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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2章 金剛至

  五十多年彈指一揮間,歲月不曾在張百仁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若非看到鐵軍花白的頭髮,張百仁怕是還不覺得時間的流逝未免太過於迅速。   張百仁手指敲擊着腰帶,這已經成爲了他的習慣:“鐵軍忠心耿耿,陪伴納蘭家這麼些年,也算是有功,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乃是我的一貫原則。”   “你想怎麼獎賞他?”納蘭靜歪着腦袋看向張百仁。   “賜予他一滴鳳血如何?”張百仁道。   納蘭靜聞言一愣:“未免太過於珍貴了。”   張百仁搖搖頭,自從張麗華、蕭皇后等相繼死亡之後,張百仁便覺得這鳳血有些雞肋,不是一般的雞肋。   納蘭家的貨物出關了,這次是納蘭家姑奶奶親自壓陣,消息傳出去不知惹出了多少風波。   納蘭靜幾十年不曾出現在外界,這次竟然親自押運貨物,可見其中的珍貴性,值得許多人動一動心思。   至於說關於張百仁與納蘭靜之間的親暱,所有納蘭家弟子俱都是閉口不言,不敢過多談論,免得給自己招惹災禍。   張百仁一襲白衣,坐在馬車上隨着納蘭家商隊前往敦煌,一路上暗自觀察着李唐的風土人情。   不遠處鐵軍服食了鳳血,竟然重返年輕,彷彿剛剛三十多歲的樣子,此時正春風得意的騎在馬上,左右顧盼貪婪着路上的景色。   與隋天子比起來,李世民至少沒有辜負張百仁的期盼,不管百姓喫的是什麼,總歸勉強填飽了肚子。   瞧着那一位位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百姓,張百仁坐在馬車上輕輕一嘆。   納蘭靜偎依在張百仁懷中:“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門閥世家寧願酒肉壞掉,也絕不會分給平民百姓。只要門閥世家存在一日,百姓就無法富足。門閥世家就是黏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蟲,不會輕易的放手。”   “去拿些糧食給他們分了。”見到張百仁面色憂愁,納蘭靜吩咐了一聲鐵軍。   納蘭家商隊很大、很長,一條長龍排過去,怕不是有千米,上千人的商隊行走,自然不會缺乏糧食。   糧食散發下去,無數百姓跪倒在地感恩戴德,張百仁輕輕嘆息一聲,默不作聲。   就在此時,只聽遠處傳來了一陣議論,只見那領了糧食的百姓在一邊議論着道:“你們說,張百仁那喪盡天良的傢伙,害我人族還不夠慘嗎?前些年海族入侵其坐視旁觀我人族百姓身死,也就不說了,現今竟然操控當朝天子賣掉了水路,簡直是我人族恥辱!敗類!叛徒!”   “就是,我聽說那張百仁喪盡天良,殺祖滅兄乃我人族一等一的敗類。”有人持着乾糧,咬牙切齒道。   “就是,這等敗類,早就該降下天雷將其劈死!”   “聽人說那小子的幾個媳婦都遭天譴死了,當真是死得好,這等敗類就應該叫其身邊的人都死光,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羣分,能和這小子呆在一起的女子,也不是什麼好人,必是男盜女娼之輩!”   “不錯!不錯!死了活該,不過我聽人說張百仁那老婆國色天香,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美人,那肌膚、那柰子、那身段、那叫聲,若能叫我享受一番,縱使是死,也值得了!”   “哈哈哈,可惜了那大美人,臨死前若能叫咱們兄弟享受一番,那可真的是上了天堂!”   ……   污言穢語不堪入目。   馬車內,只聽得“咔嚓”一聲,張百仁扶手的車窗化作齏粉,緩緩閉上了眼睛,似乎是一座火山般,極致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殺機。   虛空似乎凝固,馬車方圓百丈俱都是冷了下來,浸染了一層寒霜。   “賤民!果然是賤民!不值得同情!”納蘭靜面色鐵青,這些人在侮辱張百仁的亡妻、紅顏知己,自己當然也要算一個。   “鐵軍。”納蘭靜道。   “小姐。”鐵軍感受到馬車周邊殺機的波動,如履薄冰的靠了過來,恭敬一禮。   “待他們喫飽了,送他們上路吧。”納蘭靜聲音冰寒。   鐵軍聞言一愣,隨即抱拳道:“是,小人這就去辦。”   鐵軍退下,馬車內恢復了安靜,納蘭靜柔夷拿住了張百仁手掌:“生氣了?”   “賤民!”