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五章 波瀾壯闊中的驚鴻一幕

　　“肯尼斯·法裏德防守犯規！他個人的第六次犯規！” 　　“勒布朗已經主宰了這場比賽！！” 　　速貸中心出現了一種跪拜君王般的狂熱崇拜，引發了這個結果的人，正是打進了幾乎殺死比賽的扣籃的詹姆斯。 　　他落地的瞬間，法裏德和韋夏都摔在地上，猶如臣服於國王威嚴的俯首逆賊。 　　詹姆斯的雙手開始連續下壓，跨出霸王步，接着發出一聲君凌天下的怒吼。 　　“結束了。”馬克·傑克遜說，“這輪系列賽要打第七場。” 　　范甘迪點頭道：“是的，結束了。” 　　邁克·布林稍微解釋了下：“看起來76人已經無力追趕了。” 　　法裏德難過地舉起手，他就此退場，76人的內線再無一個可以保護籃筐的人。 　　韋夏翻了個身子，他還在地上躺着，好似不願接受結果。 　　他很累，又很無奈，明明決心今晚擊敗騎士，如今比賽還剩下半節，詹姆斯帶領騎士領先他們15分。 　　他還有一個罰球，如果順利的話，可以領先16分。 　　比賽還沒結束，但騎士已經贏了九成九。 　　韋夏閉着眼睛，疲憊感，不甘心，憤怒，還有尚未消失的求勝慾望正在他的體內膨脹，所有的這些東西，逐漸變成了一個說不清也道不明的強烈意願。 　　不能就這麼結束！ 　　我還能打！ 　　四肢健全，身體健康，我並不像約翰·哈夫利切克那樣需要拖着撕裂的肩膀強行比賽，至少我比他，更有創造奇蹟的機會！ 　　韋夏掙開了眼睛，76人順勢叫一個暫停。 　　隆多來到面前，伸出手說：“還沒結束。” 　　“當然沒有！”韋夏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你知道我最不願回首的比賽是哪一場嗎？”隆多問。 　　韋夏大概知道，但不確定：“哪一場？” 　　“2008年的Game6，要不是你這個混蛋，我早就應該奪冠了！”隆多大聲說，“湖人最多的時候落後了20分，但你這個混蛋，你就是不肯放棄！” 　　韋夏是個混蛋，他就是不肯放棄。 　　隆多這句話，很好地詮釋了韋夏的爲人。 　　而這句話，在韋夏當年的球探報告中有更好簡短地詮釋：心堅如鐵，從不動搖。 　　他是不會放棄的，一路行來，那麼多的困難，那麼多的考驗，他都不曾放棄，今天也一樣。 　　即使他們還有第七場可打，即使他已經累到給他一張牀可以立刻睡着，他依然不會放棄。 　　這個混蛋就是不肯放棄！ 　　“聽好了，我們落後15分，可能待會兒會變成16分，但我認爲比賽還沒結束。”傑·賴特看着他的隊員，細聲說，“還有6分鐘的時間，雖然不多，但足以創造奇蹟，最重要的是，你們是怎麼想的，問問你們的內心，我們從開場至今不可謂不努力，我爲你們的表現感到驕傲，你們沒有一個人因爲我們還能回到主場打搶七而放棄拼搏，現在騎士已經將他們的全部實力都擺到了檯面上，我們需要一個奇蹟來反敗爲勝！” 　　76人的長暫停，有一大半的時間被賴特用於訓話，做他平時最不喜歡的那套工序：灌雞湯。 　　學院派的教練都看不上這個，但殿堂級的教練員必定是個優秀的演說家。 　　灌雞湯這門學問，你可以不喜歡，可以儘量不使用，但不能不會，因爲信念總會動搖，慾望總會枯竭，戰術總會打不出來，比賽總會面臨崩潰，那種情況下，作爲教練員，你的業務能力再出色，也沒有用。 　　打得出來的戰術纔是好戰術，球員能夠執行戰術，教練員纔有用武之地。 　　十幾年的執教經驗讓賴特明白，這是他今晚最後一次鼓勵隊員重整旗鼓的機會，他多希望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煽動者，方纔那一大段話從76人開始落後就在準備了。 　　他希望球員能夠聽進去。 　　最重要的是，韋夏得聽進去。 　　他看向韋夏，這名由他從小看着長大，如今也不再年輕的超級巨星，即使負累深重，眼中的鋒芒卻未曾減弱半分。 　　“都打起精神，好戲纔剛要開始！” 　　接着，賴特派上了這麼一套陣容。 　　PG霍勒迪、SG韋夏、SF羅伯森、PF海沃德、C霍林斯。 　　