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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 就那樣過了好久

  76人將賽點握在手上,那天晚上的新聞發佈會,來自世界各地的權威媒體湧進了76人的媒體訪問室。   他們希望在新聞發佈會上向即將登頂的76人發出問候。   但是,他們失望了。   因爲,總決賽四場以來,場均45.2分8.2籃板7助攻的韋夏,沒有出現在新聞發佈會。   記者自然是不滿的,韋夏可是打出了總決賽歷史單場第二高分。   而且,還夾雜着準三雙的全面數據。   如果要讓球迷知道什麼是統治力,讓他們看這場比賽就知道了,韋夏用他的天賦,攻防兩端的高強度,統治了全場。   由於韋夏缺席,所以記者向傑·賴特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便是:“賴特教練,Wish去哪了?”   賴特面色平靜地回答道:“Wish臨時有事,不得不離開,請大家見諒。”   媒體絕不是不通人情,他們知道今晚這比賽的分量,知道韋夏的數據的分量,更知道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他一定不會錯過今晚的新聞發佈會。   有記者問:“他還在聖安東尼奧嗎?”   賴特自然不能如實相告:“這是他的隱私。”   沒有Wish的新聞發佈會,就像《速度與激情》第三部,少了保羅·沃克和那個光頭裝比範還有什麼看點呢?   媒體們只好問些簡單的問題。   即使Wish不在現場,媒體依然問了許多和他有關的。   比如,親眼看見Wish砍下58分是什麼感覺?   “和一場比賽裏輸掉58分的感覺差不多吧。”拉簡·隆多的回答最爲有趣。   然後,就這樣了。   韋夏回到了酒店裏,其實,他可以去新聞發佈會。   但他不確定他現在的情緒是否正常,因此,他將情況告知賴特,賴特也認爲他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韋夏想立刻趕到波士頓,可是太晚了,已經沒有航班,只能等到明天。   他想打電話到醫院,可是打給誰呢?   他希望接電話的那個人,不會再接電話了。   他待在酒店的房間裏,將門反鎖,有人敲門也不回應,於是大家會以爲他不在房間裏。   韋夏洗了澡,換了身睡衣,坐在牀上。   手機不停地抖動,許多人發來短信恭喜他取得總決賽的第三場勝利。可以說,總冠軍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他不想看手機,不想去聽那些人的祝賀。   可他又擔心家人的短信沒有被他及時收到,思索再三還是拿起手機。   他的眼睛好像有屏蔽功能,讓他可以無視那些他不想看的內容。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心裏堵得慌,勝利的喜悅已經消失,可是爺爺去世的噩耗,那種迎面而來的重擊所造成的傷害,沒有讓他崩潰。   那些傷害,轉化爲了一種緩緩發作的痛楚。   韋夏翻到了幾天前的短信,他停下了。   他找到了爺爺給他發的最後一條短信。   他突然關了手機,鑽進了被窩裏,然後開始回想,回想他與爺爺的點點滴滴。   平時總能輕易地睡着的韋夏,今晚失眠了。   他在牀上輾轉反側,直到凌晨三點才睡去。   三個小時後,鬧鐘叫醒了他。   鬧鐘震動的剎那,韋夏立刻醒了。   十五年來,他第一次沒有進入舊時光,因爲他只是淺度睡眠。是那種可以感受到周圍環境變化,細微聲響的淺度睡眠。   他的意識一直都在。   六點起牀,行李昨晚已經收拾完畢,他要趕今天最早的一班飛機去波士頓。   他將房卡插在門上,提着行李悄悄離開。   隊裏只有賴特知道他的去向,到時候也將由賴特向隊友解釋。   韋夏沒驚擾到任何人,可能是他平時太隨和了,酒店的工作人員竟然沒對他留下深刻印象,他當面帶着行李離開,都沒人察覺出異常。   走出酒店,韋夏帶了個口罩,叫的士去機場。   韋夏提前90分鐘到機場,還空着肚子。   伊蓮打來電話問他的行程,他如實相告。   “不用那麼着急,我們都在。”伊蓮說。   “我在聖安東尼奧也沒事情可做了。”韋夏說,“而且……”   “什麼?”   “沒什麼。”   而且,在這裏多待一秒,他的心裏就多一分愧疚。   從小到大,和爺爺最親近的孩子,是他。但在爺爺最後的歲月裏,他們最多隻用電話聯絡。   甚至在爺爺的最後幾天裏,他們沒有說過話。   這種沒有陪伴在身邊,和爺爺走完最後一程的沉重痛感,讓韋夏無法在聖城多留一秒。   可是到了機場,走過所有程序,他仍然需要等待60分鐘才能起飛。   然後,要在空中度過五個小時的飛行時間。   飛往波士頓的途中,昨晚糟糕的睡眠質量開始反噬,在一場總決賽裏拿下58分的準三雙的疲憊,兩倍來襲,他失落的身軀,沮喪的意志,無法再抵禦本能。   他睡着了。   舊時光的這一天似乎過得特別快。   一天之後,他來到競技場,毫不猶豫地前往哈夫利切克的神偷之戰。   他沒打比賽,而是作爲一個看客漂浮在波士頓花園。   他不在意比賽的過程,他只是想尋找爺爺的蹤跡。   很遺憾,似乎每一個人都差不多,他看花了眼,找不到。   他只好等到比賽的最後一刻,哈夫利切克斷球,薩姆·瓊斯運球,再傳球——當哈夫利切克在終場哨聲響起前將球投向籃筐,凱爾特人獲勝,無人在意的籃球從籃筐正面彈向中場。   韋夏終於看見了爺爺,他當時那麼年輕,富有活力,全然不知波士頓這座白人至上城市還要帶給他多少痛苦,興高采烈地“偷”了球,完成了此後49年的人生中,最津津樂道的事情。   之後,韋夏醒了。   飛機到站,他過安檢,走出機場,叫了的士,前往麻省總醫院。   前往醫院的路上,他開始回想過去的事。   韋夏之前,韋恩家族不算體育世家,是韋恩開啓了體育的傳統,直到韋夏,纔有人真正從關注體育到從事體育,這一切的開端,在於韋恩。   韋夏甚至覺得,他之所以能夠走進舊時光,和爺爺有關係。   爺爺送給了他籃球,父親啓蒙了他的籃球觀,然後他從他們的口中瞭解到了許多的事情。   無論他遇到多麼大的打擊,爺爺都能使他振奮,他幽默風趣,樂觀向上。   在韋夏的眼中,他總是散發着光一般的鋒芒。   一開始,韋夏不明白那是爲什麼。後來,當他以哈夫利切克的視角瞭解到60年代與70年代的美國,他才知道,像韋恩這樣的人,要堅持原則,和現實持續鬥爭,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多麼積極樂觀的心。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堅持下來。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你隨時開心。   即使是今日的韋夏,已經成爲一代巨星的韋夏,當他對前路感到迷茫,依然會來到爺爺的身邊,聆聽他的教誨。   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在他失意的時候開口點撥了。   “先生,我們到了。”司機突然說。   韋夏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中。   他付了錢,提着行李進入麻省總醫院。   他來過好幾次,他知道爺爺的病房在哪。   他見到了所有的家人,和他們問好,然後走進去,爺爺躺在那裏,已經不會再醒來。   韋夏以爲他會崩潰,但他沒有。   韋夏以爲他的淚水會在這裏決堤,但是也沒有。   他的胸口好似被什麼堵着,嗓子眼卡了塊石頭,呼吸變得困難,什麼都做不了,他站在傑裏·韋恩面前一動不動,就那樣過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