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天生地夢 三
“這裏原來是高昌王的寢宮,可惜年月流逝,現在成這樣一片荒蕪。”軒轅易回到。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現在,現在在哪裏!”我有種被耍的感覺。
軒轅易咧嘴笑了笑,揹着手,轉過身,背對着我道:“當年,我們第一個受戒出家的和尚朱士行,不遠千里,隻身西行求法,在於闐求得《大品經》梵本,抄寫後讓人送回洛陽。你知道爲什麼他不自己回去嗎?”
“老了,走不動了。”我對這個問題沒興趣,敷衍回到。朱士行這個人倒是有點了解,畢竟是漢家第一個剃度出家的人,第一個西行取經的人,並且他的法號很響亮——八戒。
軒轅易搖頭,頗爲傷感道:“當時是正法一千年的末,百姓有信仰,尊老,愛幼,夫妻恭敬。即將進入像法一千年,但是像法一千年後,便是末法時期,就是我們現在,衆生無信仰,貪婪成性,男不立業,投機倒把,女不守婦道。男人女人,像動物一樣,迴歸最原始的慾望,喫,交配。所有人——”
“停!”我打斷了軒轅易的話,“這些話,有個和尚已經對我講過大概了,你不必再複述,你就說,這裏是哪!”
“好吧。”軒轅易回到,但我一時無法理解,他吐了口氣,“知道爲什麼‘正法’後是‘像法’嗎?因爲正法時期,大家見識佛祖力量,信仰膜拜,於是,佛陀早在三千年前就預見,正法一千年後,將會有各路野心者,利用佛法,信仰的力量,控制百姓,篡改佛法,誤導衆生。篡改後的佛法,似法非法,但人們依舊不會去懷疑,可是這樣過一千年,聰明的人,自然會懷疑佛法的正確性。而那時,就是末法時期的來臨了。你看現在,出家的和尚都不畏懼佛陀,不怕入十八層地獄,淫亂,爲什麼?因爲他們也不相信佛理了,他們覺得這些都是假的。”
聽軒轅易廢話這麼多,再想起王大壯說這裏藏有經書,我突然有點明白這裏是哪了。
“那這裏,是朱士行用法力結出來的空間?用來收藏經文原本,只等末法時期,世人信仰喪失,‘像法’力量薄弱,再重新面世,讓世人迴歸正確的信仰?”我推測到。
“對,天生地夢!”軒轅易微笑到。
我繞着後腦勺,埋着頭,慢慢靠近軒轅易,離他只有一步距離時抬起頭:“可我不明白了,你不是陰陽家嗎,什麼時候也皈依佛門了?”
“這——”軒轅易剛開口,我就勾在他脖子上,快速轉到他身後,緊緊勒住他脖子,“這個毛線!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唐楓在哪?”
軒轅易也不反抗,由着我勒他脖子,勒了一會後,感覺有點不對勁,而此時,身前又多了一個軒轅易:“他在藏經閣等你。”
我低頭看手中勒着的軒轅易,已經變成一張小小的紙人,陰陽家的幻術。
“好好待著吧你!”軒轅易閃電般衝過來,一腳踹在我胸口上,我往後翻,倒在了一硬硬的大理石上,周圍的環境也變成了一個密室。唐楓在那裏踱步,見到我後,趕緊跑過來,將我扶起。
“唐楓,你沒事吧?”我問候唐楓到。
“沒事,我就知道你會找來,等你幾天了!”唐楓回到。
“沒事就好!”我輕輕錘了唐楓一拳,問道:“剛纔軒轅易進來幹什麼了?”
唐楓一臉懵,搖頭道:“我沒看見他進來啊!”
中計了!這空間有兩層,剛纔的白茫茫,就像一個玄關空間,軒轅易可能早就知道我們過來了,是故意在那裏等着我進來的。可是,他怎麼會算到我能進來?可能他以爲我會偷看他是怎麼進來的,結果我們沒機會偷看,是利用唐楓給的線索進來的。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我趕緊問唐楓到。
“我跟蹤右護法,想看看他們的祕密基地裏到底有什麼,在外面見到他倒立着用走天罡七星步進來,於是也學着,進來了。”唐楓解釋到,可這就不對了,外面打鬥的痕跡怎麼來的?
“你在外面沒有跟右護法交手嗎?”我問到。
唐楓搖頭,剛要說話,我卻發現了一邊牆上,有跟外面一模一樣的打鬥痕跡,走近後,摸了摸,明白了,唐楓在這裏面跟右護法交手了,而這堵牆,跟外面的那堵牆是想相通的。應該說是本質是一樣,就像異地,同時登陸的兩個QQ。只是在不同的空間而已。
我將猜測說出來,唐楓點頭,然後帶我轉了個彎,那裏擺滿了經書,中間還坐着一個不腐的和尚屍體,屍體旁邊擺着一盞蓮花燈。
“朱士行!”唐楓介紹到。
我點頭:“猜到了。”然後問重要問題道:“你既然跟右護法同時在這裏過,那他是怎樣出去的,你知道嗎?還有,這幾天,你喫什麼?”
唐楓指向那蓮花燈,解釋道:“他不知道用什麼邪術將我困在原地,一時無法動彈,告訴我吸這盞燈的煙氣,會補充體力。”然後帶我來到一閃門前:“右護法就是從這裏出去的。可這上面都是八卦什麼的,我解不開,這也是爲什麼我會吹笛子,引你進來的原因。”
確實,如果沒有出去的線索,唐楓就算聽見我在外面叫他,也不會吹笛子,告訴我怎麼進來,不然我進來了也白搭,徒勞把兩個人都困在這裏而已。
我仔細看着門上面的八卦,一共有五個,沒一個八卦都是可以活動的,每一圈都能移動。我一邊琢磨着怎麼解,一邊疑惑既然他們有能力把我們困在這裏,爲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們,多此一舉有什麼用途。絕對不會是發善心,那夥人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這麼做,必定有用途。
“唐楓,你不覺得他們對我們說的太多了嗎?”我雙手抱胸,掃了一遍這個,叫着天生地夢的空間。
第二百零一章 百鬼令
“說太多?”唐楓也皺起了眉頭,點頭道:“確實,他們好像是在引導我們。”
“反正我們小心一點就好了!”我對唐楓到,然後走到八卦門前,五個八卦盤,類似於現代的數字組合密碼,觀察一會後,暫時放棄了,沒有頭緒。
倒是對唐楓說的那盞蓮花燈感興趣了,走到燈前,蓮花燈立在一個盤裏面,而盤子裏裝着的不是水,而是血。
“長生燈,以血爲油。”唐楓回到,我立即抓起他的手,發現他手上有一道新的傷口。
他用血灌溉這盞燈,難怪吸這燈的煙氣會補充體力,血中有魂,燃燒自己的血魂,然後吸入體內,雖然暫時會感覺到補充了體力,但是這種東西,一出一吸中,始終消耗了血液,撐不了多久就失血過多而休克,死亡。
我盤腿坐下,閉眼冥思,老爺他們不殺唐楓,不殺我,而把我們困在這裏,說明是要留着我們的命,雖然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但是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唐楓,你翻了這裏面的東西嗎?”我問到,唐楓搖頭:“沒有,只是今天你叫我時,我才用了一下這根笛子。”
“把笛子給我看一下!”我依舊坐在那裏,一會後唐楓把笛子叫到我手中,我拿起笛子,一下就摸到了細細的字,是刻在上面的。我要尖起眼睛來看時,唐楓開口了:“百鬼令,不知道什麼東西。”
我尖起眼睛看了一下,上面果真用隸書刻着百鬼令四個字。五雷令,九天玄女令我知道,那些都是道教法器,但是百鬼令,還是第一次聽說。並且是刻在笛子上的,難道這笛子能召喚鬼魂?
