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神聖幾何
黑暗的宇宙中，沒有一顆星球，空蕩蕩一片，就像是一個單純的時空。
但是在其中心，卻浮現着一座座巨大的半球體。
看起來，像是一面鍋蓋似的天穹，蓋住了一方恢弘大陸。
其中有一座特別大，只能夠用光年來計算，而那片天穹，充斥着未知物質的運氣，呈現出青白色光澤。
天穹的至高點，也不是什麼太陽，而是黑白相間的怪人。
白色那一面，耀眼光亮，源源不斷散發着能量，播撒大陸。
黑色那一面，吞天食地，斷斷續續吸食着物質，攪動風雲。
這赫然是由億萬白洞粒子與億萬微型黑洞構成的超級星神。
白洞粒子是至少四維才能建立的事物，五維更加牢靠，可以作爲元素進行排列組合，構建更宏觀的事物。
黑洞就更不用說了，四維就有翕張屬性，能被塑造出黑洞觸手一樣的武器。
五維多了靈魂性，相互放射神識力構成數據網，更是能充當建材，塑造爲各種各樣的形制。
是以這怪人，黑白交錯，乃是用黑洞與白洞爲材料，構築的戰軀。
內部還有主要爲時空粒子構建的超維腦，作爲中樞串聯二者，執掌時空百分之九十九，可謂是妥妥的超神級。
他釋放的能量，形成一張無形大網，猶如無數小手，操控着天上的未知物質，與下方充滿無數正常物質的大陸，相互反應。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物質碰撞。
怪人從這些反應中，不斷地記錄知識，哪怕他完全看不懂未知的反應與結果，也要記下表象。
而在大陸的正中心，有一座圓柱般的建築，投射出直衝雲天的巨大投影。
投影的內容反覆變換，似乎是在窺探一方三維世界。
那個三維世界裏，一名星神正率領着諸多星界主宰與文明大軍，對抗着一坨可怕的邪神，其好似翻騰的發光血肉，身體堪稱橫貫宇宙！
該邪神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待在那，身體散發的氣息就令無數星球扭曲，好像果凍一樣震顫。
即便是強橫的星羣級戰艦海，在臨近它時，裏面的人也被某種瘋狂的聲音摧毀了心智，自相殘殺。
“薩日朗，你又拿三維文明做試驗了？本源塑造終究還是靠自己。”
一個同樣黑白相間，但卻呈現出野獸形狀的星神，忽然出現在怪人身旁。
那怪人薩日朗，淡淡說道：“我就差一點了，夜獠，我已經能控制宇宙黑腦的物質，距離創造自己的邪神本源，只差最後幾個猜測沒有被驗證。”
原來那三維世界裏的邪神怪物，是他所創造的，專門用來刺激那些文明，驗證一些猜想和採集數據。
作爲滯留在五維的超維者，他不是不能去六維，而是去了也找死。
沒有邪神本源，在六維就只是螻蟻。
不過他雖然還不能創造出邪神物質，但卻已經能操控了，從神聖專注的宇宙黑腦那裏，他掠奪了很多邪神物質用做研究，而研究的小白鼠，除了五維的這塊大陸以外，就是有文明的各種三維世界了。
除此之外，他本身已經能在三維和四維締造低級的邪神本源，讓三維文明與低維邪神碰撞，還能着重研究邪神科技對智慧生命的傷害，與智慧生命的應對。
畢竟，邪神科技的作用之一，就是爲了對付其他人……所以文明，就是最好的實驗對象。
“真的差一點？一千萬年前你就是這麼說的。”夜獠嘲弄道。
薩日朗陰沉道：“你沒事就滾！”
夜獠扭了扭碩大的野獸腦袋笑道：“別急嘛，隔壁時空的封鎖器快沒用了，估摸着四維的已經沒用了，你去修一修封鎖器。”