張百仁冷冰冰的道。   “鐵軍會處理得很好的。”納蘭靜笑着道。   聽了納蘭靜的話,張百仁閉着眼睛道:“出發吧。”   漠視   對人命的漠視,似乎殺了百萬人之後,眼下死一些人並不算什麼大事。   馬車走遠,鐵軍與數十位武士依舊站在原地,手掌緩緩的搭在了刀鞘上:“好好的日子不過,爲何爾等偏偏嘴賤呢?嘴賤也就罷了,你還偏偏恰巧撞到了槍口,你不死誰死?”   這種人死了也是活該!   “殺!”鐵軍冷聲道。   “管家,真動手啊?”一邊幾十個武士面帶猶豫。   “嗯?”鐵軍面無表情的看着那武士:“回去之後,你便可以退出納蘭家了。”   說完話鐵軍已經衝了出去。   此言落下,那侍衛頓時面色一變,手中彎刀舉起,向着毫無防備的難民砍去:“管事大人,小的只是一時嘴快,還望管事大人恕罪。”   殺戮繼續,毫不留情的殺戮。   “出玉門關了。”商隊走出玉門關,鐵軍追了上來,眉毛處帶有點點散不去的殺機。   張百仁手指敲擊着車窗,緩緩走向那無盡沙海,他看到了一輪太陽向着自己走來。   火辣的太陽照射在光頭上,散發出一片耀眼的光華,金剛小和尚一個人在沙漠中走着,然後來到商隊前,徑直向着張百仁而去。   “你怎麼來了?”張百仁看着金剛小和尚,一邊欲要攔截的鐵軍,退了回去。   “小和尚特意在這裏等都督的。”金剛小和尚已經變成了金剛大和尚,當年幼童變成了二十多歲的青年。   “哦?”張百仁看着金剛小和尚:“等我作甚?難道是想要與我化緣嗎?”   “受大乘佛主觀自在之託,特來爲都督講道化解戾氣的。”金剛小和尚話語很有韻味,一字一句都帶有一種佛法的妙理與禪意。   “哦?”張百仁一雙眼睛看着小和尚,點了點頭:“那便與我一道出關吧。”   “關外風沙大,這件風衣斗笠,是我親手縫製的。”納蘭靜來到張百仁身前,手中端着風衣、斗笠。   “走着去敦煌,倒也挺好!”張百仁帶上了斗笠,穿上了風衣。   斗笠是紫色的,風衣亦是紫色的。   “走吧!”踩在細軟的風沙上,張百仁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納蘭靜披上了斗笠、披風,跟在了張百仁身邊,小和尚卻是頂着大光頭,口中喋喋不休的爲張百仁講解佛法。   “都督若想化解這股戾氣,便不可殺人。”金剛小河道。   “你其實應該去地府。”張百仁頭也不回的道。   “爲何?”金剛小和尚一愣。   “從你我見面到現在,已經八個時辰了,你的嘴除了喫飯時候,就一直沒有停下來。”張百仁停下腳步,看着小和尚:“地府很需要你去度化。”   “我是密宗的人,我是密宗的傳人,修爲未曾大成之前,抵抗不得地府陰氣的侵襲,只能在陽世傳道。”金剛小和尚道。   “哦?”張百仁聞言眉頭皺起:“你不遠千里來尋我講道,怕不單單是化解殺機吧。”   “密宗有老前輩自沉睡中甦醒,欲要找你麻煩。”金剛小和尚道。   “哦?你怕他殺了我?”張百仁轉身繼續向前走。   “我是怕你殺了他,到時候都督與密宗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僵,俗話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若有密宗來找麻煩,我便替都督擋下,將其勸回去。”金剛小和尚道。   張百仁不語,袖子裏的哮天犬卻忽然一笑:“你這小和尚,分明是怕這廝日後遷怒到你密宗,你卻跑到這裏來說好話。”   張百仁莞爾一笑,金剛小和尚詫異的看向了張百仁袖子,只見哮天犬自張百仁袖子裏鑽了出來,化作尋常土狗大小,跟在張百仁身邊,一雙眼睛掃視着眼前沙漠,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此時哮天犬收斂全部氣機,除了黑色的毛髮柔順靚麗的有些過分外,其餘的到時候與尋常土狗一般無二。   “土狗也能說話?”金剛小和尚一愣。   哮天犬白了金剛小和尚一眼,然後竟然直接躥起身,身子扎入沙漠中不見了蹤跡。   “咦?”見到這一幕張百仁愣住了,沙漠中能值得哮天犬大動干戈的,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不過他也沒有太在意,依舊不緊不慢,不急不緩的向着敦煌深處走去。   現如今李唐鼎盛繁華,絲綢之路上數不清的商賈,這一路隔半日便可看到商賈自西域而來,向着中土而去,雙方見面只是簡單的打了個招呼,絕不做深交。   須知絲綢之路不太平,此地乃是三不管地帶,李唐雖然有大軍巡視,但絲綢之路太長,大軍也不能時時刻刻的照顧周全。   “都督去敦煌做什麼?”許久後金剛小和尚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