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收稻子
過了會,林虎長長的舒了口氣,齜牙咧嘴的嘿嘿笑了,嬉皮笑臉的道:“我也沒說不上學啊,我就是來跟你們抱怨幾個句嘛,瞧把你們緊張的,芽子姐,今兒下午做什麼好喫的?要攤玉米餅子嗎?”他看已經磨了一口袋的玉米麪,可麥芽還要磨。
麥芽笑道:“喲,讀了書就是不一樣,這都讓你猜到了,我等會就做玉米餅子,不過你得幫我把玉米麪磨的細細的,這樣做出來的餅子纔好喫!”
李氏聽了樂呵道:“麥芽啊,那邊幹活的人,就饞你做的飯,我估摸着,要是活幹完了,他們只怕是還捨不得走哩!”
林虎也咯咯直笑,“就是,芽子姐做飯好喫,別說他們捨不得走,就是我,也不想走哩!”
李太公從隔壁走回來,一進門聽他們講起喫的,眼睛立馬就亮了,“你們要做啥好喫的?我這會都餓了哩!”
李氏忙道:“爹,麥芽等會要做玉米餅,上一回我們都喫過了,好喫的很,您這回又有口福了,她做的餅子,比我跟她娘做的都好喫。”
李太公更饞了,搬了個凳子,也做到石磨邊上,“我知道她做的飯好喫,那個……丫頭啊,你啥時候做飯?”
麥芽被這老人家的模樣逗笑了,“太公,再等一會,您沒看見我們在磨面呢嗎?玉米麪得磨細了纔好喫呢!”
林虎幫着她磨了一布袋的玉米麪,然後,自告奮勇的幫她把小驢子牽好,又給驢子添了水,添了食。
麥芽拿手抄起一把面看了看,對李氏道:“嬸,我覺得這面不夠細,要不然咱們篩一下吧!”玉米麪若是不夠細,也做不顧麪餅,因爲玉米粒比較硬。
李氏起身去拿竹篩子,“你去準備餡,把玉米麪就放那,我篩一遍,再拿給你!”
見喫飯還早,李太公幹脆坐到搖搖椅上,眯着眼睛打瞌睡去了。話說,這搖搖椅是李元青抽着空給他做的,沒時間上漆,麥芽便用舊布把椅子包着,讓他坐着舒服點。李太公在這邊被他們伺候的真成老太爺了,這小日子過的,真是塞了神仙。
麥芽打掃好石磨,便拿着復籃子去了菜園,割了些韭菜,又翻着辣椒秧,摘了些青椒,另外還得加上蔥。菜園地裏的蔥,因爲土肥,長的格外粗壯,她只拔了幾棵,就足夠做菜了。
前幾天,李元青專門去了趟縣城,拉了不少的豬肉回來,麥芽挑了些過肥的,還有肥肉花,一塊把他們都醃了。
今天正好可以拿來剁碎了,做玉米餅的餡,絕對比素餡要好喫的多。
沒過一會,田家的廚房裏,就傳來剁餡的聲音,在李太公聽來,世上沒有什麼比這更好聽的聲音了。
廚房小的點,又有點暗,麥芽乾脆把炭爐子搬到院子裏,又把玉米麪粉跟餡一塊都搬了出去,今天的玉米麪,她加了些白麪粉在裏面,兩種麪粉綜合一下,讓玉米餅的口感更軟乎了些。
做餅子的時候,李太公難得勤快的幫着她翻餅面,林虎也搬了小凳子,守在她跟前。
當鹹肉的香味從餅子裏飄出來時,這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吸了吸口水。
李氏從外面回來時,就看見這一幕,一老一少,都圍着炭爐子,麥芽手不停頓的做着餅子。
那兩人甚至還爲誰先喫第一個吵起來,互不相讓。
林虎理由足,挺着脖子道:“我是小孩,當然我先嚐第一個!”
