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生死有命啊
劉青山一行人繼續在山中行進,他們這支隊伍,其實更像是遊山玩水。
在告別了張杆子之後,還帶走了幾個松露。
劉青山剛纔也詢問一番,今年的松露產量還不錯,瀝瀝拉拉的,一直能採收到落雪。
隊伍又進了一片林子,行進間,鄭月嬌又是一聲歡呼:“蘑菇,好漂亮的蘑菇!”
只見在一個腐朽的樹根上,長着一篷金黃色的蘑菇,足有二三十根,簇生在一起,格外惹眼。
“書上說,越是鮮豔的蘑菇越容易有毒,這個不會有毒吧?”鄭月嬌蹲在那不敢採,山裏的蘑菇,她一樣都不認識。
張龍湊過來瞧了一眼:“這個我們叫黃傘,可以喫的,味道算不上最好,也就一般吧。”
沒等他說完,鄭月嬌已經開始一朵朵地把蘑菇採下來。
當地人說的黃傘,學名叫多脂鱗傘,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至於張龍說味道一般,主要還是和猴頭兒、榆黃蘑和元蘑之類的來比較。
一堆兒黃傘,就裝了半籃子,把鄭月嬌樂得合不攏嘴。
至於其他人,早都習以爲常,林子裏的各種菌類,數不勝數。
也只有鄭月嬌這種小白,覺得新鮮。
前面是一片落葉松,這個月份,落葉松的松針泛黃,秋風吹來,樹上的松針簌簌而下,望過去非常漂亮。
這裏的蘑菇就更多了,地上一片片的,都是檸檬色的黃顏色小蘑菇。
鄭月嬌立刻又走不動道了,蹲在那就開始採,整個就是一採蘑菇的小姑娘。
這種小黃蘑,學名就叫檸檬蠟傘,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不過就是個頭兒比較小,採摘起來,費時費力。
而且上面還沾着不少落葉松掉落的針葉,處理起來也麻煩,所以一般時候,村民都很少去採集。
“走啦,走啦。”在張龍的催促下,鄭月嬌這才站起身,戀戀不捨地跟上大部隊。
對她來說,大森林裏,簡直就是一個大寶藏。
“來,嚐嚐這個。”張龍遞給她一串山葡萄。
於是鄭月嬌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各種野果所吸引。
劉青山也笑呵呵地看着,在他看來,鄭月嬌的表現很正常,第一次進大森林的城裏人,當然是看啥都覺得稀罕。
而這,也正是未來發展旅遊業的根基。
在一片林子裏,他們還遇到一隊採集紅豆杉果實的採摘隊。
除了夾皮溝的村民之外,還有周圍幾個村的一些青壯,也都加入進來。
畢竟這東西現在值錢着呢,夾皮溝人少,根本採不過來,只能請人幫工。
看到紅燦燦的小果子,鄭月嬌又忍不住想嚐嚐,結果被張龍給攔住:這果子有毒,所以最好還是不要喫。
大家一路上游山逛景的,走了好半天,這纔來到一片雜樹林。
林子裏以胡桃楸和橡樹柞樹居多,適合猴頭生長,所以纔會選在這裏當試驗場地。
看到鄭月嬌還低着頭在地上找蘑菇和野果,張龍就叫她抬頭往樹上看:“猴頭都是長在高處的。”
鄭月嬌卻奔向旁邊一個倒伏的樹木:“哇,這個又白又大的,不會是猴頭吧?”
大夥一瞧,還真是,個頭比小孩兒的腦袋還大一些,垂下來的絨毛雪白雪白的,非常漂亮。
張龍也眨眨眼,只能說是嬌嬌運氣比較好了。
而白麗豔則在周圍樹上尋找一陣,然後也歡呼一聲:“這裏有我們留下的標記,這個大猴頭兒,就是我們種出來的。”
“這一側還有好幾個呢。”劉青山跳到另外一邊,眼前又出現了四五隻猴頭菇。
白麗豔他們都歡呼雀躍起來,然後開始翻看小本子,上面有記錄。
當時在這棵樹上鑽了十個孔,放入猴頭菌種,現在一共長出來六隻。
有一隻太小,還沒成熟,就留在這裏好了。
剩下的都採摘回去,還得找村民嚐嚐,跟真正天然的猴頭比較一下,看看在味道上面有沒有區別。
大家又走了幾個試驗點,收穫了二三十枚猴頭,每個人帶來的籃子都快滿了,這才滿載而歸。
“哇,樹上還有一個猴頭菇!”鄭月嬌又是一聲歡呼,那興奮勁兒,就跟發現寶藏似的。
白麗豔是假小子的性子:“我上樹把這個搞下來,跟咱們種的比較一下。”
話音未落,樹上那個猴頭就掉到地上,然後向他們飛奔而來。
“不是猴頭兒,是真的猴頭兒!”
白麗豔叫了一聲,她這話說的雖然有問題,但是大夥都明白。
因爲一隻白猿,已經竄到劉青山的懷裏,嘴裏發出吱吱的叫聲,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劉青山用手摸摸小白猿的腦瓜兒:“哈哈,差點把你當猴頭菇給喫嘍。”
這隻白猿,正是老四老五養的,迴歸猴羣之後,有時候也回劉青山家裏串門。
劉青山摸摸衣兜,還真有幾塊糖,就塞進猴爪子裏。
小白猿熟練的剝開糖紙,把奶糖塞進嘴裏,嘴裏吸吮地嘖嘖有聲。
要是小老四在這,估計又得訓它:喫東西不許吧唧嘴。
“真可愛,我可以摸摸它嗎?”鄭月嬌湊上來。
結果小白猿很不給面子地朝她呲呲牙,回到山上之後,小白猿的性子也變得野了。
還好鄭月嬌也有準備,從揹包裏面摸出來兩根火腿腸,小白猿這纔給她點面子,讓她摸摸小猴爪兒。
“還是在山上自在。”
劉青山也感嘆一句,小白猿養在家裏,雖然老四老五對它都非常好,可是畢竟沒有這種笑傲山林來得自由。
周圍樹上,還有幾隻猴子,不過都沒敢下來。
估計是看得饞了,一個勁發出怪叫。
劉青山瞧瞧,都是小字輩的猴子,應該是不大認識他。
要是一起患難過的老猴兒,早就過來幫劉青山捉蝨子了。
“吱吱吱!”樹上的猴子叫得愈發來勁。
鄭月嬌翻翻揹包,只能遺憾地表示:“真沒喫的東西啦。”
而劉青山則警覺起來,因爲他懷裏的小白猿也表現得十分不安,劉青山一放手,小白猿就噌噌竄到樹上。
“大家小心,都向我這裏靠攏!”劉青山吼了一嗓子。
隨後,就聽到前方的林子裏傳出一聲低吼,一個碩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在它出現的一瞬間,就給在場的造成極大的壓力,大家都驚呼一聲:“老虎!”
“沒事,都不要動,這隻老虎,也算老朋友,應該不會傷害咱們的。”
劉青山認出來了,這隻東北虎,就是當初那隻二愣子東北虎。
剛到這邊山頭兒的時候,這傢伙也就剛成年,離開母虎,自立門戶。
而現在,已經徹底成年,身軀又強壯許多,兩腮都長出長毛,好不威風。
聽劉青山這麼一說,大夥這才稍稍送了一口氣。
可是這個二愣子很不給面子,大概也認出來劉青山,老朋友相見,當然要親熱一下,這貨嘴裏嗷嗚一聲,就猛撲過來。
劉青山也沒法子,迎着猛虎衝上去,就在人虎即將相撞的瞬間,他身子一晃,奇快無比地閃過迎面而來的虎爪。
“走!”
劉青山還伸手拍了一下二愣子的屁股,然後撒腿就往前跑。
老虎屁股摸不得,二愣子立刻掉頭就追,一人一虎,眨眼間就消失在林子裏。
“青山會不會有危險?”等大家都回過神來,鄭月嬌緊張地拉住張龍的胳膊。
劉青山引走猛虎,剩下的這些人,張龍就是主心骨了。
“原地等待吧。”張龍知道劉青山的本事,所以並沒有太過擔心。
大家也別無他法,只能在這焦急地等待。
熬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林間傳來一陣沙沙聲,只見劉青山去而復返。
大夥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陣歡呼,彷彿迎接凱旋的英雄。
事實也確實如此,面對猛虎,不是誰都有勇氣把老虎引開,並且能夠全身而退的。
等劉青山來到跟前,除了衣服被撕破了幾處地方之外,並沒有受傷,大夥這才徹底送了一口氣。
“走吧,咱們可以回家了。”劉青山朝衆人揮揮手,臉上還帶着笑容。
“青山,你把那隻老虎打敗啦,哇,簡直比武松還厲害!”
鄭月嬌滿眼崇拜地望着劉青山,其他人也基本上差不多。
劉青山抖抖上衣被撕開的地方:“沒打架,就是老朋友見面,難免親近一下。”
大夥半信半疑,好在都沒啥事,於是一起下山。
回到村裏,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直接去隊部的食堂喫午飯。
採回來的蘑菇和猴頭菇,只能等晚上喫了,不過鬆露倒是可以嚐嚐。
松露可不能一個勁燉燉燉的,這種菌類不宜高溫,不然的話,香氣就跑沒了。
大夥也餓了,喫得也格外香甜。
等晚飯的時候,把猴頭菇加工好之後,找了村裏老跑山的嚐嚐,竟然都以爲是野生的呢。
看來這個項目有搞頭,來年可以進行推廣。
猴頭菌之所以珍貴,就是因爲數量不多,如果可以量產的話,那麼收入將會大幅提升。
轉過天來,劉青山開車拉着吳桐去碧水縣,難得回來一趟,他當然要去高中時候的母校去看看,最主要的還是看望一下老校長。
自從大鬍子校長被檢查出肺癌,到現在已經一年多,劉青山也打過幾次電話,徐校長一直都說自己很好。
不過劉青山畢竟還是不大放心,這位老校長性子十分要強,萬一跟他隱瞞病情呢?
等劉青山把車開到第一中學校門口,發現校園有了不小的變化:一棟新的四層教學樓,已經拔地而起。
整棟樓從外形上看,就像是一艘巨輪,這個含義還是不錯的,滿載着學子,在知識的海洋裏乘風破浪。
走進校園,原來那兩趟當宿舍的平房,也蓋成了四層的宿舍,其中一樓還有個大食堂。
還有籃球場,原本是“水泥場地”,就是土場地,一下雨的話,全是泥水,所以纔有這樣的戲稱。
現在已經變成了真正的水泥場地,打上水泥板,平平整整,不再像原來的土場地,打一場球,身上一層土,混着汗水,都能和泥了。
唯一的問題就是水泥地有點硬,要是能在上邊刷膠的話,就更好了。
不過以現在的水平來說,也算不錯。
置身校園之中,劉青山有煥然一新的感覺。
“三鳳,你們學校還是不錯的嘛。”吳桐嘴裏也稱讚着。
“還會越來越好的。”劉青山笑着挽起吳桐的胳膊,向着原來的教學樓走去。
新樓那邊還有工人在做一些收尾的工作,看樣子還沒使用呢。
走着走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前面那兩名同學,你們是哪個班級的,不知道嗎,校園裏面不許……咦,青山,哈哈,你小子啥時候回來的!”
劉青山回過頭,就看到了徐校長那標誌性的大鬍子,於是臉上的笑意更濃:
“校長好,聽您剛纔那嗓門,底氣十足啊!”
徐校長大樂:“我還以爲是學生談戀愛呢,這個必須禁止,要是咱們學校的學生,都穿着統一的校服,我就不會錯認嘍。”
劉青山眨眨眼,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噢,我聽明白了,校長您是叫我再給這些學弟學妹們支援一批校服是吧?”
“你小子啊,原來越不老實!”
徐校長也格外開心,笑得十分燦爛,要是叫教學樓裏的學生見到他這副模樣,估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劉青山這才介紹吳桐:“校長,這是我未婚妻吳桐。”
“徐校長您好。”吳桐深鞠一躬,她一路上早就聽劉青山講述這位徐校長的情況,心中滿是欽佩。
“好好好,小吳你好。”徐校長也是愛屋及烏,熱情地和吳桐握手。
以他的閱歷,當然能瞧出來,吳桐性子溫婉,將來肯定是個好妻子。
不過老徐同志也有點納悶:當初還以爲青山能跟鄭小小走到一起呢,這兩個,可是他們第一中學的驕傲啊。
接着劉青山就問起徐校長的病情,大鬍子也不避諱:
“新教學樓豎起來,我就算現在撒手,也沒有什麼遺憾嘍!”
劉青山暗暗皺眉:“校長,您的病……”
大鬍子長嘆一聲:“生死有命啊。”
劉青山的心頭猛地一顫,隨之而來的就是無盡的酸楚,眼眶頓時紅了。
第九百零一章 這份成就,前無古人啊
終究還是無力迴天嗎?
劉青山的心中滿是不甘,徐校長雖然平凡,但是可敬,是劉青山最尊敬的人。
朦朧的淚眼中,徐校長的身影漸漸模糊,但是卻異常高大。
“三鳳,先別急,校長跟你開玩笑呢。”
吳桐輕輕拍拍劉青山的胳膊,旁觀者清,她看到劉青山真情流露,也不覺莞爾:這對師徒,還真都夠調皮的。
劉青山連忙抹了抹眼睛,只見大鬍子校長雖然努力擺出一副傷痛的模樣,可是眼中隱藏的笑意,卻還是暴露了。
“校長,您可別嚇我。”
劉青山也是關心則亂,想想剛纔的初見,校長滿面紅光,氣色很好,而且說話底氣十足,哪裏像個生病的人?
“走,先去辦公室,有事跟你說。”徐校長揹着手,走在前面。
劉青山和吳桐跟在後邊,吳桐還作勢刮刮鼻子,嘴裏輕笑:“笨笨笨。”
劉青山給她傳過去一個眼神,令吳桐俏臉一紅,她當然知道這個眼神的含義:看我晚上怎麼收拾你。
教學樓裏,各個班級都在上課,劉青山一邊走,一邊聽徐校長介紹,今年的高考,一中的成績非常不錯,在整個松江地區,都名列前茅。
來到校長室,還是原來的舊桌椅,叫劉青山瞧着都覺得親切。
徐校長先去拿暖水瓶倒水,被吳桐給接過去,校長就拉開抽屜,取出一沓病例,裏面還有拍的片子。
“青山啊,這是暑假時候,去春城複查時候做的,醫生說,原來的病竈已經徹底鈣化,那就說明,我已經徹底好啦!”
徐校長也發出爽朗的大笑,雖然他生死看淡,但是又有誰願意死呢?
能好好活着,就是一種幸福。
劉青山也仔細看了一遍病例,這才徹底放心。
他抬起頭,望着徐校長還有些瘦削的臉頰,心頭滿滿都是激動和喜悅:
“這簡直太好啦,校長,您創造了一個奇蹟啊!”
徐校長也點點頭:“主治醫生也是這麼說的,還要把我這個當成一個成功病例,來進行深入地研究。”
“不過當我說出,定期注射紫杉醇之後,那位主治醫生就失望了。”
劉青山當然明白,因爲紫杉醇國內目前還沒有,而且就算有,也無法普及。
其實徐校長身上發生的神奇,除了藥物治療之外,還有他本身堅定的信念,以及良好的心態,這些都同樣重要。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藥物治療還要重要。
許多患上癌症的患者,都是精神崩潰之後,這才徹底變成絕症的。
只聽徐校長繼續說道:“紫杉醇雖然不能普及,但是我感覺,這一年多的時間,飲用紅豆杉的果實來泡酒,應該也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還有你師父配製的中藥,我感覺效果很好,我徵求你師父的意見,方劑也給醫院方面留下。”
“我還把紅豆杉酒以及你們夾皮溝出產的乾紅豆杉種子,給醫生留了一些,估計他們後續還要開展一些醫學實驗,沒準還會去你們夾皮溝呢。”
劉青山點點頭,這個是好事,紅豆杉的種子,他們夾皮溝會越來越多。
甚至再過二十年,每年就可以提供大量的紅豆杉用以加工提煉紫杉醇。
因爲每年春秋兩季,整個聯合體內的各個成員,都要在各自的地盤,大量栽種紅豆杉幼苗,將來一定能形成規模化發展。
說完病情,徐校長這才說起公事:“青山啊,咱們這教學樓馬上就要竣工,在入冬之前,就可以交付使用。”
“縣裏和學校的意思,是舉辦一個剪彩儀式,你這個捐贈者,當然要出席。”
劉青山是不大樂意出風頭的,不過母校相邀,要是時間允許的話,還是可以的,於是問道:
“校長,時間定在什麼時候?”
