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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一羽覆山河

  靜默是暫時的,該來的一定會來,事實上從決定捐款耶魯那一刻起邊學道就做好了被噴的準備。   因爲太醒目了!   將時間座標定位在2009年3月,張磊還沒有捐款,潘世怡還沒有捐款,陳天喬也還沒有捐款,在邊學道前面向美國大學捐出鉅款的華人是楊致遠,大約兩年前,楊致遠向母校斯坦福大學捐了7500萬美元。   儘管楊致遠的捐款數額是邊學道的5倍,但因爲楊致遠是在美國創業成功,並且是向母校捐款,所以沒毛病。而邊學道呢,他跟耶魯八竿子打不着,卻突兀地捐了1億人民幣給耶魯。   於是……   幾乎跟時差同步,12個小時後,國內互聯網上“口水潮”洶湧而至。   口水內容跟邊學道預想的完全一樣,一般無二。   ——“爲什麼不捐給國內的大學?”   ——“在國內賺錢,卻把錢捐到美國?”   ——“這麼多錢,爲什麼不支援國內貧困落後地區的教育?”   半小時後,網上口水的“含痰量”開始增加。   ——“國內還有很多孩子上不起學,還有很多人看不起病、買不起房,身爲富人竟然送錢給美國頂級大學錦上添花。”   ——“一個沒在耶魯上過學的人,屁顛屁顛跑去給耶魯送錢,請問這是什麼精神?”   ——“邊學道的母校是東森大學,他捐款了嗎?捐了多少?”   又過了一個小時,發現在網上噴富人的感覺超級爽,並且沒見有道集團有什麼反應,於是個別鍵盤俠如同嗑了藥一樣亢奮,彷彿邊學道捐給耶魯的1億元是從他們兜裏掏出去甚至搶走的一樣。   ——“邊學道,僞君子!”   ——“邊男神,你太讓我失望了。”   ——“就是一個奸商,棄粉,棄粉!”   ——“從今天起我要粉轉黑,邊學道一生黑。”   ——“抵制有道,往哪裏捐錢就讓有道去哪裏賺錢去。”   隨着時間推移,個別人用詞越來越肆無忌憚。   眼看着“鍵盤俠”有變成“鋼鐵俠”的趨勢,理性的網友看不過去,發聲反駁嘲諷。   ——“恕我直言,樓上全是腦殘!”   ——“有些人喜歡對身邊萬事萬物都百般挑剔,企圖抹殺其本質,以此來標榜自己具有獨特的判斷力和高標思想德操,其實這種人正如蓋留斯所說的‘是一種完全靠詭辯來敗事的瘋子’。”   ——“最不可理喻的一類人不是瘋子,而是噴子。”   ——“每個噴子背後都是一個錯把胎盤養大的悲傷家庭。”   ……   世界上有一個通用的行爲判斷準則,那就是凡是主動跳出來對號入座“接罵”的人大多腦子不太好使,於是,噴子們立刻冒出來跳腳大罵:“你們家才把胎盤養大了呢!你們全家都是胎盤!”   對辯開始。   挺邊派問:“我沒點名道姓說你,你跳出來幹什麼?”   噴子:“你是傻逼!”   挺邊派:“有種討論觀點,只會罵髒話算什麼本事。”   噴子:“錯誤觀點不值得我討論。”   挺邊派:“你憑什麼說我的觀點是錯的?”   噴子:“你是傻逼,觀點當然是錯的。”   挺邊派:“注意你的素質,別張嘴閉嘴傻逼。”   噴子:“你三觀有問題,不是傻逼是什麼?”   挺邊派:“你憑什麼說我三觀有問題?”   噴子:“你是傻逼,沒資格讓老子跟你解釋。”   好吧……碰見這種噴子,還辯個毛,直接開噴完事。比較可惜的是,在對噴這件事上,高素質的人永遠噴不過低素質的人,高智力的人也不一定噴得過低智力的人,因爲任你千般道理,低智噴子眼裏和嘴裏只有一句“我是對的,你是錯的,所以你是傻逼”。   有人在互噴,有人在琢磨。   事關聲望甚隆的邊學道,相比於網民,國內媒體要冷靜理智得多,不過事情發展到這種程度,媒體不參與是不可能的。   於是,先是各家門戶網站發起“試風”性的網絡投票調查,隨後各家紙媒或者着手整理邊學道近年的國內捐款資料,或者開始下筆撰寫評論員文章,總之,這事鬧大了。   當然,所謂“鬧大”,僅指國內。   ……   ……   國內輿論紛紛擾擾,美國輿論一笑而過。   