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俠道行 266 / 378

第一百章 亂世終結(上)

  “小人無匪。何爲小人?反覆無常,背信棄義者,是爲小人。何爲無匪?匪者,匪徒也,以暴力強行奪取他人之財物、性命者是爲匪徒,又以奪取他國領土者爲最。小人無匪,便是指以小人反覆無常的手段,消滅一切匪徒。”   白庸笑着將小人無匪解釋一番,跟所謂的“有匪君子”根本搭不上關係,“有匪君子”的“匪”意同“斐”,是指文采,但他現在的解釋,卻是直接指代“匪”的本意。   “我從一開始便提醒過了,很可惜,尊者一直都視作耳邊風。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卻是怨不得別人,一切咎由自取。”   這番冷嘲熱諷,激得亂世尊者怒火更盛,他的一雙手都在不停的顫抖,卻是精神被挑撥到了極點,但他仍努力用理智壓下憤怒,問出最後一個疑問:“當初你是如何躲過萬邪晶爐的煉化?本尊十分確定,當時確實是煉化你了,如果你沒被煉化,這一身邪元又是從何而來。”   “我的肉身的確是被尊者用邪元煉化了,說到這還得感謝尊者將我的肉身淬鍊一番,虛空強者修爲果真入微入道,哪怕隱藏的未煉化的竅穴都被一一尋找出來。至於元神,尊者忘記了嗎,曾有一名女禪修自投於萬邪晶爐,自我犧牲,她的一縷神識仍附着在萬邪晶爐的內壁中,你所感受到已經煉化的,便是她的殘魂。”   當初白庸聯合洛紅塵三人,對剛剛大勝的九黎大軍發動極度危險的逆襲,在攻入奇蹟方舟的時候曾得到姬天血留下來的一道佛印,佛印中傳達了許多信息,除了對沉舟庵的託付外,還包括自己殘留下的一縷神識,以及亂世尊者利用萬邪晶爐煉化刑無私的行動。   根據這些信息,回去後他便制定了打入敵人內部當臥底的計劃,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沒來得及實施,對方竟是先一步將他擒拿回去,雖然不知其中緣由,也不知是否有人在暗中故意引導了紅世雙巫,但其中變化正好符合他的心意,於是將計就計。   他修煉過溯流同源大法,邪元道元佛元對他而言都是一樣,亂世尊者煉化他的身體,想要改造功體的本源,實際上除了將他的肉身重新淬鍊一回外,並沒有其他的效果。姬天血殘留的神識也保護了他的心智不受影響,最終得以瞞過亂世尊者這樣的強者。   “哼哼哼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本尊一世英名,居然被區區一名不入流的天人境武者玩弄鼓掌中。”亂世尊者略帶瘋狂的笑道。   “力量歸力量,智慧歸智慧,你站在力量的山峯上俯視我的時候,我同樣站在智慧的山峯上俯視着你。可惜,力量可以分等級,智慧不能分,若不然,我也是在用虛空境的智慧俯視着你肉身境的智慧。唯一的差別在於,你小覷了我的智慧,我卻沒有小覷你的力量。對智慧的輕視,忽視智慧對大局的作用,便是你們失敗的原因之一。”   “失敗?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只要本尊還活着,一切就不算結束,只要本尊還活着,就有東山再起的可能!獄洲大軍還在,奇蹟方舟還在,本尊還沒有輸,還沒有輸!”   “尊者不放棄的意志,我早已知曉,因此我才特意在此等待尊者來臨,就是爲了讓一切都歸落塵埃,斷絕尊者最後的希望。”   “哦,就憑你——可笑之極!邪俠你聰明一世,卻是糊塗一時,縱然本尊重傷,也不是你這弱者能觸及的!”   亂世尊者怒喝一聲,身體猛然一動,穿梭如一線星光,飛射電閃,眨眼之間就到了白庸的面前,昂然而立,筋骨一震,立刻如一口大鐘遭到撞擊,身體中長鳴爆裂,五指張開,簸箕一般當頭罩下。   他整個人就像一尊鋼鐵傀儡,皮膚上赤紅邪力湧動如熔岩鎧甲,眼眸之中是無盡的殺意,如掌控他人命運的皇者要奪人生死。一掌之下,勁風撕裂,方圓三丈之內的空氣被他肉掌震動,翻翻滾滾如火山爆發,千軍萬馬奔騰,四處散開。   “紅世禁招,紅烙梌木掌!”   怒極恨極,亂世尊者竟是動用了五大禁招,除了想好生折磨眼前之人外,也是因爲以他當下的功體,再發動那些無副作用的強招會帶來巨大的負苛,相比之下,五大禁招威力並不遜色,但需要的功體條件並不高,正是此時最佳選擇。   一掌打出,如炮烙之刑,還沒有直接接觸,高溫的空氣就能將人的皮膚燙得起泡。噴湧的炎氣,無法笑容的怨氣,結合成無比陰毒的邪炎,對手一旦中招,就會嚐到炮烙的痛楚,從皮膚由外向內一層層燒成焦屍。   面對這一招,白庸沒有像以往對上不可力抗的強敵那樣動用太極生死道來借力打力,而是硬接硬撼,體內真元一催,同樣是邪元滔天,而且邪元之渾厚,遠超本身極限,一時竟有壓過亂世尊者的跡象。   “紅世禁招,赤煉鎖金手!”   他竟是同樣催動了五大禁招,右手傳遞出極陽極熱的氣息,掌心散發無盡炎氣,邪能中傳來惡魂的悲鳴聲。   禁招相對,各自身形一晃,白庸對招的右手發出“嗤嗤”的聲音,外層皮膚被燒成焦炭,亂世尊者的手則是內部產生衝突,先是手背跟手腕出現不規則的凹凸,隨即冒出一個個氣泡炸裂開,血肉模糊。   勁力衝擊,兩人皆被震得後退,亂世尊者強提真元,重新衝回去,白庸不甘落後,提氣針鋒相對。   兩人分分合合,快速交手數千拳,泄露的邪火勁氣,侵蝕一切存在之物,一些石頭沾上了,竟被融化成石泥。   這時只見奇蹟方舟上出現先天太極圖的圖案,開啓力道傳遞的功效,白庸遭受的勁力大部分都被轉移到了方舟上,於是整艘方舟都開始振盪。   五大禁招,除了共同擁有“灼”的屬性外,其實也取五行之力,眼下正好是鎖金克梌木,亂世尊者竟是輸了一籌,因此受到的傷害比白庸還嚴重,只不過他的肉身經歷過空間法則的淬鍊,承受力也要強上許多倍,邪元一催,便將受傷的肉體修復。   “不可能!你的功力爲什麼會這麼強大,甚至比我還要……是萬邪晶爐!你居然將萬邪晶爐也煉化了!沒道理,以你的修爲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煉化萬邪晶爐?”亂世尊者臉上現出不願相信的表情。   連番交手,亂世尊者驚奇的發現,對方功體雖然遜色自己,可功力竟然隱隱壓過了自己。他現在的功體不足三成,功力卻還有四成,雖然在不斷流失,照道理應該依舊穩壓對方一頭纔是。   人之三元,精氣神,精是功體,氣是功力,神是元神。功體跟功力並非一回事,功體是指現有的根基,功力便是真元,兩者的關係就好像水瓶與水,水瓶破了,水就會大量流失——很多時候水瓶的容量要遠遠大過水,破一點並不會影響功力,一般六成以下就會開始流失,更遑論三成功體這種滿是漏洞的程度。   照理就算亂世尊者的功體跟功力都只有兩成,也應該穩壓白庸,但他藉助先天太極圖,傳遞力道,將功體上的不足給彌補了,而功力上的差距,則是用萬邪晶爐這擁有幾乎無窮邪元的動力法寶進行補充,同樣是通過先天太極圖作爲媒介進行傳遞。   白庸將一部分邪元轉化成妖元,催動補天訣將傷勢修復,然後道:“要說能夠煉化萬邪晶爐,還要歸功於尊者,若非你將靈脈凝練成萬邪晶爐的核心,我也很難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內將它煉化。”   “那條靈脈中你做了手腳!怪不得你要親自請纓去捕獲靈脈……”   爲了避免被發現萬邪晶爐的煉化,只能在最終決戰的時候,紅世雙巫離開的這段時間中進行,時間不可謂不短,所以白庸將先天太極圖藏匿在靈脈中,藉由紅世雙巫煉化成爲核心。利用這一點,他很快就能掌握核心,而掌握了核心,煉化整個萬邪晶爐就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如果紅世雙巫又更多的時間,說不定會察覺萬邪晶爐的不對勁之處,可惜的是,他們僅僅只有一天時間,倉促中光是備戰就已經消耗大量的精力,哪有時間來再三檢查萬邪晶爐。   “爲了對付我們,你真是煞費苦心。”   “哈,在你眼中繁雜的佈局,於我而言不過是腦筋一動的功夫,不要用你狹隘的眼光來揣測本人的眼界,在智慧的攀爬中,我已經站在山頂,俯視着還在山腳兜圈的你。”便用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對手的機會。   “哈哈哈,你要得意也只有趁現在了!智慧殺不了人,只有力量才能殺人,就算你有萬邪晶爐做後援,有奇蹟方舟做後盾又如何?虛空境的強大不是你能瞭解的,就算你擁有超過虛空境的功體與功力,一樣殺不了我,只有虛空境才能殺掉虛空境,今天註定你要失算!” 第一百零一章 亂世終結(下)   “猛虎失去了爪牙,跟羊羔又有什麼區別呢?你連末日紅世都無法施展出來,又有什麼資格說大話,今日,註定要完納你的劫數!”   外泄的邪勁四處亂撞,空中爆發一道又一道的氣浪,兩條人影從天空打到地底,毀滅一切可以破壞的東西。   以往面對強敵的戰鬥,白庸給人的印象大都是以柔克剛,就好像大海中隨波逐流的一葉孤舟,總是避免正面交手,哪怕不得不硬碰硬,也是算計中的一環。但現在,他並沒有動用任何算計,是純粹以力相搏,藉助了先天太極圖與奇蹟方舟這兩大法寶,跟一名虛空強者正面搏戰。   先天太極圖是媒介,萬邪晶爐提供源源不絕的邪能,奇蹟方舟作爲移花接木的對象承受掌勁,加上對方的重傷,白庸已是立於不敗之地。只是他的真元來自萬邪晶爐中,激戰中來不及轉化,《萬邪鬼錄》又是術法祕籍,所以他只能運用《邪巫紅世訣》上的武學。   虛空強者,代表的是世界前百強的存在,正因如此,才越加凸顯出了亂世尊者的憋屈與憤怒。   若是在正常狀態下,對方連自己一招都接不下,現在不但打得難分難解,還被自己親手傳授的武學威脅,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莫大的諷刺。   “亂世邪炎!”   亂世尊者怒髮衝冠,雙手舉天邪力灌入蒼穹,化作飛舞的炎龍,身形與之契合,熊熊燃燒的向着白庸衝去。   “紅世禁招,朱烍泅水印!”   白庸雙手一合,掌心中出現一團不知名的高溫液體,翻騰翻滾,許多一看就知道蘊含強大詛咒的氣泡冒出來,雙掌一開,原本只有一小團的液體猛然擴大,如同開閘的大壩,洶湧奔瀉而出。   奔浪中,產生許許多多的漩渦,好似囚籠一般。這一禁招,除了高溫之外,奇異液體能夠腐蝕真元跟罡氣,此外還有超級膨脹效應,沾上人體後,會迅速侵入皮膚下層,然後快速膨脹,將整張人皮剝下來。   知道此招的威力,亂世尊者自然小心避開,不讓液體沾上身,同邪炎怒騰,與朱烍泅水印撞在一起,同樣產生跟水燒沸一樣的變化,冒出蒸汽,四處皆是霧氣茫茫。   雖然是自己用出的招式,但白庸也不願沾上,他再次將雙手一合,散發出去的霧氣快速合攏,像是囚籠一樣向着亂世尊者撲去,他連忙以邪元護住身體,但是霧氣同樣具備腐蝕效果,沾上護體罡氣後發出嗤嗤的聲音。   “不好,再拖下去更加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這時處在包裹中亂世尊者敏銳感應到,遠方有數股氣息正往這邊趕來,其中就有戲無涯跟佈施的氣息。