“也就是一週之內吧,你時間方便不?”徐校長也知道劉青山現在比較忙,在家裏也住不了幾天。
劉青山點點頭,答應下來。
又聊了一陣,劉青山就張羅着去徐校長家,帶來不少東西呢,當然要送到家裏。
“那你們先去,中午就在家裏喫飯,你小子可不許跑,不然的話,以後就別再回來!”
徐校長又瞪起大眼珠子,他依舊還是原來那個大鬍子校長。
劉青山含笑答應,然後就和吳桐去了徐校長家。
“青山,你們來啦,快進屋!”王阿姨瞧見劉青山,立刻滿臉堆笑。
對她來說,去年還真是難熬的一年,家裏的頂樑柱患了絕症,感覺天都要塌了。
還好挺過來了,這其中,劉青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無論是紅豆杉,還是啞巴爺爺開的中藥,功效非凡。
王阿姨經常跟徐校長唸叨的一句話就是:老徐,你教了一個好學生啊。
今天看到劉青山,她當然高興。
劉青山把帶來的東西放下之後,這才樂呵呵地介紹:“阿姨,這是我女朋友吳桐。”
“好好好。”王阿姨拉着吳桐的手,輕輕拍打幾下,神情無比親切。
她能瞧出來,吳桐是個溫婉的女孩子,應該能成爲劉青山的賢內助。
劉青山帶來都是村裏的一些特產,有雞蛋和蘑菇啥的,另外就是劉銀鳳託弟弟捎回來的西洋參,和一些滋補品,是給徐校長補身體的。
劉銀鳳上高中的時候,在校長家開小竈,所以感情也比較深。
王阿姨在吳桐的幫忙下,收拾了一桌子菜,等到徐校長下班回來,還領來兩位客人。
一介紹,原來那位戴眼鏡的中年人,是春城市第一醫院的吳大夫,也是徐校長的主治醫生。
另外一位,就不用介紹了,是個三十多歲的敦厚漢子,正一臉憨笑地望着劉青山。
劉青山熱情地握住對方寬厚的手掌:“王大哥,想不到咱們在這裏見面,歡迎啊。”
這位也是今年評選出來的十大傑出青年之一,王振國,老家是白山那邊的,致力於抗癌中藥的研究。
後來搞出來的“天仙”系列抗癌藥物,在國外都闖出一片天地。
王振國抓着劉青山的手掌使勁搖着:“劉老弟,早就想來拜訪,聽說你一直沒在家,這次巧了,看來咱們還是有緣。”
“都不是外人,咱們邊喫邊聊。”徐校長招呼大夥喫飯,還把劉青山帶來的兩瓶好酒擺出來,他興致頗高:
“喝了一年的藥酒,今天也該換換口味啦。”
那位吳醫生也笑道:“徐校長,你那紅豆杉酒可是好東西,我們經過化驗,裏面紫杉醇的含量很是豐富,很有推廣價值。”
“這個你得找青山,東西都是他們那裏提供的。”徐校長給大夥的酒盅都斟滿,然後端起來:
“歡迎王老弟光臨寒舍,感謝吳醫生,我先敬大家一杯。”
至於劉青山這邊,當然就不必說什麼感謝的話。
大夥都吱溜來了一盅酒,五錢的小酒盅,基本都一口一個。
王阿姨則陪着吳桐喝猴兒酒,跟男人們不摻和。
酒過三盅之後,大夥就開始邊喝邊聊。
劉醫生對啞巴爺爺配製的中藥也極爲推崇,這次就是專程來登門求教的。
聽說啞巴爺爺目前正在米國那邊,積極推廣中藥,吳醫生又是尊敬,又是遺憾。
劉青山就安慰道:“我師父應該也快回來啦,到時候肯定有機會一起研究。”
“對,我也好好向老先生請求,再完善一下我的藥方。”
王振國這次來,除了奔着劉青山之外,主要也是拜訪啞巴爺爺的。
聊了一陣,話題就轉到紅豆杉方面,王振國表示:他們那的二道河子一帶,也有少量的紅豆杉樹,正在考慮要不要大量栽培。
“等下午去我們村,我帶你們轉轉。”劉青山發出邀請。
“好!”那兩位異口同聲,就是奔着這個來的。
一頓午餐,自然是喫得十分歡暢,喫完之後,劉青山他們也就告辭。
“青山,等舉行典禮的時間定下來,我再給你打電話。”
徐校長和劉青山約定好,就跟着一起出門,去了學校。
劉青山也和老校長開起了玩笑:“您老可不能酒後進課堂。”
“哈哈,沒關係,喝得不多,感覺腦子裏的思路更開闊。”徐校長大笑着進了校門。
現在對這方面的要求都不那麼規範,根本沒什麼酒後不許進課堂的說法。
劉青山則招呼吳醫生和王振國上車,四個人出了縣城,前面追上一輛大解放,劉青山就摁摁喇叭。
他認出來,這是村裏送牛奶的車。
大解放減速靠邊,然後停了下來,從駕駛窗探出來張招娣的腦瓜,一個勁朝劉青山揮手。
而另一邊的車門打開,從裏面跳出來一個小丫頭,噔噔噔朝劉青山的車子跑過來。
“小六子!”
劉青山也喜出望外,連忙下車,既然看到小六子,那證明師父也肯定回來了。
小六子張開兩個小胳膊,然後直接撲進吳桐懷裏,叫同樣張開雙臂的劉青山撲了個空,這小傢伙,肯定故意的。
果然,啞巴爺爺也從駕駛室裏出來。
他們上午回到碧水縣,喫了口午飯,然後搭乘大解放回村,想不到在這遇上劉青山。
“這是我師父,師父,這是省醫院的吳醫生,這位就是我跟您說過的王振國。”劉青山給大家引見一下。
王振國和吳醫生都恭恭敬敬給啞巴爺爺行禮,王振國道:“孫前輩,看到您真是太好啦!”
啞巴爺爺微笑着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他是隨性的人,不喜歡太過的客套。
這裏也不是講話所在,於是都上了劉青山的轎車,吳桐抱着小六子坐在副駕上,正好滿員。
半個多小時,就到了青山鎮,第一站,當然要去藥廠參觀一下。
劉青山回來之後,也沒來過這呢。
藥廠現在是呂小龍主管,因爲去年收購了兩家制藥廠,高峯領着人去那邊。
或許是當了廠長的緣故,呂小龍也不是原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顯得成熟不少。
這小子腦瓜子靈活,雖然不是專業出身,但是有專人抓技術,他只負責管理和生產銷售,倒是正好適合。
把客人讓進廠長室,呂小龍跟着劉青山並排往前走,這才暴露本性:
“老大啊,你說你跟吳姑娘訂婚,那我姐咋辦,本來還想給你介紹,咱們親上加親呢。”
劉青山瞪了他一眼,作勢欲踹,呂小龍則加快腳步,進了廠長室,開始招呼客人。
在藥廠,當然要喝藥茶,這兩位客人都是行家,嚐了一口,連連點頭稱讚。
呂小龍簡單介紹一下藥廠的情況,聽得那二位連連心驚:瞧不出來啊,這麼一家鄉鎮企業,每年創造的產值竟然如此驚人。
除了紫杉醇之外,更有幾種主打的中藥製品,都在國外打開銷路,創匯數額十分可觀。
這也叫王振國胸中更加火熱,堅定了自己研發藥品的決心。
劉青山更關心米國那邊的情況,啞巴爺爺比劃一陣,劉青山這才放心。
經過這段時間的發酵,啞巴爺爺研究的方劑,對治療艾滋病,有着顯著的效果。
雖說不能真正治癒,但是能夠有效地控制病情。
最主要的是價格低廉,即便是普通患者,也完全可以承受治療費用。
在這種大勢所趨之下,米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也終於沒有再設置障礙,允許在這種疾病的領域,採用中藥製劑。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他們要是再敢阻攔,那肯定承受不住民意滔滔。
至於方劑問題,啞巴爺爺針對症狀的輕重,配製了幾個不同的方子,留下宋一針的兩名徒弟在那邊照應。
雖然沒能真正做到因人而異,也沒差多少。
因爲這件事影響太大,啞巴爺爺在米國名聲大振,這次回來,還受到那邊的委託,幫忙採購一批中藥材。
這也是官方第一次大規模採購中藥材,算是巨大的突破。
劉青山經過幾年的精心佈局,終於成功地撕開一個口子。
等劉青山轉述完啞巴爺爺的話之後,吳醫生和王振國就差納頭便拜了。
他們心中的崇敬,簡直把啞巴爺爺奉爲神人。
能在海外爲中醫藥揚名,這份成就,前無古人啊。
最關鍵的一點,還是在治療艾滋病這種新型疾病的臨牀方面。
這就證明,古老的中醫藥,在現代依舊可以大有作爲,這叫他們如何不振奮?
王振國心裏,已經萌生了一個想法。
只見他整理了一下衣褲,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給啞巴爺爺磕頭:
“孫老先生,我甘願拜在您的門下,希望您能收下我這個不成器的徒弟。”
這下搞得大家都有點猝不及防:這咋還見面就磕頭拜師呢?
第九百零二章 短視是人的通病
王振國是真心拜師。
一來是他對中醫非常癡迷,想要有一番作爲;
二來則是對啞巴爺爺敬佩得無以復加,他自幼就喜歡鑽研醫術,只是未曾遇到名師,多是根據古籍自學。
現在遇到啞巴爺爺這樣的人物,王振國再也抑制不住心頭的衝動,按照傳統禮節,磕頭拜師。
啞巴爺爺只是聽劉青山說起過王振國這個人,對他的情況和品行不甚瞭解,所以老爺子抬頭向劉青山望過去。
劉青山也知道,王振國不是趨炎附勢之輩,而是出於真心來拜師,於是笑着朝師父點點頭。
啞巴爺爺這才用手比劃幾下,小六子就在旁邊翻譯:“爺爺說,可以收你當記名弟子,以後再考慮是否錄入師門。”
王振國大喜,他剛纔一衝動,就萌生了拜師的念頭,萬一老爺子不答應,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幸好有劉青山相助,這才得償心願。
“嘻嘻,王師兄,給師父敬茶吧。”小六子眉開眼笑地給王振國端過去一盞茶。
小丫頭當然希望爺爺多收徒弟,人多才熱鬧嘛,這或許跟從小生長的環境有關。
“師父請用茶!”
王振國給啞巴爺爺敬茶,激動得手臂都微微顫抖。
啞巴爺爺抿了一口,伸手拍拍劉青山的肩膀,算是接納了這個記名弟子。
王振國站起身,朝劉青山一禮:“師兄。”
雖然王振國已經三十多歲,不過劉青山也坦然受之。
港島的宋一針老師兄,都七十多了,還不是照樣和劉青山平輩兒。
“老王,這是咱們師門的信物,我替師父贈送給你。”
劉青山還真有大師兄的樣兒,掏出來一塊紅山玉,遞到王振國手上。
小六子也把脖子上掛着的玉佩拽出來,展示一下,王振國這才笑着謝過。
“這個玉佩前兩年小鬼子買的時候,就價值一萬美金,老王你好好收着。”
劉青山又叮囑一句,免得王振國把古玉弄丟嘍。
王振國手上一哆嗦,玉佩差點掉地上,他也想不到,這塊看上去不起眼的玉器,竟然如此貴重。
“哈哈哈,恭喜王老弟,搞得我現在都想磕頭拜師啦!”吳醫生也在旁邊湊趣。
說得王振國臉上樂開花,彎腰抱起小六子:“小師妹,哈哈,我今天實在太高興啦!”
“王師兄,你的鬍子太扎人。”小六子的腦瓜直往後躲。
“哈哈,師兄一會領你去供銷社買糖。”王振國都高興的不知道怎麼好了,想起了給小孩買糖喫這招。
卻見啞巴爺爺手裏比劃幾下,王振國現在還不懂師父的手語,連忙望向小師妹。
“爺爺說,叫師兄一會兒把你研究出來的藥方給他,一起參詳參詳。”小六子也就給他翻譯。
王振國大喜:“是,師父,幾個方子就在我包裏呢,這就拿給你看。”
啞巴爺爺抬手擺了擺,示意不急,這種事情,還是回家之後,沒有外人的時候再慢慢商量。
雖然啞巴爺爺非常豁達,有濟世之心,但是這藥方不是他的,所以還是要注意保密。
藥方保密這種事情,在行內太常見了,每一味藥的劑量不同,藥效就相差許多。
所以許多中成藥,都標明成分是什麼,但是並沒有標註劑量。
這裏面最典型的就是雲南白藥了,都知道主藥是三七,但是其它成分和劑量搞不懂,你就仿製不出來。
當初在抗戰的時候,雲南白藥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連那位委員長都動心了,想要把藥方弄到手,最終也沒有成功。
接下來自然是參觀一下製藥廠,先看提煉紫杉醇的車間。
幾名外籍專家看到啞巴爺爺,立刻都恭恭敬敬,跟小學生似的行禮問候。
他們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啞巴爺爺在米國那邊做出的功績。
老外就這點好,你要是有本事,他們就真服氣。
等到和劉青山打招呼的時候,一個個就變了模樣,全都笑呵呵地上前擁抱,嘴裏哇啦個不停。
“劉,你咋纔回來涅,都想死俺啦。”一個大老外熱情地抱住劉青山,嘴裏更是說着一口彆扭的普通話。
本來腔調就有點怪,再帶上濃濃的當地口音,聽了就叫人忍不住想笑。
劉青山拍拍這傢伙的肩膀:“梅森,你的漢語學的不錯,回國之後,要好好推廣。”
“嗯哪,多謝誇獎。”梅森一臉嘚瑟。
車間裏還有中方的工作人員呢,鍾教授和章教授都在,都忍不住望着劉青山笑:老外要是都說一口東北味兒的普通話,好像也挺親切啊。
其實這個還真有先例,後來島國一名乒乓球運動員,因爲打小就在這邊訓練,就學了一口東北普通話。
再往前推,剛建國的時候,蘇聯的電影譯製片,大多是春城電影製片廠配音的,裏面的毛子,說話就是這個腔調。
和老外打完招呼,劉青山這才和鍾教授他們握手,嘴裏道着辛苦。
鍾教授笑着搖頭:“一點也不辛苦,天天好喫好喝,空氣也好,我這身體感覺都年輕了不少,劉總啊,以後我就在你們這邊養老算嘍。”
他年紀大,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齡,只不過趕上好時候,所以想多發揮點餘熱。
劉青山笑着點頭:“沒問題,到時候,還有農大的王教授跟您作伴。”
“那就一言爲定。”鍾教授是真喜歡上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正是因爲他聽到王教授的事情,所以才萌生這個念頭。
說完又朝身旁的章教授一指:“小章也有這個想法。”
劉青山望望章教授,才四十剛出頭,好像距離退休還早着呢吧?
