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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7章 對等威懾

  邊學道親自遞名片的人不多,王月正是其中一個,拿着電話耐心地從頭聽到尾,他看了一眼時間說:“事情我知道了,你那邊保持手機暢通,等下會有人跟你聯繫,如果有轉院需求,你跟去的人說。”   結束跟王月的通話,邊學道找出王一男的號碼撥了過去。   “老王,等下我發你一個手機號,你讓法務老曹聯繫對方,處理一起跟X航的糾紛。”   “在燕京?”   “對。”   邊學道親自打電話,王一男自然上心,說道:“我跟老曹一起過去。”   “你不用出面。”   看着車外的街景,邊學道說:“先讓老曹把來龍去脈調查清楚。”   兩人通話結束。   一旁的李裕聽邊學道嘴裏又是“轉院”,又是“X航”,又是“調查”,好奇地問:“什麼情況?”   廖蓼明顯也很好奇,豎起耳朵聽兩人說話。   把王月的手機號輸入Kki發給王一男,邊學道看着李裕說:“我在四山出車禍那次你還記得吧?”   李裕點頭。   廖蓼則詫異地扭頭看向邊學道。   邊學道出車禍時,廖蓼已經赴英國留學,事後有耳聞,但不知道具體細節,當事人活蹦亂跳的,換成誰也不會對一起沒造成重大人身傷害的車禍特別關心。   放下手機,邊學道接着說道:“那天救我的那個女教師,遇到點事,找我幫忙。”   李裕聽了,反應幾秒,問道:“多大的事要找你幫忙?飛機掉下來了?”   說完,李裕也覺得自己這話有點烏鴉嘴,解釋道:“我是說……她應該知道什麼樣的事值得給你打電話吧!”   王月知道。   她心裏從始至終都知道機場發生的事不值得動用邊學道這份人情,可她還是打了電話,因爲X航領導不僅沒有露面溝通道歉,不僅沒有到醫院看望王月媽媽,甚至還讓工作人員索要未能成行的機票並暗示王月如果她們不知進退,航空公司會根據幾人在機場的“狂躁”表現將她們列進民航黑名單。   至此王月忍無可忍。   再理性的生命也有對抗輕慢不公的衝動,此時此刻,王月寧願什麼都放棄,只要傲慢的航空公司低下頭,給她和她的家人應得的尊重。   衝動過後通常都是後悔。   得知妻子打了邊學道的電話,唐勇瞬間心亂如麻。   爲這麼一件事去求邊學道,簡直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再說今天這事就算解決,能有多大益處?   賠償全部經濟損失?賠償醫療費用和精神損失費?往多了使勁算,能有多少錢?3萬?5萬?10萬?   邊學道的人情又值多少錢?   能改變人的命運,你說值多少錢?   好在唐勇有慧根,他沒有埋怨憔悴疲憊的妻子,也沒有痛陳得失利害,他體貼地摟着王月肩膀安慰:“媽沒事比什麼都強,等老人身體緩一緩,年底咱們再走,下次認可多花點錢,買直飛機票。”   整個人靠在丈夫懷裏,被懊悔情緒吞噬的王月喃喃地說:“我是氣昏了頭……纔打……那個電話……”   “我知道,我明白。”唐勇拍着王月後背說:“我支持你的決定。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他們不是讓咱們找關係嗎?咱就讓他們看看咱們的關係。”   “可是……”   王月抬起頭,看着丈夫的臉欲言又止。   雙手扳着妻子肩膀,唐勇正色說:“等下姓曹的律師到了,你把那張名片交給他,讓他轉交給邊學道。”   “啊?”王月一臉訝然。   靜了幾秒,她認真地說:“好!”   ……   ……   52歲的曹焜是智爲科技首席法律顧問。   曹焜加入智爲科技是“有道集團法務部副主管”朱莉推薦的,此人既有真才實學,也有實戰經驗和人脈,是個法務好手。   接到王一男電話時,曹焜已經準備上牀休息了。   跟王月通完電話,曹焜有點哭笑不得,他第一反應是“王月”是王一男家親戚,不然這事說不通。   在曹焜看來,王月遇到的這件事太微不足道了,就算要打官司,也沒必要這麼火急火燎,賭氣似地拉開架勢。   