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望不辜負
“我們決定將這場比賽獻給出言不遜的白鬼們。”
媒體震驚，記者發呆，隊友驚愕，奧爾巴赫微微張嘴，沒有人料到哈夫利切克會說出這種話。
在歧視者看來，他簡直在與所有白人爲敵。
因爲他將他的同胞稱爲“白鬼”。
沒有人再去問他比賽的事情，直到新聞發佈會結束，他們一起回到更衣室，奧爾巴赫當着全隊的面指着哈夫利切克，“你們這些混賬玩意兒別再把約翰當成新秀了！他不是新秀，他是我們的勇氣，我們的膽量！”
哈夫利切克是凱爾特人的勇氣與膽量。
雷德·奧爾巴赫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從今天開始，未來的16年間，他將一次次地強調這件事。一直到哈夫利切克退役的那天，他都是凱爾特人的勇氣和膽量。
他們乘坐大巴，近一個小時的車程纔回到了屬於黑人的社區。
韋夏感受到了黑人的歡迎，看來他的事蹟已經從聖路易斯球館傳到了這裏。
黑人向他致敬，服務員的敵意消失了，前臺的黑珍珠甚至對他拋了個“男人你不能不懂”的媚眼。
要不要看看這顆黑珍珠是否真材實料，不是韋夏需要關心的。
讓哈夫利切克自己去決定吧。
韋夏回房間洗澡，睡覺，如他所料。
雖然這一天過得很漫長，他打了一場真實的比賽，但他仍然會睡去，前往純黑世界，再次進入競技場。
他的意識離開了哈夫利切克的身體。
純黑的世界，他至今無法摸清這個世界的祕密。
他想知道，這裏是不是隻是單純的“試煉之地”。如果是，那麼爲什麼他會通過這裏附身到天行者的身上？
他是否可以附身到其他歷史巨星的身上接受考驗，獲得他們的天賦？
有許多的疑問在韋夏的面前，他並沒有答案。
他現在要確認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快速地來到1962年10月30日，凱爾特人客場對陣老鷹隊的光幕之前。
算上舊時光的那場，這場比賽，韋夏已經打過七遍。這次，他並不想打，他就是想進去觀戰，看看他是否改變了歷史。
韋夏進入了光幕，意識漂浮在聖路易斯球館的上方，依稀能聽見白鬼們的髒話。
一會兒，比賽開始。
眼前發生的一幕幕太過熟悉，因爲韋夏自己就是親歷者。
比爾·拉塞爾統治級的開場，裁判的針對，哈夫利切克的擋拆進攻……
第一次，第二次，原來他在比賽裏打出來的擋拆是這樣嗎？
他真想笑出來，桑德斯的擋拆放到現代會被吹移動掩護。
接着，桑德斯被吹了那個莫須有的進攻犯規，奧爾巴赫的怒吼聲就像點燃火藥桶的火苗，令現場失控。
然後便是讓所有人心潮澎湃的那一球了。
他的天賦追隨着他的意識與憤怒穿越時空而來，韋夏當時並沒發現，他只是過於憤怒，無法正常思考，一步突破兔子哥的防守，殺進內線，空中的正面對決，完勝鮑勃·佩蒂特，砸進了令全場失聲的隔扣。
而後，阿倫·艾弗森式的“聆聽”手勢，韋夏可以肯定有記者拍下了照片。
他真的改變了歷史，就如同天行者的生涯最高光一戰。
以及哈夫利切克的退役戰。
歷史第三次被他改變。
※※※
韋夏是被鬧鐘叫醒的。
他醒來時，就像一直沒睡着的人一樣，靈活地關掉鬧鐘，毫無睡意。
舊時光最大的好處是讓他經歷了兩段人生，同時不影響休息。
韋夏一看時間，早上七點。
他顧不上洗漱什麼，打開桌上的筆記本，通過谷歌搜索“Boston Celtics at St.Louis Hawks Box Score，October 30，1962”。
（1962年10月30日波士頓凱爾特人對陣聖路易斯老鷹）
他先是找到了當年的戰報，看見了詳細的數據統計。
他在戰報中看到了如是的字句“‘洪多’約翰·哈夫利切克在此戰中發揮神勇，並完成了一記讓親歷者時隔多年後仍然讚歎不已的扣籃”。
接着，他看見了記者寫的回憶錄。
文章發表於2002年。
“回首40年前：‘洪多在聖路易斯締造的偉大’！”
作者是那場比賽的親歷者，當時他只有10歲，對比賽的氣氛進行了如實描述。
“種族歧視的風潮之下，沒有人能獨善其身，關於膚色的攻擊性言語持續全場。”
他甚至沒有爲自己開脫。
“我看見大人都在說着那些傷人的話語，自己也跟着叫喊了起來。”
他知道他們那麼做最終導致了老鷹隊的悲劇。
“現在的人並不知道當年的凱爾特人爲何而戰，冠軍只是他們成功路上的一部分，任何關於種族與膚色的攻擊，都會使他們更加堅韌。”