以他現在的狀態,絕對抵擋不了,哪怕逃跑也不一定能成功,唯一的希望只有擊殺白庸,奪取奇蹟方舟,然後利用方舟穿梭虛空的能力逃走。   其實他一開始放過白庸,不受挑釁,放棄九黎大軍獨自逃走的話,正道還真追不上,畢竟有元墟教從中作梗。但他太過小瞧對手,也高看自己目前的狀態,以爲能在數招內擊殺,順利奪走奇蹟方舟並救回九黎大軍,結果再度失算,被白庸準備的連環後招阻礙,就導致現在只剩下搏命的困境。   心如火焚,亂世尊者雖知動用極招會加劇傷勢,但此時也顧不得了,當下強催邪元,一舉震開周遭的霧氣,身形衝入高空之中,赤色血光染紅天際,一顆似乎要毀滅大陸的炎球緩緩降落。   “天墜殘陽創紅世!”   這並非是他最強的一招,除去跟華顏紅座的合招外,七曜滅道開邪戎纔是最強極招,然而這一招必須在五成功體的狀態下才能催動,現在已是不可能,兩成多的功體,連催動眼下的極招也頗爲喫力,威能大減。   可就算是縮水的極招,也蘊含毀滅天地的氣勢,如同太陽墜落的炎熱,炙烤着大地,生靈塗炭,樹木枯萎,在小範圍內形成了末日紅世。   撲面而來的炎氣,映照的白庸面孔一臉通紅,強大的氣勢壓迫着他的身體,令他難以動彈,但他的表情卻是毫無懼色,反而替對方可惜的嘆了一口氣。   “尊者,這五日的相處,我對你已是瞭如指掌,但你卻不夠了解我,我既然肯在這裏面對你,自然有擊殺你的把握。最終,你仍是中計了!”   只見他一捏法訣,先天太極圖脫離萬邪晶爐,來到他的背後,隨即一柄神劍從圖中飛出,降落在他的手中,散發出一股股克邪聖氣。   “這是——定瀾神劍!”   亂世尊者臉色一變,神器級別的魂兵極招能摧毀時空法則,的確有斬殺虛空強者的能力,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沒用的,在你手中根本發揮不出威力。如果是外在神通達到極品的法寶,在你手中倒也能威脅本尊幾分,但內在神通達到神器的法寶只有魂兵極招纔有資格,而你根本不是這柄神器的主人,你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我的確不是定瀾神劍的主人,但誰說這柄劍的主人不在這裏呢?”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強大的元神從太極圖中衝出,依附在白庸身上,正是蕩魔道君東方易!   在東方易仍處在昏迷狀態的時候,就被白庸送入先天太極圖中休養傷勢,爲了避免被紅世雙巫察覺,他甚至散去了體內的所有功力,只留下空蕩蕩的功體。沒有元氣波動,加上先天太極圖的掩護,一舉瞞過了紅世雙巫,在煉化奇蹟方舟跟萬邪晶爐的過程中,他也出了很大的力氣,否則白庸的計劃不會那麼順利。   “一切都結束了,一蕩魔瀾定世塵!”   白庸將功力轉化成萬屠元功,傳給東方易,再由東方易灌入定瀾神劍之中,頓時上古禹皇再現,平定末日洪流,開創太平盛世。   浩大的劍光向天衝去,擊中墜落的曜日,僵持片刻後,轟然一聲,熄滅邪炎,洞穿曜日,毀滅紅世,餘威不減,盡數衝入亂世尊者體內。   劍光消失後,可以清晰的見到,亂世尊者全身出現了一陣可怕的顫抖,就像是海波在急劇的盪漾一般,隨即一陣啪啪的斷裂聲,這是源自空間法則的斷裂。   他的軀體忽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這個動作出現一具擁有不世根基地霸道軀體上,分外讓觀者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大廈將傾的淒涼和英雄末路的悲壯。   亂世尊者口角開始漫溢出深紅色地血沫,他口齒不清地向着白庸艱難模糊的問道:“爲什麼會這樣,竊取造化,預言氣運,不應該是飛龍在天嗎?”   白庸臉色平靜如水,舉起右手慢慢地鬆開拳頭,淡淡道:“你違逆人道而行,哪裏來的氣運。氣運變化不一定是一飛沖天,也有可能是潛龍勿用,更有可能是龍戰於野的兇爻。”   亂世尊者聞言,眼中流露出無憾與蒼涼之色,欲言又止,隨即化作一腔無奈的長嘆,合上了眼,身形化作微塵隨風散去。   最後一名強敵隕落,白庸長鬆一口氣,到此爲止,針對獄洲大軍的連環佈局圓滿收尾了,不斷剷除了兩大虛空強者,還不動刀兵的俘虜九黎大軍。   從一開始幾近絕望的局面,到後面扭轉局勢的僵持,再到深入敵營的臥底,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稍微出差錯都要全盤皆輸。敵人可以落錯許多步,他卻不能落錯一子,否則就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雖然表面上看他總是胸有成竹,實際上承受的壓力又能說給誰聽?   沒人能替他分擔壓力,一路上都是獨自默默承受着。   白庸心神稍稍一懈,就感覺無邊的疲勞湧來上,沒有了太極圖的掩飾後,他的身上出現了累累傷痕。除了跟天闕武侯的戰鬥外,亂世尊者拳勁雖被轉移了大半,但其中攜帶的空間法則並不能轉移,因此都留在他的體內進行不斷的破壞。   寒風引起了他身上陣陣刺骨的疼痛,還有從骨髓中冒出的陣陣惡痛,綿綿不斷的啃噬着傷軀。更劇烈的疼痛刺激着大腦,皮膚被撕裂開,白庸感到了尖銳的刺痛,這是來自空間法則的破壞。   “注意不要暈過去。”   東方易的元神運轉殘留的真元,催動先天太極圖,開始治療白庸的傷勢。金丹境進階粉碎虛空的兩大必要條件,一是凝練九重竅穴,二是領悟空間法則。   東方易並沒有領悟空間法則,但畢竟原來的主人已經死亡,這些已是無主之物,如無根之萍,再厲害也有限。他沒有將空間法則抽出,而是選擇壓制,強行將這些空間法則壓入白庸的體內,這樣對將來的修行必定大有好處。   於是一種異樣的麻木籠罩着白庸,似乎他的靈魂與身體開始分離了,身體能清晰的感覺到一切,但意識卻不爲所動,他覺得自己分離成了“身體的自己”與“意識的自己”兩個部分,但那些空間法則的確是一點點進入了竅穴之中,打上了自身元神的烙印。在萬邪晶爐源源不斷提供邪元的情況下,終於將所有空間法則強行壓制,並更換主人。   之後戲無涯同佈施和尚也一併趕來,在知道亂世尊者也被消滅後,看着孤零零的奇蹟方舟,無限感慨。   “恩怨情仇隨風散,雄圖霸業轉頭空。千秋萬世虛名盡,蒼茫天地一孤鴻。” 第一百零二章 和平之議   紅世雙巫斃命,諸位天王或死或降,九黎大軍全部俘虜,這覺得是一場無可爭議的完勝。知道最大的敵人被清除了,池州的百姓該耕地的耕地,該做生意的做生意,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即便這可能只是短暫的平靜。   雖然基本沒幹過什麼事,但毫無疑問這份大功勞又落到孫大帥的頭上,畢竟這事是由他全權負責的,要中大獎,首先你也得去摸纔行,當初因爲害怕而沒有伸出手去摸的將軍們此時一個個後悔莫及,大嘆千金難買早知道。   江湖跟官府各不相干,江湖宣傳是正道盟的功勞,蓋世大俠們力挽狂瀾,蕩魔道君東方易、太極宗師戲無涯、酒肉和尚佈施。   官府則說的是將軍們統率有方。什麼,沒有出過兵?難道你沒聽說過上兵伐謀,調動大軍那是最笨的方法,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羽扇搖一搖,檣櫓自然灰飛煙滅。   其中官府自然是白白佔了便宜,不過他們這樣子宣傳有利於地方的穩定,正道盟也不會特意去揭破,爭不爭全看當事人。正道盟不會特意強迫人放棄名利,總之擺正態度,兩不相幫,你要爭名就動用自己的勢力。東方易等前輩大都是視名如糞土的性格,白庸等人也並不看重,除了洛紅塵叫嚷功勞被搶了之外,其他人安之若素。   孫大帥平白得了好處,自然是要宴請四方,一是慶功,二也是爲了討好正道諸人,畢竟分了別人的功勞,總是要意思一下。翻臉不認人,過河拆橋,那種貨色只會出現在白衣文人們臆想的遊俠小說中,當官的哪個不懂圓滑處世之道,沒關係也要攀三分親。   廳堂中各方名流匯聚,觥籌交錯,楚管蠻弦,宣泄着壓抑許久的悶氣。   “真是奇怪,這些傢伙怎麼看上去比咱們還開心,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計帷幄毫無坐姿的趴在酒案上,一邊無聊的用手指壓着案面上的擋水線,一邊對白庸說道。   “因爲一個他們無法抵抗的災厄消失了,如果這個災厄是他們有能力進行抵抗的,那麼當災厄消失後他們只會覺得疲憊,絕對沒有多餘心思進行慶祝。”   白庸一本正經的端坐着,對計帷幄舉起酒盅:“慶功宴,也是遲到的接風宴。”   計帷幄隨手舉起酒盅碰了一下:“還有對偉大的紅世雙巫的追悼宴。”   白庸飲了一口,像是不喜歡一樣皺起眉頭,隨即平復,道:“以及九黎軍隊的歡送宴。”   計帷幄眼光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魔教衆將,收束聲音道:“也可能是一場鴻門宴哦。”   白庸略帶緊張道:“喂喂,你可不要亂來呀,現在彼此還是盟友關係,在沒有分道揚鑣之前,還是有和平的希望,只要有一線可能,就不能隨便拋棄。”   “誒,放心吧,我只是在說笑而已,名聲什麼的,我還是要考慮的。”   “……我還是去四下有沒有埋伏刀斧手,對了,在此之前,”白庸以滿是質疑的目光看了對方一眼,然後站起身,拿掉對方手中的酒盅,“要先防止你擲杯爲號。”   “你這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正因爲了解,所以纔不信任你,天國的華顏紅座可以作證,你就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   計帷幄笑道:“你一個做臥底的有資格說我嗎?你這樣子,過世的亂世尊者會很傷心的,好好回想一下吧,他臨死前所說的話。”   “你越是東拉西扯,就越是可疑,先不提刀斧手,我敢說你肯定提前動過手腳了。唉,戲師伯的動作就很不對勁,雖然常人看不出來,但我深知他的習慣,很明顯他在小心警備着,一副隨時可以爆發真元的模樣。計師兄,你該不會是在紅世雙巫還沒有解決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算計盟友了吧?”   “誒,你這麼可以這樣質疑同門師兄弟呢?”計帷幄本來還想糊弄下去,但白庸一直將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只好嘆氣着坦白,“好吧,我承認,嚴格來講在某種意義上也並非不能說我沒有做過那麼一點點算計,不過呀,我可不是第一個下手的人。相信你也看出來了,對方在對付亂世尊者的立場上並不堅定,很有蛇鼠兩端的感覺。即便沒有親眼見證,我大致也能猜到他們乾的事,無非是三足鼎立一類的尿性。既然敢做初一,就要接受別人的十五。”   白庸搖頭道:“你這樣只會將他們徹底推向對立面,把最後一根和解的絲線也扔掉。”   計帷幄冷笑:“和解的絲線?那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師弟,不要對和平抱怨僥倖心理,要不然戰爭會背叛你的。