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我……還翻不翻？
想法很簡單！
甚至，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哪怕不是警察，都能想到這種方法。
但能想到與能實施是兩碼事。
全市多少個卡口？至少上千。
而一個卡口每天能產生多少條數據？以西華市的繁華程度，不說十萬，平均五萬應該是有的。
如此計算下來，每天的數據量都是千萬級，甚至上億級的。
要從這些過車數據中把與目標車輛特徵一致的車輛找出來，便是在數億、乃至於數十億的數據中尋找目標。
這說是大海撈針一點都不爲過。
當然，這項工作，完全依靠人工肯定是完不成的，哪怕是慕遠也一樣。
好在現在有圖偵系統，裏面的各項工具可以對海量的圖片進行初步的篩查。
比如大貨車、紅色大貨車、XX品牌的紅色大貨車。
這樣一些限制條件搞下來，剩下差不多也還有幾萬條數據。
可就算幾萬條，對別人來說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甚至……哪怕是十張圖片，如果照片裏的車是同一品牌型號、同一車身顏色的車，想要把它們區分出來，也是不容易的。
雖說年檢標誌、交強險標誌的張貼情況是一個好的切入點，但如果對方早有預謀，且考慮周全，那這些也僅僅是能做個參考罷了。
畢竟，靜電貼這種東西太普遍了，那些標誌想貼哪兒就貼哪兒。
如果將關注點完全放在這方面，說不定還會被誤導。
上次慕遠在辦麒麟閣珠寶店被盜一案中，之所以對年檢標誌等特徵如此篤定，更大原因是他已經通過時光回溯符看過了。
這次，卻是不可能逐一查看所有車輛。
好在慕遠現在已經有了大師級視頻分析技術，他那雙眼睛，雖不能說是火眼金睛，但也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範疇。
所以，他可以這樣操作……
沒花多大的功夫，慕遠便完成了數據的篩查。
一張張擺着各種姿勢的紅色南風牌大貨車的照片呈現在屏幕上，總共32張。
而在界面的下方，還有一個翻頁的控件。
從那最後一個數字上可以判斷，這差不多有四千頁。
這還是慕遠只選取了近半個月的過車數據，要是將時間延長，這個數據量會更加龐大。
身後站着的馬局長等人目光有些呆滯，這……怎麼看？
然而，慕遠卻默默地開始了他的工作。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基本上，一頁畫面剛呈現出來，慕遠便點擊了下一頁。
“呃，毛支隊，你們這裏有沒有性能好一些的電腦？這玩意兒等待時間太長了。”慕遠頗有些幽怨地說了一句。
毛支隊嘴角抽了抽，道：“這電腦……速度已經夠快了吧？”
慕遠悠悠說道：“我看一頁只需要不到一秒，可等待翻頁卻需要至少三秒。效率太低了。”
“你一秒就能看完？”毛支隊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慕遠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道：“就幾張圖片而已，像這類類似於大家來找茬的工作，我已經輕車熟路了。”
毛支隊陷入了嚴重的自我懷疑當中。
輕車熟路這詞的意思他懂，可慕遠這表現，是一個“輕車熟路”就能概括的嗎？
都特麼開飛機了吧？
“毛支隊，你就按小慕說的，去找一臺性能更好的電腦。”
毛支隊頓時苦笑道：“沒有啊！這些電腦都是局裏配的辦公電腦，我對電腦也不是很懂，不過聽說也就四五千塊錢，能好到哪兒去？”
“哎！”馬局嘆息了一聲，“小慕，你……將就着點吧！”
他也知道，這事兒不能怪採購部門，畢竟要不是因爲慕遠，這些電腦也是能夠滿足需求的，可誰曾想出了慕遠這樣一個怪胎呢？
慕遠略作思索，道：“那……把旁邊這臺電腦也打開吧！再找個人配合我，我在看這一頁的時候，他就點下一頁，我就在兩臺電腦間輪換這看。這樣差不多能節省一半時間。”