“跟我有什麼關係？無非是有多幾個新人。”薩日朗冷聲道。
夜獠嘿嘿說道：“不是我讓你去的，是焚火者的命令，他還說已經有人到了隔壁的五維時空。”
薩日朗沉默片刻，說道：“是焚火者的命令，還是你假傳命令？你怎麼不去？”
“我這不是被那羣免疫細胞記住了嗎？它們現在見到我就是超神級因果律，我這點邪神本源，再敢撩撥宇宙黑腦就是找死。”夜獠嬉笑道。
宇宙黑腦的免疫系統是會進化的，而且是因人而異。
起初他們打劫還挺簡單，但去多了就進了黑名單。免疫細胞對付他們是越來越厲害，他們每一次都會遭到更加強烈的排異打擊。
“真有人超脫到了隔壁的五維時空？多久了？”薩日朗問道。
夜獠說道：“剛剛。”
“嘁……”薩日朗氣樂了：“剛超脫？還用得着我出手？說不定連免疫細胞都對付不了，就算活下來，也是依靠跌落星神來躲避的，你把你那黑暗之牙隨便派幾隻過去不就完了嗎？”
夜獠嚴肅道：“沒那麼簡單，雖然只是一羣新人，但是其中一個竟然發現了焚火者的窺探，甚至將其屏蔽了……”
“什麼！”薩日朗大驚，剛超維，就能屏蔽焚火者的窺探？
所謂焚火者，正是滯留在五維中的最強者，實力比宇宙黑腦更強，至少宇宙黑腦單憑免疫系統，是完全奈何不了焚火者的。
其擁有六條三維本源與一條四維本源，掌握的邪神科技無數，是闖蕩過六維世界，從‘偉大靈魂海’回來的強者。
他回來之後，還打碎了自己母世界封鎖器，所以他不光一個人，麾下還有三百名‘同鄉’，都是他從自己的母世界裏放出來的故人。
如此多超維者抱團，堪稱五維一霸，其他超維者根本無法抗衡，不附庸就是死。
焚火者並沒有什麼控制他們的手段，也不屑於，因爲他有絕對的實力。
五維的超維者們，不依附他，難道還去依附虛空？
唯一的條件，就是數據公開，即他們研究的所有東西，都得上傳給焚天者。
“你到底去不去？”夜獠說道。
“要死要活？”薩日朗站起身來。
“我們這兩千超維者，已經夠多了，焚火者表示新人都殺了，但是這個屏蔽他的傢伙留下，他要降服。”夜獠發給薩日朗一個影像，那是個不起眼的小人，和他一樣是個人形生物。
“就這麼個小不點？完全就是剛剛超維，什麼都沒有。”薩日朗不屑道。
夜獠說道：“可就是他，屏蔽了焚火者，總之你把他活着帶回來，其他人想殺就殺吧。”
薩日朗記住了靈魂特徵，隨手就造了個升維之淵，說道：“知道了，我去一趟。”
可就在這時，升維之淵的扭曲時空中，一陣異常波動。
“嗯？有人升維？不對……這是降維！”薩日朗大驚。
有人降維他無所謂，畢竟到了他們這個級別，不同頻率的時空壓制等於沒有，一個個都是達到了五維最高頻率，構建了身體然後再降下來的，全都有不朽能量加持，不存在被壓制的說法。
但是，用別人的升維之淵當做降維的出口，這技術並不簡單，意味着對方實際上已經有了去往六維的能力，不是新人。
“是宇宙黑腦下來了？不對，是還有邪神待在我們的上層時空？”夜獠見到一尊難以言喻的身影從時空中浮現，連忙向後拉開距離。
薩日朗抬手就操控腳下的天穹氣體，撲向眼前的邪神。
然而剛出手，他就後悔了，因爲眼前的邪神太過高級！
大體狀若雪花交錯，但體型上並不宏偉，可方寸之間，無盡深邃延展的幾何形狀，更能給人一種極端的壓迫感！
“混沌分形！直到微觀都無限展開，還有這樣的邪神？”
兩人都看出這邪神的高級，因爲邪神一個個都完全未知，彷彿各種物質的混合體。