放棄隆多，是因爲他的外線投籃能力太不穩定，嚴重地影響了進攻空間。讓霍林斯站五號位是無奈之舉，他是76人賬面上僅存的一位七尺長人。 　　“我們要用防守制勝！”賴特喊道。 　　包括霍林斯在內，76人場上的五個人都是防守端不拖後腿的狠角色，如果要以防守制勝，這套陣容確實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他們回到比賽。 　　這場比賽所剩下的時間，只有6分04秒。 　　82比67 　　騎士領先15分，詹姆斯那記震撼全場的死亡之扣還有加罰。 　　經過一個長暫停，詹姆斯的興奮之情退了不少，身體已經變成無對抗下的狀態，按理說罰球應該比平時更穩定，但他一上來就給了76人驚喜。 　　他的加罰明顯力度過大，竟然彈出一個長籃板。 　　身在外線的韋夏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進三分線內將籃板球保護住，未及反擊發起，理查德·傑弗森運用老將的經驗，對着得分心切的韋夏重重犯規。 　　他的手像是要把韋夏打骨折一樣落到前臂上。 　　“啪！” 　　一聲響，韋夏的前臂浮現出對方的掌印，真是個結結實實的打手犯規。 　　“爲了取勝，這是必須的。”傑弗森認領他的第四次犯規，“在你們完全放棄這場比賽之前，這樣的犯規絕不會少。” 　　韋夏把球交給裁判，“力氣這麼小，請問你是沒喫飯嗎？回到主場了剩飯都喫不飽？真不幸。” 　　他的話語讓傑弗森的臉色一沉。 　　“多虧了”韋夏，剩飯這個詞，已經和騎士進行了深度捆綁。 　　他們是美國人勤儉節約的代表，以克利夫蘭這個被上帝討厭的可悲城市爲中心，向地大物博，資源豐富的美國浪費主義進行了深刻的譴責，雖然他們自己並不情願。 　　隆多不在，霍林斯不適合作爲戰術的發起人。 　　76人把球交到韋夏的手上。 　　幾年來，韋夏一直作爲隊伍的戰術終結點，他的助攻往往來自過度和隨機應變的妙傳，突然做指揮官，還沒有適應的時間和犯錯的空間，所有的情況對他來說都是不利的。 　　從長暫停回來，騎士的防守又恢復到二三節那種強度的趨勢。 　　他們發現76人還沒放棄，所以想一鼓作氣將對手打垮。 　　這是典型的乘勝追擊，韋夏的球穩穩地吊給籃下的霍林斯，可是，他的出手被莫茲戈夫粗暴地封蓋。 　　那一下絕對打到了他的手！ 　　但這裏是克利夫蘭，被打到手的又叫霍林斯而不是霍華德或是其他霍字輩的巨星，只能自認喫虧。 　　幸好，莫茲科夫暴力蓋球的同時，也給籃板的落點帶來了不確定性。 　　羅伯森幸運地站在籃板落下的位置，他聽見身邊有隊友大喊：“傳球！” 　　他熟悉這個聲音，他知道喊話的人是誰，他百分百相信這個人！ 　　羅伯森轉身，看見全速向籃下跑動的韋夏，他的球從胸部位置送出。韋夏接到，來到霍林斯被封蓋的位置，迎接莫茲科夫充滿惡意的對抗，他的身體在空中經受住了考驗，旋即將球向上拋出。 　　“他是怎麼找到籃筐的？” 　　邁克·布林難以置信地大叫。 　　沒有人能知道韋夏是如何找到籃筐的，他們唯一能夠知道的是，籃球以一種讓人難以相信的方式落入了籃筐。 　　雖然韋夏的身體承受住了莫茲科夫的對抗，但裁判沒有給哨，就像二三節一樣，今晚，哨聲不會隨意爲誰而鳴起——他們果然是從拳擊場上隨便拉幾個人來執法的吧？ 　　韋夏躺在地上嘲弄地想到。 　　好累——韋夏的心聲真實地反應出了他現在的狀況，可是，當他睜眼，他知道比賽還得繼續，於是，他的體內深處，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出現，支撐他起身。 　　信念可以在心中鑄就不滅之牆。 　　這是一則，已經證明過無數次的真理：只有瀕臨崩潰，真正的Wish纔會甦醒。 　　“勒布朗，你要是把球傳出去我會很失望的。” 　　韋夏當面對詹姆斯如此說，然後，本該和傑弗森對位的羅伯森突然過來包夾。 　　擁抱了正確籃球主義的詹姆斯，義無反顧地讓韋夏失望了。 　　他果斷傳球，傑弗森得到空位三分的機會，但是沒有投進。 　　霍勒迪從人羣中躍起，艱難地保護下長籃板。 　　