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孤軍
蘿娜想到的事，地球文明，乃至銀河所有文明都想到了。
不過讓麾下艦隊，一個個去送死，這樣的決定太難下達。
暫時爲之，邊境都是星盟屬地，或者礦業星系，戰略性放棄，也不是不能接受。
是以大多數防禦區，採取了避戰策略，向後拉扯戰線，以空間換取時間。
第十二週，蘿娜上屬的廬山艦隊，遭遇一場失敗，退守到了海宿星。
他們同樣是遇到了十幾只星河級怪物，也是在殲滅幾隻之後，突然見到有虛空旋渦降臨數千只怪物。
好在因爲有白虎七宿的前車之鑑，廬山艦隊果斷撤離，這纔沒有過多的損失。
但這種退卻，無疑等於讓虛空蠶食銀河的疆域。
銀河各地的集團軍，也都是如此，避戰、避戰還是避戰。
敵人每個星系扔幾隻虛空怪，就能吞噬恆星，吞噬行星，吞噬所有星際塵埃。
基本上一天之內，就可以讓整個恆星系消失。
一個地方淪陷，周圍的恆星系立刻也會出現虛空旋渦，就這樣，大片大片的星辰，陷入黑暗。
廬山艦隊剛剛撤離到海宿星，休整了沒多久，一座虛空旋渦就出現在紅巨星的上方。
病態色彩的龐然大物，裹挾着令人驚悚的威壓降臨，一口包裹住了那顆紅巨星！
當然，肉眼看不到這種包裹，表面上恆星還在那正常地發光。
只是整個恆星就像是被巨手攪動的氣團一般，陡然間變成各種不規則的形狀。
無數氫元素劇烈反應，光芒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與之對應的，是各種暗物質，夾雜着螺旋力衝擊波誕生。
“虛空入侵！”
“快撤！”
蘿娜連帶她所隸屬的‘丘比特號’，一直在海宿星附近巡查，此刻第一時間作出應對，緊急通知上級。
她之前屬於留守者，沒有參戰。此刻又是在警戒巡查，所以能立刻進入戰鬥狀態，但是廬山艦隊其他船隻還在休整，有的甚至還在維修，人員也都沒有進入戰鬥崗位。
“不要跑！廬山號有命令，讓我們爲主艦隊爭取時間！”丘比特號不退反進，暗元素炮如狂風驟雨般轟擊。
“是！”蘿娜作爲左翼護衛，當即跟隨。
然而丘比特號，只是微子戰艦，沒有統一場。
儘管全功率釋放三相力場，也還是被那猙獰的虛空場，轟然捏爆！化爲一片煙花。
什麼爭取時間，就是拿命拖而已。連撤離時間都沒提，便可想而知。
但沒想到主戰艦才堅持了幾秒鐘，這讓其麾下一千艘護衛艦，絕望透頂！
好在虛空生命的虛空場，是觸手狀，原因很簡單，虛空生命體積臃腫，如果全方位向外釋放力場，覆蓋面積就太大了，支撐不起這個能量消耗。
所以把力場凝聚成條，延伸萬千病態色彩，縈繞着螺旋衝擊波的虛空觸手，以移動鞭撻的方式攻擊，是性價比最高的。
不僅能量消耗小，單位體積內的力場威力也更大。
“撒哇撒哇撒哇！”
粗壯的虛空觸手，直徑至少一千公里，幾千根抽動着揮砸而來，丘比特號下屬的護衛艦，當即如連珠炮分解爲離子火花。
眼見友軍被橫掃一空，蘿娜號裏的船員，一邊瘋狂地發射炮火，盡力在死前多造成點傷害，一邊腦子裏，已經開始回憶人生了。
但是蘿娜沒有放棄，她操控戰艦全速在太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躲開了觸手。
“不要放棄啊！準備發射量子去穩炮！”
“什麼？”
護衛艦幾乎沒有什麼防禦力，至少在星河級虛空面前，他們遭受任何攻擊都會毀滅。
不過火力上，就另當別論了。別說他們微子戰艦，就算是原子戰艦，也具備各種專門針對虛空的武器。
這些武器都是金烏提供的生產線，讓銀河內所有文明，雖說會被秒，但至少可以傷害到虛空。
如此積少成多，即便是低等文明的艦隊，也存在殺死一隻星河級虛空的可能。