我不相信你會看不出來,對方的態度究竟如何……”   “和平比戰爭更爲困難的地方,就在於你要主動去爭取,你若只是一味坐着等待,來到自然只有戰爭,可如果能主動一些,和平未必不能創造出來。”   “主動爭取和平,就意味着我方必須做出妥協。你看一下吧,現在孰強孰弱?毫無疑問,我方的戰力已經全面壓倒他們,照理說他們應該來求我們放一馬纔對,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向他們讓步?我可從沒聽說過,戰爭中國力強大的一方還要向國度弱小的一方做出妥協。”   “天朝自然要撫卹四方……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我只能是在這裏請求,師兄請遷就我一回吧。”   白庸以對長輩的敬酒姿勢,將酒盅遞給計帷幄。   “你是在顧慮齊無憾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毫無必要,大義與私情,以他的眼界絕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而且有些時候人就是身不由己的,哪怕他要徇私,他背後的門派都不會允許,他的長輩們也不可能讓他跟一名魔教女子在一起……”計帷幄滔滔不絕的說着,試圖說服對方。   白庸沒有再多說一字,只是維持着敬酒的姿勢。   計帷幄看着對方倔強的脾氣,長嘆一口氣,接過對方的酒盅,揮揮手道:“罷了罷了,這事我不插手就是,反正我只是一名外援,你纔是真正的主事者。憑你的智慧,只要小心一點,也不用擔心會被對方欺騙,就是可惜了我前面的佈局。”   他舉杯仰頭,喉嚨一陣吞嚥,然後道:“這樣你滿意了吧。”   白庸看着對方,也同樣長嘆一口氣,然後道:“計師兄啊,我認爲你前面說的一句話很對,你怎麼能質疑同門師兄弟呢?我是那麼的瞭解你,知道你是一個爲了成功,不在意名聲,不在意交情的人,所以要騙過我還是換一種方式吧——酒盅裏的酒根本沒飲掉啊!”   被識破暗手,計帷幄偏過頭,十分露骨的“嘖”了一聲。他剛纔的確沒有飲酒,暗中藏了一個小動作,令酒水無法流下來,然後空做了一個飲酒的動作。如此一來,哪怕事後東窗事發,他也有藉口可以說,到時候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有個臺階雙方都可以下來。   雖然還有一種先口頭承諾安撫住,事後卻反悔不認賬的方法,但這種事計帷幄還做不出來,至少對着有交情的同門做不出來。他真要承諾了,哪怕再不樂意也會照着做,當然,如果方纔的欺騙行動成功了,他就能毫不猶豫啓動佈局,因爲從事實上講,他並沒有承諾,只是白庸認爲承諾了。   欺騙跟失諾,程度上是有所不同的。欺騙是用謀的一種,君子也要用謀,可謂圓滑變通之道,但不能失諾,失諾意味着失去信用跟人格,也許有人做得出來,但那絕對不是玄宗出來的人。   既然被識破,計帷幄也就被逼上絕路,這下他可沒法糊弄了,最後無奈的笑了笑:“好吧好吧,願賭服輸。”   他再一次飲酒,然後將空的酒盅翻過來給白庸看,示意這次沒有作弊。   “唉,你說你何必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呢?你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毫無疑問魔教的人會刁難你,就連正道這邊,也會有許多人不理解你,反過來還要罵你。甚至就算你成功了,魔教的人會認爲便宜佔得不夠多,正道的人會認爲你妥協地太多,兩邊都要斥責你,就跟你處置九黎大軍一樣。”   白庸生擒了四萬多的九黎大軍,統統交給了刀皇,帶去支援北方的戰爭。北方的侵略戰爭已經結束,但剩下還有分散的敵人要剿滅,而且鎮守邊關的大將也痛下決心,要進行千里追擊,打算直接殺進敵人老巢,直搗黃龍,進行鎮壓和移民,一勞永逸。   北方這邊,由諸葛軍師布計,由刀皇擊殺了冰洲女皇,然後配合白庸這邊的佈局,儘量封鎖消息,再由刀皇日夜趕來支援,主心骨被殺,聯軍也就成了一盤散沙。   白庸認爲將九黎大軍送回獄洲是不可能了,考慮到當地人的情緒,就地安置肯定不行,而且必須給予處罰,送往北方的軍隊是最佳的處置。一則北方本就是胡漢交雜,不在意外來人,而且軍隊是個大染缸,二則有處罰意義,三則九黎大軍驍勇善戰,在戰場上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   只不過,對方並不領情,許多九黎軍隊的將領便揚言如果獲得自由,就要回來報紅世雙巫的血仇,殺掉叛徒。 第一百零三章 一封戰帖   在九黎將士看來,白無匪就是導致征伐失敗的叛徒,至於他原來就是正道的人,這點可不會有人注意。於他們而言,白無匪是真身,白庸才是化身,相比讓敵人打入內部而終極,自家人叛變更容易接受。   計帷幄道:“你救了他們,他們不會有半分感激你,只會更加怨恨。再看看我,說實話,在我的計劃中,原本是要犧牲不少士兵的,他們的性命不過是我手中的籌碼,但就算如此,事後他們仍要對我歌功頌德。這世上是有許多事是能名利雙收的,做一些既能討好別人,又能愉悅自己的事,喝了仍不爲呢?”   “世上的存在是恆定的,有人得利自然有人喫虧,但人心尚利,人人向着得利,這樣就破壞了平衡,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做喫虧的人,就由我來做吧。”   “世上有那麼多人得利,憑什麼喫虧的非得是你?”   “世上有那麼多人喫虧,憑什麼我不能喫虧?”   “要把自己現在走的路妄想成通往未來夢想之路的話,那當然是你的自由——不過大多數的現實都並非如此,其真相是,這只是通往過去的一條直路,而人只不過是沿着這條路逆行而已。更甚者,若是你不小心回頭看的話,也許還會被帶走本心,這是一條極端嚴格的單行道。”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變成了路。過去的路也好,未來的路也罷,崎嶇的路,平坦的路,其實都是人走出來的,哪怕是從未有人走過的荒野,也同樣可以開闢出一條路來。”   “真是一個倔脾氣。”計帷幄放棄道,“到了這份上,我也不認爲言語能夠勸解你什麼,畢竟語言的力量都是軟弱的,或許該讓你喫點苦頭纔行……要讓你被動的喫點苦頭還真不容易,你這樣的人,一旦失敗結果就是墜入無底深淵,但願你能一路順風,可別被自己的理想溺死。當然了,失敗了也別怨天尤人,別將錯誤都推給世界。”   “哈,放心吧,我對理想的愛已經到了爲之獻身的程度。所謂不愛江山愛美人,愛可是連國家都能夠毀滅的力量啊。不過,我和過去的那些執政者們不同之處在於,絕對不會把亡國的責任怪罪在美人的身上——因爲我纔是那個傾城傾國的美男子啊!”   白庸故作自我迷戀的模樣,眼光注視着遠方,滿飲一杯酒。   前一刻還在嚴肅的討論理想和哲學,下一刻就變成搞笑,這樣的思維計帷幄也有些跟不上,啼笑皆非道:“不符合性格的臺詞少點說,平白破壞了氣質。”   白庸正想調侃幾句,卻見卓鳶朝自己走來,於是詢問有什麼事。   她開口道:“我是來請辭的,眼下最大的威脅已除,多我一個也並沒有太大的幫助。而且,刑無私師兄的論罪會馬上要開始了,我得回去替他辯護。”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挽留,感謝卓姑娘一直以來的幫助,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會去參加刑前輩的論罪會,作爲證人替他辯護,論口才還是很有自信的。”   眼前臺面上的戰力,戲無涯、佈施、齊無憾、任之初、洛紅塵、冼凡心、俞子期,再加上白庸跟計帷幄,壓制元墟教是沒有困難的。   “我想是用不着,法門的刑法長老可不像外人謠傳的那樣不講人情,刑師兄受人控制,身不由己,頂多是關一些時日的禁閉。當然,我非常歡迎白少俠到法門來做客,誠心掃榻以待。”   說話時她只看着白庸,完全無視了一旁的計帷幄,這位不甘寂寞的人連忙道:“誒,難道你就只歡迎白君龍嗎?好歹是一起並肩作戰共患難的戰友,姑娘是真絕情還是對計兄有偏見,如果只是誤會的話,在下請求辯解。”   特意裝作視而不見,沒想到還是被纏上,卓鳶十分明顯的表現出了不耐煩:“你我之間沒什麼可辯解的,道不同,不相爲謀,無關乎偏見。你若是以客人的身份前來法門,我同樣會盡地主之誼。”   他對白庸說話時雖然也沒有露出笑容,可語氣平緩柔和,此時開口卻冰冷好似傀儡一樣,拒絕的意思表露無遺。計帷幄自討沒趣,也就不再挑逗,他又不是一個喜歡死纏爛打的人,而且也沒有對卓鳶起心思。   “我這便告辭了,恭候白少俠大駕光臨。”卓鳶敬了一杯酒,然後就離開了。   計帷幄拍着白庸的肩膀,嘿嘿道:“這小妮子八成是看上你了。”   白庸不以爲意:“理念相同,相互欣賞罷了,別侮了姑娘家的名節。”   酒過三巡,宴會氣氛正酣,白庸找了個由頭,將閻無辜約到庭院中。   策無遺在閻無辜離開前,小聲提醒道:“別管對方說什麼話,都不要放在心上,全部打馬虎眼糊弄過去,什麼也別答應。”   閻無辜點點頭,來到庭院中,此時已是深秋,天氣微涼,嵐煙輕漫,紅色的楓葉隨風飄零,鋪成一地的紅毯。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說話,看似都在欣賞眼前美景,就不知心中是否也如這番美景般寧靜。   這時,遠方飄起了一隻風箏,垂着一根線,高高飛起,隨風舞動。忽然風力變強,扯斷了絲線,風箏脫離控制了,在風中肆意自由的飛舞了一番,之後風力減弱,它就掛在了一棵大樹上。   白庸開口道:“閻教主,看到那棵樹上的風箏嗎?你對它有什麼想法?”   來之前沒料到對方會說這樣的話,閻無辜斟酌道:“層層的束縛,不得解脫的困境。”   “風箏被絲線束縛的時候能夠高高的飛在天空中,擺脫了束縛,獲得了自由,反而墜落枝頭,變得無法動彈了。閻教主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有了束縛反而能飛得更高,脫離了與他人的聯繫,想獨立卻往往墜落得更深。人也跟這風箏一樣,容易被所謂的自由、夢想、追求而迷惑,拼命的掙脫束縛,向天飛去,想要凌駕天空之上,但結局卻只是摔得更重罷了。”   閻無辜知道對方在比喻着什麼,但他裝傻道:“隨風而起,風停而墜,這是屬於它的命運。”   “難道困在樹上並非它的命運?”   “我沒否認,但它遇見了我,我就能改變它的未來。”   閻無辜隔空打出一掌,掌氣一震,風箏脫離樹枝,接着掌氣向天衝去,越飛越高,直到看不見。   白庸沒有出手阻攔,而是道:“縱然此刻風箏能高高飛起,凌駕雲霄,但最終仍要落地蒙塵,它的命運並沒有被改變,只是被迷惑了。你若是不管它,它會繼續被困住,趕到下一個人來或是永遠留在那裏,這都是它的命運。”   “再強大的王朝也有更替的一日,再高遠的風箏也有墜地的一刻,這本就是命運的一環,但王朝畢竟存在過,歷史會留下它的足跡,風箏所求也並非是永遠的飛行,只要能飛躍九霄,在蒼穹中留下它的足跡,這便足夠了。”   白庸沉默了一會,隨即搖頭道:“閻教主何其殘忍,風箏畢竟是死物,就算墜地也無妨,但人之生命若因你的干涉而導致敗亡,那又如何?”   閻無辜沉默不語,眺望着遠方的天際,那裏有一顆黑點在快速的墜落。   “我本沒有資格對閻教主的理想做出指責,畢竟那是屬於你個人的理想,但是爲了個人的理想,難道就可以將其他人的生命視爲賭注嗎?還是說,在閻教主看來,風箏與人意義上並無差異,他們也不過是一顆顆的棋子而已,只要能增加勝利的可能,就可以隨意的擺弄他們的命運。”   閻無辜依舊沒有回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這時白庸自嘲道:“說起來我這也是欺善怕惡,因爲知道閻教主是個重情重義的人,纔會想到用這樣的話來動搖你,如果閻教主真是一個將人命當做棋子的絕情者,我反而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選擇交戰。最勉強的和平亦勝過最正義之戰爭,難道真的沒有可能嗎?教主要發展元墟教,我等並不會阻攔,只要遵守正道盟定下的規矩就可以了,以教主的爲人,相信也能約束門人不爲惡。”   神洲上本就殘留有許多的魔教門派,雖然都是中小門派,但只要不是修煉的旁門左道,恪守本分,正道盟也不會趕盡殺絕。元墟教所犯的罪過在於,他舉起了要振興魔道,顛覆正道的大旗,而且人多勢衆,並非隨意信口開河。   這就像朝廷對待民間邪教一樣,如果只是兩三個鄉野村夫的組織,那自然不會放在眼裏,可如果教衆上萬,還喊起了要改朝換代的口號,那就不得不視作叛亂,發動大軍進行剿滅,因爲這已經是大義之爭了。   “……這是我的命運啊!當年我蒙恩師傳功時,就已經發下了誓言,接下了這一義務。若沒有恩師,就沒有現在的我,人生在世,總有一些不得不爲之事。”   閻無辜內心反覆掙扎,最終仍是做出這樣的回答,白庸便已明白,對方心意已定,不會更改,繼續勸說下去也是毫無意義。   “既是如此,我有一提議,對教主而言有益無害,既可避免讓他人傷亡,又能挽回貴方的劣勢。”   “願聞其詳。”   白庸拿出一封戰帖遞給對方:“這是我師尊下的戰帖,無需他人插手,一戰決勝未來走向。教主若勝,池州之事正道盟不再插手,全部讓給元墟教。教主若敗……”   “我若敗,必定解散元墟教,讓他們卸甲歸田。”閻無辜接下戰帖,承諾道。   “三日後,問鼎峯,一決生死!” 第一百零四章 那便戰吧   “主公糊塗啊!主公你怎麼能答應呢?這分明是對方的陰謀,將大局化爲小局,變數減少,我方可以利用的機會也要大大減少。”   策無遺痛心疾首,當時他特意叮囑,不論對方說什麼都不要答應,沒想到閻無辜還是被說動了,他到底還是錯估白庸的口才了。   “不必多言,此事我已決定了。若是全面開戰,我方戰力遠不如正道,加上三足鼎立的佈局失敗,沒有紅世雙巫的牽制,勝算不足兩成。可如果換成單挑決戰,我與東方易棋逢對手,勝算五五開,無疑是後者更爲有利。”   “無利不起早,若是此事對正道有害無利,對方又何必主動提出,觀他們在針對紅世雙巫所佈之局,可是一名當斷則斷,心狠手辣之輩,其中必有陰謀。”   閻無辜搖頭:“那人眼神真誠溫良,其中的不忍之情並非作假,我自認看人還有眼光,絕對不是演戲。何況,縱然有危險,能增加三成勝算冒點險也是值得的。”   蓋樵帆道:“大人不會是爲了體恤手下,不願讓我們冒險,才答應的吧,若是因爲這個原因……”   “並非僅僅因爲這個原因,當然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正道盟後力無窮無盡,我方苦於沒有能安穩發展的根據地,縱然能勝得一時,也無法一直贏下去,我若能勝出,就能得到整座池州,可以安心發展勢力,不必擔心有人騷擾。”   “若是對方反悔不認賬呢?”   “正道好名,我們可以將此事宣揚天下,衆目睽睽之下,他們不得不遵守承諾。這也算是一種試探,如果他們有心決戰,必然不會反悔,反之則會取消決戰。此戰我有三大優勢,一是真魔元體,對方破不了此法,我便立於不敗之地;二是先天魔神,這是我近幾日才領悟的極招,東方易不曾見過,必能起到起效;三是邪皇刃,神兵鑄造成功,唯有在場諸位知曉,我也只在與亂世尊者一戰中使用過,他們必定難料。”   真魔元體即爲不死之身,可不死之身也要負傷,因此在大局中難以挽回頹勢,可如果換成個人的單挑,只要意志夠強,就能繼續打下去,光靠死磨硬耗也能取得勝利。至於先天魔神,在同亂世尊者的戰鬥後,經歷實戰考驗,閻無辜也已徹底掌握,只需要事前得到扇那夜迦灌注功力,戰鬥中就能爆發出來。   一場大戰下來,閻無辜的實力進步了許多,如果東方易仍用當初決鬥時的印象進行假想敵,絕對會大喫一驚。   策無遺本着只要是敵人想的一律反對的原則,繼續勸道:“我方留有後招,難保對方沒有暗謀,此事需從長計議……”   “不用了,就這麼定下了!”閻無辜一反常態,語氣無比強硬,“振興魔道並非你們的理念,這只是我一人的堅持,既是如此,一切就由我來承擔吧。”   往常的閻無辜都很少有主張,大多是納衆人之言,眼下態度強硬,一意孤行,衆人一時無話可說。   滿堂沉默,過了一會,閻無辜笑着自嘲:“果然嚴厲不適合我,策先生,還記得當初你我相遇之景嗎?”   習慣被稱爲軍師,策無遺一時沒反應過來:“呃,是的。當時我身染重疾,拙荊帶着我四處求醫,歷經三年尋得良方後,卻發現早已散盡家財,家徒四壁,空有良方而無法救治,是主公慷慨解囊,救了我一命。”   “是啊,你才高八斗,滿腹經綸,早有功名在身,若是去科舉絕對是三甲之才。但是爲了還我這份恩情,放棄了錦繡前程,隨我一起揹負魔教餘孽的罵名,你替元墟教付出太多了,沒有你,元墟教絕對走不到今天,一直委屈你了……”   策無遺聽出話外音,慌忙道:“不敢,主公,這是我分內之事。”   “夠了,你做的夠多了,你本就不是元墟教之人,江湖上鮮有人知道是我之臂膀,回去後還能繼續考功名。”閻無辜一揮手,打斷了策無遺的開口,“你對元墟教的功勞,還一份救命之恩已經綽綽有餘了,我不能再讓恩情束縛着你,從今日起,你就是同閻無辜有過一面之緣的策無遺,再也不是什麼軍師,你同元墟教沒有任何瓜葛!”   策無遺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番話,整個人如遭雷擊,一時竟是懵了。   閻無辜沒有理他,而轉頭跟蓋樵帆道:“元墟教諸人之中,唯有你有城府,有手段,也有名望,將元墟教託付給你,我非常放心,你的性格粗中有細,從來只會佔便宜,不會喫虧,一定能管理得井井有條。萬一,我是說若有萬一,你便是他們的首領,元墟教就解散吧,他們跟着我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總是擔着一個魔教餘孽的名聲,想離開的就讓他們離開,願意留下的就留下,你也可以接受正道盟的條件,正正經經的建立一個門派,將元墟教的道統傳下去。”   蓋樵帆睜大眼道:“教主你沒看走眼吧,我這樣的人像是能當首領的模樣嗎?你這是趕鴨子上架。”   閻無辜笑了笑,沒有說話,對忘劍心招了招手,等她過來後,摸着頭道:“坦白說,我不止一次想過是否要讓你遠離江湖,但是你的進步有目共睹,也令我驚歎,戰場上你會展現出跟以往不同的一面。因此我一直沒有讓你退隱,也不想讓你退隱,因爲我很想看着你不斷不斷的進步,我是一名不合格的父親,只差少許,便鑄成一個足以後悔一生的大錯(注)。”   忘劍心咬着嘴脣,倔強的搖頭。   “傻女兒,最近都沒有關心過你,還讓你爲我出生入死……一切到此爲止吧,我爲有你這樣的女兒感到自豪,作爲父親,我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樣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別再理江湖上的是是非非,記住,此回事了,退隱江湖吧。”   忘劍心低着頭,不願讓人看見她的淚水,強忍着嗚咽。   閻無辜想到一件事,笑道:“那名叫齊無憾的年輕人很不錯,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你好,有理想有抱負有本事,也有能力保護你,我可以安心託付。所以,不用在意我,也不用在意元墟教,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你的幸福,也是我身爲父親的祝福。”   “不可——主公,萬萬不可啊!”策無遺像是剛剛回魂,大喊一聲,當場跪下,朝着閻無辜磕頭,一急之下,文人脾氣都出來了,“臣生亂世,薄軀微志,欲當天下,未成一事……”   閻無辜苦笑着打住了他:“回去吧,策先生,我已經聽到消息了,一個月前你的孩子出世了,無論是身爲父親,還是作爲丈夫,你都該回去看看。你的妻子爲你付出了那麼多,你便忍心讓她一個人在家,你的孩子剛剛出去,還不曾體會過父親的懷抱。我是一名不合格的父親,不希望你犯下跟我一樣的錯誤。”   策無遺跪在地上,伏着頭,沒有再說話。因爲閻無辜說得沒錯,他對他的髮妻也一直抱有深深的愧疚,在他最困頓的時候,妻子沒有拋棄他,選擇與他共患難,相互扶持,但他卻連對方分娩的時候都沒有在場。作爲父親,作爲丈夫,他都失了一份責任。   這時蓋樵帆嘆了一口氣:“大人啊,你這是在交代遺囑嗎?這可是死亡的伏筆啊!如果抱着這樣的心情參戰,哪怕能贏的戰鬥,也會生生輸掉。教主的位置,對我來講實在太過沉重,還是由你繼續擔任吧。”   “只是一時心緒激動,未雨綢繆罷了。這一戰我可不準備輸,在理想還沒有實現前,我不能倒下,有太多的羈絆割捨不得,勝利的滋味比失敗要美味一百倍,如果可以,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是這樣就好了,不惜一切也要獲勝的想法,這是必須的。大人你現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利決戰,我建議這三天都沐浴淨身吧。反正該說的都說完了,拋開一切雜念,將所有心思放在如何取勝上,我等就擺好慶功宴,坐等大人凱旋歸來。”   策無遺激動道:“蓋樵帆你怎麼能……”   “他說的很對,既然下定決心要戰鬥,就必須取勝!只要勝利,什麼問題都解決了。這太符合我的胃口了,不必考慮陰謀詭計,不必顧忌世人的看法,也不用再糾結三足鼎立,只要堂堂正正的戰鬥,只要獲勝就可以了,這纔是武者該爲之事。一切就照這樣安排下去吧,這三天我要閉關。”   ……   三日後,問鼎峯。   一開始的正魔之爭,再到獄洲大軍的亂入,正魔聯合抗邪巫,最後又迴歸起初,一路上犧牲了許多人,正道也有,魔道也有,而這一切,終於要在今天畫下句號。   漸漸東昇的朝陽,映照着兩條不世的身影。   雙手負於背後,一直如天然岩石般靜靜戰力的閻無辜睜開雙眼,道:“今日,只有一人可以離開!”   