突然想起金屬碑上刻得那個往生咒,這兩者應該有聯繫吧!
這笛子可能有用處。我將地址塞進袖子裏,抬頭看着朱士行的屍體,他雖沒有腐爛,但是身體已經乾癟的皮包骨,古銅色的皮膚表面,泛着一點點光,應該是屍油的形成的釉,將屍體密封起來了,那樣表面就不會腐壞了。就像木傢俱成行後,爲了防腐,都會上一層釉一樣。可是他裏面怎麼沒有腐爛呢?
暫且放下這個疑問,先考慮當下的事情吧。
那個和尚對我一番說教,說不定是他性格如此。而那個軒轅易,一開始可不是這種,險惡的很,幾次想殺了我跟唐楓,但是他剛纔也像導師一樣,一番說教。說明他們可能受到老爺的指示,而把我們引到這裏,困在這裏,也肯定是有用途的。
難道他們希望我們自己在這裏面發現一些東西?
“唐楓,看來我們得重新體會一下高三生活了。”我站起身,衝唐楓笑到,唐楓聽完後渾身顫了一下,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尷尬道:“那真的是噩夢。”
我攤開手,苦笑道:“這裏最多的就是經書,他們把我們困在這裏,說不定真的是希望我們多讀讀書。”
“可是爲什麼呢?”唐楓疑惑到。
“照他們的做,做完了,就知道要幹嘛了!”我笑到,然後走到書架盤,拿起一卷竹簡經書,可惜是梵文,看不懂,要放回去的時候,發現下面還有一個牛皮本子,翻開後,原來是譯本,《佛說四十二章經》。
中國第一部佛教經典,東漢時期,迦葉摩騰和竺法蘭翻譯的,雖然名字叫的比較厲害,四十二章經,當其實內容很短,只是佛陀的四十二段話而已,那時候人類造詞量不大,所以句句言簡意賅。
我靠着石頭書櫃坐了下去,翻着經書,也不知道爲什麼,讀完這本四十二章經之後,對人生世理,有了一種全新的見解,並且急切的想知道佛陀對其他事情是如何解釋的。於是又翻開了一本經書,而唐楓,卻在那打坐運氣,算了,他不喜歡讀書,不勉強了。
一本一本讀下去,不知過了多久,書櫃有一半經書,大概十幾本,都讀完了,還只剩下一半。也不知道是因爲餓了,所以頭腦異常清晰,還是佛經的力量,好像腦洞全開了一樣,同時對平時接觸到的佛法,也漸漸懷疑起真實性來了。
不接觸難分真假,但是一接觸,真的假的,就明顯了,就像山寨機和正品機一樣,用過才知道其中的差距。外面的佛理,很大一部分側重於佛教的傳播,例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市場流傳的,有一大半內容是佛陀在教導世人,應該傳播經書,積功德,有福報之內的。而這裏,卻隻字未提,只有談及宇宙觀,以及是非觀的問題,當然,外面的跟這裏的也還是有一些共同點的。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我讀完偈頌,將經書合上,頗爲沉重的問唐楓道:“知道這句經文的意思嗎?”
唐楓搖頭:“我不懂這些,沒學過,讀也讀不懂什麼意思。”
“通俗點說,就是不能抱着要求的心態去拜佛,你燒香也好,祈禱也好,都沒用,這是邪道,不會得到佛祖庇佑。一切緣,都是暫時的,跟泡影一樣,種種是非,都是緣生緣滅,如果想求好,應該從自己的內心去改變,放下執念,隨緣定。”我簡單解釋到,唐楓聳了下肩:“有什麼意思嗎?”
“可是你不覺得外面那些和尚,在教人向佛時,說的最多的,就是對佛恭敬,就會消孽,就會抵災。”我情緒有些激動了,“所以,那些作惡的人,作完惡之後,捐錢造個佛像,造個寺廟,便又心安理得的,繼續作惡了。”
唐楓眼睛有些光芒,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說,那些被修改過的佛經,反而弄巧成拙,在教人向壞?”
“起碼有點這個意思。”我點頭到,“不過一開始篡改佛經的人,可能只是想百姓有信仰,用道德力量束縛他們,從而方便管理,但是長此以往,弊端就出現了。”
第二百零二章 因果
唐楓勾下了頭,咬着牙齒,一會後抬頭問道:“有沒有煙?”
我摸了摸口袋,煙盒裏只剩兩根菸,正好一人一根,唐楓吸着煙,陷入了沉思。我則繼續翻閱經書,但是已經沒多大意義了,因爲大致方向心中已經有數了。
小人作威作福,和尚說他修佛像建廟宇,有功德福報,好人受苦受難,和尚說他前世作惡多端,今生受因果業報。真正的佛陀,應該是無私的,公正的,如果說你給我脩金身,我就庇佑你,幫你消孽。而不敬重我的人,哪怕他善良爲本,依舊不得好報。那這樣的佛陀,就不是真正的佛陀,是魔,跟收保護費的混混沒區別。
“難道真的已經是魔佔佛身了?”我自問到,心裏空空的。
唐楓將菸頭丟在地上,用腳尖輕輕碾滅,同時道:“其實傳教的人不懂教義,真的會走偏。我在基督教的小學讀書,雖然我不是基督教徒,但我也知道一些,教人恪守做人準則,向善而已。但是到內地來了,特別是在朱仙鎮,真的發現了很多問題,小地方的傳教士,居然告訴信徒,不能去祭拜先人。”
“是啊,《十誡》中只是說不要雕刻偶像,不可祭拜其他神像而已。雖然裏面有點偏執,否定其他神的存在,但是從沒有說過不能祭拜先人啊。小地方的人不懂,盲目學習,人家外國人過年過節不打爆竹,就也跟着不打爆竹,人家沒燒香的習慣,就也不跟着燒香,先人埋骨荒山,得不到祭拜。”我補充到,“結果使得一些沒有悟性的信徒,越來越偏執。”
唐楓笑了,看着我:“你不是從小跟着師父神神鬼鬼,太上老君的嗎,怎麼也讀《聖經》?你師父不罵你嗎?”
“呵呵,當時師父還贊同我呢,說應該多學習,真正的強大,是兼容,多學,判斷益害,吸收有益的,剔除有害的,而不是偏執於某一個思維,那樣到最後就會鑽牛角尖,入魔障。”我回到。
想起往事,我苦笑,這事還得源於五年級的一次清明節,上山去給師父的先人上墳,順道邀一個同學去,結果那同學家是信主的,當我拿着香跟蠟燭進他家時,被他的偏執狂老孃用掃把打了出來。後來越想越委屈,就去買了本聖經來研究,因爲我始終不相信一個大教會讓信徒不敬先人,結果證明我是對的,她是錯的。
“向佛的人不讀佛理,信教的人不讀教義,忘了最根本的精髓,一天到晚帶着索求的心態,向神佛索取。”唐楓苦笑到,我趕緊接話道:“並且燒香來賄賂。”
“哈哈哈!”
我們開懷的笑了起來,笑了一陣,又馬上冷了下來,唐楓嚴肅的看着我,“那你現在怎麼想的?”
我心也一下沉重了,不敢去承認,老爺他們纔是對的,我們一直做的,其實是錯的。人最難跨過的坎之一,就是徹底否定自己過去所爲。
“我想起之前跟老爺的對話,他說我遲早有一天要爲他所用。”我回想起在雪崩後的峽谷,接到老爺的衛星電話時,那了了幾句。
唐楓雙手抱胸:“所以呢?”
“看書!”我笑到,轉身走向書櫃,但是卻突然腳步不穩,往前躥了一下。身體有點虛了,餓了。
唐楓看了一下手錶,道:“你已經進來二十多個小時了!”