因爲在美國,大學收到捐款實在算不上是新聞,哪怕邊學道在1500萬後面再加上一個“0”,美國媒體會加大報道篇幅,但不會像國內媒體那樣興奮。   究其原因,很簡單,私人捐贈一直是美國私立大學活下去的主要“理由”和資金來源,捐贈率也是衡量一所美國大學辦學是否成功的關鍵指標之一。說白了,如果一所美國私立大學捐贈率不高,或者沒人捐贈了,學校是很難辦下去的。   之所以這樣說,原因有二:   其一,在美國,私立大學從聯邦政府和州政府那裏得到的經費撥款微乎其微,私立大學的主要經費來源爲校友會、企業界、基金會等方面的贈款及從這些款項累積而成的捐贈基金所得的收益等。所以捐贈這一塊如果疲軟,那就跟四口之家唯一一個工作的人也失業了一樣,時間長了喫飯都會成問題。   其二,如“常春藤聯盟”這樣的頂尖私立大學,都設有Need Blind獎學金,即只要學校覺得某個學生足夠優秀,一旦錄取,他們會根據該學生的家庭情況判斷其家庭能夠承擔多少費用,除了其家庭可承受部分,其餘全部由學校設法提供,此即爲國內經常聽到的“留學全額獎學金”。   不只Need Blind,美國頂尖私立大學的獎學金和補貼多種多樣,受益羣體覆蓋面非常大,基本可以說,頂尖私立大學都是在貼錢培養學生。   即便是全額交學費的學生,在學校幾年,學校提供的教育和服務成本依然超出高昂的學費,還是在虧錢教書育人。   賠本培養學生,是因爲“常春藤聯盟”的管理者都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   他們其實是在放長線釣大魚。   簡而言之,能被“常春藤聯盟”和聯盟之外頂尖私立大學招生人員看中的學生,都必然有其過人之處。   這些擁有優異天賦的學生一旦接受頂尖大學高水平的教育,其成功幾率必定遠超常人。   在人類社會中,最常見的成功衡量標準是——有權、有名、有錢。而不出意外的話,“有權”和“有名”最終都會轉化爲“有錢”。   好吧,到這個時候,即代表學校的“收穫季”到了。   回頭想想吧!   人家免你學費,人家給你獎學金讓你生活,人家提供全世界最好的教育資源教你成才。即便你畢業了,人家依然想着你,記着你,尊敬你,時不時將校友刊物郵寄給你,時不時跟你介紹學校的發展近況,時不時邀請你回校參加活動,時不時還會找你爲學校的大事投票,讓你感覺你是學校的主人。   那麼請問,如此用心的長期感情投資,哪個人能抗拒學校散發出來的歸屬感?哪個人能不心懷感恩?   一個事業有成且對母校心懷感恩的校友,他會做出什麼事,會很難猜嗎?   洪誠夫就是個例子。   當年洪誠夫讀耶魯,正是靠獎學金讀下來的。後來畢業參加工作,幾次關鍵機遇,也都有耶魯校友從中出力。   所以,當得知邊學道準備捐錢,在哈佛、耶魯和斯坦福三者間猶豫不決時,洪誠夫全力建議邊學道選擇耶魯。   洪誠夫用一句話打動了邊學道:“如果沒有耶魯的獎學金,我會是另一個我,那個我,現在可能在國內某個學校裏備課,然後計算晉職稱還需要幾篇論文;可能會在某個城市的某個機關裏爲個正科、副處或者正處拼命鑽營;也可能在某個小公司裏用計算器埋頭計算這個月的車貸、房貸和績效獎金。所以,既然我先知道了,我就一定會請求你把錢捐給耶魯,就像老沈如果先知道了,他一定會讓你把錢捐給MIT一樣。”   邊學道聽了,長嘆一口氣:“這排名那排名,這榜那榜,全都不如一個校友捐贈排行榜!還是老美精明,他們用錢和感情收買全世界的精英,然後讓這些精英主動地回報他們,這買賣做的,說是一本萬利都不爲過。”   洪誠夫則五味雜陳地說:“同樣是把教育做成生意,有人恨不得把雛鳥身上的茸毛全拔光,冷冰冰地等價兩清。有人供喫供喝全力教雛鳥捕獵和飛行,只期有一天雛鳥長成雄鷹鯤鵬,拔一羽而覆山河。”   看着洪誠夫,邊學道問:“你真的很感激耶魯?”   洪誠夫毫不遲疑地說:“我死之後,墓碑上前八個字一定是——生於中國,學於耶魯。”   邊學道問:“之前的學校都不算?”   