李太公也硬氣的很,“我是太公,你家夫子沒教你尊老嗎?”
林虎不屑一顧,“那您咋不愛幼哩?”
李太公比劃着林虎的個頭,“小子,你還算幼嗎?過幾年都要娶媳婦哩,你可別告訴你,我還在尿牀哦?”
林虎臉唰就紅了,趕緊低下頭,“沒有,我纔沒有尿牀呢,別瞎說!”
一瞅他這表情,誰還看不出來?
田氏笑道:“虎子啊,我看你娘今兒又曬被子哩!”
李太公聞言哈哈大笑,直笑的林虎都快坐不住了。
麥芽也跟着笑了,不過,她選擇岔開話題,免得林虎要鑽地縫了,“行了,快來喫餅吧,給你們一人一個,誰都不用搶!”
一聽有喫的,李太公也不去嘲笑林虎,林虎也懶得去害羞,尿都尿了,現在纔來矯情,也不頂用啊!
玉米的清香,帶着鹹肉的鹹香味,兩樣混在一起,能叫人把口水都流到地上去。
況且麥芽還把餡包的很足,一口下去就能喫到餡,玉米麪皮,薄薄的一層,咬起來脆的很,因爲加了麪粉,也不會太硬,特別是李太公般年紀大的人,喫了也容易消化。
麥芽做的餅子,小巧的很,也因爲小,受熱比較均勻,所以口感才更好喫。
第一批出鍋的餅子,分的一乾二淨,李氏還有田氏,以及林虎,李太公,他們平均每個人足足喫了有十個之多。
好在麥芽這回準備工作的玉米麪多,要不然光是填他們幾個人的肚子,就不夠呢!
李家預定上大梁的日子,因爲下雨被延後了幾天。下雨肯定不能上樑,雨天比較滑,很危險。
人說一場秋雨一場涼,這場秋雨之後,氣溫又降了不少,早晚穿着長袖衣服都有些涼意了。
終於,在過端午節的頭幾天,李家上完大梁,接下來就是鋪房梁,蓋瓦片。
因爲想着要秋收,所以大傢伙都急着想早點把活幹完,這工程進度也加快了,也就是早上上工早,晚上下工晚些。
等到李家的房子一蓋好,全村上下,又進入繁忙的秋收與秋種。
田家跟李家因爲沒種水稻,所以沒他們那樣忙,除了每天到地裏摘棉花,就是兩家在一塊準備賣滷肉。
李元青爲了遲早能有個地方做木工房,便跟李氏商量着早點搬進新房,李氏欣然同意,這樣一來,她跟李家就住的近了,來去也方便。
何秀一聽說他們要搬家,跟打了雞血似的,三天兩頭去催問他們什麼時候搬,知道他們要搬家,很大方的免了問他們要兩個小娃的學費,全當是喝上樑酒了。(有些人家搬家也要請客喫飯,俗稱上樑酒。)
因她這話,李氏生了好幾天的氣。本來她家兩個娃的束脩,就該她夫妻兩個掏,又不是說他們沒這個能力,掙不了錢。可一轉身,就又變成是她何秀施捨給她跟元青的呢?這話說的,咋叫人不生氣!
於是,她跟李元青一合計,乾脆乘着還沒過八月十五,搬到新房子去,到那邊去過節,省得看着他們夫妻倆心煩。
說來,他們搬家也快,因爲沒什麼可搬的嘛!