東方易向前踏出一步:“魔瀾掃定,亂世止戈,一切合該回歸虛無!” 第一百零五章 問心有憾   “咱們真要這麼做?不去通知教主?”轉投元墟教門下的血灩冰爵略帶疑惑的問,“如此一來,可是會喪失大量的信用。”   蓋樵帆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非常時刻有非常做法,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   策無遺面無表情道:“出事了,一切責任由我擔着,成者王,敗者寇,名聲真相都是由勝利者敘寫的,若真將東方易殺掉了,那麼正道的做法就是誣衊,是想要不負責任的推搪之詞,反正他們也沒有證據,這事根本說不清楚。”   血灩冰爵對此人的想法有些難以理解,明明被首領解僱了,爲什麼還要繼續呆在組織中,做這種領不到薪水只會敗壞名聲的事,更難以理解,其他人居然也願意聽一名“外人”的指揮。   當然,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忠心”,不過羅洲並不講這套,因此很難理解這種不求圖報的行爲,當然這並不影響他執行這一命令。   於是,元墟教的四名高手,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向着問鼎峯突進,目的便是爲了干擾決戰,至少也要令東方易分心。強者對決,很可能一個分心,就會決出勝負。   但正道這邊也非毫無準備,魔教諸將行至半路紛紛遭遇攔截,血灩冰爵被白庸擋住,蓋樵帆被計帷幄擋住,扇那夜迦更是遭遇洛紅塵、冼凡心、俞子期的三人阻攔,而最後一路,則是由齊無憾牢牢把關。   “對不起,這裏不能讓你過去。”看着向自己衝來的女子,齊無憾嘆了一口氣,殘刀敗劍齊出,要將對方攔下,一點也沒有留情的跡象。   原本,白庸曾建議與他調換位置,以免爲難,但他心知這是一個不能逃避的問題,大義與愛情的抉擇,必須要面對。   四目相對,一時無語。   “……”   忘劍心一見攔路者是齊無憾,先是一愣,佇立在原地,嘴脣顫抖着,像是要質問爲什麼,手中的劍懸在半空,無力揮動。   “動手吧,這是你我之間必須面對的障礙。無關感情,只是立場不同,你要救自己的義父,而我也要幫助自己的朋友,你我都不能退讓,所以,揮劍吧!”齊無憾以沒有猶豫的語氣說着。   至於他的內心,是否如他所說的那般堅定,不得而知。   忘劍心舉劍,又放下,再舉劍,再放下,她首次覺得,手中的劍如千鈞之重,不堪舉起。   她的臉上已不再帶着面具,只因有人讚美她的容顏,而如今,那名唯一讚美過她的人竟要與她揮劍相殺。   “你不希望義務死,你也不希望我死,但是每一條生命的消失,都有跟我們同樣的人在悲痛!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所以必須做出選擇。我不希望背叛你,但我也不希望背叛戰友,所以我做出選擇。哪怕非常害怕,總是想要逃避,我仍決定站在你的面前,現在該輪到你來做選擇了!”   忘劍心搖着頭,兩行清淚止不住的留下,她臉上露出畏懼的表情,像是在質問對方,爲何能如此殘忍,非要逼自己做出選擇。   “我知道啊,這是一個愚蠢的決定,明明可以避開的,不管結果如何,事後只要說自己不知情,就能裝作視而不見繼續同你在一起。但這是不對的,這是欺騙,也是背叛,我不願同你在一起的時候,還要承受良心的拷問,我不願同抱着你的時候,心中還有不敢說出來的愧疚。我不願你我之前還有一層看不見的隔閡,所以我要撕開它,讓你我坦誠相見,哪怕會彼此受傷,哪怕會撕出鮮血,也必須面對,否則你我一定會永生後悔!”   齊無憾大吼着,彷彿聲音一輕,就不敢再說出來。   他的雙手一動,刀氣劍氣迸發,擦過忘劍心的雙臂,貫在地面上,激起百丈沙塵。   這是逼戰。   逼對方做出決定,或是打倒他前進,或是轉身離開。   如同要將彼此的胸膛撕開,血淋淋的將心挖出來,相互見證,不留隱瞞。   忘劍心後退數步,手中的劍幾乎握不住,就要落在地上,她低着頭,仍是猶豫不決。   這時,天空中忽然風雲變色,從問鼎峯上傳來兩股不斷膨脹的氣息,天地間的元氣開始激烈的振盪,瘋狂而又混亂的暴走,一道道如驚雷般的炸響從山峯上傳來,伴隨連綿不絕的迴音,引得地動山搖,鬼神驚懼。   顯然,這是閻無辜同東方易的戰鬥進入最激烈時刻的徵兆,這時候稍微有差錯,就有性命之憂。這也意味着,戰鬥馬上就要進入搏命的高潮,相互動用極招。   這種天地異變,終於迫使忘劍心下了決定,雙手止住了顫抖,堅決的握住劍,再抬頭,眼中已無猶豫,只有一往無回的決絕。   看到對方的表情,齊無憾不知是遺憾,還是放心的呼出一口氣。   不說二話,忘劍心腰腿起伏,好像跨了一匹奔馬,以劍當槍,手臂一抖,青蛇劍化作吐着信子的毒蛇,轉過一道太極圓弧刺向對方。   這一劍,不再是以往那種詭異偷襲的風格,而是有一種大道天成,圓滑無鋒的感覺,正是融入了齊無憾那種天道有缺的劍意。   “啊!”   身上氣息膨脹,忘劍心舌綻春雷,身體疾衝,青蛇劍臨近對方身前的時候,猛然抖成了一條直線,人隨這條線,朝着對方眉心猛烈的刺去。   齊無憾將月缺刀插在地面上,看來是要單獨用劍與對方比拼,他的左手捏成劍指,劍尖斜着,呈現四十五度角斜傾,正宗的道家起劍式,堂堂正正,如懸崖迎客樹。   當青蛇劍沿着圓弧劍路擊過來的時候,他的雙眼視線混沌不明,並沒有集中劍路上,直到青蛇劍抖成直線的時候,他的眉毛才聳動了一下,身體一弓,形如山中老猿,一個前躍,劍尖直擊隔開青蛇劍,然後將自己的身體都附在劍上,隨劍遊走凌空擊刺,直指對方的咽喉。   這一劍靈動非常,跟他以往沉穩不動的劍法大相徑庭。劍尖剛剛一遞,就擊到了忘劍心面前,好像雙方之間根本沒有距離。   面對如此迅疾的一劍,忘劍心前衝的身形一滯,仰面向後拉開距離,隨即青蛇劍扭過一道“S”劍路,一下子就將無鋒劍彈開。這一劍力道格外強大,齊無憾差點握劍不住,連退數步纔將勁力化消。   忘劍心的劍路雖然跟以往一樣扭曲,然而風格卻從靈動改爲了沉穩,劍鋒所過之處,天地靈氣竟是被分割成陰陽,就如同那道“S”成爲了太極圖中陰陽魚的分割線。   兩人全力而戰,招式之間毫無留手,已是全然忘記了情義,交手十幾回合,各遇危險。齊無憾的劍法依然那麼不緊不慢,卻是多了一分靈動,忘劍心也拋棄了以往的心浮氣躁。   只見齊無憾手腕一轉,凌空飛起,揮劍斬向對方頭顱,忘劍心劍意瞬間凝聚,以指代劍,凌空點向騰空而來握劍的手腕,逼得對方不得不凌空倒反退回原位。   雙方這一回的戰鬥,居然跟上一回相互調換了風格。齊無憾整個人的身體變得像羽毛一樣輕,完全附在劍上,隨劍勢擊打竄動,好像動的是他的劍,而不是他的人。忘劍心的劍法變中帶沉,隱約可見一股重劍無鋒的味道,如果不是青蛇劍玲瓏細長,換成玄鐵大劍,恐怕就是一力降十會的劍路,她的劍術就像是從蛇進化成了龍,由出奇制勝變爲大道堂皇。   雙方是相互取了對方劍法的優點,各自進步。若是往常,或許要會心一笑,但此時此景,卻有一種說不出得淒涼。   然而,雙方的戰鬥雖然進入白熱化,劍招也是招招取對方要害,但內心深處終究是不忍下手,因此都沒有動用絕招。否則絕招一出,就再難留手,稍不留意就可能取對方性命。   但是隨着問鼎峯上越來越強烈的元氣振盪,忘劍心的劍招也逐漸變得狠辣起來,她心繫義父安危,恨不得現在就去救人,可是齊無憾本就擅守,不說他的修爲要略勝一籌,單憑雙方相互間劍法的熟悉,就能守得滴水不漏。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終於逼得她動用極招。   鬿魔九劍訣——恨劍碎七星!   忘劍心身形躍上半空,如北極紫微星一樣懸掛不動,全身的肩、手、腰、胯、腹、踵、足尖就好像是北斗七星,彎成斗柄,構成了一個完美的發力方式。   在得到齊無憾的傾囊相授之後,融合道家的法門,她的劍招威力更進一步,身形如抱七星樁,把人體的八個發力部位,模仿天上北斗七星和北極星的圖案,全身的發力點連成一串,如天體運行。綿綿不惜,靜中有動。   “無鋒劍虹貫天罡!”   齊無憾的氣勢不斷攀升,眼神之中盡是凝重,無鋒劍金芒大盛,氣勢提升到了巔峯,身影漸漸模糊,在其原先位置出現一柄數丈高大的金色劍虹芒沖天而立。   絕招相對,互搏生死! 第一百零六章 正魔決戰   問鼎峯上,早就是彼此熟悉的老對手,無需試探,出手便是絕招。   形勢一觸即發,閻無辜率先出手,發勁一抖,宛如蟄龍起身,全身筋骨齊鳴,接二連三的炸響連番迸發,從頸項沿着一節節脊椎,到胯骨,再到最下面的腳趾關節,就如甩鞭炮,一路向下退湧。兩條手臂則是從肩胛骨再到手指關節,全身每一寸筋骨,無不雷鳴鼓動,周身上下旋起一股無形勁風,龐大魔元凝聚猙獰手印。   “獄魔大手印!”   “閻無辜你技窮了嗎?用老的絕招,對我如何能有效。”   東方易精氣神也在這一剎那都擊中到了閻無辜身上,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眼睛就只剩下了這個元墟教的教主。   “蕩魔道君見識淺薄,同樣的招式也是有百般變化的,既然你不滿,那我便再贊一招,獄龍天吼!”   閻無辜本就憑藉一招起手式全身蓄勢,眼見獄魔大手印懸浮在身前,每一根手指栩栩如生,掌心紋路清晰可觀,但這一招卻只是前奏,氣海中再騰起下一波魔元,在一抖之後的剎那,雷音到達頂點,攜帶着無匹的氣勢,從他喉嚨中怒吼而出。   兩大絕招相合,黑色魔龍作爲後援動力,衝着獄魔大手印,身體卷着旋風,吸着地面狂卷,轟隆隆向着東方易衝去,所過之處,無不是被罡風捲入其中,碾壓成碎末。   這並非是白庸曾鑽研的雙招同出,而是憑藉本身的強大根基,將本身功力一分爲二,前一招蓄而不發,後一招再疊加上去,兩招融合,威能倍增。   這一招並非是單純的釋放兩項絕招,否則只是單純的增加量,並沒有改變質。而閻無辜是真正做到將雙招合併,相互疊加。要知道哪怕是出自同源的招式,也有相互排斥的可能,在獄洲大軍亂入前他還做不到這點,可見這段時間以來進步速度之快。   同樣的絕招,不同的威力,對方尚在醞釀時,東方易就感到勁風撲面,拳勁未到,風雷先動,刺激得他的皮膚都顫抖起來。   實戰不愧是考驗人的磨刀石,弱者會被淘汰,強者則是越磨越鋒利。只是有進步的並非閻無辜一人,東方易在先天太極圖中養傷時,也不是渾渾噩噩的度日。   只見他雙手平舉,左手出現八卦,乃是混元八卦掌的起手式,但右手卻並非玄罡逆八極,而是先天太極印,雙手合併,八卦並太極,兩掌齊出,聲如霹靂驚雷落地開花。   “先天混元歸一氣!”   如果說閻無辜雙招合併是滾滾沉悶的暗雷,那麼這一招太極八卦掌,則是猛然炸開的一個震天大霹靂,一拳擊打而來,令人生出一種錯覺,似乎天地元氣都成爲了東方易的助力,聽從他的號令。   在閻無辜的眼裏,對方這一擊厲害的不是猛烈的衝擊,而是其中攜帶地氣勢,天地的意志似乎都被東方易這一掌凝聚了起來,氣勢精神,都拔高到無可逾越的巔峯,氣勢中包含天時地利人和,有一種天人合一的味道。   