鍾教授隨後又解釋說:“小章的意思,是留在你們夾皮溝製藥,劉總啊,你們這裏還真是能留住人啊。”
劉青山也聽明白了,笑容滿面地表示歡迎,章教授爲人有點市儈,不過能力絕對沒問題。
只是剛來的時候,章教授眼界有點高,眼皮子有點淺,看不上這個小山溝。
後來才漸漸發現,夾皮溝製藥廠發展的太好了,待遇也好,於是就通過鍾教授來委婉地轉達一下。
劉青山當然也知道章教授的小毛病,人無完人,瑕不掩瑜。
“劉,俺都喜歡上你們這嘎達,都想留下來啦。”梅森也把腦袋湊過來。
和他擁有一樣想法的還有幾個人,尤其是那幾個毛子,都使勁點頭。
在這裏住了一年的時間,這些老外,也同樣喜歡上這裏。
唯一困擾他們的是,這裏的姑娘都比較保守,生理問題不大好解決。
劉青山也照單全收:“只要你們自己能辦下來移民,我們這邊全部接收。”
幾聲“烏拉”響起,還伴着歐耶的叫聲。
米國團隊中,唯一的女士凱瑟琳湊到劉青山身前:“劉,上次和你回來的那位李先生,怎麼這次沒回來?”
香水有點太刺鼻,劉青山稍微往後挪了挪:“你說鐵牛師弟啊,他都成親了,凱瑟琳你就別惦心了。”
凱瑟琳遺憾地聳聳肩膀,惹得大夥一陣鬨笑。
來參觀的吳醫生和王振國,在旁邊也瞧得直髮愣,在他們的理解中,外國專家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隨後又去了別的車間,像是麝香保心丹和速效感冒片的生產線,都叫這兩位大開眼界。
想不到在這個偏遠的小鎮,竟然還有這麼先進的設備。
最關鍵的是,生產出來的藥品,供不應求,還能出口創匯,叫這兩位客人瞧着無比眼饞。
“小師兄,我們那邊的紅豆杉果子,能不能也賣給你們?”王振國向劉青山詢問。
“當然可以,我們這邊的原料,也是嚴重不足。”劉青山當然同意,這東西多多益善啊。
王振國就樂顛顛地要去打電話,劉青山又叮囑一句:“千萬別破壞那些大樹,不能殺雞取卵!”
短視是人的通病,尤其是窮怕了的人,要是得到發財的機會,那絕對瘋狂。
許多地方的資源,都遭到滅絕性破壞,就是這個緣故。
“放心吧。”王振國拉着呂小龍,去廠長室打電話。
兩地相距幾百裏,採摘下來的紅豆杉都不用烘乾,直接運過來就成。
反正也參觀完了,大夥都一起往辦公室溜達,吳醫生掏出來一張藥方,跟啞巴爺爺探討,這藥方就是啞巴爺爺給大鬍子校長開的。
小六子在旁邊給當翻譯,一些醫學名詞,也說得頭頭是道,叫吳醫生都刮目相看。
啞巴爺爺這個藥方,是針對徐校長個人的,如果想要普遍使用,還需要辯證。
很快,王振國打完電話,也加入進來,一起跟着討論學習。
這就沒劉青山啥事了,他索性去對面的野菜廠溜達一圈,順便定一下晚飯。
這個季節,也是野菜廠最忙碌的時候,來這出售山貨的人,都排着長長的隊伍。
有單人的,也有屬於夾皮溝聯合體的,這一類通常都是大宗的生意。
出售蘑菇木耳的最多,也有少量是來賣松露的,專門有幾名維克多派過來的手下,在這裏負責驗收和裝運。
松露的保質期雖然還可以,但也是越新鮮的香味越濃,所以都是裝箱之後,馬上就運走。
劉青山正瞧着呢,就聽到隊伍前面有人嚷嚷:“俺們這松露你們咋不收呢,欺負人是不是?”
他走過去查看,卻是幾個年輕人,爲首的那個人拎着個籃子,裏面放着十幾枚松露。
有兩個老外哇啦哇啦地跟他解釋着什麼,他們也聽不懂,而翻譯這時候剛好不在,雙方雞同鴨講,根本無法溝通。
劉青山湊上去,一臉嚴肅地向那幾個年輕人道:“你們挖回來的松露,根本都沒有成熟,所以我們不會收。”
成熟的松露,會散發出獨特的香氣,所以像豬狗等嗅覺靈敏的動物,可以分辨出來。
普通人或許嗅不到,但是專業人士,卻可以。
在歐羅巴那邊的松露產地,除了有專門尋找松露的松露獵人之外,還專門有一種松露鑑定師。
就像鑑定文物的鑑定師一樣,只不過人家專門會鑑定松露的品級。
外地人來購買松露,通常都會請一位松露鑑定師,支付一定的佣金,這樣才能選到品質上佳的松露。
聽劉青山說完,領頭的那個年輕人嘴裏嘟囔一聲:“明明都是一樣的嘛。”
劉青山搖搖頭:“當然不一樣,沒成熟的松露,味道相差許多,根本就不值錢,我問問你們,這些松露,你們是怎麼挖出來?”
“在林子裏挖的唄,你哪那麼多廢話,不收的話,俺們回家自個嚐嚐。”那個年輕人轉身準備走人。
“不能走。”劉青山冷聲說道,“縣裏和鎮上,對採挖松露有着明確的規定,不許大面積翻挖,那樣會破壞整個松露生長的環境。”
說到最後,劉青山已經聲色俱厲:“你們這些松露,到底是怎麼挖出來的?”
要是牽着訓練的獵狗或者母豬,找出來的松露,多半都是成熟的。
而現在這個月份,剛剛進入松露的成熟期,所以很明顯,這幾個年輕人就是漫山遍野亂刨,才弄到這些未成熟的松露。
這種行爲,必須打擊。
不然的話,大夥都這麼幹,用不了幾年,松露資源就會枯竭。
在後世,這樣血淋淋的教訓,不勝枚舉。
“要你管,走啦走啦!”領頭的青年顯然也有些怕了,趕緊開溜。
早有野菜廠的安保人員,將他們攔住:“走,上派出所去!”
那幾個青年一瞧大事不妙,還試圖逃竄,可是這裏的保安,都是退伍兵出身,三下五除二,就把這幾個傢伙全都撂倒,推推搡搡,押去派出所。
那些排隊賣山貨的,都瞧得一愣一愣的。
劉青山看到大夥有點驚慌,於是高聲道:“鄉親們,山裏的資源,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所以我們纔要一邊採摘,一邊保護。”
“細水長流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懂,這樣咱們山裏的資源,才能持續發展,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山民們都紛紛點頭,這幾年,沒少宣傳這方面的事,大夥心裏還都是有數的。
就是剛纔那幾個愣頭青,年輕不懂事,需要好好教育一下。
小風波過後,繼續收貨,劉青山去食堂轉了一圈,安排飯菜。
正跟大師傅研究菜譜呢,就看到吳桐領着小六子急匆匆地跑進來,小六子嘴裏吆喝着:
“哥,出大事啦,路作家得獎了,好像是得了一個什麼耳朵獎!”
第九百零三章 人生難得一場醉
小六子一本正經的模樣,把劉青山也搞得有點發蒙:耳朵獎,有沒有小眼睛獎,估計你肯定能拿前三名。
劉青山抬頭瞧瞧吳桐,吳桐也笑得不行了。
既然這事涉及到路作家,劉青山基本也就有了一些猜測,於是笑着問道:“六子,是諾貝爾嗎?”
“對,就是這個。”
小六子終於記起來。
“哈哈,這是一個科學家的名字,六子以後不要搞錯嘍。”
劉青山也是大喜,抱起小六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終於等到這一天啦!
放下小六子,劉青山又衝到吳桐跟前,也吧嗒親了一口:“哈哈,王大哥終於得償心願!”
豈止是路作家得償所願,這條消息,也圓了國人幾十年的夢想。
尤其是當下,國人對國家榮譽極爲重視,民族自豪感也最強。
想想後世,第一位獲獎的那位作家,尚且受到如此愛戴,就更不要說現在這個階段了,那必將是舉國歡欣鼓舞。
劉青山的心中,也滿滿都是成就感,因爲這件事,他一直都是參與者。
“消息怎麼得來的,不會弄錯吧?”劉青山向吳桐問道。
吳桐臉上也洋溢着甜蜜的笑容:“應該不會錯,是作協那邊,直接打到村裏的。”
劉青山點點頭,諾獎基本上是十月份公佈名單,十二月頒獎。
此時此刻,在夾皮溝,村民已經開始狂歡。
路作家被村民給抬起來,使勁往天上仍,眼鏡都不知道掉到哪去。
“這獎一聽就厲害,肯定比在亞運會上得金牌還厲害!”張大帥的光頭,似乎也因爲興奮,而顯得格外明亮。
張杆子嗤之以鼻:“別說亞運會,簡直比奧運會上得金牌都厲害。”
“一次奧運會,能得好幾塊金牌,這個獎,聽說咱們國家,一直都沒人得過呢,老王,你得的是啥獎啦,俺總記不住?”
路作家好不容易纔被熱情的人羣給放下,他嘴裏叨咕着:“我眼鏡呢,眼鏡呢?”
“這呢。”
大張羅把眼鏡遞過去,“老王啊,實在對不住,剛纔俺沒瞅着,把眼鏡腿給踩掉了,不要緊,回頭給你找個鬆緊帶兒,繫上一樣用。”
路作家擺擺手:“沒事沒事,再換一副就成。”
“對,換新的,俺都聽說了,這個諾貝爾獎金比咱們夾皮溝文學獎還高呢。”張杆子又嚷嚷起來。
張大帥一聽就急眼了,使勁抹了一下光頭:“那可不行,咱們夾皮溝文學獎也漲價,非得超過這個諾貝爾不可!”
不過想要超過還不大容易,諾獎的獎金,最初是叄萬美金,後來獎金也不斷增加,七十年代的時候,就達到二十多萬美金,已經相當可觀。
進入九十年代,獎金更是激增到600萬克朗,價值獎金百萬美金。
此後陸陸續續增加到一千萬克朗,已經超過一百萬美金。
路作家內心也同樣激動,他使勁揮舞了一下手臂:“咱們夾皮溝文學獎的獎金,確實應該增加啦。”
“這次我獲得的獎金,全都捐給咱們夾皮溝文學獎!”
“好!”村民們掌聲雷動,他們早就把老王當成夾皮溝的一員。
路作家的心情也十分激盪,正是夾皮溝文學獎,改變了他的人生。
五萬塊的獎金,讓他徹底擺脫了經濟上的困擾,還挽救了他的家庭,讓他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創作之中。
所以他對這個小山村,對夾皮溝文學獎,滿滿都是感激。
而回報這個小山村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獲獎的獎金,捐助出來,讓更多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人受益。
這就是路作家的情懷,也是這個年代的人,特有的情懷。
他們的思想和行爲,還沒有被金錢名利所腐蝕,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獨特的人格魅力。
“好哇,老王你有這個心意,咱們夾皮溝也不能瞧着,合作社再拿出來一些資金,用來獎勵獲獎的作家!”
老支書也表態,如今合作社裏的公共積累,多了沒有,幾百萬還是能拿出來的。
張大帥也來勁了:“這麼大的喜事,必須殺豬慶祝一下,杆子,杆子你別跑,抓豬去!”
“俺就約莫着,肯定又有弟兄要奉獻,俺這命啊。”張杆子沒跑了,叫大張羅給拽住衣領,只能仰天長嘆。
在野菜廠的劉青山,也接到村裏打來的電話,既然村裏殺豬,那就別在野菜廠喫晚飯了,索性領着王振國等人回村。
還有藥廠的這些專家,也都受邀前來,兩輛車坐不下,正好有送山貨的小四輪子,顛噠顛噠地站在車斗裏,風風涼涼就到了夾皮溝。
“王大哥,哈哈,恭喜得償所願!”劉青山抱住路作家,使勁轉了幾圈。
然後才發現,路作家的眼鏡挺別緻啊,沒了眼鏡腿兒,後面綁上了大半圈鬆緊帶兒,套在腦後。
“青山,最應該感謝的人是你呀!”
路作家有點暈暈乎乎的,本來想拍劉青山的肩膀,結果一下子拍到腦門上。
他心裏最清楚,要是沒有劉青山幫忙,找專業團隊進行翻譯和宣傳推廣,哪來的國際影響力?
劉青山笑着擺擺手:“王大哥,不說這些,咱們這眼鏡是不是得換換,別領獎的時候,還戴着這個。”
“剛纔被踩壞了!”衆人一起大笑。
劉青山看到高文學也喜滋滋地站在路作家身邊,眼裏沒有嫉妒,只有爲好友的喜悅。
於是走上去笑道:“大姐夫,加油,下一個沒準就是你。”
高文學用手使勁推了一下眼鏡:“我會的!”
隨後,劉青山才把王振國他們介紹一下,至於製藥廠的專家,平時都沒少來夾皮溝蹭喫蹭喝的,基本都是熟人。
就像梅森這貨,一點都不見外,剛纔進園子摘了幾個西紅柿,正啃呢。
王振國也聽說得了諾獎的事情,他也讀過平凡的世界。
萬萬想不到,作者竟然生活在這個小山村裏,不是陝北那邊的嗎,咋還跑東北來了?
王振國現在心裏只剩下一個想法:這裏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幾名外籍專家,也都上前表示祝賀,作爲全世界最高規格的獎項,獲獎者自然也會受到全世界的尊敬。
等寒暄完畢,這才直接去隊部,就在院子裏,一口大肥豬已經在案板上被收拾乾淨。
各家各戶,正分肉呢,每戶人家,根據人口的多少,拎個三斤五斤的回去,咋喫都夠了。
食堂的大鍋裏面,已經把豬骨頭烀上了,還有大塊的五花肉,也都扔進鍋裏。
幾口大鍋全都用上,四個大肘子都紅燒,心肝腸肚之類也都開煮。
兩扇排骨,也都用泡發的羊肚菌燉上。
另外再加上蘑菇之類的野菜,還有新鮮的松露,晚餐十分豐盛。
食堂這邊擺了十桌,村裏老少爺們也來了不少,基本上每家一兩名代表。
大家歡聚一堂,共同慶賀路作家獲獎。
唯獨張杆子有點不大滿意,嘴裏嚷嚷:
“俺剛纔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從打年初到現在,一有喜事就殺豬,一有喜事都殺豬,都宰了二十五頭,俺手下的弟兄們,損失慘重啊。”
說完,還使勁啃了一下手裏的大骨棒,撕下來一條子肉,在嘴裏大嚼。
“你可拉倒吧,喫的時候,你比誰喫的都香。”大張羅在旁邊揭老底兒。
“俺這不是化悲痛爲力量嘛。”張杆子嘴裏對付着。
張大帥接過話茬:“俺瞧你是化悲痛爲食慾纔對。”
一年殺這麼多頭豬,一個月殺兩三頭,那基本就不斷肉了。
王振國和吳醫生一邊喫,心中一邊感嘆:瞧瞧人家這日子過的,實在令人羨慕。
雖說這兩年豬肉不像前些年那麼緊缺,可是誰家也沒到經常喫肉的地步,也就過年過節能敞開了喫幾頓。
而且不光是肉,瞧瞧人家桌上這菜餚,鮮魚,山珍,鹿肉,大雁……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山上長的,一樣都不缺。
沒法比啊沒法比,那還是先喫吧。
喝到天黑,酒宴這才散去。
作爲今天筵席的主角,路作家第一次喝多了。
沒法不多啊,你敬一盅,他敬一盅,架不住人多。
劉青山叫了幾個小夥子,把路作家擡回家,放到炕頭上,然後說道:“王大嫂,今天高興,多喝了點,晚上好好照看着。”
“人生難得一場醉……”路作家嘴裏沒有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劉青山的心中也感慨萬千:是啊,路作家承受太多的磨難和壓力,這才化繭成蝶。
很多時候,人生的磨難,也同樣是財富。
第二天,劉青山照例起來晨練,師父回來了,他當然得上山。
啞巴爺爺領着小六子,昨晚就回到山上的木屋。
作爲記名弟子,王振國也跟了去,顯然是和師父討論藥方去了。
劉青山跑到山上的時候,啞巴爺爺也領着小六子起來,正在木刻楞前面站樁呢。
大熊也裝模作樣地站在小六子身後,立起兩隻前爪,瞧得劉青山想笑:這是也跟着練呢?