李氏的炕又不能挪走,只有廚房跟堂屋的幾樣傢俱跟廚房用品能搬,還有就是被褥牀單啥,以及李元青做木匠的工具,還有一些半成品,再來,就是家裏的兩頭大豬跟十幾只雞,其餘的就真沒什麼。
李氏在村裏一向也不得罪人,跟鄰居處的也都還不錯,所以好多人都去給她幫忙了,大件用小驢子馱,小件大家抱着,揹着,這樣一來,也就花了一天時間就全部搬完了。這些人裏,當然少不了何秀跟李元木。
等到第二天,李元青再回去拿些零散東西時,赫然發現門鎖都換了,何秀拿着鑰匙,殷勤的給他開門,說要是有啥漏掉的東西,隨時回來取。不過,他們準備把中間隔的院牆推倒,再把這邊的大門封上。以後他們再想進,得從她家繞。
李元青氣呼呼的回來,跟李氏講了。
李氏沉默半天之後,最終只是嘆了氣。還能說什麼呢,已經到了這份上,就這樣吧!他倆以後只要能把日子過好,把兩個小娃教好,那就成了。
麥芽也在他家幫着收拾東西,聽見他們母子說話,想的卻是那樣的父母,能教出來好娃嗎?只怕是難的很。
乘着天氣好,麥芽幫着把他們家的牀單啥的,都翻出來洗了,因爲房子是新蓋的,院裏沒什麼花草樹啊的,全是光禿禿的,再過幾天,連僅有的一點草,也要黃了。
這邊人蓋房子,喜歡把菜園放在院子裏,的確是方便些,但就是有時候澆些糞水啥的,味兒難聞了點。
元青算是很有先見之明,把院子裏擴的很大,因爲來不及蓋前面的門樓,他就去後山軟了些竹,鋸斷之後,做成圍欄。院子外的大門,也是用竹門擋着,等以後有錢有空了,再蓋門樓。
此刻,元青跟冬生就在院子裏扎圍欄,院裏臨時的晾衣繩,是用兩根木樁子做的。
麥芽就在院子裏曬牀單跟衣服,李氏瞧着院子裏,一派新氣象,憧憬道:“麥芽,以後院子右邊,就做菜園,左邊種幾棵小樹,等過幾年,這些樹就能長成大樹,你說樹些什麼樹好?”
麥芽曬完衣服,跨起籃子,笑着對她道:“嗯……種兩棵香椿樹,還有杏樹也要種,春天的時候開花可好看了,另外還得種柿子樹,等到入冬的時候,那柿子軟軟的,可好喫了!”
李氏一聽,眼睛都能冒出花來了,“好好,就聽你的,元青啊,你有啥意見沒?”她故意調高了嗓門,朝李元青喊。
他倆正一個人蹲着握住竹子底部,另一個人拿錘子,往下砸。
聽到李氏的問話,李元青只抬起頭嘿嘿一笑,臉上洋溢着燦爛的陽光,他的視線與麥芽對上,柔柔的目光帶着綿延不盡的情愫。
或許,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山盟海誓,沒有驚濤駭浪,只是在時間的長河中慢慢流淌的清泉,卻是最溫暖,最真實,也最牢固的感情。
李氏看了看他倆,會心一笑,“行了,我算是明白了,這兒子又白養嘍!”
田氏正好端着盆子來她家,也正好聽見她說的話,不滿的嚷道:“那照你這樣說,我也白養了一個,還不知道聽誰的話呢!”
李氏呵呵的笑了,擺着手道:“行了,算我說錯了還不成嗎?你這又是送啥過來了?”這兩天,田氏只要一見她家缺啥,就跑回家給她拿來。
田氏笑着把盆往她跟前一遞,“瞧吧,我是給你送種子過來,等把這院裏的地平整好之後,把種子撒上,都是青菜種子,過不了一個月,你家就有青菜喫了,以前你家那塊小菜地,也搬不來,還得重新種。”
李氏嘆了口氣,道:“只怕我想去搬也沒了,說不定連渣都不剩!”