韋夏追着詹姆斯說：“你在讓我失望這件事上可真是不讓我失望啊。” 　　“比賽可不是一對一。”詹姆斯有力地爲自己辯解。 　　“十年前，科比總是一次次地讓我知道，比賽有時候可以是一對一的……”韋夏來到低位，球傳到他的手裏。 　　即使孤身一人，高舉火把，他也要像爲人類盜取火種的普羅米修斯般英勇無畏——韋夏轉身進行面筐進攻，從他起步開始，騎士就結束了一對一的格局，身後有傑弗森，身前有詹姆斯，側翼來了個克里斯坦·湯普森，他們三個人的合圍，讓韋夏被黑暗籠罩，但是在此之後，他果斷地雙手託球，用他的肘部——如同當年的科比，全力揮出，給了身後的傑弗森狠狠一肘，完全命中對方的要害部位，進而起身。 　　“嗶！” 　　刺耳的哨聲罕見地吹響，韋夏在看不見籃筐的情況下調高弧度出手——砰唰！ 　　邊線裁判的手勢，清楚地表明韋夏方纔的投籃球進有效，由於傑弗森多此一舉的進犯式防守，被吹了犯規。 　　明明犯規了，傑弗森卻看起來更像是那個被犯規的人。 　　他捂着肚子癱倒在地痛苦地呻吟。 　　“科比總是一次次地讓我知道，比賽有時候可以是一對一的……”韋夏重複地說那句他沒說出來的話，“有時候，也可以是一對二，”他指着莫茲科夫，“一對三，”他又看向地上的傑弗森，然後目光轉向另外兩名騎士球員，“一對四，和一對五。” 　　韋夏着魔般自言自語地走向罰球線。 　　“只要心夠決，有時候你就是可以單獨對抗這個世界！” 　　裁判的球擊地傳來。 　　韋夏沒有調整，接球就扔。 　　“唰！” 　　72比82 　　韋夏連續得到5分，76人追到10分，而比賽時間還有3分58秒。 　　奇蹟還未發生，但奇蹟正在發生。 　　命運之神爲他們留下了一顆又一顆巨大的磐石以阻止其成就偉大，不奮力將其拔開則無法成就偉業。 　　韋夏開始像急劇燃燒的火焰一般將隊友帶進他的精神世界。 　　所有人都能看到韋夏正以何等瘋狂的姿態對抗堅決要把比賽拖進搶七的騎士。 　　和瘋子作伴很難，和瘋子一起瘋更難，首先要達到他的瘋狂程度，然後才能找到其中的樂趣。 　　貼防、追防、肉搏。 　　對抗這個詞，被利用到了極致。 　　騎士重回二三節，但現在的76人，比當時有着更堅定的信念。 　　因爲韋夏在拼，最累的人拼的最狠，其他人完全沒理由退後半步。 　　韋夏先去防詹姆斯，被擋拆逼得換防，又把歐文防到死。 　　騎士最後只能靠詹姆斯強突籃下，三四個人的回收逼迫詹姆斯傳球。 　　詹姆斯和韋夏最大的不同，就是在那種情況下，他絕不會像韋夏那樣迷信科比，他有着自己的比賽哲學，不容踐踏，他將踐行到最後的哲學。 　　他的球向外傳，這是必然的。 　　韋夏看得到他的選擇，正如詹姆斯肚子裏的蛔蟲，他就是知道詹姆斯會把球傳出來。 　　他的手，會比詹姆斯的傳球更快地攔截在路途上——啪！ 　　“又是Wish！” 　　“總是Wish！” 　　“他的身軀對球場來說並不高大顯眼，但他每次都能出現在關鍵的位置，讓對手亡魂喪膽！” 　　詹姆斯傳球被斷，76人的反擊像是在與時間賽跑。 　　韋夏獲得了最多的關注，但下快攻除了他之外還有別人，騎士只看他一個是不明智的。 　　騎士隊似乎不明此理，他們失去理智的追擊，攔住了韋夏的去路，但其他76人球員就得到了自由。 　　韋夏甚至在傳球之前玩了一把馬拉維奇式的假投真切。 　　籃球飛到了海沃德的手上。 　　他在外線站定。 　　他有充分的空間衝進去用更簡單的方式拿分，但他是貪婪的，海沃德瘋狂的貪念和韋夏瘋狂的進攻偏執發生碰撞，於是，76人有了兩個同樣瘋狂的球員。 　　他放棄了輕鬆得到2分的機會，選擇挑戰更有難度的3分。 　　“唰！！！” 　　76人隊內正在形成一種無比瘋狂的氛圍，他們狂熱地信仰勝利，像是木偶般追隨韋夏，只要韋夏還能行動，他們也不會停止行動。 　　一波8比0的攻勢讓騎士喊了停。 　　暫停結束後，騎士雖然靠歐文的單打拿下2分，但場上的氣氛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騎士拼命地防守，讓76人直到進攻結束前10秒都沒有太好的機會。 　　籃球飛到了韋夏的手上。 　　