“行！”馬局直接拍板，然後看向了毛支隊長。
毛支隊長扭頭看向喬翼。
喬翼：……
他默默地蹲下了身子，打開了電腦主機。
慕遠沒有閒着，還在繼續向下翻查，喬翼打開電腦後，也迅速進了系統。
然後，他打開了N+1頁。
於是慕遠開始了搖頭晃腦。
看着慕遠的動作，馬局長內心不由得冒出了一個想法：這樣的工作狀態，應該不會患頸椎病的。
時間慢慢流逝，一頁一頁的圖片被翻過，馬局長等人一點雜音都沒冒出來。
這是非常難得的。
這畢竟不是一分鐘、十分鐘，或者半個小時。
領導的耐心畢竟是有限的。
能在這種辦案過程中，死死地盯着屏幕一個小時，這說明領導的耐心非常到位了。
更何況，這一個小時，啥事兒也沒幹，盡盯着屏幕，看着那枯燥且毫無一點規律的畫面，換做是其他人，早不耐煩地離開了。
領導若是想離場，自然不需要什麼理由，隨便說一句有其他工作要辦、有文件要籤批、有會議要召開，作爲下屬，難道還能問個一二三四出來不成？
可馬局長，還真就留下來了。
但這過程確實是枯燥的，因爲他們所能看到的，或者說能夠明白的，僅僅是慕遠那顆腦袋不斷地轉來轉去，同時慕遠和喬翼不斷地切換着頁面……
至於界面上那些照片中的車輛到底有什麼不同，鬼知道了……
別說是他們了，便是與慕遠一同切換頁面的喬翼，同樣一臉懵逼。
32張畫面，喬翼每次剛剛將注意力放在第一幅畫面上，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就不得不切換到N+2頁。
一次是如此，兩次是如此，到最後，喬翼直接放棄了。
看個屁啊！當個工具人不舒服嗎？
於是，過程一下子就變得很和諧了。
就在旁邊觀望的馬局長等人認爲自己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其實他們在很久以前就認爲自己下一秒將會失去耐心……
慕遠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面，然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顯示器。
顯示器上有32幅畫面，馬局長几人瞅着慕遠的目光，過了許久也沒能分辨出他到底看的那一張圖片。
喬翼：“慕大隊，我……還翻不翻？”
當然，他不是爲自己翻不翻身，而是詢問自己是否還要繼續翻頁。
慕遠木訥地道：“不……不用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屏幕上。
換做以前用時光回溯符的時候，他說不定還會不着痕跡地裝裝逼，可現在，他確實沒那心思。
這不是提前預知的情況，慕遠確確實實通過觀察發現了異常，自然要認真地核實一遍。
他的大師級視頻分析技術，並不足以讓他如天橋上算命的一般直接靈光一閃得到答案，而是需要通過自己的觀察分析發現某些細節，繼而推斷出結果。
這個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他正處於呆愣狀態。
馬局長等人同樣屏息靜氣，他們也看出了慕遠的異常。
慕遠肯定是有所發現！
儘管他們已經仔細地看過一遍桌面上的32張圖片，自認爲那上面的三十二輛車除了車牌之外，並無太大區別，但他們還是靜靜地候着。
慕遠，現在絕對是西華市公安系統偵查方面的權威人士。
這與年齡無關，純粹是通過資歷建立起來的威信。
何謂資歷？
資格履歷和閱歷。
經驗、貢獻、業績都是資歷的表現形勢。
而這三個方面，不論是那一種，慕遠在西華市局都是無人能及的。
慕遠入警時間短，但抵不住他破案多啊！
不論是小案、大案、窩案、連環案件、命案等，慕遠都經歷過了，甚至別人未曾經歷過的，他也經歷了。
所以，他的權威，是建立在純粹的資歷基礎之上的，而不是職務。
好吧，輪職務，眼前這些人，除了那位可憐的聯絡員喬翼之外，他就是最底層的。
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馬局長等人都沒有打擾他。