量子去穩炮，只是其中之一，顧名思義，破壞微觀層面的粒子穩定性，這是各種力場的天然剋星！
不過這是萬炮齊發才能奏效的，單單他們一炮，就想破壞統一力一層的星河級虛空場，幾乎不可能。
除非，他們的攻擊模型，輸入敵人力場內所有微觀粒子的相對位置與矢量等參數。
“艦長，我們沒有統一力掃描，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算啊！只要能算出一個大概的函數範圍，橘子……會保佑我們的！”
“啊？！”
量子層面的微觀參數，只能以各種波函數表示，它是個概率範圍，表示大概在某某一片區間內。
但具體的確切參數，是不確定性的。
不過，第二法則不正是爲了彌補這一點嗎？
只要讓設備併入橘子，量子波函數會坍縮爲一點，他們隨便在波函數範圍內蒙一組確切參數，就會是正確的。
當然，虛空場千變萬化，以他們護衛艦的能力，就算是個大概的波函數，也很難建立起來。
可沒別的辦法了，一百名船員瘋狂測算起來。能活着，誰想死呢？
既然連掃描手段都沒有，那就通過各種間接參數，去推算。
蘿娜專心致志地操控戰艦閃躲，護衛艦還有個好處，那就是靈活！
要說強大，山海級戰艦最強，那是統一力戰艦。要說綜合能力，主戰艦最厲害，火力充沛，內部還有生產中心，可以研發、冶煉、生產各種東西。
但是論起靈活程度，護衛艦最快，可以隨意銳角轉向！
“嗡！”
紅巨星破滅了，它從猩紅巨星急劇縮小成褐色的矮星，之後又急劇黯淡，直至徹底消失無蹤！
世界變得灰濛濛的，到處是劇烈湧動的暗影浪潮。
虛空怪物騰出更多的觸手，封鎖了全部的角度，包裹了蘿娜號護衛艦。
霎時間，萬千觸手就好像擠麻花一樣，急劇收縮。
“衝出去！”
沒有閃躲餘地了，蘿娜全速撞向一根觸手，直挺挺地扎入可怕的虛空場。
“算不出來啊！”船員哀嚎。
蘿娜髮絲飛揚，嘶啞怒吼：“不管了，隨便蒙一個！”
“發射！”
嘭！
就在蘿娜號護衛艦，扎入虛空場的瞬間，整艘船亮起金色的光柱，轟然打出。
病態色彩的虛空觸手，被光柱所過之處，如雨雪消融般瓦解！
這一炮，形成一道燦燦光路！
蘿娜號順着巨炮轟開的軌跡衝鋒，彷彿燒紅的刀子切過黃油一般，狠狠地洞穿了虛空怪物！
逃出生天！
“哇！”
當他們穿過如天雲鎖鏈般的觸手封鎖，殺出去時，所有人陷入到狂歡中。
蘿娜渾身被浸透，嘴角一扯，幾乎是癱軟地坐在椅子上。
她拿出橘子硬幣，隨手一翻，橘子向上！
“華極……”
“你真是已然如神聖了啊……”
蘿娜是當年光明會掌劍繆斯塔的孫女，曾被黃極所救，並同乘一匹馬，看着黃極縱火燒燬了光明會聖地。
自那以後，她就對其念念不忘。
起初她以爲黃極只是一個光明會低級成員，沒想到卻滅了光明會。以爲只是如此了，結果又滅了神之帝斯。
以爲黃極已然史無前例了不起了，結果又闖蕩星際，成了銀河主宰。
到現在，更是執掌多維，乃至爲宇宙立法，不僅是給文明立下法律，還給時空植入法則！
這一切太過遙遠，以至於曾對其暗生情愫的蘿娜，漸漸熄了所有的心思。
真要說起來，她其實連黃極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了，記憶中，一切都還停留在兩千六百多年前，黃極縱馬燒聖地的樣子。
時間沖刷了一切，只剩下朦朦朧朧的感慨。
“艦長！那怪物追過來了！”副官的喊聲打斷了蘿娜的思緒。
此時護衛艦在全速逃離，而背後，虛空怪物彷彿推土機似的追趕而來。
速度極快，完全無法甩脫。
他們絕不能被追上，同樣的伎倆不可能每次都成功。想要利用橘子法則，至少得算出一個相對準確的波函數纔行。