“二十多個小時?”我驚訝了,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手機沒信號,但是時間還走着,現在確實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爲什麼我一點也不困?”我疑惑到。
“或許是看經書入迷了吧!”唐楓說着掏出匕首,但是被我把匕首奪過來了,我在自己手掌上割開一個口子,滴了很多血在蓮花燈上,火焰中冒出淡淡的白霧,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感覺恢復了不少體力,然後唐楓也吸了口白霧,補充體力。
體力得到補充,睏意就上來了。在朱士行的屍體前,躺下了。也不知道是因爲這裏充滿佛經的緣故,居然夢見自己正在剃度,而且是個清明夢,很明顯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而給我剃度的,就是那朱士行!
“剔除三千煩惱絲,今後心空神靜,專注修行。”朱士行一剃刀刮下來,我左邊頭髮就沒了。
“髮膚來自父母,奈塵世牽掛之源,今日斷掉牽掛,此生一行。”朱士行說着,又是一剃刀下來,中間那頭髮也被剃光了。
“放下傲慢,尊佛祖爲上。虔心學習,每日勤做功課。”最後一剃刀,我右邊的頭髮也沒了,成了個禿瓢。
“你有何疑問?”朱士行見我不說話,開口問到。
我仔細盯着他,回道:“我想知道,是我夢裏產生了你,還是你入了我的夢。”
“有區別嗎?”他簡單回到。
我鄭重的點了下頭:“有區別,如果你是夢中潛意識投影,那一切都是我潛意識裏的想法。但如果是你入了我的夢,那我就是被動的,性質不一樣。”
“那你能告訴我因果誰先誰後?”朱士行微笑着問到。
我思考了一會後,回道:“世人常說昨日因,今日果,但我覺得,是有今日果,再有昨日因。因爲沒有‘果’產生,就不會推測出‘因’。譬如五個人喫飽飯後吹了冷風,其中一個人得了腸胃炎,那人得了腸胃炎,是個‘果’,推測得出的‘因’是吹了冷風。但是五個人都吹了風,只有他一個人腸胃炎,其他人沒有果,自然也沒有因,所以是先有果,再有因。”
我本以爲自己挺有間接的,但是想不到朱士行卻搖頭了,開口道:“一個男人捅了一個女人一刀,女人則必定會受傷,也就是說,因種下了,果必然會生出。所以,這麼看來的話,還是‘因’在‘果’之前。”
我頓時啞口了,想了一會後,心虛說道:“那這樣說的話,先有因,再有果?”
“錯了!”朱士行又微笑到,見我還不頓悟,便搖頭點破道:“你若執着於對,便是錯。”
第二百零三章 妄途
我忽然有種被耍的感覺,既然因果沒有前後之說,那他幹嘛還要問我誰先誰後,就像問一個小孩,一加一等於三還是等於四,他無論選哪個,他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
“你耍我啊?”我皮笑肉不笑道,眼神裏卻透着‘你丫欠揍是吧?’的意思。
朱士行哈哈一笑,“出家人既無貪嗔癡,又怎會耍人?”
我摸了下自己光光的頭頂,也苦笑了一番,想不到生活中接受蓉婆婆的灌頂,夢中接受朱士行的剃度,受戒入沙門。
“現在你還要知道是你夢中投影出我,還是我入了你的夢嗎?”朱士行反問我最初的問題。
我聳了下肩,他剛纔已經間接回答我了,兩者看起來區別很大,但其實沒區別。因爲如果是我夢中投影出他,那說明剃度辯法,都是我潛意識裏早就存在的思想。如果是他入我夢,我潛意識排斥的話,也不會那麼乖的順從他。所以說,無論是哪種,其根本原因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我內心深處接受這種思想。
“我爲你剃度,你便是我的弟子。而今魔佔佛身,蠱惑萬民,我卻無能爲力。”朱士行頗有些悲傷語氣到,我舔了下舌頭,“你的意思,是我要爲你去傳揚正法?度化百姓?”
“不是爲我,是爲你。也不是度人,是度你自己。”朱士行指着我心口道。
雖然我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繞,便直言道:“你想我怎麼做吧?”
“你心裏已經知道了。勇敢面對過去的自己,錯誤的自己,愚昧的自己。”朱士行說着用力戳了三下我的胸口,之後便消無蹤影。
四周由一片黑暗,變成了大草原中,天藍雲輕,我穿着袈裟,剃了個禿瓢,立在那裏,天空突然落起了七彩花瓣。傳說佛陀講法時,就出現過這種情況。我轉過身,果然有個和尚在一棵大樹下講法,我走近後,卻不知爲何困了,便枕着一個小土堆,聽着奧妙佛法,終結了夢境,昏昏入睡。
醒來的時候看了下手機,居然睡了八個小時,已經是傍晚了。
唐楓也睡着了,我沒有驚醒他,看了一眼朱士行的屍體,然後走到那扇八卦門前。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有法即爲無法。”我將手掌攤開,壓住一個八卦盤上,輕輕一推,門開了。
我把唐楓喊醒,一起跨過了那道門,邁出第一步時,眼睛一道白光閃過,第二步也跨過來後,發現自己在金屬碑的後面。
“你怎麼突然知道怎麼打開了?”出來後唐楓頗有些激動的問到。
我苦笑一下:“不管那些八卦就行咯,想讓我們出來,推門就出來了,不想讓我們出來,怎麼轉也出不來的!”
唐楓有些不解,我也不能多解釋,便笑了笑,掏出手機打春哥的電話,撥出去之後提示對方已關機,我纔想起他手機已經被我給廢了。於是再打南南電話,南南接到電話後很開心,問我在哪。
我告訴她自己就在原來的對方,她們在那。
“在這呢!”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同時也從身後傳過來。我轉過身,掛掉了電話。
“唐楓,我想死你了!昨天刀哥不見了之後,我們怕你們有事,都沒敢走,一直在這裏待著,就只讓王大壯去買了些餅乾來填肚子。”春哥見到唐楓後,奔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唐楓擠了個笑容,然後把春哥推開。
“人都齊了就好,齊了就回去吧!”春哥像個女孩一樣,擠到我和唐楓中間,挽住我們的手。
“不行啊!”我和唐楓異口同聲道,然後對視一眼,唐楓先說道:“我要辦的事,還沒有辦完。”
“放下吧,或許你師父是錯的呢?”我心裏沒譜的勸說到,唐楓看着我,然後苦笑道:“你在裏面說話時,我已經猜到你想怎樣了,但是,我的立場是跟着師父的,而你也有自己的主見。所以,你也不要勸我,我也不會勸你。”
話都這麼說了,我也不願再多口,笑了笑。
大家都不再說話,一下冷了場,氣氛有點尷尬。
“走吧!”我在春哥背上用力拍了三下。
“幹嘛那麼用力啊?”春哥責問道。
“中氣足!”我又用力拍了一下。
一行人,到了遺址外面,車子已經走光了,但是等了一會後,恰好有一輛麪包車路過,我們便搭上面包車回庫車。
路上春哥一直嘰嘰喳喳,我和唐楓都沉默着,路到一半時,唐楓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是不是走完了這一段路,就要各行各路了?”
不是各行各路,是暫時岔路,最終都會匯聚到一條路上。但是這話我不能對唐楓說,不能對任何人說,甚至對自己,都要掩藏起來。
“師父,麻煩你停下!”我突然對司機道,司機把車停下來了,我對唐楓幾個道:“我下車噓噓。”
唐楓春哥和王大壯也都紛紛下車,要噓噓。但他們都下車後,我卻說沒尿意了,又鑽回車裏。
“南南?”我輕輕喊了一聲,南南頭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見南南睡着了,我便對司機道:“晚上帶我去見老爺吧。”
那司機轉過頭,一臉笑意道:“你怎麼看出我不是開面包車的?”