田氏一想,是這個理,李元木跟何秀,那是啥人,那是雁過拔毛的主。現在要是去盾李家原來的菜地,指定啥都不剩了。
算了,李氏想想也就只能忍了,也是自己的兒子,她還能說什麼。
秋收終於來了,乘着天好,村民開始收割稻子。
臨近中秋,氣溫居然又升上來了,雖然不像夏天那般熱,早晚還是有點涼的,只是中午稍熱些。
這是農民盼望的氣候,因爲只有太陽大,才能曬乾稻草,以便打場。
四下裏的鄉野,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一日傍晚,麥芽跟着田氏去地裏摘棉花的時候,瞧見眼前金黃色的稻田,隨處可見拿着鐮刀,揹着成捆稻草,往家裏趕的人。
在走過小路時,她看見二妞也在田裏幫忙。她娘果真是把她當男兒養,這麼大的太陽,也不怕她曬黑了。
麥芽一路都跟在田氏後頭,母女倆都跨着籃子,用來裝棉花,她隨手揪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裏把玩,問田氏道:“娘,我以前也下地割過稻子嗎?我好像忘了稻子是咋割的哩!”
田氏步伐沉穩的走在前面,笑着道:“你哪有下過田,別說我不讓,就你哥哥也不捨得你下地,從小你長的就細皮嫩肉,不像二妞長的又黑又結實,所以啊,要是趕上農忙,你就在家裏燒個飯,喂個牲口啥的,反正家裏也要留個人嘛!”
麥芽甜甜的笑了,被人寵愛的感覺真好。
二妞遠遠的看見她,朝她直揮手,又高聲喊道:“麥芽……”二妞戴着草帽,臉上還蒙着布巾,穿着長袖長褲,把自己捂了個嚴實。黃氏就在她旁邊,而黃年正在往田埂上挑稻把,再一直挑到自己家的曬稻場。
麥芽也衝她揮揮手,黃年走近了,田氏笑着對他道:“他黃叔,你家要是忙不過來,你跟我支應一聲,我下午有空,可以幫你家割稻子。”
黃年挑着擔子,頭也不好抬,只能擺着手道:“我家也沒多少地,二妞他哥要回來我都沒讓,就這幾畝田,還有兩天就能割完了,不用你們幫忙!”
田埂沒有多寬,見他過來了,田氏忙把麥芽拉到一邊,又跟黃年說了些客氣話。無非就是,要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都是鄉里鄉親的,不必客氣。
黃年挑着稻把走遠了,麥芽跟二妞打了招呼,等摘完了棉花再來看她。然後,就同田氏去了棉花田。
田裏剩的棉花也不多了,再摘幾次,就得連根砍掉,再挑回家,推在院子裏。上面殘留,還沒開的小棉桃,過些時間還能在乾枯的棉花秧上開放。至於棉花杆,也能拿來燒火。
總之,在農家,可回收再利用的東西很多,這也是農家人樸實無華的生活方式。
麥芽已經跟田氏商量過,等把地裏的棉花收完了,快入冬的時候,就去彈幾牀棉被,做麥芽做一身棉襖,好讓她能過個溫暖的冬天。麥芽卻說,要做就都做,反正今年棉花收的多,咱家也不用靠着棉花賣錢過日子,乾脆一併都做,不然只能她一個人做,她哪裏穿着安心。田氏一狠心,就答應了。
棉花地收完之後,就得準備種油菜,春上被棉花的時候,地就沒翻,現在要種油菜了,爲了保證油菜不減產,這地還是要翻的,但是田家沒有牛,那頭小驢子也不會拉犁,到時候還得去找有牛的人家借頭牛回來。養牛是個技術活,勞心勞力,還得放,它可比驢子難伺候多了。目前村裏養牛的人家,也不多,其中最好說話的,是住在村子北邊的梁老漢一家。他家就一個獨子,也就沒分家,兩家人混在一塊過,他老伴年輕的時候沒坐好月子,到老眼睛就不行了,天一黑,就啥都看不見了。