初始交接,東方易雙掌按上奔馳的獄龍掌,被強大的威能衝得不住往後退,雷霆霹靂,龍鳴陣陣,然而並沒有負傷,而是在不斷消磨着獄龍掌的威力,八卦能源,先天之氣,源源不斷的往他雙掌中補充過去,竟是硬生生耗光了閻無辜的雙式合一之招,餘威不減,繼續發掌。   但趁着這股僵持的時間,閻無辜再度提起下一波魔元,渾身一震,隱約可見猙獰的真魔法相顯現在背後。他的身形猛然拔高,就好像一頭兇猛的太古惡魔從深淵地獄中冒出身子,雖然只是稍微動彈了一下,但卻又一股強烈帶着血腥味兒的氣息撲面而來,頓時有着一種令普通人窒息的感覺。   東方易毫無畏懼,再催一股元氣,毫無花俏,徑直向着對方衝去。   閻無辜將真魔法相與本體結合,兩者不再分開,頓時化身成巨靈神一般的大漢,手臂黑青,宛如青剛黑鐵,肌肉凸起彷彿大理石一樣的紋理都被崩緊顯現了出來,揮舞着原木一樣粗大的手臂和鉢盂一樣大的鐵拳,狠狠砸落。   雙方一交接,東方易爆發不足,被震得連環後退,閻無辜不放過機會,搶身進逼。他心念一動,在對方動手的同時閉上雙目,不用視覺觀測,將身體交託給本能,只見他伴隨氣息牽引,腳步自然的斜踏了出去,一斜步,瞬間就搶到了閻無辜的側面,這一下挪移如羚羊掛角,渾然天成,毫無蹤跡。   此時的東方易雙目緊閉,雙耳靜聽,就好像人處暴風雨的海洋礁石之上,聽着四處咆哮的風暴,敏銳的感受各處的風壓強度,哪一處強,哪一處若,心如名鏡。   縱然強如閻無辜,在這種爆發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到處處氣息均勻,自然有強有弱。哪裏強,就說明他的魔元運到了什麼部位,哪裏弱,也就意味着老人的魔元沒有達到那個部位。   這一下捕捉對方的要害,尋找氣息的強弱,卻是借鑑了白庸的生死之道,雖然東方易並不能轉化出黑白的世界,但憑他的武道修爲,自有其他的方法作爲代替。   東方易可不是一個拘泥師徒身份,不懂三人行必有我師的迂腐者,徒弟既然能參透自己也不曾踏足的領域,自然要不恥下問。一切認爲有用的東西,都要加以學習。   感悟到閻無辜身上的氣勁強弱後,東方易腳下一震,螺旋跺腿,一股旋轉的力道自下而上傳遞過來,他的身體猛地扭曲,雙掌好似螺旋錘一樣打出,擊向對方身上最強的一點。   霎時,四周空氣在東方易這一招螺旋錘之下劇烈的旋轉起來,以至於對方都覺得猛一窒息,身體有點不穩,好像是闖進了一個大海洋的洋流漩渦。   在閻無辜的雙目中,東方易打出螺旋掌勁的剎那,周遭狂暴的空氣好像突然被攪成了一個巨大螺旋鑽頭,夾帶着轟隆隆的音爆,宛如巨大的流星隕石壓迫過來,輕易擊破了他的護體氣罩,此時再想要躲避已是來之不及,當下硬接對方這一掌,並仗着自身高大的身軀,鼓足餘勁,揮拳擊向對方的側肩。   兩人各自擊中了對手,東方易搶先擊中,螺旋掌勁盡數轟入對方體內,攜帶混元八卦掌勁,萬屠誅邪元功無堅不摧,無物不破,一下子擊碎對方的護體罡氣,將對方的小腹轟得血肉模糊,鮮血飛濺。   若是換成其他同等級的高手,只怕直接被貫穿腰部,也有作爲不死功體的真魔元體,才擁有抵擋萬屠誅邪元功的能力。   閻無辜也是強硬無比,仗着不死之身,硬生生接下這一掌,也不後退泄勁,直接揮拳反擊,將東方易狠狠擊飛,夾雜骨頭碎裂的聲音。不過他這一拳是倉促而爲,功力不足,造成的傷害純粹是外傷,並不嚴重。   腹部被擊破,幾乎連腸子都要掉出來,面對這樣的傷勢,閻無辜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用手壓住傷口,將腸子塞回去,用力一壓,傷口處就像無數小蟲子在爬一樣開始蠕動,很快就癒合。   外表上已看不出任何傷勢,若非萬屠元功太過霸道,恐怕內傷也是有限,現在他只是覺得體內有一股桀驁不馴的真氣在四處亂撞,破壞着臟腑,但此時可沒有空暇讓他慢慢運功逼出,只能仗着真魔元體強行忍受,一點點消磨。   東方易看到這一變化,稍稍皺起眉頭,他方纔明明感到對方的元神出體,依附在體表上,然而剛纔一擊中居然沒有傷到。   閻無辜傲然道:“你殺不了我!我已經練成真魔元體的最後一步,將真魔法相同肉身結合,再也不分彼此。要破真魔元體必須擊破真魔法相,可現在兩者融合,不擊破真魔元體就傷不到真魔法相,你已經毫無勝算了!哪怕換做亂世尊者,我也生生耗死他!”   “不死之身……我看未必!從古至今,也沒有出現過無法可破的不死之身,就算有,我也可以將你封印,哪怕殺不死,也要讓你變成行屍走肉!”   東方易手一揚,鏗鏘一聲,定瀾神劍出鞘,劍光凜凜,斬盡魔氛!   “神兵在手就讓你平白生出如此膽氣嗎?可惜,我的邪皇要更勝一籌!”   閻無辜掌心朝下一震,大地裂開,能斬斷時空法則的邪皇刃破土而出。神兵在手,他眼中神光一閃,磅礴的刀意沖天而起,一股帶着皇者的威嚴霸氣直逼對手,刀意之中有一股天怒民怨的詛咒。   “邪皇刃,極品神兵,這就是你的倚仗嗎?刀是好刀,可惜你不是刀皇,發揮不了此刀的神韻,而且此刀陰毒,甚至要反噬其主,你的功體也要受到詛咒的影響。”   感覺邪皇刃上散發的無盡詛咒,東方易心如止水,體內的萬屠元功卻是蠢蠢欲動,宛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飢腸轆轆,正要飽餐一段。   “那又怎樣,邪皇刃的作用,就是要斬斷你手中的定瀾神劍!”   “邪魔猖狂,焉能與道華爭輝!” 第一百零七章 邪皇破劍   東方易揚言要將他封印,閻無辜卻是一點也不受威脅,如果是其他的方法他或許要擔憂幾分,可是封印是最不可能的一種,同級別之間殺死遠遠比封印來得簡單。   封印是不得已之下而爲,實在沒有辦法了,所以只能進行封印,下下之策,因此不但要在修爲上超過對方,在功力也要能完全鎮壓,故而連亂世尊者都沒有采取封印手段。修爲低的時候還能借助法寶的威力,到了他們的境界,封印類法寶已經起不到作用,只有單純的破壞類法寶還有輔助作用。   因此,想進行封印要麼動用禁術,要麼多人一起上,將功力聯合起來,要麼是剛好抓到對方功體的弱點,恰好剋制,不過真魔元體並沒有那樣的弱點,唯一的破綻,真魔法相也已經同肉身契合。東方易揚言要封印,完全是個笑話,根本不可能做到,甚至在他封印的時候,還能反過來利用,通過打破封印來進行反噬。   不過,凡事無絕對,閻無辜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心中仍是存了一份小心。在紅世雙巫剛進入神洲的時候,有誰能料到現在的下場,可見世事無常。   不相信歸不相信,小心歸小心,防範的不是封印這件事,而是東方易這個人,以及站在背後替他出謀劃策的智者。   東方易神劍在手,萬屠元功洶湧而發,凝聚在劍鋒上貫入蒼穹,以劍意爲媒介,進入天人合一之境,強行抗衡閻無辜的邪魔合流之氣。   白庸雖然師承東方易,將一聲武學盡數學去,但兩人的戰鬥風格卻截然不同。若換成他在此處,必定是選擇避其鋒芒,待其勢勁再攻要害。   如果說閻無辜此時的刀意像是激流,換成白庸就要化身一葉孤舟,任其驚濤駭浪,我自飄然其中。可東方易在場,就要化身大壩,生生將你阻斷。   閻無辜單手一揮,一道金色刀芒便脫手而出擊向東方易。後者同樣是隨手一揮,一道青色劍芒迎向襲來的刀芒,劍芒與刀芒尚未相遇,兩人的身影便原地消失,空中只看得到青色的劍芒與金色的刀芒漫天飛舞,卻是怎麼也尋不到兩人的身影。   縱橫交錯的刀光劍芒,在天地各處迸發,展現出戰鬥的激烈,雙方的戰意越來越高昂,打鬥產生的氣流,震得整座問鼎峯不停晃動,劍氣刀芒在山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跡,聲音更是遠遠傳出百里之外。   兩人皆全力發揮,招式之間早已無法留手。閻無辜並非專業的刀者,但武學到他的境界,大道同源,一法通,萬法通,隨手用出都是不凡的刀招。   只是一山還有一山高,比起他的不專業,東方易可是一名稱職的劍者,他的招式早已返璞歸真,劍意大成便擺脫了招式的桎梏,一招一式皆信手拈來,卻是無招勝有招。   兩者眼光相差不大,只在熟練程度上拉開了細小的差距,這樣的優勢東方易豈能不加以利用,於是交手數百合,皆是他在攻,閻無辜在守。   不過雖處下風,閻無辜的攻擊依然那麼不緊不慢,沒有絲毫的心浮氣躁。   “凜華仙劍歸一念!”   久戰不下,東方易直接催動絕招,將心境沉入天人合一的玄妙之中,劍意沖天而起,頭頂上方出現一柄只有輪廓卻透明的巨大神劍,隨即定瀾神劍併入其中,將虛無的劍意徹底凝聚成了實質。這招是他在先天太極圖中養傷時,不斷打磨凝聚劍意,而後在白庸跟亂世尊者決戰中感悟出來。   “斬仙訣,破界神印!”   閻無辜毫不退讓,全身邪芒大盛,氣勢不斷攀升,眼神之中盡是凝重,氣勢提升到了巔峯,身影漸漸模糊,在其原先位置出現一柄數丈高大的刀芒沖天而立,詛咒之力散發開來,污穢一切存在。   猛然,那數丈高大的刀芒直劈而下,所過之處,空間破碎,被生生拉出一道空間裂縫。   東方易意念一動,頭頂上方的神劍也是直接迎向那巨大的刀芒。神劍與刀芒相觸,猛然一頓,隨即崩潰,化作千萬細小的劍氣避開氣勢洶洶的刀芒,直接殺向後方的閻無辜。   核心處的定瀾神劍,則是真正撞上刀芒,但並非正面交接,而是稍稍偏了一個角度,將恢宏刀芒的軌跡強行移開半分,從東方易身邊擦過去。看似高度凝聚的劍意,實際上會拆分成千萬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避開對決,直搗黃龍。   “魔道輪迴,玄冥之渦!”   沒料到還有這層變化的閻無辜連忙出招,真魔法相同肉身契合的他已經不用分出元神,直接就能催動此招。   只是倉促之間,只能發揮出三成效力,堪堪以迴旋之力,避開要害。縱然是分散開,細小的劍意也擁有強大的洞穿力,只要兩三道擊在同一位置,就能擊破他的護體罡氣,一下子閻無辜的四肢就成了篩子,血花不斷飈射,化作一蓬蓬血霧,大腿和腹部也捱了不少劍,被刺成馬蜂窩,唯有頭部沒有受傷。   雖說有真魔元體在,哪怕腦部被貫穿也不會死,可畢竟是要害位置,會留下重重的內傷,癒合起來也麻煩。   其實,以閻無辜眼下的傷勢,換在任何一個沒有練過不死之身的武者身上,基本也就剩下半條命了,徹底失去戰鬥能力。然而擁有真魔元體的他,只是稍稍喘了一口氣,各處傷口就已癒合,甚至他的手腕一轉,由邪皇刃帶動身體,主動斬向對方。   東方易眉頭一皺,首次後撤,定瀾神劍一轉,偏過邪皇刃的刀身,同時以指代劍,劍意瞬間凝聚,凌空點向對方的手腕,曲線救國,又破一招,逼得閻無辜直接倒反退回原位。   以這招比拼爲中斷點,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空中刀光劍芒散盡,重新出現兩人的身影,只是閻無辜緊緊的盯着,似乎想以靜制動等待對方先行出手,但東方易卻是看向手中的定瀾神劍,劍身上居然出現傷痕!   定瀾神劍終究不是以鋒利稱道,在這方面輸給了邪皇刃,連番交手,閻無辜皆是豁盡全力格擋,偶有反擊目標也不是東方易本人,一心對着定瀾神劍下手,果然破開了劍身。方纔那一下,若非東方易收手,只怕要被傷到劍靈本源。   定瀾神劍厲害的是對劍意、道術的輔助,以及魂兵極招,這方面邪皇刃基本就是一死物,劍靈沒有開啓智蒙,不可能有魂兵極招。   