,屋子裏就充滿了濃濃的暖意,這纔是溫暖的家嘛。   陸陸續續的,就有鄉親們過來串門,基本都不空手。   畢竟劉青山一家,年前早早就走了,也沒置辦啥年貨,大夥你拎個大肘子,他拿幾斤豬肉,還有凍梨凍柿子啥的,年貨就齊全了。   張杆子最賣力氣,直接扛個大麻袋過來,裏面有豬爪豬頭以及腸肚之類,連豬尾巴都有一根,還真全活兒。   喫晚飯的時候,劉青山放了一掛鞭炮,就算是日子又開始了。   老四老五根本就沒回家喫飯,也不知道是在誰家被留飯碗子了。   喫完飯,劉青山自然是去串門,挨家挨戶都走走,到這家坐坐,到那家啃個凍梨,這感覺一下子就回來了。   “大頭,你兒子都能打醬油了吧?”   劉青山往大頭兒子的兜裏塞壓歲錢,小傢伙還跪在地上,給劉青山磕頭呢。   等孩子爬起來,劉文靜給兒子拍打拍打褲子,嘴裏還說着:“青山,你怎麼還不着急呢?”   “這次不是把未婚妻都領回來了嘛。”劉青山樂呵呵地答着。   劉文靜眼睛一亮:“是吳桐,哈哈,不錯不錯,吳桐可是個好姑娘!”   大頭在那吭哧半天,然後冒出來一句:“三鳳,俺瞧着鄭小小好像也對你有意思。”   別看老實人不怎麼說話,可是心裏有數。   “沒你說的那樣。”劉青山也沒細說。   大頭在那卡巴兩下小眼睛,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劉青山在去二彪子家的時候,才知道這傢伙又跑首都去陪媳婦了。   倒是張撇子和張春雨過年都回來了,一家人正喫飯呢,兩張桌都坐滿了,好不熱鬧。   看到劉青山,張撇子的大嫂就趕緊拉着劉青山上炕,酒盅也給倒上。   劉青山當然也不會外道,陪着張大叔喝了兩盅。   回到農村就這點好:小桌一放,小酒盅一捏,在外面有啥憋屈,有啥苦楚,全都遺忘。   “青山啊,這次把吳桐領回來,是不是你們準備成親啊?”大嫂瞧出點情況,以往吳桐都是和何夢飛一起來這的。   劉青山點點頭:“等過兩天,準備去吳桐家裏提親,爭取先把婚事定下來。”   “那得請個合適的媒人,雖然說你們倆早就有這個意思,可是象徵性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大嫂子是個明白事理的,說完劉青山的事兒,這才問道:“那何姑娘呢,是不是也要回國?”   她這個當嫂子的,可是一直惦記着小叔子的婚事呢。   張撇子的年齡,比劉青山還大呢,在農村絕對算是大齡青年。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那正好,這次去春城,咱們從SJ市走,先給二哥提親。”   大嫂子高興得眉開眼笑的:“太好啦,那青山你就領着你二哥去。”   “讓我當這個媒人啊,我自己還不知道找誰當媒人呢。”   劉青山也大樂,不過他還是滿口答應,張撇子的婚事,他出頭最合適。   喝了二兩酒,劉青山又去別人家轉悠,最後纔到了老支書家裏,村委會的人,都在這等着他呢。   大夥一邊抽菸,一邊喝茶,開始商討起夾皮溝未來的發展。   “支書爺爺,隊長叔,老闆叔,我這次去南韓那邊演出,看到了崔敏浩,準備跟他合夥種植人蔘,咱們種,他負責在那邊銷售。”   這是劉青山帶回來的一條財路,可以在整個夾皮溝聯合體內鋪開。   “哈哈,還得看咱們青山的!”   張隊長頓時樂得合不攏嘴,“俺們一幫大老粗,年前年後也沒少聚到一起研究,結果毛兒都沒研究出來。”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有時候,眼界決定了你的高度。   車老闆子插話道:“青山啊,以前你不是不主張毀林種參嗎?”   他倒是記性好,還記得這件事。   劉青山就解釋道:“上一次,金順集團提出來的是毀林種參,咱們當然不幹,這一次,是在田地裏面種植,不用砍林子。”   大夥點點頭,表示明白,車老闆子又道:“不過人蔘這玩意可饞啊,不像胡蘿蔔啥的,就怕咱們種不好。”   “沒事,他們那邊種植人蔘已經形成規模,到時候派幾個農技師過來就成。”   劉青山跟崔敏浩都聯繫好了,估計過幾天就會帶人過來。   劉青山一回來就解決了發展大計,大家心裏都敞亮多了,滋滋滋的,茶水喝得也格外歡實,小煙兒也抽得更來勁。   “瞧你們抽的,屋裏都狼煙地洞的,來,都喫個凍梨。”支書爺爺的老伴兒,端着一盆子緩好的凍梨進來。   大夥就都樂呵呵地拿了一個,別看外表黑黢黢的,咬上一口,裏面汁水酸甜,清涼可口。   劉青山當然也不客氣,也伸手去拿,卻被支書奶奶把盆子給挪走,嘴裏還叮囑:   “三鳳,我剛纔去你家串門,看到吳桐那姑娘在你屋呢,晚上是不是要跟你同房,那你就別喫涼東西。”   就算劉青山臉皮夠厚,也被說得老臉一紅。   大夥都笑嘻嘻地望着他,心裏替他高興,老闆叔嘴裏還哼哼起來:   “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了大門西,”   “一抬頭看見一個賣梨兒滴,”   “我有心給我的情郎哥,買上那幾個用啊,”   “又一想我的情郎哥,喫不了那涼東西兒……”   唱得還挺有味兒,官面上,這首小曲最後一句的歌詞是“喫不了那酸東西兒”,其實劉青山覺得不妥,酸和涼,雖然是一字之差,可是意思卻大不一樣。   你說送情郎哥哥出門,那頭天晚上,能不那啥嗎,所以纔不給情郎買梨的。   大夥都跟着哈哈笑,惹得支書奶奶忍不住數落他們:   “一幫老不正經的,三鳳啊,趕緊回家,別聽他們在這扯蛋。”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了,劉青山這才轉悠回家,別人都回自個屋裏睡覺,屋子只有吳桐趴在炕桌上,在那動手畫着漫畫。   聽到屋門響,抬頭望見劉青山進屋,吳桐展顏一笑,立刻滿室生春。   “三鳳,你說家裏的狐狸,看到我怎麼和從前不一樣了?”吳桐一直有點納悶。   她也年年都來,以前的火狐狸,對她都是帶搭不理的,這次卻顯得格外熱情。   “因爲他知道,你是我媳婦兒了唄,成了一家人,當然不一樣。”   劉青山也挨着吳桐坐下,輕輕摟着她的肩膀。   吳桐還是不大明白:“可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真有靈性?”   劉青山的一隻大手,輕撫着吳桐的後背:“動物都是靠嗅覺來分辨的。”   原來是這樣,吳桐點點精緻的下巴,然後才反應過來,臉上不由得泛起紅暈。   “來吧,我們再加深一下彼此的印記。”   劉青山順手拉了下燈繩,屋子裏頓時漆黑一片。   山村的夜晚,格外的祥和幽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