“我能感受到你們的恐懼。”韋夏拿着球，詹姆斯在防他。 　　他的話語尖銳卻具有穿透性，場上的人都聽到了。 　　詹姆斯唯恐軍心生亂：“沒有人在恐懼！” 　　韋夏留給了詹姆斯一道笑臉，接着，是以無堅不摧的爆發力貫穿了國王所鎮守的第一道防線，他太快了——天行者的身體素質，哈夫利切克的鐵肺，這二者合爲一處的時候，便是一個這樣的怪物。 　　即便他累到無法用語言形容，他還是能夠自我振奮，跳到空中撞開莫茲科夫強壯的身體，展開的手臂抓着籃球，劃出一道橘黃色的弧線，迎着俄羅斯人的眼睛落下籃筐。 　　“Beng！！！！！” 　　這已經無法用常理來解釋。 　　比賽的強度之大，許多人都無法再全力而爲，但韋夏似乎一直都能保持那個強度。 　　這樣的他，給予了全隊無與倫比的動力。 　　他們的表現，具有一切勵志電影都無法比擬的感染力，從球場上，貫穿到球場外，震撼心靈的信念之力正在席捲克利夫蘭。 　　騎士隊的領先蕩然無存，哪怕那個數字依然存在。 　　但心態上，他們已經落後了。 　　於是，76人的防守一再成功，他們每次都能把騎士防到18秒以上再勉強出手，回過頭來，即便騎士能以相同的強度防住他們，但他們往往會留個十秒左右去給韋夏單挑。 　　這最後的六分鐘，騎士隊只靠詹姆斯和歐文拿下6分。 　　但76人卻在韋夏的帶領下，直至比賽結束前的30秒狂轟20分。 　　88比87 　　終場前30秒，騎士控制着球想盡量拖延時間，這樣的想法雖然正確，卻是缺乏勇氣的體現，就像這六分鐘來，場上所發生的事情。 　　騎士一直在做正確的事情，他們的所行所爲完全符合正確的比賽理念，但執念是不講道理的，76人也是不講道理的。 　　韋夏領防詹姆斯，他故意採用激進式的防守，他要逼詹姆斯主動進攻。 　　防守一旦激進，破綻就會出現，他給了詹姆斯破綻，身後的口袋已經佈置完畢。 　　詹姆斯卻有着難以言說的定力，不論韋夏給他多少破綻，他都不動，一定要拖到進攻時間的最後五秒鐘，再按照他的習慣，連續晃動，標誌性地左手拉回合球跳投。 　　這是一記三分，如果進了，基本等於絕殺。 　　“砰！” 　　隨之而來的長籃板，仍是76人的生死線，韋夏喘着粗氣飛奔到籃板落點，跳起來抓住。 　　9秒！ 　　還是87比88，但他沒有讓傑·賴特叫暫停，就這麼順其自然地打下去，不需要暫停，不需要戰術，什麼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信任！ 　　這一刻，韋夏是平靜的。 　　騎士球迷如喪考妣，他們最害怕的，就是這種時刻。 　　最後時分，騎士領先，但球權在76人手上，該死的球在Wish手上！ 　　4秒！ 　　韋夏已經達到前場。 　　3秒！ 　　他雄心勃勃地運球，心如止水，自信是掩藏不住的，他有足夠的的底氣，即使輸了，還有第七場，但真正使他滿懷信心的，是他這一路行來的所見所聞。 　　勒布朗·詹姆斯阻擋在他的身前，這個被人認爲有潛力取代邁克爾·喬丹成爲歷史最佳的男人，使出全力要防住他，只要他成功，76人和騎士就將打滿七場，故事將不會在此完結——如此偉大的對決，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刻，如此讓人陶醉的回合，對韋夏來說，對他所經歷過的波瀾壯闊的英雄史詩而言，也只是驚鴻一幕。 　　最後兩秒，他在三分線內兩步的位置，右腳橫向一踩，跳到空中，漂移，飛翔，託着球的手脫離了詹姆斯的防守範圍，醞釀着本輪系列賽的最後一投，從他的手心飛出。 　　最後一秒來臨時，蜂鳴器刺耳地鳴叫。 　　真正的主角卻是那顆高速旋轉的球，它迎着亮眼的紅燈擊穿網窩的剎那，克利夫蘭人DNA的一幕幕被激活了——這座飽受摧殘的城市發出了心碎的哀嚎，無數人流下淚水，當場崩潰。 　　“Wish殺死了克利夫蘭的夢想，再次戰勝了勒布朗·詹姆斯！！！” 　　隨着邁克·布林結尾式的咆哮，韋夏還未有機會慶祝他們晉級總決賽，就被隊友們瘋狂地掀翻在地，剩下的，都是愛與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