交手中,閻無辜的氣息一直鎖定着對方,不給施展魂兵極招的機會,他倒是甚至定瀾神劍的厲害,全力一擊相當於虛空境的頂峯絕招,絕對是喫不消。   施展魂兵極招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比普通的絕招要短一些,但困難在於武者動用絕招時有護體罡氣保護,不容易打斷,可催動魂兵極招只是單純的灌輸真元,肉身保護最是薄弱,雖說一個不注意就能使用出來,可對方若是有意防備,也難以找到機會,閻無辜不肯主動使用絕招,就是爲了不給對方時間。   東方易也明白這一點,於是再度出招,他用手握住劍刃,劍鋒切入肉中,以血補劍,催動真元,暫時填補傷口。   “喚祝融、召共工,坎離合卦,紫氣龍形天劍術!”   他雙手各自結出道印,坎爲水,離爲火,兩道卦印旋轉浮動,隨即水火併起,各自化龍,水火雙龍相互融合,形成一頭紫色神龍,定瀾神劍併入龍形之中,一聲蒼吼震寰宇,神龍俯衝而下。   “斬仙訣,滅道聖印!”   閻無辜動用了最強的一印,一股濃烈的詛咒氣息,跨越遙遠的時空傳遞而來,彙集在邪皇刃上面,刀身開始震盪,尖鳴,演奏出一曲死亡的樂章。面對紫色劍龍,他面無懼色,提刀而起,直接衝向龍口。   刀起,又是一片死亡。劍落,又帶回萬物活力。   生死之戰更暗藏輪迴之道。   一陣劇烈震盪後,兩道人影各自負傷退開,定瀾神劍新傷添舊痕,出現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這樣傷勢,哪怕以血補劍也起不到效果,如果繼續戰鬥下去,絕對會傷到本源,定瀾神劍,暫時無用使用了。   閻無辜一抹嘴角血痕,斬釘截鐵道:“我說過,有不死之身保護,我已立於不敗之地,你永遠也殺不了我。定瀾神劍無法使用,這一戰結束了,東方易,你輸了!”   之前交手中,他不斷利用真魔元體,進行一些危險的對撞,不惜付出重傷的代價,就是爲了磨損定瀾神劍,眼下終於見效。   失了定瀾神劍,對東方易本身的戰力影響並不大,頂多是從十成變爲九成,最大損失,還是在於失去了魂兵極招這一威脅。   然而東方易面色淡然,他將定瀾神劍一收,道:“這一戰確實是結束了,但輸得人卻是你!”   話音一落,猛然間問鼎峯的平臺上,躥升無數光芒,構成一道陣法,將閻無辜籠罩其中。   “北斗伏魔陣!” 第一百零八章 古道沉眠   天地間頓時充斥着清聖伏魔之氣,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閻無辜面帶疑惑道:“你是什麼時候佈下陣法的?”   來到問鼎峯的時間他可是比對方還要早,也早已檢查是否佈設了陷阱,他絕對能保證,在戰鬥開啓之前沒有陣法的存在。   “我既知你擁有不死功體,卻還要同你鏖戰,不惜損傷定瀾神劍也要同你進行比拼,自然是另有所謀。”   東方易捏動劍訣,一道道劍意從陣法中蒸騰而出,化作細小的劍氣在四周迴旋,如銀魚穿梭,北斗伏魔陣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閻無辜恍然大悟,正如對方所說,既然知道自己擁有不死之身,那麼鏖戰就顯得毫無必要,比如雙方進行極招的衝擊,以傷換傷,或者進行以命相搏,毫無疑問都是他佔了大便宜。各自又非第一次交手,完全用不着試探,如果有剋制真魔元體的招式,趁早施展便是,打得越久,反而越會讓自己陷入下風。   由此可見,他從一開始就是爲了佈下陣法。這道北斗伏魔陣,正是來自“凜華仙劍歸一念”,細小的劍氣在洞穿閻無辜的身體後並沒有消失,由於東方易施展此招時時斜向下用出,這些劍氣全部砸在問鼎峯上,刻畫出了北斗伏魔陣。下一招“紫氣龍形天劍術”,則是將大量的元氣散發出去,作爲能源引動陣法。   爲此他不惜磨損了定瀾神劍,神劍的魂兵極招哪怕殺不死閻無辜,也能令他元氣大耗,半死不活,到時候想要進行封印都是輕鬆的事。   既然知道對方會用心提防魂兵極招,白庸就定下了暗度陳倉之計,乾脆以此爲誘餌,將對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劍上,忽略了對周圍環境的變化,開戰時東方易聲稱要將對方變成行屍走肉,就是爲了轉移注意。   然而閻無辜卻是輕笑一聲,魔元一催,邪皇刃劈出撕裂空間的刀罡,一下子就將四周的伏魔之力瓦解,不過陣法影響之下,這些伏魔之力又慢慢聚攏回來。   可隨即,邪皇刃上散發出浩瀚無垠的詛咒之力,無數冤魂厲鬼出現,嗚嗚斥責人道的不公,怨聲載道,宛如煉獄。這股濃烈的詛咒之力竟是反過來排開了伏魔之力,壓得北斗伏魔陣忽明忽暗,發揮不出效果。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小小北斗伏魔陣,不痛不癢,能耐我何!”   北斗伏魔陣也是道門慣用的陣法,威力隨着使用的水準提升而提升,只是此時既沒有人主持陣法,對上的又是握有邪皇刃的閻無辜,就顯得有些不夠堪,畢竟邪皇刃擁有斬斷法則的威力,而陣法也是一種約束法則,隨意劈出就能輕易撕開,何況還有強大的詛咒幫兇。   “那麼,再加上真武七星陣呢?”   東方易掌心向下一壓,纏繞在問鼎峯的半峯腰處的雲層產生變化,快速滾動聚集,最後形成七顆雲球,以北斗七星狀環繞在天空。一個巨大的法陣從雲層中滲透而出,於半山腰向上飛起,籠罩整座山峯,隨即與北斗伏魔陣相互契合,融成一體。   隨着陣法的運轉,龐大的太陰太陽之力匯聚起來,形成一龜一蛇,籠罩整座山峯。頓時詛咒之力爲之一滯,飛速渙散消失,聖靈之氣洗滌整座山峯,閻無辜的護體罡氣上散發出被火焰焚燒的聲音,外部施加的壓力突然增強了十倍!   北斗真武伏魔大陣!   七星連環,接引天外星辰之力,相互連接散發出光芒,真武大帝的人格化本就源自北斗七星,兩者間就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此刻兩大陣法相互輝映,以奇妙的法則聯繫在一起,立時龜蛇嘶吼,七星連珠!   聖清蕩魔真氣縱貫天地,竟是在天地間形成一根肉眼可見的氣柱,隱約可見一名身高百丈的批發道尊祖師從天而降,腳踏七星,靈龜爲盾,玄蛇爲劍,神威赫赫。   南鬥注生,北斗注死,玄武龜蛇,陰陽相合。   巨大的黑白太極圖從天而降,摧枯拉朽地將煉獄景象摧毀,羣鬼紛紛斃命,灰飛煙滅一些擁有強大能量的鬼王仰起頭來觀看天空,只看了真武大帝的一眼,便覺得肝膽欲裂,魂飛魄散。   這下甚至連閻無辜也感到有千鈞之力壓在背上,氣息都變得混亂不過來,好像是空間在束縛自己一樣,護體罡氣也發出吱呀呀的聲音,有不堪重負的跡象。邪皇刃揮舞起來也彷彿陷入泥沼之招,好似有千百雙無形大手拉着刀身,難以發揮出那種無物不切的銳利。   利用雲霞來承載陣法,這一方法原本白庸是準備在上一回正魔大戰時使用的,可以還沒用出來,就被突然闖入的奇蹟方舟打斷,致使功敗垂成,也令元墟教沒有發現,如今正好故技重施。   將陣法藏匿在雲霞之中,通過提前操控氣流,將陣法送入戰場,只是單一雲霞作爲陣法承載物太過單薄,不可能將整個北斗真武伏魔大陣刻上去,也不能提前準備好靈氣,否則元氣波動太強烈就會被發現,所以必須分割成兩半,另一半由東方易自行完成。   之前的鏖戰,也是爲了讓元氣大量散發出去,落入下方的七星真武陣中。等到陣法吸收到足夠的能量,雙方也已經戰鬥到最高潮,這時候天地元氣一片混亂,更加難以發現陣法的存在。   “千防萬防,終究還是落入圈套,”閻無辜自嘲了說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凜,“我承認在智慧謀算上輸了一手,但那又如何,縱然你有百般算計,破不了真魔元體,勝利者最終仍是我!”   東方易道:“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的傷勢十數日前就已經恢復了,但哪怕正道等人遭遇危險,我也沒有出手,除了穩固根基之外,就是爲了鑽研破你真魔元體的招式。”   “哦,這麼說來,你成功了?”   “只成功一半,因爲這一招的威力遠超設想,連我自己也難以掌控,不得不用陣法加以輔助,今日便讓你見識一回!”   他的元神躥出肉身,一圈圈時間律令盪漾開,這是七重雷劫的境界!   元神修煉四大關,一、四、七、九,修煉到七重境,可以初步涉獵時間法則,東方易在此之前是五重元神境界,相比肉身八重境差得太遠,因此難以榜上忙,一直他的戰鬥都偏向武道。可當他踏入七重境,那就又是另一種局面,哪怕不懂絕頂的術法,光是時間律令就能起到極大的效果。   在遭到紅世雙巫的突襲而負傷後,東方易就曾藉助白庸領悟生死之道的時候,元神一併吸收了星辰毀滅的意識,之後又相繼得到了金剛界曼荼羅九會圖以及先天太極圖得溫養,佛道融合,竟是破而後立,一舉突破了兩重境界。   “你有新招,我又豈能甘落人後,便讓你見識一下先天魔神的威勢!”   見對手展現出極端的氣勢,知道這便是最後一招,一招過後就能判定生死,閻無辜當下決定動用自己最後一招底牌。   一股強大的佛元從他氣海深處竄出,與自身魔體契合,魔佛同流,孕育出混沌初始的氣息,四面八臂的先天魔神顯現在他的背後,不過因爲真魔法相已經同肉身契合,顯現出來的只是虛影,而非實體。   “萬骨江山纏血河,流霞寄志斬羣雄!”   一座白骨大山在他雙足下平地而起,一尊尊兇悍猙獰的血魔朝着山峯的閻無辜頂禮膜拜一樣,一朵朵骨蓮花綻放,骨蓮花中現骨魔,漫天盡是飛舞的魔咒,充斥着亙古不化的萬民詛咒。   自從同亂世尊者一戰,閻無辜對佛魔一體的境界理解得更加深透,這一殺招,就算是全盛時期的亂世尊者也未必接得下,而且也是東方易從未見識過的招式。   “人心似鐵,天理如爐,玉清仙鼎,煉魔九印!”   東方易的元神竄上蒼穹,化作巨大的蓋子鎮壓下來,如同老天崩塌一樣,而他的肉身也快速分解,化作一尊仙鼎,直接將這一方天地吞沒進去,鼎身上煉魔九印熠熠生輝。   這一招,乃是術法武道合一之招,肉體散去人形,是極爲危險的做法,一旦此招被破,肉身無法恢復,立即死亡,這也是搏命之招,非勝即死。   招尚未發出,威力已是驚世駭俗,只見天空中,粗淺的時空法則聯合起來,如鐵鎖般纏在仙鼎上,天地轟隆隆炸響,彷彿也爲這一招而感嘆驚歎。   真武大帝一手握住降下來的鼎蓋,直接封死鼎口,北斗真武伏魔大陣高速運轉,源源不絕的輸送元氣,化作焚燒邪魔的聖火,在鼎爐下面熊熊燃燒。   肉身爲鼎,元神爲蓋,一身正氣作爐火。   萌生這一招的契機,在當初胡疆之戰時,東方易利用原始仙鼎療傷時就已經出現,如今才真正完成,術法武道合一,同時針對元神和肉體發動攻擊。   閻無辜將的真魔法相同肉身契合,形成一個死循環,要破真魔元體必須先毀真魔法相,可要毀真魔法相又必須破除肉身的防禦。可眼前之招,同時針對元神和肉身下手,完全不理規矩,蠻橫的打破了循環。   雙方各自動用了至強之招,聖邪鬥、愁雲湧,震地撼天!   魔者祭刀,意欲吞仙滅道,眨眼萬骸崩地而出。   仙鼎昂聲,煉魔九印輝耀如星辰,萬屠元功所化的聖火誅滅萬邪,道破千骸崩骨浪,白骨大山崩塌瓦解,數不盡的骨魔血魔全部被煉化,化作一縷青煙消失殆盡。   