不過大熊顯然是不大專心,小眼睛一個勁瞄着小六子的衣兜。
還有王振國也起來了,嘴裏呵欠連天的,顯然昨晚跟師父聊到很晚。
不過他臉上卻洋溢着濃濃的興奮之色,不用說,肯定是在啞巴爺爺的參詳下,他的藥方得到了極大的改進。
“小師兄,下次再去米國,千萬叫上我。”王振國看到劉青山,就喜滋滋地說道。
“那肯定要等到來年了,老王你先在省醫院搞試驗,把病例寫得詳細一點。”
劉青山知道,米國那邊帶着有色眼鏡瞧人,所以必須有說服力。
王振國點點頭,他已經確立了目標:就像師父治療艾滋病那樣,用事實來叫那些高傲的老外低頭。
等到晨練完畢,劉青山就在山上喫的早飯,清粥野菜,淡然之中,蘊含着最樸素的自然之道。
下山的時候,王振國跟着一起回村,他要馬上去省城,嘗試新藥。
他的揹包裏,多了厚厚的幾本手稿,都是啞巴爺爺多年積累的心得,需要他回去細心體會。
和劉青山分別的時候,王振國徵求劉青山的意見:“小師兄,是不是應該叫師父給這種藥物命名?”
“老王,這個主要是你的研究成果,相當於你自個家的孩子,還是你自己取名的好。”
劉青山知道師父的性子,根本就不在乎這些虛名。
王振國也明白了劉青山的意思,心中更覺坦蕩,揮手和劉青山作別,和那位吳醫生一起,踏上歸途。
對他來說,這次來夾皮溝,收穫實在太大,不僅僅在鑽研多年的抗癌藥物上有所突破。
更重要的是,拜了啞巴爺爺爲師,在品性方面,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
隨後的兩天,夾皮溝就變得熱鬧起來,路作家獲得文學獎的消息,在發酵之後,迅速吸引了媒體的目光。
松江日報近水樓臺先得月,搶先派來採訪組,帶隊的,當然就是呂小龍的姐姐呂小鳳。
隨後省報的記者也來了,最後連林子洲,都帶着人民報紙的記者來了。
以林子洲現在的身份,當然不必親自跑,他主要是想來夾皮溝瞧瞧,對這個小山村太有感情了。
一波接一波的採訪,搞得路作家也煩,在接受完人民報紙的採訪之後,直接就和高文學一起,玩起了消失。
後續到達的各路記者,根本找不到人,問村裏人,都說那兩位出門了。
這年頭信息不暢,上哪找去?
既然來了,記者當然不甘心,於是就採訪村民,好歹也能多收集點路作家的軼事不是,回去也算有個交代。
“啥玩意,你問老王喜歡啥?這個俺最清楚,老王最喜歡喫俺養的豬肉啦,他能寫出那麼好的書,就是喫俺的豬肉喫出來的。”
記者瞧着眼前這個中年漢子,白話的滿嘴冒白沫,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的可信度。
再採訪一名村民吧,這是個矮個子的大光頭:“老鄉您說說,路作家平時是怎麼勤奮創作的?”
“勤快,誰說老王勤快,這傢伙,天天起得賊晚。”
這個回答,同樣叫記者無語:這些村民好像不大靠譜啊。
還是採訪採訪村裏的老支書吧,上了年歲的人,肯定有準。
“你說老王啊,老王是個講究人,已經決定把獎金都捐給俺們的夾皮溝文學獎。”
瞧着老支書美滋滋地吧嗒着小菸袋,記者們心中感嘆:不容易啊,終於發掘出來有價值的新聞。
獲獎者捐獻獎金,這個好,作家的光輝形象,一下子就起來了。
然後就聽老支書繼續說道:“俺們村也不能叫老王自己拿錢啊,就定下章程,到時候也跟老王拿一邊多。”
記者有點暈:“支書同志,您知不知道,諾獎的獎金有多高?”
老支書一揮手:“還不到一百萬美金呢,沒事,俺們村裏還拿得出。”
記者們都面面相覷:這村的人,看來是真的都不怎麼不靠譜啊。
第九百零四章 這哪是種樹啊,這是種錢呢
記者們在夾皮溝發掘新聞,村民則該幹嘛繼續幹嘛。
三春沒有一秋忙,尤其是像夾皮溝這樣靠山喫山的地方,人手根本就不夠用。
忙不過來,就從青山鎮僱了不少人,幫忙採收紅豆杉。
一天五十塊錢,中午供一頓飯,瀝瀝拉拉的,能採收一個月,可以賺一千多塊錢。
所以鎮子上不少半大小子,都加入到這個行列之中。
甚至有一些中年家庭婦女,也照樣跟着爬樹摘果子,一點不比年輕人差。
當然了,這種高空作業,是存在一定危險性的,所以給的工錢也高。
像收莊稼什麼的,一天的還不到十塊錢呢。
夾皮溝這邊,有着豐富的採摘經驗,上樹的人,身上必須拴着保險繩,就算掉下來,也不至於摔壞。
安全第一,這是劉青山一直強調的,必須時刻警惕。
村裏記者太多,劉青山也嫌煩,於是天天跟着上山。
這天他正在樹上摘紅豆杉果呢,就被叫回去,說是藥廠那邊來了幾輛大卡車,是白山那邊來送紅豆杉果子的。
這件事是王振國負責牽頭的,劉青山也比較重視,畢竟紫杉醇太貴重了,能增加一個原料來源,非常難得。
據劉青山瞭解,整個東北,能生長成規模紅豆杉的,攏共也就這兩個地方。
下山之後,劉青山就開車趕到製藥廠,院子裏果然停着三輛大卡車,上面裝着一個個大花簍。
進了辦公室,呂小龍正陪着兩個人坐在那聊天。
“老大來啦!”
呂小龍連忙起身給雙方介紹,這兩個人裏面,粗手大腳、鬍子拉碴的那位,是二道河子林場的呂副場長。
穿着幹部服的中年人,是當地林業局的趙科長。
劉青山和來客熱情握手,呂場長一瞧就是山裏人的性子,十分豪爽:“劉總這個名字好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林場的人,都是一邊伐木,一邊造林,對山林最有感情。
而趙科長顯然對劉青山瞭解得更多一些,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全國十大傑出青年,所以十分客氣:
“劉總,振國老弟打電話,介紹我們前來,還望劉總多多幫忙。”
劉青山掏出煙:“呂場長,趙科長,咱們都是大山的子孫,人不親山還親呢,以後交往的時間長着呢。”
趙科長接過煙,而呂場長則擺擺手:“俺不抽菸卷,那個沒勁兒,還是俺的蛤蟆頭過癮。”
一邊說着,一邊熟練地捲了根兒紙菸:“劉老弟這話在理兒,都是一家人。”
抽了一根菸,喝了一杯茶,然後大家就一起去院子裏驗貨。
從車斗卸下來幾個花簍,藥廠的質檢員湊上去檢查。
劉青山多少也瞭解一些,一瞧花簍裏面的紅豆杉果子,個頭飽滿,跟他們這邊山上的,基本差不多,心裏就有數了。
“品質不錯,就是這花簍有點大,運輸的時候,下面的果實因爲顛簸,壓碎了一些,有點可惜。”
質檢員如實彙報,這個都是實情,大夥都瞧得清清楚楚。
呂場長擺了下大手:“沒事,下面爛糊的都扔了,算俺們的。”
趙科長也在旁邊解釋:“事情有點急,我們那邊也沒找到合適的器物,下次用小一點的箱子,應該就可以避免。”
畢竟現在還沒到大面積修路的時候,路況都不咋地,路上難免顛簸。
檢查完質量,就該商量價格了,呂場長直來直去:“劉老弟,你看我們大老遠運來的,就五毛錢一斤好了,去了車費,我們林場還能賺點辛苦錢。”
“畢竟爲了採這果子,職工們爬上爬下的,也挺不容易的。”
劉青山望着這個敦厚的漢子,然後搖搖頭。
呂場長不免有些失望:“那就四毛錢一斤咋樣?這玩意的果兒太小,真不咋好採。”
劉青山繼續笑着搖頭。
搞得趙科長也好生失望,三輛車上的果子,加起來纔剛剛超過一萬斤,價格又這麼低,實在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你們這是貨到地頭死啊!”
而呂場長也是火了毛子脾氣:“劉老弟,你們這麼整,也太不講究啦,俺乾脆拉回去墊陽溝算啦。”
劉青山也不着急,依舊滿臉笑意:“呂場長,主要是你們開出來的價格,實在太低,我們真的沒法答應啊。”
低了?
老呂和趙科長相互望望,有點蒙。
還是趙科長反應比較快,心裏又重新充滿希望:“劉總,那你說個價兒聽聽?”
既然這位劉總這麼說,那就證明,價格肯定要超過五角錢,那就有賬算了。
“講究,老弟你太講究啦!”老呂也是一拍大腿:“哈哈,劉老弟,是老哥錯怪你啦。”
劉青山心裏當然不在意,他反倒比較喜歡和這種直爽的漢子打交道,於是笑道:
“那我就說個價兒,你們看合不合適,咱們就按照每斤十元的價格怎麼樣?”
多少?
趙科長以爲自己的耳朵聽錯了,下意識的又問了一句。
“每斤十元。”劉青山又重複了一遍。
嗡的一下子,趙科長就覺得一股熱血,猛然衝向兩個太陽穴。
他連忙使勁晃晃腦袋,這才覺得清醒一些。
而劉青山,則伸手扶住對方的胳膊:這個心理素質不行啊。
反倒是老呂場長一個高蹦起來,直接竄到劉青山面前,雙手摁住劉青山的肩膀:
“劉老弟,真的假的,你不會忽悠俺們吧?”
“老哥,比真金還真。”劉青山都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糙漢子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就像他們夾皮溝的人,第一次拿到大訂單一模一樣。
哈哈哈,老呂嘴裏大笑,抱住劉青山,就想掄着他轉圈。
結果發現,劉青山就跟石柱一般,紋絲不動,老呂索性一轉身,抱起趙科長,使勁論起來。
“放下,放下,我都暈了。”趙科長嘴裏一個勁嚷嚷。
等老呂釋放完心頭的驚喜之後,這才把同伴放下:
“劉老弟啊,你是不是練過?俺這一雙胳膊,也有幾百斤的力氣,原來是林場頭號槓子手。”
槓子手是抬大原木的,都是最棒的勞力才能勝任。
劉青山擺擺手:“這個價格,兩位覺得如何?”
“中,還是劉老弟你講究,沒跟俺們玩虛的,你這個兄弟,俺認下啦!”
呂場長使勁拍拍劉青山的肩膀,親熱地就跟見到自家親兄弟一樣,他忽然又響起一個茬:
“兄弟,你們收價這麼高,不會虧本吧?”
山裏人爽直,也最能分辨出來好歹。
好!
劉青山也大樂:“其實就算是這個價格,還是我們藥廠賺大頭兒。”
趙科長連忙點頭:“應該的,說實話,這個價格,已經大大出乎我們的預料,劉總真是將誠信的人,難怪能做出這麼大的事業。”
旁邊的呂場長聽得一愣:“啥事業,劉老弟你不是也跟俺們林場那邊一樣,靠山喫山的嗎?”
趙科長笑着搖頭:“老呂啊,你是不知道,最近咱們國家出的青鳥手機,就是劉總的公司製造出來的。”
“手機是啥玩意?”老呂瞧瞧自己滿是老繭的大巴掌,然後使勁一拍大腿:
“壞嘍壞嘍,這花簍下面,壓碎了不少紅豆杉,十塊錢一斤呢,這能買多少豬肉啊!”
剛纔他還張羅着,底下壓壞的紅豆杉果子,全都扔嘍。
現在一聽價格這麼高,可心疼壞了。
啪啪啪,呂場長使勁拍着大腿,估計肉皮子都拍紅了。
“呂大哥,這些我們也收,先加工就好。”
劉青山連忙拉住呂場長的胳膊,這拍的,瞧着都疼。
老呂這才停手,就剩下咧着大嘴傻笑了,他心裏頭,算是徹底認下劉青山這個好兄弟,還有夾皮溝以及藥廠。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卸車上秤,最後一共是一萬一千多斤,就萬兆一萬一千斤算,一共是十一萬塊。
整整十一沓老人頭,裝在書包裏,沉甸甸,鼓囊囊。
老呂抱着書包,一刻也不敢放鬆,腦瓜門子嘩嘩淌汗:俺老呂真沒見過這麼多錢啊!
以前林場伐木,都是林業局那邊算賬,他們職工就是賺工資的。
“老趙,這錢還是你拿着吧。”
老呂把裝錢的書包塞進趙科長懷裏,這才如釋重負,使勁用袖子擦抹一下額頭:
“唉呀媽呀,俺媳婦生娃那時候,俺第一次抱孩子,都沒這麼緊張。”
衆人一起大笑,然後時間也到了晌午,就招呼幾名司機,一起去食堂喫午飯。
這邊有外國專家,所以伙食還是不錯的,劉青山張羅着喝點,老呂也饞酒,不過卻連連擺手:
“兄弟,等下次來再喝,帶着這麼多錢呢,可不能出岔子。”
劉青山當然不依:“今天住一宿,明天早上起早出發,當天就到家,不用跑夜路,比較安全。”
趙科長也覺得有道理,於是就點頭答應。
老呂這纔來勁,嫌酒盅太費勁,直接要了一個大碗,一瓶碧水大麴,直接就倒進去:“兄弟,來,哥哥先敬你一碗。”
瞧他那架勢,搞不好要一口乾掉,劉青山連忙阻攔道:“呂大哥,咱們慢慢喝,下午我帶你們轉轉,我們這邊栽種了不少紅豆杉樹苗呢。”
老呂使勁點點頭:“對,差點把這茬給忘了,俺們回去之後,就組織林場職工栽樹,栽啥都是再,當然栽最值錢的。”
大家邊喫邊喝邊聊,劉青山瞭解到,二道河子林場那邊,大概能有將近兩萬斤紅豆杉的種子,過幾天還能送一趟。
喝了一碗酒,呂場長基本沒啥反應,看來酒量很不錯。
不過因爲下午有事,他也就沒再喝。
稍事休息之後,劉青山就開車拉着這二位,回到夾皮溝。
一進村,心直口快的老呂就嚷嚷上了:“青山老弟,你們村這房子可夠破的,不應該啊?”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趙科長抬手往前指了指,開車跑得快,已經進入夾皮溝新居這邊。
老呂有些不解:“兄弟,你們村這是唱哪出啊,那些破房子,扒了不好嗎?”
劉青山笑道:“留個紀念,免得有錢了之後,忘了從前的苦日子。”
這樣啊,老呂琢磨一陣,然後使勁點點頭:“俺回去也得給職工開個會,別手裏有倆錢就嘚瑟。”
是這個理兒,窮人乍富,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飄了。
下了車,劉青山把客人讓到村部,跟老支書見面,至於張隊長他們,都領着各個小組,上山下地,幹活去了。
老支書和呂場長,很快就聊到一起,連抽菸都差不多,都不抽菸卷兒。
兩個人還換着嚐嚐對方的葉子菸,都挺衝的。
這一聊起來,老呂聽得一愣一愣的,什麼合作社啥的,有點雲裏霧裏。
再問問夾皮溝的收入,老呂頓時不淡定了:這收入,是他們林場那邊的好幾十倍啊。
不行,必須把這些東西都整明白嘍,老呂下定決心,可惜他是個大老粗,聽得似懂非懂,心裏更覺得癢癢。
最後只能向趙科長求救:“老趙啊,你是文化人,你可得弄明白,回去教教俺們,俺們也照着整!”