不過王一男既然親自打電話了,曹焜還是要行動的,所謂“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是也。   ……   ……   醫院裏。   見到王月和唐勇後,曹焜開門見山地問:“怎麼證明在電話裏跟我說的話不是一面之詞?”   跟王月對視一眼,唐勇說:“我有航班延誤短信和兩段錄音。”   點點頭,又問了王月和唐勇幾個問題,曹焜擰上鋼筆帽說:“把錄音給我聽聽。”   兩段錄音都不太長,而且前後不連貫,不過其中有幾句話對王月和唐勇非常有利,結合當時語境,不難推導出前因後果。   因果其實無需推導。   在曹焜看來,王月手裏有機票,有航空公司發的數條航班推遲短信,這本身就是鐵證,所以唯一需要確認的是航空公司對待顧客的態度是否如王月說的那樣高高在上。   在醫院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曹焜拎着公文包起身說:“事情我基本瞭解了,今天太晚了,後續事宜咱們明天繼續溝通,你看可以嗎?”   已經冷靜下來的王月和唐勇當然不能說“不可以”,兩人把相貌不凡的曹焜送出房間,在電梯前,王月拿出珍藏的名片,交到曹焜手裏說:“請您幫我把這張名片交給它的主人。”   見王月掏名片,曹焜還以爲是王月的,等看清名片上的字,曹焜表情一怔,看着王月說:“這是……”   王月勉強笑了笑:“你就說是王月還回來的。”   ……   ……   X航燕京分公司的人怎麼也沒想到,“面帶鄉下相”的一家人居然把事情鬧大了。   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事情發生後,叫王月的女乘客跑到智爲微博上註冊了一個帳號,發出一篇控訴“X航欺客”的3000字長文,然後這篇長文就上熱搜了。   熱搜榜這東西,明眼人都清楚,它既可能本身是熱門話題,還可能是有人想讓它成爲熱門話題,因此也就出現了兩門生意——撤熱搜和買熱搜。   在公衆眼裏,智爲微博比BD要有節操,源於BD的“撤熱搜”和“買熱搜”操作,在智爲微博那裏一直沒有實錘,所以智爲微博熱搜榜的公信力始終保持在一個比較高的水平。   公信力越高越嚇人。   “X航欺客”進入微博熱搜榜前50名時,X航公關部門還沉得住氣。   等“X航欺客”一眨眼衝上前20名後,X航客服和公關部門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X航公司總部明令燕京分公司詳細上報事件始末,妥善處理此次輿論危機。   於是X航燕京分公司公關部使出渾身解數聯繫智爲微博“撤熱搜”,結果,就在X航全力公關時,天降一道雷,把他們全震呆住了——有道集團老總、智爲微博老闆邊學道轉發了王月聲討X航的長文。   轉發了!   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輕易不在微博上露面的人,居然不知道抽什麼風轉發了王月的長文。   這還公關個球了?   雖然邊學道轉發時只配了一個“關注”的表情,沒寫一字一句,但這個舉動本身就是表態好嗎?智爲微博上下有一個算一個,哪個會爲了X航公關部的飯碗砸碎自己的飯碗?   公關智爲這條路徹底堵死了。   X航也意識到被他們怠慢的一家人背景不像表面看到的那麼簡單。   所以,邊學道轉發微博不到兩個小時,X航官方發文向王月一家道歉。   只能選擇公開道歉!   天知道邊學道這麼一個轉發會讓X航股價產生多大波動。   天知道這麼一個轉發會讓多少潛在顧客買機票時放棄X航選擇其他航空公司,而這對身處競爭激烈行業的X航而言無異於在身上開了一個不停失血的口子。   所以X航及時應對,不僅處分了包括燕京分公司運營副總在內的5名員工,還承諾賠償王月的全部經濟損失,並補償王月一家春節歐洲行機票。   至於王月唐勇和有道集團的關係,業務遍及全國各地的X航很快查出來了——原本在四山當老師的王月幾年前救過邊學道的命,事情當時還上了四山本地的報紙。   