仙鼎之中,閻無辜不甘就戮,全力舞動邪皇刃,無匹刀罡斬破時空法則,揮灑間,魔式凌厲,邪儀騰走,無數刀光撞在鼎爐上,誓要打破牢籠。   以邪皇刃的絕世鋒利,在東方易肉身所化的仙鼎上斬出一道道傷痕,然而北斗真武伏魔大陣不斷提供元氣,將傷痕一一修復。   每一息都有海量的元氣消耗,怪不得東方易稱只是成功一半,如果沒有陣法的幫助,以他的超凡根基都未必撐得下去。   下方,煉魔聖火逐漸蒸騰;上方,七星辟邪元力緩緩降落。   兩者一陽一陰,形成太極之象,配合鼎身上的煉魔九印,將鼎爐內的世界煉化成最初的混沌。   時間、空間、能量、物質,統統煉化,化爲混沌!   閻無辜身在其中,只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一刻,似乎整個世界都捨棄了他。   這是藉助天地威勢,展開針對意志的攻擊,以閻無辜的閱歷,也無可避免的中招。晃晃中,他只覺孑然一身,被世間所有的存在孤立,連手中的邪皇刃也要嫌棄他。   任憑聖火焚身,竟是毫無知覺,一顆心神逐漸隕落,眼看就要墜入無邊黑暗之中。   ——義父,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主公,臣還要繼續爲您出謀劃策。   ——教主,這位置太重,只有你能坐得住。   源自莫名的呼喚,閻無辜靈臺一清,瞬間恢復心智,雙手恢復力量,重新握住邪皇刃,他心知已是最關鍵的時刻,於是將全部元力匯聚起來,施展最終一擊。   這時,《天魔斬仙訣》的經文浮現心頭,一些從前未曾參透的細節竟是一下子通明,前所未有的清晰,彷彿大道已經握在手中。   “混元正體合先天,萬劫千番只自然,渺渺無爲立天魔,如如不動斬羣仙!”   最終一擊,一刀破萬法!   斬破時間、斬破空間、斬破虛無、斬破真實,無法形容一刀,破開了聖火與星辰,斬在仙鼎上。   混沌破碎,天地驀然黯滅。   一股無形的能量擴散出去,七星真武伏魔大陣赫然瓦解,整座問鼎峯化作虛無。   乾坤突然變得寂靜。   空中出現了兩條人影,一人喘息如激奏,一人平靜如死水。   賭注的一招,終歸失敗,軟垂的四肢,宣告戰鬥的失敗。   意志逐漸撐不住朦朧的雙眼,卻沒有一絲不甘,嘴角微開,似是徹底放下肩頭重擔,鬆出一口氣。   “天意啊……”   意志陷入無涯的寧靜之中,身軀從空中直直墜落。 第一百零九章 各自去處   “冰邪千峯!”   血灩冰爵揮劍一抹,地面上頓升萬千冰華,鋒利的冰錐如槍林般向敵人刺去。   然而白庸以絕招回敬,只是不停的騰挪閃避,偶爾揮出劍氣粉碎躲不開的冰錐,就輕易的擋過了此招。他的身手無比輕鬆,彷彿總是能料敵機先,輕易躲開殺招。偶爾展開的反擊,也總是擊在敵人的最薄弱處,令對手手忙腳亂。   兩人的武道境界雖然差不多,但對大道的領悟也好,對戰鬥技巧的掌握也好,本身真元的深厚也好,都是白庸佔了絕對上風。若非他戰鬥時心不在焉,似乎沒什麼鬥志,恐怕早已獲勝。   這場戰爭中,他的進步是難以想象的,這點光看他所較量過的對手就能明白。如天闕武侯,那是跟扇那夜迦、姬天血同一等級的強者,甚至在練就神國晶體後,還要稍勝一籌,快要觸摸到閻無辜的層次,可依舊被完敗。   還有最後的亂世尊者,即便是重傷的虛空強者,那也是虛空強者,雙方境界相差十萬八千里,這都能獲勝,就足以說明一切。就如同一隻兔子能戰勝重傷獅子,很顯然,這就不是一隻普通的兔子,而是兔子中的戰鬥兔,喪心病狂的小白兔。   雙方的層次不在同一水平線,白庸幾乎是不用腦子,光憑本能就可以應付得遊刃有餘。   血灩冰爵不是戰鬥狂人,自然沒有那種對手拿出全部實力就意味着不尊重自己的想法,短暫的交手,就已讓他明白,眼前的年輕人勝過自己許多,如果拿出全部的實力,自己豈非要有性命之憂?   他可沒那麼傻,在幾次試探發現雙方的差距無法彌補後,也老實下來,不痛不癢的打上極招,出工不出力,儘量不惹怒對方,而且還隨時做好逃命的準備。   紅世雙巫都滅亡了,他還能活着,顯然不是沒有道理的。   忽然間,問鼎峯的方向爆發了劇烈的振盪,大地震動,一直傳到了這邊。白庸甚至能感到,連九洲結界都被引動了,釋放出一部分結界力量來阻止破壞的擴大。   混亂的元氣漸漸平穩下來,問鼎峯赫然消失不見,那裏有一股強大的氣息消失不見了,剩餘的一股也是氣息微弱。   “勝負已定,漫長的戰爭,終於都結束了……”   白庸長嘆一口氣,也不管眼前的對手,直接向着問鼎峯飛去。   “剛換了老闆,就又要面臨失業,算了,我還是做回吟遊詩人的老本行,在這片神洲大地上四處觀光吧。”   血灩冰爵也是意興索然,決定獨自離開,上路繼續旅遊,也不準備向其他人告別。雖然元墟教的氣氛不錯,但他呆的時間不長,並沒有強烈的眷戀,何況羅洲人不像神洲人有戀鄉情節,對家的意識很淡。   半路上,白庸遇到了洛紅塵三人組以及扇那夜迦,顯然這邊也提前結束了,不過看他們幾人的真元損耗,顯然是動用了真正的實力,並沒有敷衍了事。   洛紅塵對無疾而終的戰鬥抱有怨言:“嘁,都到最後了,居然不打了。我敢保證,再打下去最後贏的一定是我,十拿九穩的一戰啊。”   對此白庸倒也沒有懷疑,這三位同門師兄也是進步巨大,通過戰爭的磨鍊,徹底成長起來,放到江湖上也是數得着的高手。再加上彼此間的配合,三對一,完勝扇那夜迦無壓力。   不過三人也並非嗜殺之輩,知道這一戰的重點不在他們身上,從戰鬥目的來講,拖延好過死鬥,多造一份殺孽毫無意義。   白庸這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揮指打出一點佛光,射向扇那夜迦。後者來不及格擋,顯得有些慌亂,主要也是認可了他們的人品,沒想到會在這時候偷襲,有些意外。   她倉促間的防禦,被佛光輕易穿透,射入眉心,一下子進入了頓悟的境界。   “白師弟,你這是?”   俞子期也覺得疑惑,要說白庸會在這時候不講道義,胡亂開殺,打死他都不信,難道是被紅世雙巫煉化心智後留下的後遺症?   其實這一招是“孤舟掌燈燃佛光”,繼承道統的招式。以白庸如今的武道修爲,已經能掌握這一招,想起當初對姬天血的承諾,於是就做出了剛纔的舉動。   “爲何選擇我?”扇那夜迦在一陣恍惚後,清醒過來,得到佛光中傳達的信息後,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不禁疑問道。   “一來你的人品我信得過,二來你也是佛門弟子,三來看得出,你也有過同那些比丘尼類似的遭遇,肯定能夠理解她們的心情,一切便拜託你了。”   之前有過合作,以白庸洞察人心的觀察力,又怎麼看不出對方的品性。至於說類似的遭遇,其實佛者入魔,歸結起來也不過那麼幾個原因,而從扇那夜迦平時的表現來看,並不是那種瘋瘋癲癲的魔頭,她若成爲沉舟庵的主持,絕對能理解其他的比丘尼,正如只有殘疾人才能明白殘疾人的痛苦。   至於她曾經替元墟教賣力的經歷,更加不成問題,姬天血當年是絕對殺手,照樣可以當上主持,可見沉舟庵對這點並不看重。   “先別急着拒絕,你先去沉舟庵看一下吧,看完後再給我一個答覆。”   白庸在對方開口前先一步說道,堵住了可能的拒絕,他相信,對方如果真的去了一趟沉舟庵,肯定會答應。   扇那夜迦沒有回答,幾人一同飛向戰鬥的地點。在那,見到了計帷幄、蓋樵帆、齊無憾,以及抱着閻無辜屍體悲泣的忘劍心。   東方易坐在一旁療傷,元墟教的人並沒有對他出手,因爲那毫無意義,這麼做不但降低自己格調,還會侮辱了堂堂正正一戰的閻無辜。何況,藏青雲鶴也在一旁護持。   齊無憾同忘劍心身上有着多處傷痕,還有一些非常貼近要害的傷口,兩人的元氣也是損耗巨大,顯然他們的戰鬥都是各自拼盡全力,就差沒有痛下殺手取對方的性命。   相互搏殺,受傷的又是誰呢?   百般滋味,不足爲外人道。   齊無憾看着慟哭的忘劍心,臉上流露既哀傷又愧疚的複雜表情,幾番欲言又止。   是不願開口,又或者,不敢開口。   白庸走到他身邊,儘量以平靜的語氣道:“不去安慰她嗎?這並非是你的過錯。”   齊無憾搖搖頭,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道:“她若原諒我,就不能原諒自己,她若想原諒自己,就不能原諒我……唉,終究是有緣無分。”   “也許,一切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   “只要她能平安無事的活下去,我便心滿意足了……”齊無憾將月缺刀無鋒劍收起來,轉身離開,“福禍陰晴天難圓,月缺無鋒豈無憾。”   背馳的兩道身影,是兩顆分離的心,漸行漸遠,息息嘆、滴滴淚,唯留一份只能永遠永埋心底的情。   ……   眼見一對情侶就此拆散,無論是誰都不覺得好過。   蓋樵帆去忘劍心身邊勸了幾次,也沒能勸動,只能暫且放置,任由她發泄。他想起自己將來的重任,也不由得爲未來感到迷惘,不過好歹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連忙跟白庸商量,關於元墟教的何去何從。   不過基本上也沒什麼可商量的,正道盟本就不是非要趕盡殺絕,只要肯遵守定下的制度,魔也好,妖也好,都不會強行剷除。   白庸開出的條件,甚至比閻無辜之前交代的還要寬鬆,只要不再舉反旗,補償刀劍山莊的遺民,離開如驚弓之鳥的池州,其他的都隨意。建立正式門派也可以,轉化成服務組織也行,又或者解散,只要不傷天害理,一切好說。   刀劍山莊跟被正道盟剿滅的磐沙神宮有着緊密聯繫,此刻也就作爲籌碼用掉了,將事件當做門派間的爭鬥對待,視爲江湖恩怨,是否能報仇,就看他們的後人有沒有出息。   刀劍山莊跟正道可沒有任何關係,反而元墟教還有出力對付紅世雙巫,加上對閻無辜的爲人頗爲敬佩,白庸的處理自然是有所偏袒。   蓋樵帆知道對方送了人情,說了聲感謝,沒有得寸進尺,轉頭看忘劍心仍處悲傷中不能自拔,只能是先回去,告訴教中門徒戰鬥的結果,以及未來的出路。   俞子期道:“我三人接下來就要回轉玄宗,不知白師弟跟計師兄有什麼打算?”   計帷幄道:“我可是剛出來沒幾天,還要在江湖溜達溜達,尤其是法門,好歹人家邀請了我,不去一趟豈非失信於人。”   這廝的臉皮倒也真是厚,對方只怕是希望他永遠別踏入法門。   白庸也懶得揭破,道:“我出來這麼久,也該回玄宗一趟看看其他人了。”   “哦,那咱們同路,一道回去。”   “等會兒吧,在那之前,就讓我奏一曲,弔祭這無人開心的結局。”   白庸拿出天蠁琴,閉目醞釀情緒,吟唱心中感慨。   “柳迷煙,花落弦,恍如夢林初見,水袖染,世未諳,俟塵緣,滄桑變。阡陌紅塵,只在彈指間,浮生聚散悲歡,灑落凡塵遠。   凡塵夢,無情鎖,鎖盡癡情怨愛,恨若幻,迷望眼,日變遷,成桑田。幾經風雨,催得花瀲灩,落盡繁華三千,誰與共嬋娟。” 第五卷 天降亂世   巾幗亦有鬚眉志,獄洲一行知惡世。創聖橫出天下亂,妖魔肆虐起波瀾。桃園情義今朝斷,伊人魂消豈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