趙科長笑着喝了一口茶,朝老支書一指:“有真神在這,你找我這個假的。”
老支書剛要張口,卻見劉青山隱蔽地擺擺手,這段時間事情太多,劉青山當然不能去二道河子那邊。
叫支書爺爺跑一趟的話,還是可以的,這麼多年,支書爺爺把這一套,也學個七七八八。
林場那邊的體制,其實還是挺適合的。
定下這件事,大家這才上車,去參觀一下栽種的紅豆杉林。
也就是幾里地,就望見前面有一片小樹林,劉青山把車停在路邊,大家步行走過去。
這片都是兩米多高的紅豆杉樹,是夾皮溝最早栽種的那一批。
成活率很高,放眼望去,一片青翠,長勢喜人。
“這片兒最少一萬棵。”呂場長眼睛一掃,基本就估摸個大概。
趙科長同樣是搞林業的,也點頭認可,他的眼睛裏面,也變得格外明亮:
夾皮溝的發展道路,雖然別的方面,不知道能不能借鑑,但是種植紅豆杉這一項,那是絕對可以大力推廣的。
他們二道河子林場那邊,既然有野生的紅豆杉,那就證明比較適合這個樹種的生長。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等到二三十年之後,紅豆杉蔚然成蔭,那是一筆多麼巨大的財富啊……
“這哪是種樹啊,這是種錢呢。”
呂場長嘴裏感嘆一聲,他擺弄了大半輩子樹,還是第一次有了這樣的感悟。
第九百零五章 嚴師出高徒
送走了呂場長和老支書他們的第二天,劉青山就開車去縣裏,參加第一中學教學樓落成典禮。
典禮很隆重,全校師生都整齊地站在操場上,激動地望着嶄新的教學樓。
縣領導也都來參加,劉青山看到不少老朋友,包括王書記,還有老周等等,自然是好一陣寒暄。
這兩年,碧水縣發展得還可以,有統一食品這個支柱產業,極大地解決了縣城人員的就業問題。
不過也有許多企業和工廠,都在面臨着轉型,一場更大的變革,已經在醞釀。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鬍子校長今天也格外精神,還特意掛了鬍子,顯得年輕不少。
上午八點,徐校長邀請各方領導到主席臺上就坐。
主席臺就是擺了一行桌子,上面蒙上紅色的絨布。
王書記他們非讓劉青山坐在中間,都是父老鄉親,劉青山哪好意思,最後還是挨着徐校長,坐在邊上。
徐校長主持大會,按照慣例,自然是領導講話。
先是教育局的領導講,然後是縣裏領導講,最後壓軸的,安排的是劉青山。
劉青山起身鞠躬,然後就手持麥克風:“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同學們,大家好。”
熱烈的掌聲響起,師生們都知道,這樓是怎麼蓋起來的。
“我就站着這麼說吧,因爲下面站着的,有我的師長,第一中學是我的母校,各位師長,永遠是我的老師。”
劉青山又鞠一躬,掌聲便更加熱烈,那些老師們,也都起勁地鼓掌。
當老師的,最喜歡那些走出校園之後,還記得他們的學生。
劉青山的發言還在繼續:“由於某些原因,我在教室裏的時間有限,所以我覺得虧欠咱們學校太多,就想到了這個彌補的法子,希望能給學弟學妹,創造更好的學習環境。”
不少人臉上都露出微笑,因爲在校園裏,流傳着劉青山不少的故事。
尤其是這些學生們,最喜歡討論那些八卦。
在他們心目中,劉青山師兄,就是他們最好的榜樣。
“我們國家,正在進行改開,這將是一場從來未曾有過的大變局,我們每一個人,置身於這種大變革之中,都應該努力向上,集合所有人的力量,讓我們的國家變得更加強大……”
劉青山知道,現在信息不發達,所以限制了學生們的想象力,他們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所以劉青山儘量用客觀公正的態度,介紹了當下世界的發展,國家的發展,還有個人的發展。
他想要儘可能地開拓這些青年學生的視野,這樣才能真正鼓舞起學子們的學習動力。
“最後我想送給學弟學妹一句話,胸懷祖國,放眼世界,爲華夏之崛起而讀書!”
經久不息的掌聲,表達着學子們對劉青山的感謝和敬意:原來,外面的世界這麼廣大,這麼精彩。
每個人心中,都有了更加明確的目標。
不僅僅是學生們,在場的人,若論眼界之寬,見識之廣,誰也比不上劉青山。
所以就連縣裏的領導們,也都受到一些啓迪。
徐校長也使勁鼓掌,他心裏已經做出一個決定:
把“胸懷祖國,放眼世界”這八個字,懸掛到每個班級的黑板上方,時時刻刻來激勵學生。
參加完典禮,縣裏領導,在招待所設宴款待劉青山。
這個必須得參加,都是老關係,需要時不時地維護一下。
忙完這件事之後,劉青山這一趟回老家的任務,也就算基本完成。
時間也進入到十一月份,劉青山也準備收拾東西,返回首都。
只不過,這次需要收拾的東西,實在有點多。
他的計劃是,把恐龍化石博物館裏面的古董,全都運到首都,那邊的博物館,經過這段時間的改建,也差不多了。
早點把博物館建起來,也更有利於文物的養護。
經過這些年的收集,這邊的古董也有一萬兩千多件,就算全都打包裝的話,也是個大工程。
沒法子,劉青山只能把首都那邊的魯大叔、老帽兒師叔和王小兵他們都調過來,甚至連白二爺也領着張春雨來幫忙。
正好,張春雨也回家看看。
魯大叔來的時候,還請了兩位幫手,都是博物館的專業人士,相交比較好。
劉青山這兩天都愁壞了,當初收東西的,多多益善,現在一整理才知道,原來東西太多,也是真麻煩啊。
光是各類紙箱木箱之類,就從縣裏運回來好幾卡車,另外還需要泡沫板之類的填充物。
魯大叔他們到達恐龍化石博物館的時候,就看到劉青山領着二十多人,正在那忙活呢。
還有博物館的古俊山研究員,也領着幾個人在這幫忙。
一個個全都坐在小板凳上,給古董進行包裝,包裝完畢,還要貼上標籤,記錄編號。
“及時雨來了啊!”
劉青山直起腰,想要站起來,結果坐得時間太久,倆腿發麻,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虧你還是習武之人。”老帽兒鼻子裏面哼哼兩聲。
劉青山活動一下腿腳,這才上前見禮:“二爺,把您老都給折騰來啦。”
又和兩位博物館的專家握手:“歡迎李研究員,添麻煩了。”
至於另外一位年輕的胖子,劉青山就更熟悉了:“金老師,一路辛苦。”
“可別叫我老師,你還是叫我小金就成。”金胖子和劉青山年齡相仿,以前有過接觸,當然不敢託大,樂呵呵地說道:
“我還好,一身肉,坐車不怕顛。”
劉青山點點頭:“行,那就麻煩李研究員和金大哥了。”
那兩位嘴裏客氣幾句,他們這次也不是白幫忙,也要拿勞務費的。
白二爺也是乾脆:“書畫這一類的,就交給我們爺倆啦,最好一張畫一個箱子,平鋪着運過去,好畫也怕卷。”
“您老還是先歇歇,明天再上手。”劉青山擔心老爺子一路車馬勞頓的。
二爺擺擺手:“怕麻煩就不來了,來了就是幹活的。”
劉青山也沒法子,只能努力搞好後勤工作吧。
一瞧人家這麼大年紀的老爺子都不辭勞苦,兩位專家也不好偷懶。
李研究員說道:“咱們也開工吧,東西真不少啊,不過有些上不得檯面的,就不用這麼精細的包裝。”
在專業人士眼裏,尤其是現在這個時代,有些東西,並不算是古董。
當時的分界線是清朝乾隆年以後的物件兒,就都不算古董。
魯大叔心裏有數,這裏的大半東西,都是他們收上來的,於是笑呵呵地回道:“還是咱們多麻煩些吧。”
李研究員心裏還有些不解,等他過手了幾個物件兒之後,也終於明白過來:這裏的東西,基本都是精品啊。
“這個大罐真漂亮,嗯?不會是元青花吧?”金胖子一聲驚呼,把李研究員也給吸引過去。
看着器形碩大的青花罐子,上面花紋精緻,尤其是主圖,太公垂釣,文王訪賢,十分大氣生動。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李研究員主項就是瓷器,立刻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眼睛都直了。
老帽兒撇撇嘴:“請你來是幫忙幹活的,不是來欣賞的。”
可是這話肯定白說了,因爲李研究員根本就是充耳不聞,對他來說,外界所有的紛擾,都被大腦給屏蔽。
“元青花,是元青花無疑!”李研究員猛的大叫一聲,把那些打包裝的人嚇了一大跳。
一個年輕姑娘手裏的器物,噹啷一下,掉到地上。
還好不是瓷器玉器之類的易碎品,而是一個木雕。
李研究員依舊在那大喊大叫:“元青花大罐啊,國內目前尚未有所發現,這是國之重器,必須專人專車護送!”
以這個大罐的體量,確實應該享受這種待遇。
不過好東西太多,要是一物一車的話,劉青山估計得弄個百八十輛車纔行。
“老李啊,淡定,淡定。”魯大叔笑眯眯地安撫着對方。
而老帽兒則嘟囔一聲:“這東西,我們首都那邊還有一個呢,沒啥好稀奇的。”
還有?
李研究員徹底呆住了,他原本以爲,這裏大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破爛,還有點不大想來。
誰又能料到,人家這裏不顯山不露水的,還真藏着寶貝。
李研究員立刻端正心態,再也沒有小覷之心,滿臉鄭重地說道:“這些瓷器太過貴重,還是我親手包裝吧。”
“那你可有的忙嘍。”老帽兒嘿嘿兩聲,他最清楚這裏瓷器的數量,基本佔了三分之一。
與此同時,在大廳的另外一側,白二爺領着張春雨,也在兩個大桌案上忙碌着。
劉青山這裏的字畫,大多是經過白二爺之手修復的,所以他最是熟悉不過。
即便如此,看到這些大多出自名家之手的珍品,白二爺還是小心再小心。
“二爺,歇一會,到這邊喝口茶。”劉青山和吳桐,就轉爲後勤人員。
在角落的一個茶几上,有茶水和水果。
白二爺直起腰桿,用手捶了一陣,就慢慢溜達過去喝茶:“小山子啊,你這幾年了沒少收好東西,不錯不錯。”
作爲一名文物修復專家,當然是對文物有着無比的熱愛,所以白二爺還是非常欣慰的。
“還不是大夥兒幫襯。”劉青山給白二爺遞過去一個蘋果,吳桐已經把皮兒削好了。
“一半就夠了,春雨,你也喫,先別急,等晚上肯定放你回家。”
白二爺對這個寶貝徒弟是真不錯,他也瞧出來張春雨歸心似箭。
張春雨點點頭,又給師父的茶杯斟滿。
聊了兩句,白二爺看到旁邊的櫃子裏,還放着兩口方形的木箱,不免有些奇怪:“那裏裝得也是書畫?”
他裝裱過的作品,無論橫幅還是立軸,都是長方形居多,記憶中好像還沒有方形的呢。
劉青山不由得眨了兩下眼睛,內心有點糾結。
望望那邊,其他人距離書畫區這邊比較遠,於是他就壓低聲音:“二爺,您一會沉住氣,千萬別聲張。”
白二爺在這個行當幹了大半輩子,當然清楚,大半是這東西來路不正。
老爺子不由得皺皺眉頭,心中有些不滿,他並不希望劉青山去搞邪門歪道那一套。
而劉青山則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抱出來,擺在茶几上,打開盒蓋,解開外面的保護物,一張古色古香的絹本設色畫,顯露出來。
白二爺手裏的少半個蘋果,直接掉到地上,老爺子使勁眨眨眼睛,滿眼的不可思議:
“這,這不可能!”
“老爺子,不要聲張。”劉青山連忙出聲提醒。
白二爺這纔回神,微微點點頭,向那邊望了一眼,並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老爺子這才噌一下站起來,取出放大鏡,俯身去仔細觀看那副紅芙蓉圖。
修復專家,在某種程度上,比鑑定師還要厲害。
因爲他們手上,拆解過太多的文物,所以瞭解得比鑑定師還要細緻入微。
張春雨在後面扶着師父,他當然也知道這幅名畫的來歷,不時驚愕地瞥一眼劉青山。
紅白芙蓉圖啊,只要是行內人,都知道這東西在島國那邊收藏。
可是現在,就擺在眼前,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要不是張春雨熟悉劉青山,知道他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肯定直接認定眼前這幅畫是贗品。
呼!
白二爺長長吐出一口氣,抬眼望着劉青山,微微點頭,目光中滿是笑意。
看到師父的表情,張春雨反倒激動了,身子晃了幾下,大腦因爲缺氧,而有些發暈。
劉青山扶了他一把,白二爺瞪了徒弟一眼:“老傢伙都扛得住,年輕人差點栽跟頭,春雨,心性還需要磨礪!”
別看白二爺平時對徒弟比兒子都親,但是該訓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一絲客氣。
嚴師出高徒,就是這個道理。
“是,師父。”張春雨低頭受教。
白二爺這才轉向劉青山,眼中滿滿都是欣慰。
最初的時候,白二爺心裏還疙疙瘩瘩的,埋怨劉青山不該弄這樣來歷不明的東西。
可是這幅畫就不一樣了,屬於迴流的國寶,而且是從小鬼子手裏迴流的,白二爺除了欣慰,還是欣慰。
他抬起手,輕輕拍拍劉青山的肩膀:“小山子啊,你做了一件好事,真是大快人心啊!”
這時候,忽然有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哎呦喂,這誰仿的紅芙蓉圖,都能以假亂真啦?”
第九百零六章 咱們都是一家人!
唰唰唰,劉青山幾個人的目光,瞬間都聚集到金胖子臉上。
尤其是劉青山的目光,無比銳利,瞧得金胖子下意識地哆嗦一下。
他師出名門,從小耳濡目染,自然知曉這個行當裏一些隱祕的規矩,一瞧這架勢,金胖子就知道犯了忌諱。
他剛纔休息的時候,喝了杯茶,看到劉青山幾個人在這邊,就悄悄湊過來。
金胖子就是專門鑑定書畫的,所以下意識地說了那麼一句。
結果劉青山他們的反應這麼大,金胖子心思靈敏:難道這個竟然是真跡不成?
要是這樣的話,自己會不會被滅口?
唰的一下子,金胖子汗都下來了,使勁眨巴兩下眼睛:“這個肯定是明清時候的高仿,趕緊包起來。”
白二爺他們也不說話,依舊盯着金胖子。
劉青山心中也飛速轉過一個個念頭,思考怎麼把這件事妥善解決。
當務之急,必須堵住金胖子的嘴,從他剛纔的反應來看,顯然已經知道這幅畫的來歷。
如果再有渠道的話,打聽到島國那邊博物館失竊的事情,那就更可以確定。
劉青山也神情嚴峻地望着金胖子:“金大哥,咱們敞開天窗說亮話,這幅就是真跡,是我從島國購買回來的。”
“只不過目前還不能見光,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這件事,絕對不可以外傳。”
金胖子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連連點頭保證:“青山老弟放心,你能把這種國寶弄回來,我們搞這一行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一點,倒是和白二爺一樣的心思,應該也是絕大部分人共同的想法。
金胖子大概覺得這樣還不足以取信於人,他卡巴幾下小眼睛:
“青山老弟,不如把這幅畫儘快洗白的好,我在歐羅巴那邊,有一個相熟的古董商,可以安排一場小型的拍賣會。”
許多來歷不明的收藏品,其實都是通過這種手段來洗白的。
到時候劉青山出面,將這幅畫拍回來,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展出。
至於島國那邊會不會前來索要,估計肯定會的,不過按照國際慣例,是肯定要不回去的。
而且這本來就是華夏的東西,算是物歸原主。
劉青山也知道金胖子的心思,於是順勢點點頭:“金大哥,要是能辦成這件事,那我可得好好感謝你。”
金胖子這才輕鬆下來,抬起胖手擺了擺:
“都是自家兄弟,不說這些見外的話,我還有一個請求呢,這兩幅畫,原本是清宮舊藏,我老師對這兩幅畫一直念念不忘呢。”
金胖子拜了個好老師,就是那位出身清朝皇族的大書家。
劉青山想了想:“沒問題,不過範圍千萬不能再擴大。”
和那位老先生,也算有些淵源,畢竟山海齋開業的時候,店名就是老先生親自給書寫的。
好嘞,金胖子樂呵呵地點點頭,他也是故意搬出來老師的名頭,給自己增加一分保障。
談完之後,白二爺親手把兩幅畫包裝起來,外面並沒有貼標籤,這是見不得光的。
就算進了博物館也暫時不能展覽,先放地下室收藏,等洗白之後再說。
一直忙到下午六點多,劉青山催促了幾次,這才收工。
大家都換了衣服,清洗一番,這纔去野菜廠喫飯。
剩下六名退伍兵保安,輪番換飯,這裏的守護,還是比較嚴密的。
剛走到青山鎮和縣裏公路的岔路口,就看到一排大卡車,向這邊開過來。
劉青山停下腳步,他瞧出來,這些車是毛子那邊的卡車。
最前面的卡車也靠邊停下,隨後車門一開,一個人跳下來,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裝,便大步向劉青山走來。
劉青山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他張開雙臂迎了上去。
李鐵那一貫冰冷如鐵的臉上,也想笑,可惜表情太生硬,笑得跟哭似的。
可是劉青山不在乎,他結結實實給李鐵來了個擁抱:“鐵子,真想你啊!”