“因爲你一路太沉默了,偷聽的太明顯,並且怎麼這麼巧,我一出來,你就路過。”我簡單解釋到,然後不廢話了:“晚上能不能去見老爺?”
“爲什麼要見他呢?有這個必要嗎?”司機疑惑到。
我看了一眼在外面噓噓的春哥,“我兄弟被一個女的試了邪術,但是我不知道什麼原因,那女的也一直神出鬼沒,所以我希望老爺能幫我個忙,我也會有回報。”
“喔?哪個女的呢?說說,說不定我就能替你解決這件事。”司機顯得比較熱情。
我嘴裏感謝,心裏卻說:“你們做的太好的,一切都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真實,無以反駁,但不幸的是,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漏洞。所以最終誰陰誰,現在還兩說。”
第二百零四章 無臉
對於阿卜麗,唯一的瞭解,就是她那一身的迷。在這樣的一個特殊環境下巧妙的出現,其中必有蹊蹺。南南曾質疑她怎麼會在這裏突然出現,並沒有人知道我們過來。但是事後我想了一下,不是沒人知道我們過來,那個和尚就碰見我們出城,他如果稍微聰明一點,應該就能知道我們是來這裏。
所以,如果老爺不能對阿卜麗下手,一切因由就都清晰了,而如果真的能下手的話,那她就應該是“第三者”,敵友還未分的情況下,找機會搭救一下。
“我只知道她叫阿卜麗,臉上有個胎記。”我回到,而此時,唐楓和春哥也往車裏走,我們便中止了談話。
然後一路到庫存,春哥和王大壯都躺着睡着了,而唐楓在想心思,雖然他不開口,但以他的性格,肯定還是在擔心我們之間的關係會因爲立場的改變而改變。
忘了打消他這個年頭,我信口改了一個故事來:“唐楓,我給你講個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吧。”
“什麼故事?”唐楓問到。
“抗日時期,四川有兩個小孩,是鄰居,他們的爸爸參加抗戰了,而他們的媽媽,後來都病死了。這兩小兄弟就去找他們的爸爸,也沒有頭緒,只道聽途說哪裏有川軍,就往哪裏去。可是畢竟時局動盪,小百姓也自然動盪不安,遷徙的百姓到處都是,兩兄弟就那樣被人羣衝散了。之後,兩人長大了,一個成了國軍,一個成了共軍,並且有意思的是兩人所在部隊頻頻交鋒。”這種故事在那個時期很多,我也只是隨便改了一下最初的設定,好讓唐楓明白這兩兄弟在暗指我們。
“後來呢?”唐楓饒有興趣的問到,“他們認出對方了嗎?”
“後來在一次生死交鋒的時候,憑藉幼時的傷疤認出了對方。”我繼續編撰到,“一個是立場,革命大義,一個是感情,兄弟小義,你覺得他們怎麼選擇?”
唐楓有點糾結了,苦苦思索了好一會,搖頭道:“我不知道怎麼選。”
“其實我剛纔說錯了,義就是義,沒有大小之分。兩者可以層次很清晰的共同存在,只要一切都光明磊落。”我拍了拍唐楓的肩膀。同時瞥了司機一眼,這話也在暗示他,如果他們用陰險手段對付唐楓,我立場馬上就會轉變。更別指望我對唐楓下手。
唐楓似懂非懂的點了下頭,到了庫存,問司機多少錢,他先說314,後又馬上改口說順路過來,就217算了,當交個朋友。我付的錢,交錢在司機手中時,暗暗用了一點力,意思我明白他說的話了。
進入庫存的時候走的是國道314,而穿過庫車的,還有一條217國道,他很巧合的說了這兩條國道,應該是指這兩條國道的交匯點碰面。
找了間旅館住下,王大壯和春哥一間房,我和唐楓一間房,唐楓想立即去找鳳姨,但是被我按住了,讓他隔一天再去找鳳姨,免得被人跟蹤,同時告訴他,鳳姨自己的身份可能都已經暴露了。唐楓暫時躺下休息了,我則下樓去問老闆要紙和筆,因爲很多東西需要畫出來,才捋的清。
老闆在收銀櫃後面擺了個搖椅,蓋着厚厚的被子,我說明需求後,他半眯着眼,用嘴努了一下左邊的抽屜,道:“在那裏,自己拿吧,本子兩塊,筆一塊。”
我笑着補了三塊錢,取了一個記賬本和筆上樓,由於思考事情,所以步子走的很清,在樓梯上邁步上二樓時,一下打了個激靈,有個女的在敲春哥的房門,而那女的,我並沒有見她上來。
我輕輕走過去,那女的似乎很急,一直在敲春哥的房門,並沒有感覺到我靠近了。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裏面傳來王大壯咆哮的聲音。
女人敲門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轉過頭時,與我面對面,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真巧啊。”我鎮定,並且作出一副沒有惡意的樣子,淡定的將本子和筆往口袋裏塞。而當我塞進去,空出手後,那女的突然反應過來,轉身往走廊盡頭跑。
呵呵,那裏只有一面窗戶,還有一個暖氣包,無路可走。
我緊追其後,無臉女人馬上就要撞到牆了,但是速度卻不減,猛地的一跳,那實體的牆和窗戶,居然像全息影像一樣,是虛的,可以穿過去,而我也撲過去拽住了她的衣服。
最後,手一重,女人穿牆跑了,而我的手,也卡在了牆上。
我用力將手抽回來,牆上多了一個洞,大小跟我的手臂差不多。外面颼颼冷風灌進來,不過我沒心情多管,推開了窗戶,女人在空蕩的街道奔跑,之後消失在馬路盡頭。
“遲早逮住你!”我回到房間,坐在書桌前,寫着一個個名字,沒名字的就用代號標記。同時用時間和事件,將各個名字之間貫穿起來。
東方魚肚白,我也大致捋清了一些人物關係。王大壯可以不被衆生相的幻術迷惑,並且衆生相總是在暗處跟着他,關鍵時候還救了他,加上他沒有手紋,各種異常,說明他們的關係不一般,而那個無臉女人,兩次敲門,房間裏都有王大壯和春哥,說明無臉女人是跟他們其中一個有關係。
再就是阿卜麗和春哥,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有春哥之後的改變,似乎都在引導我們一個認知,那就是春哥的前世跟她是情侶,並且死於她手。因爲她的那陣髮香,勾起了我對兒時的回憶,同時春哥也開始不對勁,都在讓我自己去揣測,春哥前生的記憶和力量在甦醒。一切都很合情合理,但有一點很值得懷疑,那就是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
其次就是和尚施法讓衆人過火海,後來細細思索,發現了問題所在,傳輸佛祖的神力,可不是用個金鉢蓋下頭就可以了。用一個皿器蓋頭,事後還要再蓋一次,最有可能的,就是將一股邪魂從百會穴灌進去,抵抗火燒。
第二百零五章 百鬼音
之後便是和尚和軒轅易,以及藏經閣裏的所謂真正法理,雖然一切都無懈可擊,全新的佛理,探索宇宙觀,人生觀,粉碎現在升官發財的邪佛。但是事外卻有一個漏洞,那就是碑上的往生咒,還有裏面的百鬼令笛,以及那盞蓮花長生燈。
百鬼令笛,顧名思義,用百鬼令笛吹奏一定的音律,會吸引方圓百里的鬼怪過來。而往生咒,刻在那裏,也會吸引一些孤魂野鬼靠近,渴望得到超度。就像懂行的人,都會勸新學佛的人不要晚上誦讀地藏經,因爲地藏經是超度的經文,念那個晚上會吸引一些孤魂野鬼來,希望得到超度,而得不到超度的話,自然會傷害到唸經的人。
所以,那個往生咒不是用來超度亡魂的,而是用來吸引亡魂的,和百鬼令笛一樣。
我將笛子從袖子中掏出,摸着上面的孔,忽然想到了在雪山中,聚陰谷裏聽到的百鬼哀鳴,嗚嗚嗚的,音律齊整悲哀,那裏所有的亡魂居然能同時發出一個音律,說明這些都是最本質的音律,不用交,不用學。就像各大語系中對母親的稱呼也都一致偏‘mama'這個發音,那是因爲小孩哭時發‘a’,而吸奶時閉上嘴‘m’。所以在嬰兒的世界裏,媽媽代表最本質的需求和依賴。
或許聚陰谷中的百鬼哀鳴聲,就是百鬼令笛引鬼的訣竅所在。
我仔細回想着那個旋律,並且輕輕哼了起來,用手機錄下來。錄完一段後回放,雖然我沒學過音律,也沒有唱歌的天賦,但是回聽自己的哼哼,已經可以媲美頂級大師的詠歎調了,當然,這都是因爲那調調太動人。
還有那盞長生燈,雖然下面用了蓮花形狀,佛教標誌性的東西,但是也不能掩飾它燃燒血魂的邪術本質,正如黑板,再用粉筆塗鴉,它也是黑的。還有入夢的那個,肯定不是朱士行,因爲如果他已成佛,那盞長生燈不可能存在那裏,而他沒有成佛的話,圓寂千年,也早已投胎n+1次了。
大致捋了一些頭緒,我將筆記在盆裏燒掉了,正要睡一覺時,手機響了,是梁伯打來的。
“喂,梁伯。有什麼事嗎?”