差不多過去了近三十秒，慕遠表情逐漸由嚴肅轉變爲輕鬆。
“找到了！”這三個字，是從慕遠口中吐出來的，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語氣。
這不是慕遠裝出來的。
這次不比以往，他並不知道結果。
“哪一個？”毛支隊無比急切地問道。
不怪他激動，如果確定了車，那最終鎖定製假窩點，就很容易了。
自接手這個案子以來，他不就是在爲這個事情頭疼嗎？
雖然找到了製假窩點並不代表着案子破了，但至少是邁出了關鍵的一步不是？
慕遠伸手指了指界面上的一張圖片。
“西A44412？本地車牌？”毛支隊嘀咕了一句。
慕遠笑笑道：“本地車牌才正常嘛，不容易被懷疑。”
這話是有道理的，任何一座城市，本地車牌必然是最多的，不是說這不容易被懷疑，而是這個羣體更大，不容易被注意到。
“這……慕大隊，你爲什麼確定是這輛車呢？”
“細節！”慕遠非常乾脆地說道，“你看這兩張圖片中的車身前臉。看看這裏，嗯……這幾個像素點，這應該是一個剮蹭痕跡；還有這裏，你看擋風玻璃的這個點，雖然很小的破損，但因爲光線的原因，這個痕跡在兩張照片中都能看到。另外，便是駕駛臺上的物品擺放。雖然司機已經刻意對駕駛臺上的物品進行了調整，但這有一個東西卻從未變過。你看，這盒紙巾！位置雖然不一樣，但包裝卻是完全一樣，還有這塊抹布，顏色是不是也是一樣的？”
“對！”毛支隊一臉驚喜。
之前或許沒有注意到，畢竟慕遠所說的這些，在整張圖片中只佔據了微不足道的一個區域，哪怕是系統自帶的圖形分析處理模塊，也不可能把這些細節給區分出來。
可隨着慕遠的提醒，毛支隊特別關注之下，他還真發現了這裏面的細枝末節。
“就是這輛車！”馬局長也同樣驚喜地叫了一聲。
喬翼很識趣地沒有開口——其實他也看出來了。
馬局長當即吩咐道：“喬翼，你快查一下這輛車，我們需要它的信息。”
喬翼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意見，直接照着辦了。
很快，這輛大貨車的資料呈現在桌面上，都不用喬翼額外地介紹，兩位領導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
“西秦運輸集團？”
這是這輛大貨車的運營公司。
不過大夥兒都知道，這個信息不一定準確，因爲它有很大可能只是一種掛靠性質。
說不定這所謂的西秦運輸集團，都不知道這輛車的車主到底姓啥名誰。
好在通過這輛車查到的信息不僅如此，還有它的日常活動軌跡信息。
“西溪輕紡工業園區？”
毛支隊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是在這一頁軌跡信息中，出現的最多的一個地名。
也就是說，這是這輛車最常出現的地方。
“難道說，這造假窩點，就在這西溪輕紡工業園區？”馬局長皺着眉頭說道。
房間裏陷入了沉默。
倒不是他們對這西溪輕紡工業園區有什麼忌憚，而是那裏面落戶的工廠確實太多了。
既然是輕紡工業園區，裏面最多的自然就是製衣、製鞋等企業。
而且，這裏面除了一些品牌企業之外，還有許多的小微企業。
這些企業只負責生產，沒有自己的品牌形象。
他們生產的產品，更多的是供微商、網店或者某些掛着“店鋪轉讓，清倉大處理”的店鋪進行銷售的。
這樣的廠家在西溪輕紡工業園區簡直不要太多。
而作爲這種成規模的工業園區，其倉儲物流基本上不是獨立經營的，而是由工業園區集中管理。
根據眼前這案子判斷，那輛負責運貨的大貨車肯定不屬於工業園區的，畢竟一個工業園區的運輸公司，不可能幹出那種取掉車牌的勾當來。
但這並不能說這些假冒商品就沒有走工業園區統一的倉儲管理。
這無疑就給偵查帶來了難度。
這些貨到底是從哪一家工廠弄出來的？這恐怕就無法繞過工業園區的倉儲管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