李鐵也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用手使勁拍打着劉青山的後背,他在國外待了差不多了兩年,當然更想。
想當年,李鐵牛,李鐵,還有胡偉司令三個,都跟着啞巴爺爺習武。
三人裏面,李鐵牛憨厚,現在也娶妻生子;胡偉最機靈,如今已經在滬江那邊,成爲楊紅纓最得力的助手,管理着大工廠。
只有李鐵,沉默寡言,但是劉青山知道,李鐵對啞巴爺爺和他這個名義上的大師兄,最爲敬重。
“回來就好,以後那邊的事情就交給別人好了,鐵子以後你就跟着我。”
劉青山拍拍李鐵肩膀,他身邊,正需要李鐵這種兄弟,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
“好!”李鐵張嘴吐出一個字。
“鐵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未婚妻吳桐;桐桐,這是李鐵,一家人。”劉青山給引見了一下。
這兩個人,以前在劉青山家裏,也見過一次面,不過現在關係不同了,當然要重新介紹。
李鐵的目光之中,也現出一抹柔情,嘴裏叫了一聲:“師嫂。”
這個稱呼把吳桐叫得一愣,隨即眼中笑意盈盈:“鐵子兄弟,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氣。”
吳桐溫婉的笑容,叫人如沐春風,李鐵使勁點點頭,心裏認可了這個小師嫂。
幾輛大卡車都已經停穩,押車的退伍兵都跳下車,過來和劉青山打招呼。
“大夥都辛苦啦,正好一起去喫飯。”劉青山一瞧這架勢,就知道車上運送的,肯定是黃金以及俄料玉石之類的。
這會兒人多嘴雜的,劉青山也沒有聲張,就叫古俊山領着其他人先去食堂。
劉青山領路,把車都開到博物館院裏,交代保安一聲,便帶着李鐵和這些退伍兵,一起去野菜廠的食堂。
食堂這邊早就預備好酒菜,大夥一共坐了三張桌。
古俊山,白二爺,金胖子和李研究員還有魯大叔他們坐一桌,都算是同行,比較有共同語言。
幫忙的那些人坐一桌,剩下李鐵他們坐一大桌。
劉青山陪着金胖子和李研究員等喝了幾杯酒,就又到李鐵這桌招呼。
這桌最安靜,大家當兵的時候都養成習慣,喫飯基本不說話。
而且也沒人喝酒,他們押送的都是值錢的物品,免得喝酒誤事。
劉青山也就沒敬酒,以茶代酒,跟這些退伍兵碰了一杯。
李鐵低聲向他彙報:這一次的貨物,果然和劉青山猜測的查不到,有十噸黃金,十幾噸俄料玉石。
出發的時候,李鐵聯繫海明珠,才知道劉青山回了老家,所以李鐵就拐到這邊。
“大夥晚上就在野菜廠的宿舍好好休息,等我這邊的東西都包裝完,咱們一起進京。”
劉青山想了想,正好就一起去,這樣更安全,這幾天時間,就叫這些退伍兵,進山溜達溜達。
秋天的山裏,當然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
不過前提是,千萬別打獵,這些退伍兵,一個個身手了得,而且專門進行過野外生存訓練,都厲害着呢。
等喫完飯,大部分人就安排在野菜廠的招待所休息,劉青山則帶着魯大叔和白二爺以及李鐵等人回夾皮溝。
天已經黑了,劉青山和李鐵各開一輛吉普車,老帽兒上車就嚷嚷:“今晚我就上山看師兄去。”
“我也去看師父。”李鐵也真有此意。
於是到了夾皮溝之後,李鐵開車拉着老帽兒,繼續進山,以兩個人的本事,當然不需要擔心。
劉青山則陪着白二爺,先去張春雨家。
張春雨噔噔噔跑進院裏:“爹,大哥大嫂,我師父來啦!”
屋裏跑出來幾個半大小子,都是挨着肩膀排下來的,圍着張春雨叫三哥。
而張老漢和張春曉兩口子,也急火火地迎了出來。
院裏有門燈,所以一片雪亮,張老漢看到白二爺,立刻親熱地抓住白二爺的雙手:
“老哥,這幾年可謝謝你了,快點進屋,哈哈,你能來俺家,真是太好啦!”
白二爺立刻感受到這種發自內心的熱情:“徒弟相當於半子,所以咱們都是一家人!”
劉青山也在旁邊溜縫:“對,是這個理兒,我張大爺家一窩小蛋子,不在乎這一個半個的。”
衆人一起大笑,然後把白二爺等人讓進屋裏。
至於魯大叔,來過夾皮溝幾回,算是老熟人。
張家新蓋的五間大瓦房,屋裏也有伊紅英收拾得乾淨利索。
把白二爺讓到炕沿上坐了,張老大給二爺敬菸,伊紅英沏茶,那幾個小蛋子則忙着往上端水果和松籽榛子之類的乾果。
“哈哈,大家就都別忙活了,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白二爺也瞧得心情舒暢,感覺真沒白花心血培養這個徒弟,這一家子都是懂得感恩的。
“大爺,您嚐嚐俺們山裏的榛子。”
張家老五從櫃子底下,搬出來一個專門砸榛子的大鐵傢伙,上面有大小不同的幾個坑。
這時候還沒有那麼方便的開果器,農村都用這東西。
把榛子放到坑裏,上面用個傢什輕輕一砸,榛子堅硬的外殼就裂開了。
白二爺也是盛情難卻,嚐了幾粒,滿口生香,還真是好東西。
喝了口茶之後,白二爺打量一下屋裏,彩電,冰箱這些高檔的家用電器都十分齊全,看來日子過得不錯。
他也知道夾皮溝的情況,看來果然是名不虛傳。
要是換成別的地方,就這一窩小蛋子,都能把這個家給喫窮。
那句老話怎麼說的了:半大小子,喫死老子。
聊了一會兒家常,白二爺晚上就在這裏住了,劉青山也就和魯大叔告辭。
隨後的兩天,大家又起早貪黑忙活,總算是把這些老物件都包裝完畢。
然後從縣裏的統一食品廠調來十輛大卡車,這纔算是把東西都裝好,外面再用網兜一罩,每輛車裏都有一名退伍兵押運,確保萬無一失。
再匯合李鐵的車隊,浩浩蕩蕩,一起出發。
卡車大隊後面,還跟着兩輛吉普車,有劉青山和李鐵以及老帽兒等人坐鎮。
就算這樣,劉青山還是不放心,又把師父也請來押車。
啞巴爺爺也正好要去首都,匯合米國那邊的代表,一起採購治療艾滋病的中藥,所以也就帶着小六子一起隨行。
經過三天的長途跋涉,車隊平安抵達,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除了紮了兩次車胎之外,總體還算順利。
偶爾遇到一些小故障,司機都是汽車兵出身,很快就排除。
當晚車隊就在影視城這邊駐紮,旅途勞頓,大夥都累夠嗆,早早休息,只是把金胖子和李研究員等人送回家。
劉青山把準備好的兩個大信封,分別塞到二人手中,勞務費是必須的,後續還要麻煩人家呢。
這些藏品,都需要開具鑑定書。
李研究員推辭一下,也就收了,等他上了車,金胖子才把信封交還給劉青山:
“青山老弟,咱們的關係,就不用這個了,你要是再見外,我就把那事滿世界嚷嚷去。”
見他說的真誠,這是真當成朋友相處了,劉青山也就沒有再勉強,大不了,以後找機會再彌補好了。
等到第二天,李鐵先帶人去把黃金什麼的,和海明珠完成交割。
而劉青山也跟着去了,這倆地方都挨着。
博物館的改建已經完成,不過訂做的陳列架之類的,還沒有就緒,但是運回來的這些物品,已經可以入庫。
不光是這次運過來的,還有琉璃廠宅子那邊,也有一批;還有史家衚衕老宅子裏,也同樣有不少。
“還真得辦個博物館,不然的話,這麼多物件兒,真沒地方放。”
魯大叔樂呵呵地說着,等博物館成立之後,他就是名義上的館長,當然高興了。
足足忙活了一天,算是全部入庫,大夥也算是徹底輕鬆下來。
劉青山這纔回琉璃廠的家裏住了一宿,結果第二天就接到金胖子的電話:
“青山老弟,我師父要去你那裏,不知道方便嗎?”
“好,我這就開車接你們。”劉青山當然滿口答應。
金胖子說不用,他老師也有轎車接送,問明瞭地址,就撂下電話。
劉青山也開車拉上師父和小六子,一起趕過去。
當初,那位老先生的眼疾十分嚴重,幾近失明,是啞巴爺爺出手,這才控制住病情,這次,正好就當複診了。
第九百零七章 青山博物館
“老爺爺,我給你摸摸脈。”小六子又出來打頭陣,先給元白先生複診。
老先生現在已經年近八旬,有點微胖,樂呵呵地伸出手,摸摸小六子的腦瓜:“那就有勞小先生嘍。”
一句小先生,叫得小六子抿着嘴樂。
劉青山假裝咳嗽一聲:“老六,好好給爺爺診治,老爺爺可是國寶。”
小六子點點小下巴:“國寶啊,那不是大熊貓一個級別的?”
屋子裏的人不覺莞爾,童言無忌,大夥就當聽樂子了。
而且老先生也有一段軼事,講的就是這個,有一年老先生病了,而登門求字的人又非常多。
老先生就在門上貼了張親手書寫的紙條:大熊貓病了。
結果怎麼着,這紙條也被人給揭走啦。
小六子像模像樣地給老先生診脈,然後還點點小腦瓜:“是好多了,不過最好還是要鍼灸兩個療程,鞏固一下。”
老先生大樂,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前兩年,視線模糊,幾近失明。
啞巴爺爺診治之後,採用鍼灸和湯劑,雙管齊下,收效顯著。
現在除了不能長時間用眼看書之外,瞧東西什麼的,都已經無礙。
對於一個書法大師和鑑定大師來說,眼睛不能視物,實在是一種痛苦的折磨。
雖然先生心性淡泊,一生隨遇而安,但是能夠擺脫黑暗,享受光明,誰又不想呢?
隨後啞巴爺爺也給老先生診脈,結論跟小六子也差不多,他手上比劃一陣子,大意是說:老哥的身體很硬朗,可以頤養天年。
事實也確實如此,老先生活了九十多歲,是長壽之人,這跟他的心境是有着很大關係的。
啞巴爺爺給開了方子,至於鍼灸的事情,就委託給首都醫科大學那邊,啞巴爺爺在那裏帶了不少學生呢。
整個過程中,金胖子都在旁邊伺候着,他是師父最小的徒弟,相當於關門弟子,比較受寵愛。
等診治完畢,老先生這才樂呵呵地說道:“小金子,你這段時間,就在這邊幫忙。”
金胖子連連點頭,他現在也是故宮博物院的研究院,屬於專業人士,來指導劉青山的私人博物館,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這也算是老先生還一點人情,也是劉青山所需。
囑咐完徒弟,就開始閒聊,老先生和啞巴爺爺聊得比較多。
啞巴爺爺雖然年紀要小一些,才六十出頭,不過在養生之道上,人家是祖傳的,所以老哥倆聊得很是投機。
要知道,啞巴爺爺唐朝的那位先祖,人稱孫老神仙,活了一百多歲呢。
小六子盡職盡責地當翻譯,她長相討喜,也深得老先生喜愛,最後老先生從手上摘下來一個白玉的扳指,送給小六子。
小六子多機靈啊,連連擺着小手:“老爺爺,你給別人寫字不收錢,我給別人診治,也不收錢,嘻嘻。”
老先生大樂:“這個不是診金,是長者所賜。”
“噢,那謝謝老爺爺。”小六子這才收下,她的手指頭太細,當然戴不上。
於是就弄個紅線繫着,掛在脖子上,小臉兒美滋滋的。
旁邊的金胖子則瞧得暗暗心驚:這個扳指,是師父的心愛之物,據說是那位帝王祖先傳下來的,就這麼送人啦?
劉青山也知道這物件兒肯定非同尋常,不過想想,老先生和師父都是同一類人,不那麼在意這些身外之物,於是也就釋然。
喝了一盞茶,劉青山這才和魯大叔一起,把那兩幅芙蓉圖取了過來。
即便是淡定如老先生者,也不免有些激動,他取出放大鏡,開始細看,這一看就是半個多小時。
“老爺爺,注意不要長時間用眼。”小六子在旁邊提醒。
老先生這才抬起頭,微微出了一口氣:“就是這幅畫沒錯,我小的時候……不提了不提了。”
這一刻,老人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他從來不願意提及自己的身世,可是融入血脈中的那些東西,卻是與生俱來的。
其他人都不說話,估計老先生是在回思過往,所以誰也沒有打擾。
好半天,笑容重新浮現在老人臉上,他望向劉青山:“失而復得,終歸是好事,小金子,這件事你負責收尾。”
金胖子一個勁點頭,就差喊一聲“嗻”了。
看完古畫,老先生興致頗高:“今天心裏頗不平靜,回去之後寫幾行字,改日叫小金子帶過來。”
劉青山也聽懂了,老先生這就相當於開具了一份鑑定書。
有了這個,任何人就不會再質疑這幅畫的真僞,畢竟人家小時候瞧過啊。
“謝謝先生。”
劉青山連忙道謝,心裏忽然又想起一事:“先生,不知道能不能爲私人博物館題寫館名?”