“那些人全瘋了,和尚也不見了蹤跡。”電話那頭,梁伯情緒有點緊張。
我懵了一會:“瘋了?誰瘋了?”
“那些村民,聽和尚講法的,一夜之間全瘋了。”梁伯回到,緊接說道:“我簡單看了一下,他們的天魂和地魂,全被收走了。現在是一些牲口的魂佔了身體,我們這裏的福利還不到位,一個人瘋了的話,官方就會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到時候要不了幾個月,那些牲口的魂就會離開身體,而那些人也都會死,不過那個時候死,已經不會引起人的注意了。”
“次奧!”我咬着嘴脣,頓了一會後,問道:“收那麼多的天魂和地魂,到底想幹嘛啊?”
“這些我也還沒想通,你在那邊最好小心一點,對方很險惡。”梁伯叮囑到。
我心塞,不想說話,便點了點頭,一會意識到梁伯看不見我點頭,便回了句:“嗯,我知道了,你也小心點。”
沉默了一會,想了想,還是不把我的事情告訴梁伯,免得他擔心,並且這事,暫時誰都不能告訴。
掛掉電話後,我也睡意了。洗了個冷水臉,把南南叫醒,叮囑了她一件事,就出門了。看了一下地圖,找到217國道和314國道的交匯點,打車過去了。
在郊區一個村莊的十字路口停下,環顧四周,發現了那輛麪包車,走近後,司機下車,伸出手,很客氣道:“正式認識一下,我叫張彪。”
“陳一刀。”簡單回到。
張彪並沒有多說廢話,而是直接問道:“那個阿卜麗,我到派出所查了一下,沒有這個人。”
“動作挺快啊。”我笑到,“對了,我想見一下老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張彪埋頭笑了笑:“沒必要的話,就還是不要見了,大家目的都一樣,就是糾正錯誤的信仰,讓大家得到真佛的教導,全民向善,人人快樂。”
說的真偉大,那收魂怎麼解釋?我弩了下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好吧,我們先去找那個阿卜麗吧!”
“去哪找呢?”張彪疑惑到。
“我知道怎麼引她出來。”我笑到,然後進了車子,讓他開車,指着路。
我指着路,帶張彪到最初遇到阿卜麗的那個水庫去。車子沿着公路進到了沙漠,張彪雖然沒有多問,表情也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但是剛剛我說知道怎麼引阿卜麗出來時,他眼中卻閃過一道異樣,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好了,這裏停停吧!”我對張彪到,然後取出一個布娃娃,還有一張符,在上面寫了一個生辰八字,並且寫上張春花三個字。
“這是?”張彪問到。
“喔,奇門中的一種法術,這是我兄弟的生辰八字,還有他的名字。我待會讓這個布娃娃成爲我兄弟的影像,再將這個草人浸泡到水裏面去。造成要溺水的假象,阿卜麗能那麼巧的在這碰到我兄弟,估計也是通過什麼邪術知道他的行蹤。”我簡單解釋到,當然,上面寫的不是春哥的生辰八字。
寫好後,將符貼在稻草人身上,用針固定住,然後綁了根細線,慢慢往水庫裏吊。
“你這樣不是會真的害死你兄弟嗎?”張彪頗爲緊張的問到。
“不會,我會掌握時機的。”我將布娃娃吊進了水裏,張彪勸說道:“我覺得這樣太冒險了。”
“怎麼會呢?”我嬉笑道,可是布娃娃卻浮在了水面上,我假裝無語道:“哎呀,忘了綁塊石頭了。”
然後將布娃娃抽起來,綁了個小石頭,再沉到水裏去,環顧着四周。一起一下,使得布娃娃完全沉進水裏的時間不太長,這樣耗了五六分鐘,心裏有點急了,叮囑南南的事,怎麼還沒有辦?再下去,我就要穿幫了。
第二百零六章 結髮同枕蓆,黃泉共爲友
張彪見還沒有什麼狀況發生,雖然嘴裏依舊勸我不要這樣弄,但是語氣裏已經沒有那種緊張感覺。
“你打算等會怎麼辦?”張彪發了我一根菸。
“抓住就嚴刑逼供唄,我最拿手的就是十大酷刑了。”我漫不經心道,“問問她到底爲什麼要整我兄弟,回答的不好,就埋了,反正黃沙千里,你也說她是個沒身份的人,死了都不會有人發現。”
張彪深吸一口煙,手突然撐在堤壩上,然後叫了一聲,握住手:“這鋼筋絲真尖!”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被水泥裏露出來的鋼筋絲劃破了,張彪用力擠出一些血,血滴進了水庫裏。
“哎,不要!”我趕緊制止到。
“怎麼了?”張彪趕緊縮回手。
他滴下的血在布娃娃周邊擴散,粘在了布娃娃身上。
“沒事。”我擠了個笑容,他這已經很明顯了,是在故意破我的法,雖然我這個本來就是假法。現在看來,阿卜麗出現不出現,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張彪肯定是護着阿卜麗的,不然不會那麼大意,大意的太像是裝出來的。
“哎,算了吧,估計她現在在很遠的地方,沒辦法一下趕過來。”我失落的將布娃娃抽起來。
而就在此時,水庫的對面出現了一個長髮女人,因爲這裏選在了水庫的尖角部分,所以對面的距離不遠不近,能看見一個輪廓,卻看不清臉。
“在那!”我大喊到,將布娃娃抽起來,塞進口袋裏,然後沿着圍堤追過去。對面那女孩也馬上轉過身就跑,張彪跟在我後面,跑的並不算太快。
由於我們得繞個彎才能到水庫那邊,所以耗了不少時間,等我們跑到那邊的時候,已經不見那女人的身影了。
“居然讓她給跑了!”張彪一副生氣的樣子說道。
我也跟着氣急道:“太奸了,這次上了當,下次肯定更難抓到她了!”