然後便是全文的核心，哈夫利切克的表現。
“‘洪多’採取了接近現代籃球的進攻方式，連續通過擋拆得分，並在場上的衝突達到最高潮的時候，對着老鷹隊歷史最佳球員鮑勃·佩蒂特完成了一記令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扣籃！”
“他比阿倫·艾弗森提前40年做出了‘聆聽’手勢，他作爲一個白人，在充滿仇恨的威脅下，堅定地站在黑人隊友身邊，他在比賽結束後怒斥那些發表歧視言論的白人爲‘白鬼’，並從沒後悔自己說了這些話。如果你要問我凱爾特人爲何能取得如此成功，我可能無法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但我可以肯定，相互依靠，相互信賴，相互支持，爲彼此而戰，而不是爲球迷而戰，不是爲自己的薪水而戰，爲生存和信仰而戰，爲兄弟友愛，爲尊嚴，爲驕傲而戰，這纔是‘波士頓的榮耀凱爾特人’！”
這個親歷者以此爲結束語：“令我遺憾的是，‘榮耀凱爾特人’在40年後的今天，已經隨着那些人的離開而消失。”
韋夏的內心激烈的跳動着，文章詳實的描述，和對“榮耀凱爾特人”的總結，引起了他的共鳴。
真是諷刺啊，他一個湖人球員，最不喜歡凱爾特人的球迷，竟然是憑藉凱爾特人名宿的天賦得以在聯盟立足，如今也爲他們的故事所動容。
這一切只因爲，他們的故事，對別人來說只是故事，而他雖然不能算是親歷者，但也算得上是一個見證者。
他就在哈夫利切克的身上，見證了他們的故事。
他昨晚所做的事情，等他醒來，已經是40年前的故事了。
他的記憶還如此清晰，對着這篇文章，不知該如何表示。
他只希望，他一時衝動所做的事情，沒有讓哈夫利切克陷入艱難的境地。他只希望事情沒有因此變得更糟。
文中說哈夫利切克從未後悔過，那麼也許他沒做錯。
也許吧。
韋夏合上筆記本，看看時間，沒想到20分鐘過去了。
他剛纔看文章看得入迷，沒注意到時間流逝，現在合上電腦，感覺肚子很餓。
走出房間，家裏空無一人，哥哥和姐姐都在費城，他們應該度過了一個充實的感恩節，昨晚湖人沒能打敗籃網或許是唯一的缺憾。
韋夏換了身衣服，還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我這有個好消息。”費根說，“阿迪達斯希望和你簽約。”
韋夏很直白地問：“他們要給我多少錢？”
“呃……你很缺錢嗎？”費根問。
“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韋夏對這些一竅不通。
“不，宣傳平臺和宣傳力度纔是最重要的，我更期待接到耐克公司的電話，但目前看來阿迪達斯更有誠意。”費根職業得說，“我們只是初步溝通了下，還要看你的意思，你感不感興趣？”
以韋夏在湖人的表現——當前場均14分6籃板3助攻，作爲替補的第六人，每場25分鐘的出場時間，非常優秀——應該不缺少代言和廣告。然而，他對媒體的冷落，以及讓人對他提不起興趣的趕客式的回答，使得洛杉磯這塊寶地對他個人聲望的提升作用減弱了。
如果不是他經常獻上暴扣，在球迷中很有人氣，阿迪達斯也不會找上門來。
韋夏想了想，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如果你覺得他們很有誠意，不容錯過的話，我沒問題。”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剩下的交給我。”費根又和韋夏說了點不重要的家常，便把電話掛了。
家裏沒人，韋夏自由自在地準備早餐，順便打電話切到洛杉磯地區的頻道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事。
最大的新鮮事：急需內線的湖人隊相中了孟菲斯灰熊的一年級前鋒勞倫斯·羅伯茨（Lawrence Roberts PF），雙方正在協商。
他們還熱心地打出了羅伯茨的數據：目前場均1.5分1.5籃板。
他的數據讓強迫症們很舒適，順便讓真球迷們死了對他的期待之心。
“爲什麼湖人那麼熱衷於去撿這些別人不要的破爛？太奇怪了，球探部門是喫乾飯的嗎？”電視臺的點評深得韋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