老人含笑點頭,這種舉手之勞,他當然不會介意。
中午自然是要留老先生用飯,就在不遠處的影視城那邊的餐廳。
正好梁老和那二爺他們也在這監工,那二爺和老先生也是舊識,於是就湊成一桌。
多是上了年紀的,所以飲食就以清淡爲主,都是劉青山帶過來的山貨。
聽說劉青山要辦私人博物館,那二爺等人也都來了興致,下午都跟着過去瞧瞧。
至於老先生,則被金胖子給送回家休息。
第二天就正式開始動工,金胖子找來好幾位專家,幫着一起參謀。
瞧着這架勢,光是佈置各個展廳,沒一個月時間就下不來。
按照幾位專家的規劃,博物館裏面,大體設置瓷器館、書畫館、玉器館、傢俱館、青銅館等展館。
至於以後有需要,可以進一步豐富,比如古代錢幣、雕刻之類的。
劉青山也想不到,搞個博物館居然這麼麻煩。
而且雖然他這些年沒少劃拉,可是真正把這些收藏品擺進去之後才發現,依舊顯得空空落落的。
看來這件事,是一個長期而艱鉅的任務,還要繼續努力。
這個道理,大概就跟書到用時方恨少差不多吧。
啞巴爺爺也爲博物館做出自己的貢獻,把這些年收集到紅山古玉,都拿了出來。
劉青山一瞧,也就專門設立了一個小展廳,展出紅山玉。
星期天的時候,老四老五兩個過來看熱鬧,進了這個展廳之後,非要把自己脖子上佩戴的紅山玉也摘下來,放到裏面展覽。
小老四嘴裏還說呢:“哥,你這裏瞧着太空曠,東西太少啦。”
博物館又不是雜貨店,劉青山叫她們把佩戴的古玉收回去:
還差你們這兩塊了,再說這是啞巴爺爺贈送的,值得一生佩戴。
一直忙到十一月末,這才終於把博物館佈置完畢,開館的日子,就定在十二月二號這天,正好是星期天。
劉青山的意思是:把親朋好友請來,放兩掛鞭炮,就算開張,沒必要弄那些花裏胡哨的。
到了二號這天,博物館的大門前面,就不斷開始有人羣匯聚過來。
老四老五和小六子這三個,手裏拿着煙和火柴,眉開眼笑地招呼客人。
開始來的都是熟人,影視城那邊,王戰領着人最先到的,誰叫他離着最近呢。
然後就是對面的青鳥科技園,一下子就來了一百多人。
外面的溫度已經是零下,劉青山招呼大夥先進到樓裏,這裏專門設有一個休息大廳。
吳桐領着小莉海明珠他們,給大夥拿來一瓶瓶的礦泉水。
這水現在也算是國內的名牌產品,更是早早就打開海外市場。
“都是自個家人,自己動手。”
劉青山嘴裏吆喝一聲,然後又說道:“沒看到嗎,都空手來的。”
衆人大笑,然後都自己動手,這纔是真正的自己人。
隔着窗玻璃,看到外面又有車開進來,劉青山又帶人出去迎接。
來的是亞運村街道辦的,都是老熟人,距離也近,聽到消息就趕過來祝賀。
這年頭,開業什麼的,也沒流行送禮金,見面道一聲恭喜,然後抽一根菸,喝一口水,簡簡單單,彼此都清爽。
把客人讓到休息大廳,裏面的那些自己人,就全都去各個展館進行參觀。
隨後,一批一批的人,不斷趕過來。
有作家協會的,舒作家和那位劉作家等等,都悉數到場,隊伍裏面,還有消失了一段時間的路作家和高文學。
諾獎馬上就要開始頒獎,所以路作家已經開始準備出國事宜。
劉作家作爲前輩,取出一個證書,交給劉青山。
前段時間,邀請劉青山加入作協,證件也終於辦下來,劉青山也算是混進專業隊伍。
“謝謝劉先生,感謝組織的信任。”劉青山雖然對此可有可無,不過場面話還是要說的,畢竟老先生也是一片好意。
在國內,還是非常講究這些的,體制內外,有着很大的區別。
路作家最受關注,畢竟是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嘛。
他已經邀請劉青山作爲自己親友團的一員,一起去領獎,有劉青山跟着,路作家心裏纔有底。
這種事情,劉青山當然也不會推辭,畢竟代表着國家的形象和榮耀,堅決不能出岔子。
隨後,又有幾輛車開過來,只見金胖子扶着自己的老師也來了,還跟着不少博物院裏面的專家學者。
按理說,公辦的博物館,是國家的大館,肯定瞧不上你這麼一個私人小博物館的。
看來是老先生藉助自己的影響力,找來捧場的。
劉青山心中也不免有些感動,連忙上前招呼,把老先生他們請到裏面先休息。
而等到大樹下的員工和歌手們都來了之後,就更加熱鬧。
姑娘們都花枝招展的,都在門口歡迎來賓。
小凳子嘴裏還張羅着:“老大,要不要我們一人唱首歌,吸引一下人氣?”
“咱們這個又不是商場開業?”搞得劉青山都有些哭笑不得。
小凳子吐吐小舌頭:“多招點人進去,老大你也能多賣點門票不是。”
劉青山擺擺手:“我這個博物館,是免費開放的好不好?”
“啊,免費的啊,那我先進去參觀參觀,嘻嘻。”小凳子一溜煙跑進館內。
這個私人博物館,劉青山也沒打算賺門票錢,那仨瓜倆棗的,他也看不上,還遭人詬病。
他等着裏面收藏的文物慢慢升值就好。
客人一波接一波,影視圈的人,也來了不少。
老薑已經拍攝完畢自己的第一部電影,樂呵呵地來了。
還有張導,也在喬家大院拍完了大紅燈籠,帶人前來祝賀。
另外就是我愛我家的劇組,也抽空過來捧場。
劉青山這才發覺,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這個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記。
等到京大考古系的嚴教授以及原來經濟系的師長到來,更加劉青山心裏感動:這也是孃家人啊。
出乎意料的是,林子洲也領着兩名記者來了,國內第一傢俬人博物館成立,也算是個小新聞吧。
當然也有一些意外來客,那位王福軍,竟然也厚着臉皮來了,還領來了幾位島國友人。
這小子正慢慢往掮客方面發展,據他介紹,這幾位島國來的客人,也是來青鳥公司,商討使用鋰電池專利的。
既然是送錢來的,劉青山當然也表示歡迎。
不過這幾位島國人,還是不怎麼受待見,主要是青鳥公司和索尼的官司,目前正打得如火如荼,有前科啊。
到了上午九點,博物館正式開館。
現場也沒有司儀,就是大夥忙忙活活地跟着瞎張羅,熱熱鬧鬧地放了鞭炮。
劉青山簡單說了幾句,感謝一下來賓,然後就正式揭牌。
劉青山舉着個竹竿子,去挑蒙在匾額上的紅布,結果竹竿子準備得有點短,還差了一小截。
“搬梯子!”小老四使勁拍着巴掌,大概覺得挺好玩。
“不用那麼麻煩。”劉青山瞧見小六子就站在小老四身旁,也仰着小腦瓜往上看呢。
劉青山就雙手舉起小六子,將她託在雙掌,然後高高舉過頭頂。
小老四連忙把竹竿遞給上面的小六子,小六子捅了兩下,終於將紅綢子摘下來。
好!
大夥一邊起鬨,一邊鼓掌大笑,然後抬頭觀瞧,只見招牌古色古香,在陽光的照耀下,五個金色的大字閃閃放光,上面寫的是:
青山博物館。
幾百人一起鼓掌,掌聲中,國內第一傢俬人博物館,就此誕生。
誰又能想到,這傢俬人博物館,以後會成爲比肩國家大博物館的存在。
第九百零八章 無價之寶
“是元白先生的字。”在場的行家一瞧這五個清瘦古拙的大字,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有人就表示奇怪:“老先生有眼疾,這兩年不是都封筆了嗎?”
“瞎說!”那二爺正好在旁邊,回了一句:“剛纔我們聊天的時候,老哥哥還說我臉上長老人斑了,他臉上老人斑比我還多呢,真是老鴰落到豬身上。”
別人也不敢搭茬啊,人家老哥倆能這麼說,別人只能聽着。
不過大夥也聽明白了:看來元白先生的眼疾好了,那是不是找機會上門求一幅字?
打這個心思的人還真不少,因爲老先生有個特點:從來不收潤筆。
“老爺爺的眼睛啊,是我治好的。”小六子也在這邊,於是就十分自豪地宣佈。
大夥都哈哈一笑,誰信你個小鬼頭的話?
接下來,不管懂行不懂行的,自然要去博物館裏面轉一圈。
也有比較忙的,打算告辭。
老帽兒嘴裏大聲吆喝一句:“大夥都不許走,中午在影視城那邊的食堂有招待。”
一聽這話,基本都不走了,影視城的食堂,如今在首都的名聲,一點不比那些大飯莊子差。
“有啥好喫的?”旁邊有人起鬨。
老帽兒哈哈大笑:“盒飯管夠。”
大家陸陸續續進到博物館裏面,人羣立刻就分散開去,你去瓷器館,他去青銅館的。
幾百人撒進去,立刻變得稀疏許多。
劉青山則陪着一大幫專業和半專業人士進行參觀,這倒不是他厚此薄彼,主要分場合。
他們這個團隊的人也最多,那些不懂行的,當然要跟着專家,聽聽他們怎麼說。
就連王福軍,也帶着幾名島國的商人,混在裏面。
最先去的當然是瓷器館,china,當然不是白叫的。
青山博物館,同樣是按照年代來對展品進行分類。
在展臺外面,罩着透明的特製玻璃罩,裏面擺放着一件件瓷器。
柔和的燈光照下來,這些精緻的瓷器,靜靜地陳列其中,彷彿在講述一段古老的歷史。
華夏燦爛的古代文明,就蘊含在其中。
“難得啊,宋代的汝窯精品,天青釉,就連我們博物館,也只有寥寥幾件。”
金胖子是自來熟,乾脆就充當講解員的角色:
“現在全世界各大博物館,汝窯器具,有記錄的一共六十五件,估計真實的存世量不足百件,難得,實在難得。”
要不怎麼是專家呢,聽他這麼一說,大家才豁然開朗。
看着裏面“釉色如同雨過天青”的小筆洗,不過巴掌大小,卻原來如此稀少。
不過沒有人去詢問價值,如今古董熱還沒有興起,大家在意的是文物本身的價值,而不是外在的經濟價值。
繼續往前走,人羣之中,發出幾聲低低的驚呼,卻是和元白先生來的幾位專家。
他們之所以失聲,是因爲在展臺裏面,看到兩個碩大的青花罐子,而這個區域,標註的朝代是元朝。
“元青花,還是大罐,不會吧?”一名專家的臉,都快貼到玻璃上。
旁邊站立的安保人員,向前跨出一步,剛要阻止,卻見隨行的劉青山擺擺手,保安這纔沒有採取行動。
元青花,國內也是這幾年才普遍達成共識,認爲元代有青花瓷。
“這一對兒人物青花大罐,也算是彌補了咱們國內收藏的空白啊。”李研究員在這裏也跟着忙活一個月,所以知道底細,並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
反過來還取笑同伴:“老劉啊,淡定,一定要淡定,這兩個大罐,我還上過手呢。”
他卻忘了,自己剛看到青花大罐的時候,比人家還失態呢。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真品無疑,而且真要是展出贗品的話,那名聲就臭了,一般的博物館,都不會這麼幹。
故宮博物院,也收藏幾件元青花,也有大罐,其中以龍雲紋罐最爲珍貴。
不過像這種人物青花大罐,還真沒有,所以李研究員才說是彌補了收藏界的空白。
“又不是你的,得意個什麼勁兒。”剛纔那位劉研究員,嘴裏嘟囔一聲,卻有點喫不着葡萄說葡萄酸的意味。
對於鑑定專家來說,光看怎麼過癮,要是能上手就好了。
“這件是海外迴流的。”魯大叔指着鬼谷下山的大罐介紹道。
魯大叔還特意介紹了一位外國友人,當然就是那位博班先生了,他也是特意專程趕過來的。
衆人又是感嘆一番,原本有些人,還以爲一傢俬人博物館,也就是隨便玩玩,估計沒什麼像樣的收藏品。
萬萬想不到,人家這裏,廟小菩薩大。
尤其是那些專家,本來是給老先生面子,走走過場。
這會兒早就沒了輕視之心,一個個都端正心態,認真起來。
而小老四更是現場演唱了一曲《青花瓷》,那天青色的煙雨,還真是叫人感受到不同尋常的美麗。
兩個青花大罐,觀賞好半天,這才繼續向前,然後大家就看到單獨的一個站臺上,放着一個孩童拳頭大小的小杯子。
“雞缸杯!”
這次發出驚呼的人,又多出不少,因爲這東西實在太有名了。
只見這個小杯輕薄如紙,在燈光的照射下,瑩白如玉,上面繪製的雞羣,色澤豔麗,鮮活靈動。
有人口中輕聲念道:“牡丹麗日春風和,牝雞逐隊雄雞絢。金尾鐵距首昂藏,怒勢如聽賈昌喚……”
一隻小小的杯子,叫這些行家和外行,都深深地沉醉其中。
“唉,要是能用此杯喝一盞茶,足慰平生。”又是剛纔的劉專家,嘴裏發出長長的一聲嘆息。
結果李研究員接過話茬:“老劉啊,這個心願,我替你完成了,前天佈置完的時候,我有幸用這個杯子,喝了一杯茶,哈哈,回味至今啊!”
你說這不是氣人嗎?劉專家狠狠瞪了這位同伴一眼:
“這麼貴重的寶貝,你也敢拿來喝茶,就不怕失手落地,你賠得起嗎?”
一對老友,眼瞅着就要吵起來。
“器物就是用的,不是看的。”元白老先生髮聲,這兩位立刻閉嘴。
老先生讚許地向劉青山點點頭:能拿雞缸杯待客,這個年輕人很合他胃口。
而金胖子則又開始履行自己講解員的職責,當然也可以說是賣弄:
“諸位,這雞缸杯,全稱是明成化鬥彩雞缸杯,全世界也就不足二十件,我們今天能看到此物,都是一件幸事啊。”
大家都連連點頭,終於有一位門外漢問道:“那豈不是很值錢,不知道價值是多少?”
問話的,自然是王福軍。
金胖子瞥了這傢伙一眼:“無價之寶。”
即便是這個年代,拿到拍賣會上,也能拍出千萬。
王福軍碰了個軟釘子,心裏有些不忿,但是這麼多人面前,他也不好發作,只能忍着。
繼續往下看,王福軍瞧見展臺裏的一個大碗,藍色的質地上面,佈滿了一個個的白色斑點,看那樣子,就像個被磕碰了無數次的破碗。
他自己不敢招惹劉青山,轉轉眼珠,通過翻譯,跟那幾位日商聊了起來。
很快,一陣刺耳的笑聲響起,引得大夥紛紛側目。
只見發出大笑的,是一位年輕的島國人,指着展臺裏面的大碗,嘴裏哇啦哇啦說着什麼。
“啥意思?”金胖子向翻譯詢問。
那名翻譯倒也盡責,如實翻譯:“龜田先生說,這隻破碗怎麼有資格擺在這裏,跟雞啄的一樣,早就應該扔進垃圾桶。”
這話可把大夥氣壞了,擺明了是瞧不起人嗎。
不過瞧瞧展櫃裏面的那隻大碗,又覺得這個小鬼子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一時間也不好辯駁。
倒是那些專業人士,一個個都面色古怪,望向那位龜田先生的目光,都充滿了戲謔。
劉青山眨眨眼,笑盈盈地瞧着那個小鬼子:
“龜田先生是吧,我想你是誤會了,你要是對華夏文物感興趣的話,不妨多讀讀書,瞭解相關的知識,再來評價。”
話說的雖然客氣,但是話裏的鄙夷,卻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龜田先生也冷哼一聲:“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旁邊的同伴,連連用目光示意:咱們是來進行商業談判的,爭論這種無謂的事情,有什麼意義?
可是龜田年輕氣盛,骨子裏又有點偏激的思想,所以被王福軍剛纔一引導,就開始放炮。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然後向金胖子做了個手勢,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來解釋吧。
金胖子也輕咳一聲,吸引大夥的注意力,然後這纔開口:
“這件器物,是明代宣德年間的灑藍釉大碗,是一種特殊工藝製成,宣德後,工藝就失傳,知道清朝的時候,才又重新仿製出來。”
“而這樣的大碗,目前存世量也僅有三四件而已,其中我們博物院藏有一件。”
人羣也發出低低的驚呼聲,這個存世量就更少了,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金胖子也是有意賣弄,順便打擊一下這個島國人的囂張氣焰,於是繼續說道:
“這種灑藍釉,製作工藝難度極大,先制白瓷坯,然後用特殊的吹管,把藍釉吹到器物表面,所以才叫灑藍釉。”
“又因爲保留的白色質地,就像是飄灑的雪片,所以又叫雪花藍釉。”
他一邊講,大家一邊細看那個大碗,果然越看越有味道,真如片片飄雪一般。
金胖子也是人來瘋,索性開始講故事:“當時宣德皇帝迷上了擲骰子,就命令景德鎮的瓷工,製作出這種大碗。”
“因爲存世稀少,所以價值極低,在1980年,一位老先生在港島的拍賣會上,拿出來一件灑藍釉大碗進行拍賣,當時的價格是370萬,現在十年過去,價格只怕要翻倍嘍。”
說完,金胖子得意洋洋地望着龜田先生:小樣,這下服了吧?