但眼前邪神的物質雖然也未知，可形狀與顏色卻很協調，擁有着數學分形的秩序感。
秩序與混亂並存，未知與已知交錯，一種來源於數學直覺上的莊嚴與條理性，給予他們極大震撼。
用邪神來形容這種構造體，有點玷污數學了，祂更像是‘神聖幾何的化身’。
“嗡！”
忽然之間，六芒星形狀的氣泡從那具有神聖感的邪神身上展開，迸發出驚人強度的斥力！
薩日朗操控的邪神物質，被輕而易舉地轟飛，彷彿一圈圈被震盪開的青色衝擊波。
“邪神我對付不了，夜獠你快幫忙！”薩日朗大喊。
“黑牙！”夜獠冷哼一聲，身體黑色的部分猶如墨水侵染一般蔓延在真空中，在其身後形成巨大的漆黑尾巴。
隨後周圍的時空，又滋生出數以千計的黑暗獠牙，那是由若干邪神物質，包裹上黑洞視界的外衣而創造。
也是一種類似免疫細胞的微生物，就好像時空的牙齒，一個閃爍來到敵人身邊，狠狠地咬合而下。
這可是黑洞視界，現在卻彷彿牙齒一樣去咬人，何等可怕？
然而神聖幾何體的斥力強度再次飆升！陡然間翻了幾十倍，把夜獠操控的黑暗牙齒也全部震飛。
不僅如此，還噴出一顆深藍球晶，轟然爆炸。
那晶體爆炸的深藍色能量，完全是未知的邪神事物，所過之處，一切物質都如同萬花筒裏的圖案一樣，支離破碎地變化着。
而數以億計的晶體碎片，甚至還能吸收所有能量，增殖自身，重新恢復爲巨大球晶……然後，再次爆炸！
“轟轟轟轟！”
以一化億，以億又化億億！深藍球晶連環大爆炸，各種深藍色的能量在時空中攪動擴散，把夜獠釋放的東西，全部炸成了完全不認識的怪誕泥巴！
“這是上位邪神！”夜獠知道大事不妙，他雖然也有邪神本源，但僅有兩條三維本源。
不敢去六維的偉大靈魂海，就看得出來，他在邪神羣體中只是弱者。
“唰！”薩日朗和夜獠想跑，一個閃爍，卻發現自己還在原地！
不知何時，另一尊邪神已經瀰漫在他們身後，封鎖了時空躍遷。
又是一個神聖幾何體！
狀若億萬重微觀三角疊加，散發着鮮紅色的光暈，好似鮮血鑄就的古怪金字塔。
這傢伙比雪花邪神，明顯要殘暴許多，因爲他一出手就是邪神因果律！
“嘣！”薩日朗的身體噴出無數鮮紅液體，就好像一座大噴泉。
他不認識這種物質，可他的身體正在源源不斷地轉化爲這種物質。
鮮紅液體灑落大陸，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上面流淌着，縱橫交錯爲滾滾奔流！
所過之處，侵染的物質，就好像沸騰了一樣，冒出煙氣。
並從陸地上的無機物中，長出了某種動物的爪子！
“薩日朗！”夜獠竟然不顧感染，衝了上去，將薩日朗身體還沒有被感染的部分，撕了下來！
“你……竟然會救我……”薩日朗似乎也沒想到，關係一般的夜獠會救他。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夜獠神情苦澀。
他這點三腳貓邪神科技，完全不是和對方一個級別，與那雪花狀邪神還能交一下手，面對那鮮血金字塔，就毫無還手之力了。
“焚火者怎麼還不出現？我給他上供資訊，他就看着我們被殺嗎？”薩日朗飛快地修復身體，同時怒吼。
他們都知道，焚火者是能監控諸多五維時空的，各種多維類型的科技是信手拈來，所以纔會隔壁時空有人超維上來後，第一時間知曉。
連隔壁都如此，更別說本地了，然而卻遲遲沒有出現，顯然就是在觀察局勢。