否則成功概率就是零，橘子法則再厲害也幫不上忙。
而且他們的火力太弱了，星河級虛空碾壓他們一個大時代，能逃出生天，已然是極限。
“我們被拋棄了……”
蘿娜笑道：“不，是我們成功牽扯了敵人，讓主艦隊撤離了。”
實際上，從虛空漩渦中出來的怪物不止一隻，只不過他們只看得到一隻，也只配被一隻追殺。
照這樣下去，這小小的護衛艦遲早是一個死。
因爲虛空怪物有一種超光速快子流乾擾技術，可以超遠距離影響他們的曲率引擎，彷彿無形的阻力一般，讓他們不斷減速。
果不其然，在飛了三個多小時候，蘿娜號的速度已經減緩到了二十萬公里每秒，怪物終於追上了他們。
這回，虛空怪物使用了明物質的武器，各種創世死光和簡併態炸彈，彷彿不要錢一般揮灑，覆蓋了大片空域。
體量差距太大，這下子蘿娜沒轍了……
然而值此千鈞一髮之際，一片巨大的統一力場，覆蓋過來！
緊接着特大功率的暗元素炮，將那虛空怪物，轟出一面巨大的缺口。
“是廬山號！”
“他們怎麼沒跑？”
護衛艦上的人們，又驚又喜。
只見浩浩蕩蕩的主戰艦，在旗艦廬山號的力場庇護下，轟然殺到，摧枯拉朽地毀滅無數暗物質器官。
一邊戰鬥，一邊有高權限者對蘿娜說道：“沒想到還有幸存者，一艘護衛艦都牽制了三個小時嗎？到我的旗艦來！”
蘿娜趁機與大部隊匯合，並且被特許飛進‘廬山號’，在這裏，她見到了整個廬山艦隊的將軍，曲緣。
這可是個傳奇人物，據說早年間只是個送快遞的，窮困潦倒。
後來通過努力與貴人相助，一步步成爲了頂尖的飛船駕駛員，堪稱勵志典範。
曾參加了人類獨立戰爭，那是引導期的考覈，是諾母文明對人類的考驗，在虛擬宇宙中進行。
人類好幾次都沒過，直到曲緣有一次不聽命令，單兵奇襲諾母后勤星，炸燬了巨量的反物質庫藏，這才讓人類通過考驗，成爲了星盟正式成員。
經此一役，曲緣名聲大噪，之後又不斷磨鍊戰鬥駕駛，兩千年過去，如今更是4星指揮官認證，且有將軍軍銜。網上戲稱‘快遞將軍’。
當然，他沒有經過戰爭學院的進修，屬於單兵作戰很猛，指揮才能一般的將軍，所以這次對抗虛空，他作爲將軍，只有一支山海級艦隊供他指揮。
蘿娜滿心疑惑：“爲什麼不跑？”
“再留在這，要被虛空包圍了！”
白虎七宿全軍覆沒的教訓，還不夠慘重嗎？
都讓他們爭取時間了，怎麼主艦隊沒走？
曲緣看着星圖上顯示的三大片紅霧，說道：“總共就三隻星河級虛空，跑什麼！讓你們爭取時間，可不是爲了逃跑，只是爲戰鬥做準備而已。”
“你這一接戰，馬上就會有上萬只虛空趕到，到時候就跑不了了！”蘿娜直言勸諫。
曲緣擺手道：“跑不了，就一直打！這樣一直跑，要跑到什麼地方去？”
“待虛空威脅各個文明的居民區，威脅太陽系，難道也要放棄那裏嗎？”
“我想明白了，總得有人要牽制敵人，要跑……也要往銀河外面跑！”
“往家鄉方向跑，死了都沒意義！”
蘿娜驚了，很顯然，曲緣又一次不聽命令了。
在所有艦隊都在退後之際，他選擇反向突進。
但這一步，其實遲早要走。蘿娜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不想家鄉毀滅，就得如釘子一般插在邊境，儘可能地拖延虛空的入侵進度。
只是沒想到，最高層遲遲沒有這樣的命令，她的上司，反而主動選擇這麼做了。
在所有集團軍撤離的關口，他這一支孤軍，打算逆行。
幾個小時後，虛空越打越多，眼看要被包圍，曲緣下令撤離。
但是他們的撤離方向，是黑暗的星際空間！
整個艦隊，包裹着藍白色輝光的統一場，如夜空中明星般鮮明，一頭扎入了充滿暗物質海洋的虛空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