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情約半生
開了一天的會，大家都很辛苦，所以晚餐的規格很高，算是犒賞。
五星級酒店歐式風格的宴會廳裏，水晶燈把空間照得金碧輝煌，奢華氣息撲面，直接得不能再直接。
宴會廳中央，20人的大圓桌擺了三桌，全都坐滿了，夠級別參加上午會議的，全都有位置。
耐人尋味的是，除了有道集團高管，還有一個“外人”在場——開心網CEO程浩！
程浩是真的翻身了。
儘管預感到會大放異彩，可等“偷菜”組件上線後，火爆程度還是讓有心理準備的程浩驚掉了下巴。
種菜、收菜、偷菜……看上去很簡單的玩法，卻神奇地風靡全國，其火熱程度讓所有媒體、遊戲公司、社會學家全都看得一臉懵逼。
怎麼就火了呢？
怎麼就能火成這個樣子呢？
這不科學啊！
好吧……確實不科學！！
在媒體上，在白領圈，在網絡論壇裏，流傳着各種聽上去瘋狂且匪夷所思的“偷菜故事”——某人半夜三點設置鬧鐘起牀收菜，結果發現晚了半分鐘，被人於10秒前偷光了；某人用excel管理自己的菜地，結果不小心混進報表裏，送到了上司的辦公桌上；有人天天半夜偷菜，神經衰弱，導致頭髮脫落；有一對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因爲丈夫忘了給妻子收菜而吵到離婚；還有人模仿徐志摩，寫下這樣一個簽名——“輕輕地，我偷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點下鼠標，不放過一個果子。”
很快，因爲“偷菜”太過火爆，衍生出一個新職業——偷菜鐘點工！
據說有人在網上接單幫人收菜偷菜，半個月掙了600元。
別小看這600元，它說明這個小遊戲成功調動人的慾望和情緒，讓一些人願意爲它花錢。
“故事”之外，數據是火爆最好的佐證。
截至2009年3月底，開心網註冊用戶已超3800萬，在Alexa全球網站排名中，開心網位居中國區第十，在SNS網站中排名第一。每日登錄用戶達1100萬，頁面瀏覽量超過10億。
如果有人對這個數據沒有概念，下面還有一個更直觀的數據。
開心網“偷菜”組件上線半個月後，直接以開心網作爲全部或部分網站名稱的，不完全統計有十一家，如“18開心網”、“我愛開心網”、“都來開心網”。
上線一個半月後，這個數字直線上升到三十二家，諸如“傷心網”、“悅心網”、“鬧心網”、“偷心網”、“果園網”等網站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大同小異的偷菜遊戲層出不窮，那叫一個熱鬧。
一時間，從網站到報紙，從報紙到雜誌，從雜誌到電視臺，哪家要是不做個“偷菜”報道專題，那就不是合格的傳媒單位。
國內媒體異口同聲地喊出“全民偷菜”四個字後，外媒也跟進關注了一把，正兒八經地報道“一款讓中國網民集體瘋狂的神奇遊戲”。外媒報道後，國內媒體翻譯轉載回來，又形成一波報道高峯。
有意思的是，在轉載報道里，國內媒體不覺得是自己的熱捧讓外媒注意到“偷菜”，而是將外媒報道“偷菜”視爲“火到國外”的證據，於是集體亢奮，各種揚眉吐氣，好像爲國爭光了一樣。
“偷菜”火成這樣，網站火成這樣，身爲網站CEO的程浩自然水漲船高，知名度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活脫脫又一個拼出“創業奇蹟”的人生贏家。
然而……
贏家不假，程浩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差那麼點意思。
後來他想明白了。
因爲邊學道投資並視察開心網，外界有些人將開心網視爲有道集團的子公司，還有些人覺得開心網是受邊學道指導，借了邊學道的氣運才如此成功。
簡而言之，邊學道的存在，讓程浩頭上的成功光環失色不少，甚至在開心網內部，也有人懷疑程總是不是跟邊學道取了經，纔有此一火。
這是程浩最不能容忍的！
他可以容忍分錢的投資人，但不能容忍吞噬他成就感的投資人。
於是今天程浩來赴宴，想找機會跟邊學道談一件事情。
他要談的事歸結起來兩句話——要麼有道收購我手裏開心網的全部股份，要麼把有道的開心網股份賣還給我。
沒錯，程浩決定“攤牌”！
開心網的巨大成功，個人聲望的快速提升，以及最近一個多月結識的各種人脈，讓程浩晉身IT大咖，同時讓他的自信心膨脹無數倍。
人一膨脹，就會覺得身上的衣服太緊，這幾乎是一種必然規律。
對開心網，程浩心裏有一個龐大的擴張計劃，他不想頭上繼續坐着一個“太上皇”，特別是這個“太上皇”的存在還會讓別人忽視他的能力，所以程浩決心收回對開心網的絕對掌控權，好着手推進網站下一步的動作。
當然，程浩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惹邊學道不快，可是人生難得幾回搏，既然已經站在了風口上，有些事勢在必行。
況且程浩覺得自己給了邊學道選擇權。
開心網眼下正快速壯大如火如荼，有道如果想要，可以整個賣給有道。
而如果有道不想要，可以按照現在的市場估值，回購當初賣給有道的股份，讓有道大賺一筆。