周圍的人羣也是一聲驚呼,在當下,幾百萬確實已經是天價。
而那位龜田先生,一張臉漲得通紅,心中更是怒火滔滔,可是卻又無處發泄。
他也意識到,可能是剛纔那位王福軍裝槍叫他放炮,於是向王福軍瞪去。
結果王福軍一瞧形勢不妙,跑到另外一側,假裝看別的瓷器去了。
在衆人的輕笑聲中,參觀的隊伍繼續行進,前面就是清朝的瓷器,這也是瓷器發展的巔峯期。
無論是器型還是釉色,都顯得美輪美奐。
等看完瓷器館,大家心中對這傢俬人博物館,都有了重新的定位。
在前往下一個展館的時候,心中都有了一種強烈的期待感。
進入到書畫館,跟剛纔瓷器館的感覺又有所不同。
瓷器館記錄着歷史的變遷,而書畫館,則彷彿漫步在古典文化的長廊之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副古色古香的橫軸畫卷,雪白的杏花枝頭,站立一隻五色鸚鵡,旁邊還有題詩和跋文。
“這不會是宋徽宗的五色鸚鵡圖吧,不是在米國波士頓博物館收藏嗎?”
有一位書畫鑑定專家,下意識地叫出聲,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問題,連忙收聲,可是周圍的人,已經聽得清清楚楚。
大夥也都望向劉青山:無論是贗品,還是來歷有問題,那肯定都會影響青山博物館的聲譽。
劉青山則笑着解釋:“沒錯,就是收藏在波士頓博物館的五色鸚鵡圖,這是我在前兩年,用一幅梵高的星空,交換回來的。”
“大家請看,這裏還有波士頓博物館開具的證明。”
原來如此,衆人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然後都一臉喜色,畢竟這樣的國寶能夠迴流,確實是好事。
也有人想到另外一個問題:梵高的代表作,在國際上的價格,那都是千萬級別的,還是美金。
也就是說,這幅畫的價值,嘖嘖……
這幅五色鸚鵡圖,有畫有字有詩,十分難得,不管懂不懂行,大夥都看得異常細緻。
畫前擠滿了人,大夥輪流觀賞,擠不上來的,只能先去觀賞別的畫作。
忽然,寂靜的展廳裏面,響起一陣哇啦哇啦的怪叫。
大夥都循聲望去,不由皺起眉頭:這個島國人是怎麼回事,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嗎?
此刻,那位龜田先生,正指着一幅畫怪叫。
說是一幅畫,應該說是並列的兩幅畫纔對,一紅一白,畫着兩色芙蓉。
大夥都不明白,這個小鬼子,反應爲什麼這麼大?
那位翻譯嘴裏也跟着翻譯龜田的話:
“這幅畫,是收藏在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幾個月前被人盜走,怎麼會出現在這裏,肯定是你們偷竊回來的!”
一時間,展廳裏面變得鴉雀無聲,只有龜田憤怒的咆哮聲在迴盪。
第九百零九章 摸一摸,發財多
金胖子策劃了整個過程,所以心裏最有數,他依舊笑呵呵地向那名翻譯說道:
“告訴龜田先生,這幅畫,是我們從歐羅巴的拍賣行,花費重金拍下來的,請你叫他保持安靜,不要影響大家參觀。”
哦,原來如此,大廳裏面的所有華夏人都鬆了一口氣。
然後就有人開始發表看法:“好啊,國寶迴流,大快人心。”
“回家嘍,國寶回家,哈哈,失而復得才最難得。”
大家一邊表達着喜悅的心情,一邊也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咱們的寶貝,就得拿回來!
金胖子還取出了拍賣行開具的證明,這是一家叫維森拍賣公司的拍賣行,反正在場的人,都沒聽說過。
不過手續十分正規,拍賣的金額,更是高達一千兩百萬美金。
“這是贓物,你們難道不知道嗎?”龜田依舊憤怒。
劉青山站出來,他微微搖頭:“不,這不是贓物,我們是合法拍賣所得,至於物品的來源,那不是我們考慮的事情。”
隨即劉青山又毫不客氣地說道:“龜田先生,這裏是我的私人博物館,請你不要在這裏大放厥詞,否則的話,我會讓保安把你請出去的,請自重。”
“你!”
龜田氣得要吐血,他也是學經濟的,當然知曉這裏面的貓膩:
就那個什麼維森拍賣公司,不信你現在去找,肯定已經破產了。
然後再換地方重新註冊一家,重打鼓另開張,繼續玩這種遊戲,你想告都找不着人。
“這件事沒完,我會立刻上報我國政府,提出嚴正抗議!”
龜田嘴裏恨恨地說着,而人羣則自動讓出一條通道,這種討厭鬼,早就應該滾蛋。
“樂意奉陪。”
劉青山笑吟吟地回了一聲,不就是打官司嗎,誰怕誰呀,劉青山和索尼的官司,現在還沒打完呢。
再說了,這種狗扯羊皮的事情,根本就拎不清,最後的結局,只能是不了了之。
龜田的同伴也沒臉再呆下去,都跟着一起灰溜溜離開。
王福軍也追了上去,心中暗暗叫苦:這些小鬼子太不靠譜,就整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情,這次的佣金,估計又要沒戲。
剩下大廳裏的人,人人臉上都帶着笑意,大家望向劉青山的目光,都自覺親近了幾分,這是因爲共同的民族感情而產生的認同感。
不知道是誰帶頭,展廳裏面忽然響起了掌聲。
無論是五色鸚鵡圖,還是紅白芙蓉圖,這樣的國寶能夠回家,都會令每一名炎黃子孫感到驕傲。
而對於出大價錢回購國寶的劉青山,大家當然都會心存敬意。
“謝謝大家,我們還是繼續參觀吧。”這一刻,劉青山覺得,他付出的那些代價,全都值得。
接下來,大家參觀的興致更高,而且書畫館的這些藏品,質量也確實夠高,瞧得那幾位書畫鑑定家,一個個都無比眼熱。
劉青山收藏的這些作品,一部分是收購的,一部分是從藏寶洞裏獲得的,都是當年日軍掠奪的精品。
還有一部分,則是從老宅子的暗室裏面找到的,同樣不凡。
當然了,還有幾幅國外的油畫,也單獨展出。
這些油畫,劉青山不打算長期收藏,都是放在這釣魚的:
老外都比較偏愛油畫,肯定能看上,那好,就拿價值相當的華夏古代書畫來交換好了。
藏友之間,就是要互通有無,友好交流嘛。
這些書畫,要是欣賞的話,一幅畫,一幅字,都夠鑽研幾天的了。
這會兒只能是走馬觀花先瞧瞧,感興趣的,以後再來細細觀賞。
出了書畫館,不少人心裏都在琢磨一件事:這些展品的價值,只怕數以億計,還真是有錢人啊。
接着繼續參觀青銅館,這裏面,有不少劉青山從海外購買回來的青銅器和佛像之類。
而最醒目的,則是陳列在一個專門展臺的一組獸首。
一共是五個,每一個都栩栩如生,只不過中間還留着一些位置,那是預留出來的。
普通人大多不知道來歷,可是專家們卻不免驚呼起來:“十二生肖獸首,可惜可惜,還差七個!”
獸首運回來那天,在機場被請去鑑定的單老先生,親身經歷獸首的迴歸之路,更是感慨頗多:
“總有一天,十二生肖獸首團聚,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劉青山目光堅定:“單老師,一定可以的,國家騰飛之日,就是國寶迴歸之時。”
單老先生面色激動:“好,我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周圍的人,也同樣神情肅穆,他們也同樣期待。
獸首的命運,代表着那段屈辱的歷史,每一個有血性的炎黃子孫,心裏都憋着一股氣:
洗刷前恥,振興中華!
不過也有人例外,混在人羣中的那位許言午許專家,心裏就琢磨着歪主意。
當初獸首迴歸的時候,他也在場,還想要邀功,主張捐獻國家,結果被劉青山給頂了回去。
許言午就一直懷恨在心,想要找機會報復。
剛纔在瓷器館和書畫館轉悠,許言午心裏滿是嫉妒:這麼多的文物,許多都是精品,這價值實在太誘人。
他也想過,要是自己能夠擁有這些藏品該多好。
如此看來,這個劉青山太有錢啦,對,這些錢,難道來源都乾乾淨淨嗎?
許言午心裏有了盤算:先告你一狀再說!
劉青山並不知道,已經被人惦記上了,依舊引領着大家,繼續參觀。
青銅館裏,另外一件比較惹人注目的,就是那個蛇盤龜的器物。
整個世界唯二的隕石鑽石夜明珠,叫大家也嘖嘖稱奇。
劉青山的計劃是,以後逐步建設一個隕石館,專門收藏這些天外來客。
在這個時代,隕石的價值非常低,是非常小衆的一項收藏門類,正好適合提前佈局。
實際上,相對而言,現在絕大部分古董,都存在巨大的升值空間。
以後那位開設私人博物館的馬老師,不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入手,倒來倒去,最後倒成了著名收藏家嗎?
說曹操曹操到,只見一夥人進入到青銅館,熟絡地拱手打着招呼,影視圈的,文學圈的,收藏圈的,都能搭上話。
帶頭大哥,就是朔爺,後邊跟着小鋼炮,呲着一口爛牙,見人就點頭,現在這會兒,小鋼炮還是朔爺的狗腿。
“哥幾個,歡迎啊!”劉青山迎上去,這些都是京圈兒裏的。
“青山,恭喜恭喜,剛纔優子打電話,哥幾個才得着信兒。”
朔爺大大咧咧地說着,他現在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甭管是誰,沒幾個能瞧上眼的,對劉青山這就算是比較客氣了。
“哈哈,也沒想驚動大夥,哥幾個來捧場,謝了。”
劉青山說了幾句場面話,京圈兒這些人,比較抱團,也講義氣,當然也非常排外。
這時候,朔爺身後一個人搭茬:“青山老弟,你這個是咱們國家第一個私人博物館啊,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劉青山一瞧也樂了,這不是後來那位馬老師嗎,現在還挺年輕的。
不好意思啊,把你第一傢俬人館的名頭給搶過來了。
這位馬爺,後來在1996年,開設了自己的古典藝術博物館,也算是國內第一人,因而名噪一時。
於是劉青山笑道:“聽說馬爺也喜歡收藏,咱們以後好好交流交流。”
馬老師連連擺手:“我差着遠呢,跟老弟你一比,就是小巫見大巫。”
他從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喜歡收集古董,到現在三十多了,也劃拉了十多年的時間,弄了上千個物件兒。
本來已經覺得非常不錯,心裏很有成就感,可是今天來到青山博物館一瞧,感覺自己就像是小孩過家家。
劉青山含笑搖頭:“馬老師,興趣所在,自得其樂,這纔是收藏的樂趣,要是跟博物院相比,咱們都乾脆別玩好啦。”
哈哈哈,這話中聽,說得衆人都開懷大笑。
於是這幾位也都加入到參觀的團隊之中,他們這夥人,現在組織了一個“海馬影視創作室”,裏面還是有不少高人的。
像是後來第一個獲得文學獎的莫老師,還有寫《活着》的餘老師等等,都在其中。
再加上扛大旗的朔爺,敲邊鼓的馬老師等等,陸陸續續地搞出了不少好本子。
比如有編輯部的故事,葛大爺就是因爲這部劇走紅的。
當時有一條著名的廣告語:東寶,想啥呢?
一路向前走,很快,一大塊造型奇特的金塊,吸引了大夥的注意力。
“這就是傳說中的狗頭金吧?”小鋼炮多少還是有點見識的。
這塊狗頭金,就是劉青山從毛子那邊弄回來的,也沒有專門的展館,索性就放到青銅館裏。
和別的展品不同,這塊狗頭金周圍,並沒有加上玻璃罩子。
“嘻嘻,大夥喜歡的可以摸一摸,傳說能給人帶來財運。”
小老四伸出巴掌,在狗頭金表面摸了一下,算是做示範了,不然的話,這些大人們顧忌身份,都不好意思。
還有小六子,當然也要湊熱鬧,就是個頭有點矮,夠不着。
最後還是山杏抱起她,用發財的小手摸了一下,小六子嘴裏還唸叨呢:“摸一摸,發財多。”
有些成年人,也嘻嘻哈哈地上去摸兩把。
劉青山當初設計的時候,就沒加罩子,就是這個用意,也算是叫遊客們體驗一下。
畢竟別的文物,不是誰都能上手的,這個狗頭金沒事,不怕摸。
“我也摸摸,最近都虧死嘍。”馬老師嘴裏嘟囔着,居然也伸手試了試。
他最近跟人合夥開設了一家歌舞廳,就叫海馬,天天顧客盈門,生意十分興隆。
結果卻賠慘了,好幾十萬打了水漂。
沒法子,來的都是朋友,馬爺講究個面兒,朋友來了,喫喝玩樂,全部免費,那還能不賠?
“馬老師,一會兒喫飯的時候,咱們研究研究。”
劉青山也挺樂意和這位交往的,畢竟在古玩圈子裏,人脈比較廣,可以適當合作。
“哎呦,劉總可是大才,要是能給老馬支個招,那肯定能成。”
小鋼炮現在還沒混起來,說話基本都是捧着,可不像成名之後,誰都敢懟。
老馬也是眼睛一亮:“好,我先謝謝青山老弟。”
隨後大夥又來到了傢俱館,清一水都是明清傢俱,用料貴重,工藝考究。
雖然現在價值還不高,但是再過些年,那就翻着跟頭往上漲。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中午,纔算是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那些行內人和沾點邊的,都有些捨不得離開。
“大夥以後慢慢看,反正青山老弟的博物館,也跑不了,先去影視城的餐廳喫午飯。”
張導嘴裏張羅着,大夥這才紛紛出門上車,有找車來的,也有坐公交的,這年頭,有私家車的,屬於鳳毛麟角。
外面停着好幾輛大巴車,都是接送青鳥高科技園區職工的,拉上人,直奔影視城。
這兩處地方距離不遠,很快也就到了,一共擺了三四十張桌,這才安置下來。
當然不能喫盒飯,那是玩笑話,酒菜早就準備好,流水一般端上來,大夥也不客氣,瞧那架勢,都跟喫大戶似的。
其實還真沒有白喫的,人情往來,有來有往嘛。
就像亞運村那邊的街道辦,人家就答應下來,跟上面溝通一下,在博物館那裏,專門設立一個站點。
高朋滿座,勝友如雲,劉青山自然是每張桌都要敬一杯酒,說兩句感謝話。
不知不覺,他也在首都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人脈。
等到了京圈這一桌,老馬就迫不及待地討教。
劉青山就笑呵呵地說:“要不你們各位就一起攢個本子,拍個電視劇,就寫發生在歌舞廳裏的那些事兒,不就把損失找補回來了?”
“對呀,這個咱們最在行。”朔爺都一拍大腿,他們弄的那個編輯部的故事,就挺好的。
老馬也眉開眼笑:“好,那就叫海馬歌舞廳。”
朔爺也發話:“青山老弟,還是你腦子活絡,咱們以後常聯繫。”
這是代表京圈兒這些人,正式接納的意思,多個朋友多條路,劉青山也不排斥。
喫喫喝喝,溝通感情,一頓飯喫到下午三點多,這才盡歡而散。
這大半天可忙壞了,劉青山叫大夥都散了,各自歇歇,他則回到博物館這邊,有十幾位文物研究員,心癢難耐,要上上手。
這其中就包括老馬,他現在也算是半個行內人。
這方面劉青山也不排斥,人家都是內行專家,順便幫着鑑賞一下也好,有利於提升青山博物館的名氣。
不過幾個人剛在博物館門口下車,就看到幾輛轎車開過來,其中有兩輛都是大超。
一瞧牌照,掛的是外交牌照,這個非常好辨認,因爲車牌是紅色的“使”字頭。
老馬嘴裏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然後說道:“好像來找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