因爲他家住在北邊,離麥芽家也比較遠,麥芽平時也不喜歡到村子裏閒逛,所以對他家並不熟悉。其實不光是他家,好些人村裏人,她連面都沒見過。
不過,沒見歸沒見,她還有時站在自家門口,卻能經常瞧見他們放牛的身影,有時牽着牛會打她家門口路過,有時也會在門前的小溪溝裏飲水。
母女倆摘完了棉花,麥芽遵守約定,去瞧了二妞,她原本是想把自己跨的籃子留下,等會她再帶回去,可田氏執意她一個人跨兩個籃子,反正只是棉花,也不重。
等田氏走了之後,兩個女娃子便聊開了。黃年割完一塊地,又割另外一塊去了。這稻田中間都有小溝,方便灌溉放水。
二妞拿了幾根稻子,打上一個結,然後擱在地下,然後再彎腰割稻子,把割下的稻子放在稻子系的結上,等下滿了,再繫上,方便挑着走。
兩人又講起跟何秀吵架那次,話說,第二天,何秀乘着中午村裏沒什麼人,偷偷的溜出門,她是想到黃年門口打探下消息。要是二妞真不行了,那也應該鬧的雞犬不寧,黃家也要炸了鍋啊,可她等了一夜,也沒聽見啥動靜。
等她偷偷摸到黃家門口時,二妞突然從家裏鑽出來,正好跟她撞了個對臉,兩人都嚇了一跳。
二妞對麥芽形容道:“你是不知道那天她嚇傻的樣,哎呀媽,可笑死我了,跟見了鬼似的,差點沒昏過去。”
麥芽想像何秀見鬼似的表情也笑了,“她是做賊心虛,要不然她能害怕嗎?不過,她既然看見你好端端的,一點事都沒有,就不跟你鬧了嗎?”她想,以何秀的性子,只怕她不會罷休。
二妞道:“嗨,她是要找我算賬來着,可她不也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承認我跟她啥事也沒有嗎?加上後來李太公來了,她躲在家裏都來不及,哪還敢到處晃,哎對了,麥芽,我之前不是答應給你抱只小狗嗎?等會你去我家挑一隻,帶回去養。”
麥芽沒想到,她連這事都記在心上,“成,那我傍晚的時候再去。”
兩人閒聊了一會,又把話題扯到林翠身上。
聽二妞說,林翠表姐,鄭玉的事還沒完,這回又躲到林家來了。
麥芽道:“她老這樣躲也不是個事啊,事情總要解決的,躲又不能解決問題。”同爲女娃,她雖然沒見過鄭玉,但也還是很同情她的,可憐她命不好,遇上那麼個不着調的老爹,真是可惜了。
二妞一邊割稻子,一邊同她閒聊,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還是快的很,“能咋解決?我看懸,那是白紙黑字簽下的契約,能改纔怪,我瞧着林翠這幾天也是悶悶不樂,鄭玉以前經常到她家玩,我也認得,你以前也跟她見過幾次,不過並不熟就是了,我聽林翠說,她昨兒還問過你呢,問你現在過的咋樣。”鄭玉也知道麥芽跟謝文遠的事。
“是嗎?”麥芽歪着頭想了想,她腦子對鄭玉的印象只有空白,真的沒什麼感覺,或許以前她們的確見過吧。
二妞割完一捆稻子,正要動手捆起來,麥芽道:“我來幫你捆,你站那歇一下。”
幹農活不是麥芽的強項,以她這柔柔弱弱的模樣,如果再不會動腦筋,只怕人家要嫌棄死了。農家人娶媳婦,長的漂亮沒用,能幹活纔是最重要的。
捆好的稻杆就在這兒放着,等會黃年就要過來挑。
黃氏在另一邊直起腰,對麥芽道:“芽子啊,我剛剛還跟二妞說,等會到你家買滷肉,省得中午回去再燒飯,這兩天盡乾重活,你黃叔饞的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一頓沒肉就喫不下飯,你家滷的豬大腸還有不?他就好喫那口。”
麥芽忙道:“我家滷的豬大腸,早上就讓他們拉走了,明兒賣的也還沒滷好呢,黃叔要是想喫,我這就回去給現做辣豬腸!”