張彪頓了一下,問道:“其實那個阿卜麗跟你兄弟,到底是怎麼回事,來龍去脈,你給我講講唄。”
我便簡單把阿卜麗的事說了一遍,還有春哥的變化。
張彪深吸一口煙,皺着眉頭道:“不知道爲什麼,聽你講完後,我忽然想起一個這裏流傳的故事。”
“喔?什麼故事?”我假裝饒有興趣的問道。
“你還記得藏經閣吧?”張彪問到,我點了下頭:“當然記得,昨天才從那裏面出來,怎麼了?”
“在很久之前,高昌國亡了,藏經閣的消息也傳了出去,有一個邪僧,爲了獲取這裏的經書,便高價找人尋求。一批一批的賊來這裏尋經書,但當時還有一個女孩守護這裏,匪徒來一批死一批。最終,邪僧的入門弟子,親自尋來了。可是鬥智鬥勇的過程中,那個守護女孩,卻和他產生了感情,最終,那名年輕的僧人敗給了愛情,死在了女孩手中。而那個女孩,也刻了一個往生咒碑,爲他超度。”張彪緩緩講完後,看着我,問道:“你信不信人會有前生的記憶?”
我咬着嘴脣,問道:“你是說,我兄弟的前生就是那個年輕的僧人,而那個阿卜麗的前生,就是那個守護女孩?”
“我覺得有可能。”張彪解釋到,“不然他入魔障後,怎麼會找到藏經閣的入口,並且用拳頭擊打。”
“想不到是這樣啊!那既然這樣的話,阿卜麗的前生守護藏經閣,而老爺是高昌王室後裔,那他們是一家人吧?”我盯着張彪的眼睛問到。
張彪聳肩,笑道:“不是的,當初守護的女孩,只是王室的一個護衛而已。”
我點着張彪之前發我的煙,蹲在地上,假裝沉思着,然後說出一早就準備好的臺詞:“如果前世的記憶太過深刻,轉世後也可能會攜帶,就像一個封印的匣子一樣,而打開這個封印,需要一個契機,那個阿卜麗的髮香,很可能就是打開春哥前世記憶的契機。”
“是啊!”張彪趕緊補充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覺得你沒必要去追着阿卜麗不放,反正她不會對你兄弟有害意,順其自然,看看怎麼發展。”
“咦?”我盯着地上,撿起一根長髮,那是南南事先準備好留在這裏的。
張彪湊了過來,“頭髮,有什麼不對勁的嗎?”
“這個地方,應該不會有人來,所以這根頭髮,很可能是阿卜麗剛纔留下的。”我將手機後殼打開,把頭髮藏了進去。
“你要她頭髮幹嘛?”張彪有點緊張的問道,“剛剛不是說順其自然吧,反正你兄弟也沒害處。”
我擠出一個笑容:“有沒有害處,得試過才知道啊,那是我兄弟,我不能不小心點。”轉頭看向東方,道:“你可曾聽說過結髮夫妻?”
“知道啊,古人結婚,夫妻各方都會取一撮頭髮,綁在一起。”張彪有些遲疑的回到。
“結髮同枕蓆,黃泉共爲友。”我把手機放進口袋裏,“如果阿卜麗前生真的跟春哥前生髮生了關係,原則上也算是夫妻了。結髮結髮,所以他們兩的頭髮綁在一起,用溫火慢慢烤,頭髮會互相纏在一起的。而沒有發生過關係的男女,頭髮綁在一起,用溫火烤,是會各自捲起,而不會纏在一起的。”
“喔?還有這種說法?”張彪頗爲好奇到。
我哈哈一笑,“對啊,發生了關係,氣也就互通了,各方面都會有一些共同點的。特別是頭髮,都纏着發魂呢,跟主魂相通,所以那些搞降頭法術什麼的,都用頭髮。你不懂嗎?”
“我不懂這些。”張彪笑到。
我長長的噓了口氣,“哎,麻煩你了,回去吧,今晚就拔根春哥的頭髮試一試。”
我們回到車上,沿着公路回去,因爲風比較大,所以車窗一直是關着的。開了一段路後,我將手機殼打開,將髮絲捏起來,聞了聞。再放回去的時候,張彪卻突然打開了車窗,一陣風吹進來,頭髮揚起,不見了蹤跡。
而此時,突然有一批本地人扛着東西出現在一個沙丘上,而帶頭的,就是剛纔那女孩。
第二百零七章 戒紋
“啊!不好意思!”張彪趕緊把車窗升起來。我假裝很着急的勾下頭找頭髮,可是頭髮那麼細,車裏又那麼多犄角疙瘩,怎麼可能找得到,找了一會後,假裝注意到了那個女孩。
“那個阿卜麗!”我趕緊指着那女孩說到。
張彪也是懵了,靜觀其變,一會後,女孩靠近了,我也假裝失望道:“不是阿卜麗啊!那她剛纔跑什麼?”
“別讓他們跑了!”女孩大吼一聲,那些扛東西的村民全衝了過來,殺氣騰騰。
“怎麼回事?”張彪也納悶了,不過來者不善,我們還是趕緊跑進了車裏。
“我看見他們在水庫裏投毒,被我發現後,還想抓住我!”女孩大聲呼喊道,張彪趕緊發動車子,一路狂飆,逃出一段路後,氣急敗壞道:“想不到居然搞錯了!”
我心想必須得搞錯啊,已經試出你認識阿卜麗了,並且還誤導我,如果不補這出戏,回頭阿卜麗告訴你她沒來過這,我豈不是穿幫了,你也就知道我在試探你了。
“居然搞出這麼大的烏龍!”我手錘在汽車錶板上,搖頭道:“那個阿卜麗居然沒出現,到底哪裏出錯了呢?”我轉頭看向張彪。
張彪擠了個笑容:“我不懂那些法術什麼的,但是我想她沒有出現的話,要麼就是遠了,來不及趕過來,要麼就是她暗中出現了,但是我們沒發現她。”
“哎,辛苦你了,兄弟,害你陪我白跑一場。”我假裝愧疚的按了按張彪的肩膀。
“說什麼客氣話呢。”張彪笑到,過了一會後,假裝隨口問道:“對了,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我狐疑到。
“就是——”張彪捋了一下舌頭,指向東南方,“你能從藏經閣出來,老爺說你可能已經接受上佛的洗禮了,讓我過去接你,以後就是同隊人,然後——”
“喔,我明白。”我打斷了張彪的話,長長的嘆了口氣:“哎,魔佔佛身,作爲上佛的剃度弟子,我確實有責任爲正佛正言,可是這千頭萬緒的,我也不知道從哪下手啊。”
“沒事,老爺早就爲了準備了一個重任。”張彪拍着我的肩膀,腳踩油門,帶我到了郊區的一棟老式的徽派建築,青磚灰瓦,進院子後,有兩個小孩在院子裏玩,看了我們一眼,繼續玩。
我們穿過堂屋,到後堂,然後又進了二堂。之後推開一扇耳門,耳門後是往下通的青石板梯,下面傳出濃濃的檀香味道。
下到了地下室,一尊慈祥的石佛立在正中,佛像表面坑坑窪窪,看起來比較粗糙。而石像後面,一個和尚在清掃案板。
“這是我們的右護法。”張彪給我介紹到,右護法微笑着轉過身,慈眉大肚,頗有一副活彌羅的樣子。
“藏經閣的那扇門,只有接受真法洗禮,通了心的人才能打開,你能打開,說明你的心已經通了。”右護法走到我跟前,和藹道:“希望你能爲弘揚真法出一份力。”
“明白。沒這想法,我也不會來這裏。”我謙恭到,然後看着佛像,道:“這佛陀,是不是要修一修了?”
“哎!”右護法噓了口氣,“你怎麼能跟那些邪佛子弟一樣,覺得佛會在乎易容呢,什麼佛靠金裝,完全放屁,真佛普度衆生,早已看透三界苦惱,怎麼會貪圖一些金身?”