所以怎麼看，有道都有的賺。
可能唯一會讓邊學道不快的，是程浩的“不臣”之心，可真正的強人又有幾人願意寄人籬下？
再者說，邊學道和程浩之間本來就有一個《對賭協議》，現在程浩不過是在“放大”對賭協議條款。
宴會廳裏。
宴過中途，程浩終於抓到一個機會，跟邊學道在宴會廳角落的沙發上說上幾句話。
程浩小心翼翼地把心裏打了無數遍的腹稿說出來，然後目不轉睛地看着邊學道的臉，試圖捕捉邊學道乍一聽聞後的真實反應。
結果……
程浩失望了。
他說之前邊學道是笑呵呵的，他說完後邊學道還是笑呵呵的，看那樣子，好像程浩說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樣。
蓄力許久的一拳打在棉花上，這感覺差點讓程浩抓狂。
見邊學道不置可否，程浩有點慌，他追着說了一句：“邊總，您看這……”
“行啦，我知道了。”
從沙發上站起身，邊學道拉着程浩的胳膊說：“喫飯喫飯，小事一樁，喫飽了再說。”
小事……
這是小事嗎？
難道自己視爲珍寶的開心網在人家眼裏如此渺不足道？
晚餐繼續。
飯局上，黃近東顯得特別亢奮，特別是到主桌向邊學道敬酒，邊學道和顏悅色地勉勵他好好幹時，喝了酒的黃近東臉面潮紅，一個勁兒拍胸脯說：“邊總您放心，老黃我在這個行業待了小二十年，一直有一個願望，就是拍一部好劇出來，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不負所望。”
輕輕跟黃近東碰了一下杯，邊學道笑着說：“我說了不少，可還是想再說一句，臺詞……臺詞一定要精準，我看電視劇，最受不了的就是臺詞出戏。所以你一定要把好臺詞關，該接地氣時接地氣，該吐粗口時吐粗口，該有情懷時有情懷。”
仰頭一口喝乾杯中酒，黃近東忽然吟道：“此去西洋，深知中國自強之計，舍此無所他求。揹負國家之未來，取盡洋人之科學。赴七萬里長途，別祖國父母之邦，奮然無悔！”
邊學道聽了，端着酒杯，大聲說：“好！”
……
……
華清嘉園。
聽見開門聲，徐尚秀放下手裏的書，起身看向房門。
“還沒睡呢？”進門的邊學道邊脫鞋邊說。
徐尚秀迎過來，接過邊學道的外套，聞了聞，問：“喝酒了？”
“嗯！開一天會，晚上一起喫頓飯，熱鬧熱鬧。”
把外套掛好，徐尚秀問：“喝水嗎？”
疲憊地仰靠在沙發上，邊學道說：“喝。”
倒了一杯溫水，把水杯交到邊學道手上，徐尚秀走到沙發後，幫邊學道按摩肩膀。
徐尚秀的動作很自然，邊學道的表情很愜意，他閉着眼睛指揮道：“左手往右一點……對，用點力……再大點勁兒。”
舒服地享受了一會兒，邊學道睜開眼睛，剛要說話，忽然看見擺在博古架下的一堆禮盒，他扭頭問徐尚秀：“你買的？”
“嗯。”
邊學道點頭說：“也好。”
三句話，六個字，默契十足。
跟另一個時空一樣，邊學道和徐尚秀之間很少問對方“爲什麼這麼做”之類的話，因爲沒必要。
對懂得彼此的人來說，有時連語言都是多餘的。
繼續幫邊學道按摩，徐尚秀問：“什麼會開一天？”
“戰略碰頭會，研究下階段集團的重點工作。”
“哦！”
徐尚秀點到即止，沒繼續深問。
靜了幾秒，邊學道輕拍徐尚秀的手說：“好了，坐過來說說話。”
徐尚秀依言坐在沙發上，邊學道放下水杯，問道：“你知道開心網嗎？”
“知道，最近四處都在說偷菜。”
“今晚喫飯，開心網的老總也在。”
徐尚秀靜靜傾聽，沒有插話。
邊學道接着說：“他想把有道手裏的開心網股份買回去。”
“你答應了？”徐尚秀問。
邊學道搖頭：“我沒表態。”
“你是怎麼想的？”
伸手攬着徐尚秀的腰，邊學道說：“其實賣給他也沒什麼，我只是沒想到他會如此心急。”
徐尚秀想了想說：“也許他有他的想法。”
“也許吧！”邊學道忽然說：“上高中時我看過一本武俠小說，裏面的主角壓根不懂什麼叫合作共贏，做事好處全自己獨吞，滿腦子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的思維，四處稱霸，當時我就想，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活得久？”
徐尚秀兩眼亮晶晶地問：“所以呢？”
邊學道說：“所以答應他嘍！這個世界共贏纔是王道，讓別人尊敬比讓別人屈服更難。再說按照現在的估值，我也算大賺一筆。不過呢，我不能答應的太痛快，不然他不僅不會感激我，還可能會記恨。”
盯着邊學道看了幾秒，徐尚秀開口說：“我怎麼感覺這個開心網老總好像要掉進坑裏了呢？”
愕然看着徐尚秀，好一會兒，邊學道肉麻地誇讚道：“夫人大才！”
20分鐘後。
徐尚秀開口問邊學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20年後我會是什麼樣子，身在哪裏。”
隔了約一分鐘，邊學道問：“你呢？在想什麼？”
“我也在想將來。”徐尚秀說。
“說說。”
“我在想象滿頭白髮的我坐在牀邊跟你說早安。”
邊學道笑着問：“後面不是應該跟着一句‘老頭子’嗎？”
徐尚秀微微搖頭。
輕吻一下徐尚秀的面頰，邊學道在徐尚秀耳旁說：“我會回一句——早上好，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