黃氏客氣道:“那咋好意思呢,你們家也忙,還要特地去做,要不,你家有什麼,我待會叫二妞再去買吧!”
“哎呀,買啥呀,要不過會給你們送家去,你們都忙一天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就給你們做些菜好了,要不你們晚上去我家喫飯也成,我等會叫上林叔他們,自打元青家房子蓋好,你們就沒到我家喫過飯哩,我看就這樣定了,也省得我往你家跑!”
黃氏更不好意思了,“你這丫頭,就不怕我們給你喫跨嘍!”
二妞咯咯的笑,“娘,瞧你這話說的,麥芽家現在越來越好了,不怕我們喫這幾頓,麥芽,你說對吧!”
黃氏白她一眼,“這傻丫頭,沒心沒肺的,盡滿嘴放炮!”
麥芽道:“嬸子,沒事的,我們家走的親戚也不多,平時要不是你們時常走走,就得冷清了,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這就回去準備晚飯,到時候你們可一定要來呀!”
二妞對着她的背影喊道;“那我等會把小狗給你抱去,還有哦,林翠家的稻田就在那一下,你轉個彎就能看到啦!”
麥芽頭也不回的擺擺手,表示她知道了。
在轉過一個荒坡的時候,她正準備去瞧瞧林翠是不是就在那邊,猛然瞧見哥哥從遠處走過來了。
冬生的腿長,才走了幾步,你走到她跟前來了。
麥芽笑着對他道:“哥,你咋來了?”
冬生沉聲道:“我看你這麼久沒回來,所以就來看看,你在這兒幹嘛呢,咋也不回家!”
麥芽估摸着,大概也是田氏擔心她,怕她出狀況,才叫冬生過來瞧瞧,便對哥哥道:“我晚上叫了二妞他們一家,還有林叔他們,叫他們晚上過來喫飯,二妞說林翠家的地就在那下面,我正好去跟她說一聲,哥,你跟我一塊去嗎?”
來都來了,冬生當然要陪她一起。
轉下坡之後,眼前又是一片金黃色的稻田。這裏的水稻品種比較老,稻杆都比較長,要是遇上大風大雨,稻杆就容易倒掉,不僅不方便割稻子,也會令稻子減產,林翠家的稻田就出現了這種情況。
倒掉的稻子成片成片的,像梳的無比順溜的髮髻,忽然亂了一塊,顯的很不和諧。
她家地裏,有不少幾個人在忙碌,林德壽正用荊繩編成的網兜,把成捆的稻子搬上去,準備挑回家,林氏也幫着他一塊挑,她勁小點,挑的就少些。
她家這塊地割的差不多了,所以得趕緊往家挑,免得放在地頭不安全。
林翠在田裏彎腰割稻子,跟二妞一樣,也都捂了個嚴實,不過她比二妞骨架子小,幹活不如她快,也不如她有勁。跟她站在一排割稻子的,也是個清秀的女娃,身板比林翠還瘦弱,被太陽一曬,叫麥芽覺着她隨時都能暈過去。
林德壽首先看見麥芽兄妹兩個來了,他出聲一吆喝,其他人也都抬起頭來打招呼。
麥芽說了請他們一家喫飯的事,林氏跟黃氏講的話差不多,她是準備叫鄭玉先回家做飯的。
麥芽跟她們說話的時候,眼睛朝鄭玉看了幾眼,那女娃只抬眼瞅了他們,隨後又趕緊低下頭,雖然隔着紗巾,麥芽卻也感覺到,她臉一定紅了。真是個膽小又害羞的女娃子,跟麥芽同林翠,還有二妞,她們三個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呢!