我點了下頭:“受教了,我愚昧了。”
“在佛陀面前跪下吧,我爲你上戒紋。”右護法吩咐道。
我在佛像前的蒲團跪下,張彪過來爲我脫掉上衣,露出胸脯。而右護法則取出一枚針,沾着塗料,在我胸口上紋雙魚圖案。
“渾沌生兩極,一陰一陽,陰陽動,萬物生。雙魚是至高智慧,你要好好領悟。”右護法刺完紋身後,對我講解到。
我恭敬的點頭,將衣服穿上。
“你跟蓉婆婆有點關係?”右護法試探問道,我點了下頭:“對,我女兒現在還交給她帶呢。”
右護法雙手合十,對着佛像“阿彌陀佛”,而後看着我:“如今時機已成熟,因果終有報,只等羅剎苦魂翻身,讓世界迴歸公平。”
這廝什麼意思,是想我去動大昭寺的釋迦牟尼等身像?讓鎮壓的羅剎復活,雖然他們跟我解釋,羅剎和修羅都是受了不公平待遇的苦主,都是被迫害者,我也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反駁,但貿貿然動佛祖的等身像,可不是鬧着玩的。
還有什麼時機已成熟,難道他們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了?想起梁伯說昨晚那批村民被收了天地魂,時間這麼巧,那些魂肯定有大用處。
果然,右護法開口道:“蓉婆婆此人奸詐無比,我們根本沒辦法動覺沃佛(即釋迦牟尼親自開光的十二歲等身像),所以,只有你能出這份力了。”
“可是。”我繞着頭,話未說出口。
“你有什麼疑惑?儘管講出來。”右護法一副坦然的樣子。
“我一個人,有那能力嗎?”我問到。
右護法笑了:“你身邊不是還有王大壯嗎?帶他一起去,就會知道了。”
他居然知道王大壯在我身邊,不過想想,也正常,張彪昨晚用車帶我們的時候,就見到王大壯了,只是王大壯不認識張彪,但張彪一定認識王大壯。
可是帶王大壯去動覺沃佛,王大壯有什麼能力呢?他肯定是沒什麼能力的,不過他身後的那個無臉女人,還有衆生相,說不定會有什麼能力可以與覺沃佛對抗。
“我還有個要求。”我鄭重對右護法道:“唐楓,相信你已經知道了,他一直在跟你們對抗,但那是受了他兩個師父的蠱惑,你們最好不要傷害他。”
“糾正一個詞。”右護法笑道:“不是‘你們’是‘我們’。他即是你兄弟,自然也是我兄弟,兄弟入了迷途,我們只能幫他糾正,走上正途,又怎麼會傷害他呢?”
說的跟古惑仔一樣,我笑着點頭,道:“好吧,那我到了大昭寺,具體要怎麼做呢?”
第二百零八章 與鬼同行
我回到住處,唐楓已經不見蹤影了,春哥在和王大壯打牌,王大壯行騙來的錢已經被春哥贏光了。
“你跟他玩啊?”我拍了拍王大壯的肩膀,苦笑道:“他以前是古惑仔,最拿手的就是作牌出千。小心把老婆本都輸掉!”
“玩玩嘛!又不是賭博!”春哥接話道,數着面上的錢,問王大壯道:“你身上還有錢嗎?”
王大壯搖了搖頭:“就剩一百塊了。”
“那再來一把!”春哥在那發牌,我搖頭,非的把毛撥光啊,去了南南房間,她在那裏化妝,問我這一上午都跑哪去了。
“先睡一覺,明天去看笑笑,我都有點想她了。”我疲憊的回到,昨天可是一夜沒睡呢,南南已經起牀了,所以我也懶得回房,直接趟她牀上了。枕頭上有股淡淡的髮香,被子裏也殘留着一絲很淡的體香味,一下就睡着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南南睡在我旁邊,當然,她蓋了另一張被子。好像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同牀,我輕輕掀起被子起牀,耳邊傳來很微弱的嗚嗚聲,但不像是哭聲。估計是街角的夜貓吧,我也沒在意,聳了下肩,扭着腰,目光卻釘在了南南的薄脣上,還有隨着胸部位置微微凸起的被子。
好熱,我摸了下火辣辣的臉。好渴,我把桌子邊已經涼透的冷水一口喝了。
喝完一杯冷水,目光又下意識的飄向那凸起的被子。
本來對南南是沒有興趣的,只是被春哥那麼一說,就像是引導一樣,自那以後,空閒時就會想着南南作老婆也不錯。
不行了,要走,再不走就要犯錯了。我摸着胸口,走到門口上,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結果這一眼,色向膽邊生,只跟春哥接過吻,還不知道女孩子的嘴脣什麼味道呢。
犯錯就犯錯吧,大不了輕一點,她一定不會驚醒的。
我輕手輕腳,像賊一樣走到南南身邊,蹲在牀邊,盯着南南的雙脣,然後閉上眼睛,慢慢貼過去,靠住了一下後馬上離開,也不知道是心理太緊張還是什麼緣故,居然沒品味到剛纔什麼味道。於是要再貼過去,可是卻突然發現南南的呼吸重了很多,安靜的臉上泛起兩片紅雲。
次奧,被發現了。我深吸一口氣,趕緊勾着頭溜出門去。出門後輕輕把門合上,然後重重的吐了口氣,抬起頭,卻忽然發現左手邊有腳步聲,扭過頭去,是王大壯。
“王大壯,你去哪啊?”我輕聲問道。
可是王大壯卻不理我,繼續慢慢的往前走。
我趕緊走到他前面,他閉着眼睛,呼吸平整,我用手在他臉上晃了晃,沒反應。
“這小子夢遊?”我耷拉下眼皮,心說到,可是再睜開眼時,卻發現王大壯睜開了眼睛,看着我,沒有一絲表情。
“你可認識我?”我試探問道,王大壯一言不發,也不動。
“大哥你別嚇我!”他神情太平淡了,平淡的有點嚇人,我往後退了一步。
過了一會,耳邊又傳來最初那種嗚嗚聲,而此時,王大壯也開始移動腳步,慢慢往樓梯口走。
是這聲音在召喚王大壯?我次奧,我一開始還以爲是貓叫呢!
我看着王大壯下樓,也跟了下去,但是卻保持了一段距離。等王大壯出了旅館的門,我則躲在門後面,等了好一會,再趴在地上,像蟲子一樣的爬出去,順着王大壯的方向,緊靠着牆角爬動,這樣的話,對方應該不容易發現我吧。
王大壯跟隨着聲音的召喚,越走越偏,而我也是爬的萬分艱辛,特別是脖子,太喫力了。我昂起脖子轉了一下,再回下時,嚇得夠嗆,一個沒了半邊腦袋的小孩就坐在我跟前。
應該是個出車禍,被車子壓掉了半邊腦袋的小男孩。而我也因爲一直在地上爬動,現在又是午夜時分,所以胸中的八卦被打亂了,無意間開了天眼。
“你看的見我嗎?叔叔,那你能帶我回家嗎?”小男孩可憐兮兮的問我到。
我現在不想節外生枝,便回道:“乖,叔叔看不見你,讓讓。”
小男孩撅起了嘴,我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便趕緊改口道:“叔叔現在有要緊事,你先在這待著,回頭叔叔再來超度你,帶你回家。”
說完也不等小男孩,主動繞開了他,因爲王大壯已經走到街角了,再不跟上去,就要跟丟了。
繞開小男孩後爬了一段距離,我回頭看了一眼,咦,小男孩不見了。背上卻突然一個稚嫩空洞的聲音道:“叔叔你要去哪?”