洪誠夫擲地有聲地說:“我的墓碑上只刻讓我覺得驕傲的東西。”   ……   ……   耶魯也有值得驕傲的東西,並且很多。   簽署完捐贈協議,邊學道在校方高管陪同下,優哉遊哉地參觀起校園來。   鑑於邊學道的華人身份,“雅禮協會”(Yale China Association)被安排爲參觀第一站。   邊學道一行人到場時,“雅禮協會”的小紅房子門前聚集了幾十名華人留學生和訪問學者。留學生中有男有女,每個人臉上都掛着驕傲的笑容。   他們驕傲,因爲學校裏已經傳開了,一個年輕中國企業家確定向耶魯捐贈1500萬美元。   他們驕傲,還因爲邊學道的年齡和成就讓每一個第一次聽到他履歷的耶魯學生都一臉驚訝,特別是得知眼下在全美迅速爆火的Kki正是邊學道公司旗下產品後,得知邊學道就是那個投入巨資幫助SpaceX起死回生的股東後,連最桀驁的耶魯學子也不會表露出一絲“不過如此”的表情。   耶魯的驕子不會被鉅額財富嚇住,但他們會尊敬真正有想法、有能力、有魄力的人,Kki和SpaceX兩條備註恰好足夠讓邊學道摸到讓耶魯尊敬的邊緣。   “雅禮協會”門前。   邊學道跟在場的留學生和訪問學者逐一握手,含笑寒暄,一點沒有超級富豪的架子。   用《天下無賊》裏的話講:21世紀什麼最貴?人才!   能在耶魯求學的留學生,再怎麼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對正處於上升期的有道集團來說,這裏每個人都是寶貝,若是能挖幾個進有道集團,稍稍培養培養,不說以一抵百,抵十那是肯定沒問題。   身爲有道集團掌舵人,邊學道最主要的兩個工作,一是把握方向,二是招攬人才,所以他擺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   有人想要跟他合影,同意!   有人想要跟他擁抱,同意!   有人直接把自己的創業構想言簡意賅地說給邊學道聽,邊學道回身招呼洪誠夫,讓他把名片發給大家,然後明言:“大家有創業點子,可以跟洪總,你們的洪師兄聯繫。如果項目確實不錯,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們不是研究科幻片裏的生化兵器,不是特別特別燒錢的倒退型項目,不是往太空扔火箭,資金就不是問題。”   “哈!”   周圍的留學生都被邊學道大氣幽默的話逗笑了。   環視一圈,邊學道接着說:“Kki公司在山景城,未來若是有人到硅谷創業遇到了困難,可以聯繫Kki科技,在不違法的前提下,只要在我們力量範圍以內,我保證爲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話音落下,周圍先是安靜,接着響起掌聲。   老實講,能留學耶魯的人大都是思想獨立且有幾分傲骨的,他們輕易不會步調一致地鼓掌贊同某個人。   可是現在,因爲大家明白邊學道這個許諾的分量,所以不謀而合地一起鼓掌致謝。這掌聲,既謝邊學道的慷慨,也敬邊學道的胸懷,同時還想讓在場的學校高管感受到中國人的團結。   參觀繼續。   大家都明白呼啦啦近百號人在校園裏一起走太過顯眼,所以留學生和訪問學者大多告辭離開。   接下來邊學道一路走一路看,路線隨意,再不停步。   走過校方原本打算重點介紹的The Women's Table,邊學道沒有一絲停留的意思,最終,他在哥特風格的斯特林紀念圖書館(Sterling Memorial Library)前停下腳步。   圖書館拱門上方右側第二板塊上刻着的漢字吸引住了邊學道的目光。   他站在門前仰頭細看,輕輕讀出聲來——“卿兄以人臣大節,獨制橫流,或俘其主,或斬其元惡。當以救兵懸絕,身陷賊庭,旁若無人。歷數其罪,手足寄於鋒刃,忠義形於顏色。古所未有,朕甚嘉之。”   剛好讀到最後一個字,邊學道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