跟他們都講好了,麥芽便趕緊回去準備晚飯。
回了家,冬生便去小溪溝去收竹網,等會他還得去下黃鱔籠子。
今天的竹網收穫不錯,有好幾條大魚,正好可以晚上拿來做菜喫。
元青傍晚也要去下黃鱔,如今兩家的門口,在早上的時候,儼然成了黃鱔收購集中地。
田氏抓了只鴨子殺了,又跟麥芽唸叨,說是兩家蓋房子的時候,叫他們幫了不少的忙,就是收工錢,那都是意思意思,少的很。麥芽叫了他們喫飯,正好能讓她把這個情還上一點。
李氏也抓了只雞過來,又拎了一籃子的雞蛋,惹的田氏直埋怨,“我家又不是沒雞蛋,你就留着自己家喫,快拿回去吧!”李家的院子纔剛弄好,菜園地上空空刀如也,只有草。所以她家能喫的菜不多,雞蛋就成了最頂用的家常菜。
田氏雖然這樣說,但李氏卻根本不理她,“我拿雞蛋是給麥芽喫的,又不是給你喫,你瞎操什麼心呢!”
她話雖這樣講,田氏也很明白,她是疼愛麥芽,不然誰家捨得一下送這麼些雞蛋。
兩人忙着殺雞,殺鴨,打理鴨子比較麻煩,麥芽便過來幫着她們一塊摘鴨毛。
家裏養着牲口就是好,來客人了,都不用上城裏去買,抓一隻來燒燒就成。
田氏跟李氏聊着家常,再過兩個多月,到了深秋,這豬就得尋摸着賣,不過也有個別人家,把豬留着過年殺,那就得多喂上一兩個月。李家今年的豬是肯定要賣的,原本想着年底給兩個孩子定親事,如今看來怕是不行了。她想着乾脆就等着明年春,趕在正月十五或是二月二都成。
田氏也有自己的考量,現在麥芽的事,她不擔心,就是冬生麻煩些,到現在都沒找着合適的,過了年都十七了,還沒定下親事,她哪能不着急。李氏安慰她,這也不是急的事,當說冬生這人品長相,以及田家的條件,都在這兒擺着,可要真說起合適冬生的女娃子,就真不好說了。
村裏本來就是男娃多,女娃少。本來二妞跟林翠也跟冬生年齡相近,現在二妞有了婆家,林翠跟冬生也經常見面,小時候也常在一塊,可他倆的感情就好像兄妹似的,壓根沒那上頭去。要真說好林翠,田氏倒也喜歡,畢竟他們跟林家關係不錯,林翠那娃也是他們看着長大的,裏外都挑不出毛病來。
李氏手上在不停的拔着雞毛,無奈的道:“緣分這事,不是說有就有的,誰能猜個準,就像當初我家元木說親那會,他跟何秀,那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哪裏又能想到何秀偏偏就能看上元木,還非嫁他不可,所以說啊,你現在着急上火也沒用,我也正託人幫你尋摸着,慢慢來吧!”