救命恩人的事,邊學道的反應也算說得過去,就是這方式,讓X航領導層實在有點不爽。   一個電話的事,偏要弄得X航臉面無光。   相比臉面無光,被處分的5名X航員工就更倒黴了,尤其是燕京分公司的運營副總,原本有希望年底再升一格的,事情一出,明升暗降,調到了二線崗位,基本等於提前退休。   從基層一路幹上來的運營副總跟總公司的領導求過情,奈何領導忌憚智爲微博的影響力,擔心再鬧出一波輿論風潮,只好棄車保帥。   ……   ……   滬市,酒店行政酒廊。   坐在靠窗的角落,喫了兩口甜點,廖蓼拿着叉子問邊學道:“爲什麼選擇那麼激烈的方式?”   知道廖蓼說的是王月的事,邊學道靠在椅子上說:“跟X航打招呼,等於欠他們一個人情,我現在最怕欠別人人情。”   “就不怕得罪人?”   “當然也怕,不過好在我坐自己的飛機。”   廖蓼聽了,用叉子叉了兩下蛋糕說:“炫富炫得讓人耳目一新。”   “什麼時候有道能開發出讓人耳目一新的產品,我才真有底氣炫富。”   “耳目一新的產品?”   “嗯。”   “Kki算嗎?”   邊學道搖頭:“不算。”   “綜藝?”   “不算。”   “手機?”   邊學道笑着反問:“你覺得算嗎?”   廖蓼搖頭。   邊學道指着不遠處裝飾用的幾枝假花說:“國內的手機廠商有一個算一個,都像這假花,外觀、顏色、香味都跟真花一模一樣,看着它,不在乎的人一點不在乎,甚至覺得價廉耐用,在乎的人則會反感,因爲它沒有生命。”   想了想,廖蓼放下叉子問:“你說核心技術?”   邊學道點頭:“外面的人都說有道是高科技企業,我坐在這裏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手裏有什麼核心的東西。前幾天開會,沈雅安說咱們的手機項目進展很快,可是轉念一想,手機用的芯片、內存、屏幕、攝像頭、電池、操作系統甚至工程塑料,全都是從外國買的,這能不快嗎?”   盯着邊學道看了幾秒,廖蓼不解地說:“這在全球化時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大公司都是全球採購、合作、配置,世界上哪有產品部件全都自給的企業?”   邊學道剛要說話,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   看一眼號碼,拿起手機接通,聽了足有三四分鐘,沉聲說:“我知道了。”   放下手機,邊學道看向廖蓼:“日本官方介入,咱們跟東芝半導體的談判終止。武思捷盡了最大努力,對方回話‘不是錢的事’。”   停頓幾秒,邊學道繼續說道:“我一直在想,我們花巨資打造出一個手機品牌,如果未來有一天某一個或幾個上游硬件供應商大幅漲價或者拒絕供貨,我們該怎麼辦?到那時我們精心打造出來的品牌又能剩下多少價值?”   “怎麼會發生那種事情?他們不要商譽了嗎?”廖蓼瞪大眼睛說。   “你覺得東芝拒絕我們時考慮過商譽這東西嗎?”邊學道目光灼灼。   直直看着邊學道的眼睛,廖蓼說:“所以你堅持投資研發OLED和石墨烯?”   邊學道點頭:“我從沒想過全部部件自給,但我認爲一個科技企業沉迷商業模式、用戶關係鏈和組裝不是長久之計,手裏必須要有自己的科技核心競爭力,說白了,爲了防止別人不賣給我我需要的東西,我手裏得有他必需又生產不出來的東西,這纔是保障價格、供應和尊重的對等威懾。”   邊廖兩人在滬市聊核心競爭力時,燕京發生一件事。   被調職的原燕京分公司運營副總在家服藥過量,送到醫院搶救近10個小時才把人救回來。   人救活了,不過他神經系統受損,整個人反應和語言能力退化,直白地說就是“人傻掉了”。   X航要臉面,並且知道靠這事撕不動有道和邊學道,說到底邊學道一字未評,人是X航處理的,於是在事情傳開前就壓了下去,悄悄把運營副總和他的家人送到國外治療。   運營副總一家出國次日,邊學道和李裕登臺的那期《中華好聲音》在萬衆期待中播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