我嚇得手一軟,全身貼在了地上,然後爬起來,道:“小朋友,千萬不要在背後突然說話,會嚇死人的,叔叔膽兒小。”
“喔,叔叔你是第一個跟我說話的人,你帶我一起走好不好?”小男孩趴在我背上,問到。
哎呀,算了,現在也說不清,免得耽誤時間,暫且先讓他跟着吧。我繼續沿着牆角追王大壯,這已經到郊區了,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那邊就沒有建築了,都是些胡楊樹,還有水溝。
王大壯穿過了馬路,而路口向來都是亡魂集中地,那裏蹲了五六個鬼魂。算了,假裝看不見,穿過馬路沒有東西遮擋,我只得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爬了過去,而當我穿過幾個野鬼身邊時,居然也有兩三個野鬼跟着我後面爬。
生前愚昧的人,死後又不進輪迴,就會像牲口一樣爬着移動,喫貢品時也是用手抓的,因爲他們生前愚鈍,時候就完全褪掉了文明教育,迴歸本能。
“嗚嗚,嗚嗚~”跟着我的三個長髮野鬼嗚叫到,不會說話。
“叔叔阿姨問我們要去哪玩,讓我們帶着他們一起走。”我背上的小男孩翻譯道。
玩你大爺,老子成幼兒園的園長了,招惹了一幫話都不會說的低級鬼,除了背上的小男孩,估計命數中本該是個有成就的人,所以儘管早死,也能說話。
“安靜的跟着,別嗚嗚了!”我輕聲叮囑到,再抬頭,前面已經不見王大壯的蹤跡了。
第二百零九章 陰人
應該走不遠,正要移動時,我忽然意識到什麼,半夜發聲音召喚王大壯,這種人應該也開了天眼的吧。
正好,我對小男孩道:“你跟這三個叔叔阿姨說一下,讓他們圍在我們身邊。”
於是,我冒充着低級野鬼,在三個野鬼的掩護下,大膽的爬到了馬路中間,扭着頭觀察路兩邊,尋找王大壯的蹤影。
而原本一直若隱若現存在的嗚嗚召喚聲,也聽不見了。
“叔叔,你是不是在找剛纔在馬路中間的那個叔叔?”小男孩問到。
我輕輕嗯了一下,繼續往前爬。又爬了一段路後,小男孩輕輕拍了拍我的肩,道:“在那!”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王大壯背對我坐在草地上,把頭埋在一個女人的懷裏。而那女人勾着頭,只能看見她一頭長髮,看不見臉。
“別動,就在這待著。”我輕聲叮囑到,尖起眼睛看王大壯的動靜。
王大壯身體一抽一抽的,這廝不會是在喫奶吧?可是不對啊,喫奶身體不會顫抖啊。而那個女人,抱着王大壯,輕輕拍着他的背。
我把頭探起來了一點,而那女人也突然警覺到,把臉朝向我這邊,是那個無臉女人。雖然看不見她的眼睛,但是很明顯,她在盯着我們,不過距離這麼遠,她一定看不清我的臉,不知道我就是在旅館跟他碰面的人。
敵不動我不動,我緩慢的轉過了頭,對着地上,一副問心無愧,老子出來散步的樣子,不過眼睛卻斜瞄着那個無臉女。
好一會後,也不見那無臉女把頭埋下去,死死的朝着我這邊。
“那個阿姨好親切哇!”小男孩說到,然後從我身上爬了下去,還有那三個野鬼,居然也都向無臉女爬過去。
搞什麼啊,這無臉女對鬼有吸引力?能吸引陰氣的,本身就應該是至陰之體。我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也跟其他野鬼一樣爬過去時,遠方投來兩束強光。居然來了一輛車,趕緊爬過去,不然被壓死就不值了。
我也趕緊埋頭往無臉女方向爬,跟在幾個野鬼後面。爬進一點後,才發現無臉女身後還趴着很多野鬼。靠,這是吸鬼體啊。
而那無臉女,貌似沒有發現我的異常,繼續抱着王大壯,拍他的背。
“嗚嗚,嗚嗚。”王大壯在無臉女懷中輕輕捂着。
遠處來的車靠近了,燈光投在我身上。拉出長長的身影,無臉女發現我不是鬼,尖叫一聲,鬆開王大壯跑進了樹林裏。
我也懶得去追,爬起來,走到王大壯身邊。
“媽媽,媽媽。”王大壯輕輕嗚咽到。
媽媽?我勾下頭看王大壯的臉,嚇得夠嗆,這廝居然也沒臉了。
但是約莫過了兩三分鐘,王大壯臉上的五官又顯了出來,眼皮一耷,往後一倒,睡了過去。
我忽然意識到什麼了,什麼天地生出的衆生相,影響世人的情緒,執政者都要抓他,建國初期幾批特工來沙漠尋找衆生相,全他媽是老爺編出來騙王大壯的。那個衆生相,不對,現在應該稱他爲無臉男,還有那個無臉女人,應該是一種極陰的“人”。而王大壯,就是他們的崽,老爺利用王大壯抓無臉男,就是爲了對抗覺沃佛。
難怪右護法說我帶着王大壯去大昭寺,到時自會明白怎麼做。
如果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想我帶着王大壯到了大昭寺,然後找個機會,使得王大壯有危險,而王大壯的無臉父母,也肯定會即時出現,到時候覺沃佛的力量,和無臉夫妻的力量就會對抗,而老爺他們,則趁機釋放出羅剎魂。
好險的一步棋,我得做好準備。
“王大壯,醒醒了!”我拍了拍王大壯的臉,他仰臥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怕王大壯躺地上會着涼,便將他背了起來,艱難的往回走。那個沒有半邊腦袋的小男孩,也跟在我後面。走了一段路後,我回頭看了一眼,一棵胡楊樹後面,無臉女人縮了回去。
爲什麼她不把王大壯帶走呢?
不管了,先揹回去再說,我也是夠命苦的。
走了一條街,小男孩跑到我前面,伸手攔着我:“叔叔,你說帶我回家的!”
“知道,叔叔不會騙你的!”我對小男孩道,“你先在這待著,回頭我就會來超度你。”
揹着王大壯上了樓,將他丟在牀上,兩隻腳搭在了春哥身上,春哥翻了個身,然後迷迷糊糊的咒罵了幾句,一腳把王大壯踹了下牀。
哎,我不得已又去把王大壯搬上牀,這次小心了一點,沒讓他跟春哥睡一頭,也沒壓住春哥。給王大壯蓋好了被子,正要出去時,春哥轉了個身,一隻腳搭在王大壯身上,抱着腳,說夢話道:“瑪利亞,親一個,啵啵。”
之後的畫面就有點噁心了。
我退出房間,看見南南的房間,一下就把小男孩的事忘了,三思過後,決定回南南房間,有些幸福,得勇敢爭取。輕輕反鎖上房門,拖鞋上牀,蓋着自己一開始蓋的被子,朝天睡,一動不動,眼睛卻不自覺的斜看着南南的臉。
“好熱啊!”我假裝睡着了,說着夢話,翻了個身,手搭在了南南的胸部,見南南沒反應,手不聽話的往回退,然後鑽進了南南的被子裏,可是卻不敢再往前了。糾結了好久,南南突然翻了個身,睜大眼睛看着我。
“次奧!”我嚇得往後滾,但是卻被南南抓住了我的手。
“想不到你是這麼膽小的人,我還以爲你很勇敢呢!”南南頗有些生氣道。
見南南都捅破了那層紙,我再裝蒜就說不過去了,便紅着脖子問道:“這樣還膽小啊,剛剛都偷親你了。”
“太膽小了!”南南嚴肅道。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往那邊一伸,蓋在了南南胸部的睡衣上,硬邦邦的,胸部不是很柔軟的麼。不過顧不上那麼多了,我壯膽道:“這樣不膽小了吧!”心說:你別逼我,逼急了我什麼事都乾的出來!
“很膽小!”南南也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