她說的道理,田氏又哪會不曉得,只是說歸說,真要落到誰身上,誰才曉得其中有多難。
麥芽一直坐在邊上聽她們講話,她只是聽着,沒有吭聲,她也插不上話。話說,哥哥好像真沒開竅,對感情的事一問三不知,整天除了埋頭幹活,還是埋頭幹活,老實的有點過了。在這一點上,李元青比他還強點,至少他懂得自己的心意,也知道怎麼去表達。
一隻雞,一隻鴨子,清理完畢之後,都由麥芽一手去燒,不過田氏怕她手腕沒勁,幫她把雞跟鴨子都剁成塊,裝在瓦盆裏。
麥芽想着,要是有啤酒就好了,至少她可以燒個啤酒鴨。
現在沒有啤酒,也只好用磨好的米粉做個粉蒸鴨,因爲小公雞要做紅燒的,她不想兩樣燒重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做的粉蒸鴨,那也是一絕。
一隻長成的鴨子,足足蒸了兩大盤,加上一個紅燒雞,還有冬生拎回來的魚,跟豬大腸,這葷菜是夠了。
田氏看着菜不少,便差冬生去叫林大姑一家也來喫飯,最近她家豆腐賣的也不錯,而且她人也很好,多走動走動,也沒啥壞處。
趕上喫晚飯的時候,田家二叔,田貴居然趕着毛驢車,帶着他老婆王梅跟一個女娃子,跟到田家來了。
先前田家二叔,一直跟麥芽家不來往,所以對他們家的情況,麥芽從不去多管多想,今天他不僅來了,而且還帶着老婆女兒一起來,直到現在,她才瞭解到,田貴有三個娃,兩個兒子,一個小女兒。大兒子名叫田和東,二兒子叫田和北,還有個叫小的女兒名叫田和菊。田氏能瞭解到的情況,也就這些而已,因爲長期不跟他們聯絡,也不曉得具體情況,可有一點,他家的小女兒田和菊,是個寶貝疙瘩,從小被雙親跟兄長都捧在手心裏當寶,聽說有一年還給她請了先生,單獨在家裏教,還請人教她禮義啥的,自是當大家閨秀養着,而且他們家孩子也很少往田家來,可能是怕沾上窮氣吧!只是不曉得,他們這回全家出動,是想幹嘛!
他家毛驢車到的時候,田家院裏已經很熱鬧了,都在準備晚飯,林翠跟二妞都在廚房幫忙,其他人都在院子裏閒聊。
“籲……”田貴拉住驢車,衝裏面喊了一聲,“冬生,麥芽!”
田氏蹭的站起來,一張臉瞬間就拉下來了,她趕緊跑到門口,“他二叔,這麼晚了,你咋來了?”不光是晚,而且是很晚了,這種時候要是走親戚,指定是要過一晚,就不打算回去的。
田貴沒有回她的話,而是朝院子裏看,略帶諷刺的道:“喲,又不過年,又不過節的,你家咋這樣熱鬧?”
田氏聽他這話覺得刺耳的很,“不過年不過節,就不能請人喫飯了?”
“他大伯母,田貴講話不中聽,你別往心裏去,小菊啊,快過來叫大伯母。”從驢車上下來的中年婦人,正是田貴的老婆王梅,生的細眉細眼,一看就是小家氣的人,她衝身後也跟着一併下來的女娃招了招手。
田和菊輕手輕腳的下了車,整理了下裙子,才雙手擱在左腰側,沖田氏微微彎膝,行了個標準的大家閨秀才有的福身禮。
對閨女的動作很是滿意,笑着點了點頭,又對田氏道:“大嫂啊,我們是專程到你家走親戚的,你們還沒喫飯吧,沒喫飯正好,我們便跟着一起了。”
田氏在心裏對她的話很鄙夷,心想,你倒是真會趕。
在她跟和菊她娘講話時,田貴就把驢子丟給聞聲趕來的冬生,並走進院子,跟林德壽還有黃年他們客氣起來,叫他們別客氣,當成自己家一樣。感情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冬生認命的把驢子牽走,王梅母女跟着田氏一同進了院子。
見是田家的親戚來了,林德壽他們都站起來相迎,畢竟是親戚,再說,過門就是客,要是不理睬,肯定是不合倫理的。
田和菊用絲帕掩着鼻子,跟在她娘身後,只淡淡看了眼睛這些人,隨後又低下頭去,沒有任何表情。
田氏招呼她們坐下,黃氏跟林氏也把自己的凳子,拿給他們坐。
衆人都有些拘束了,倒是田貴毫不客氣的,大聲笑道:“你們都站着幹嘛,我是冬生他二叔,因爲家裏忙,又不常來,所以你們都不大認得,不過既然見了面,就不要客氣了,都坐吧!”
林德壽跟黃年對看了一眼,他們對這位田家二叔也有所耳聞,心裏都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
林德壽笑道:“是啊,我們也都是鄉里鄉親,因爲住的比較近,所以就時常走動,對啊,你們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