夜獠深知這種情況，知道焚火者靠不住，把薩日朗的殘軀往身上一插，漆黑的本源也蔓延過去。
“你幹什麼！”薩日朗驚懼。
夜獠迅速傳訊道：“我有辦法跑！我把本源融合給你，你就也能使用了，我們一起操控，相當於兩個都是邪神！”
“協力撕碎掉這時空封鎖！能行！”
夜獠的邪神本源算半個外物，並沒有完全替代超維腦，兩人同時融合，就等於把薩日朗拉進了邪神行列，一體雙心。
薩日朗是超神級智慧，多一個這樣級別的意識使用暗科技，等於戰力翻倍！
不過，長久以來沒人這麼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撕拉！”
神聖幾何邪神們不知道怎麼，忽然沒動靜了，他們二人合力，撕開了時空封鎖。
就在夜獠驚喜於能逃出生天之際，猛然間腦子一嗡，身體四分五裂！
薩日朗奪取了他的本源，將其硬生生從超維腦中撕扯下來。
“薩！日！朗！”夜獠氣憤咆哮，他沒想到，薩日朗真的會這麼做。
本源分給別人，就等於也是別人的了，只要薩日朗想，就可以奪走。
夜獠知道這風險，可眼下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只能這麼做纔有逃走的希望，所以他選擇了相信。
料想他救了對方一命，而且認識幾千萬年了，不至於如此。
可偏偏……他還是低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轟轟！”夜獠的身體在瘋狂崩塌，薩日朗奪取本源的手段非常激烈直接，所以也對他造成了重創。
不僅如此，薩日朗還在他體內，留下了一種邪神物質，能持續震盪時空，這是爲了多拖一下敵人。
看着薩日朗消失的身影，夜獠慘笑不已：“呃哈哈哈哈！”
這時，一尊金色的混沌分形體，飛到眼前。
好似無數根金色線條構成的迭代幾何，狀若宇宙綻放那一剎那的形狀，充滿了神聖感。
“又是一尊上位邪神！”夜獠慘笑着。
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麼。
“你們是星空邪神？”
夜獠意識到，對方一定是可以溝通的，因爲虛空側邪神，都是獨行俠，只有星空側纔會聯合成小團體。
“爲什麼會相信別人？”金色的神聖幾何發出一種奇異的靈魂波動。
夜獠的思維都彷彿在被摩弄，對方給他一種無可抵抗的氣息。
“我……不想死……”夜獠一語雙關。
既是在向眼前星空側邪神乞求饒命，也是在說，他是知道剛纔的情況，只有合作才能逃跑，於是相信了薩日朗。
“正好，我也不喜歡殺人。”
金色的神聖幾何說罷，竟然修復了夜獠殘破的身體。
這令夜獠極爲驚喜，連忙俯身道：“偉大的上神，敢問您的名諱！”
“黃極。”
來者當然是黃極一夥人，雪花狀的混沌朱利亞，正是林立，而鮮血金字塔則是雨落山。
他們都用了數學化身一般的神聖幾何之體，混沌分形式邪神本源！
黃極的金色幾何，乃是大名鼎鼎的‘曼德波羅集’，它的分形，彷彿是宇宙中的天使，爲萬物奠定秩序和生機；而它的混沌性，又猶如黑暗中的魔鬼，爲世界帶來混亂和挑戰。
所以曼德波羅集，又號稱‘上帝的指紋’。
在黃極從中脫胎出邪神本源後，便擁有了一項獨特的法則：混沌秩序力。
這種基本力，可以混亂被塑造出來的任何本源法則內容，比如A和B燃燒反應得C，這種力能將其打亂，改變成A和B形成F。或者A和B還形成A。
一般來說，這種改變是隨機的，但在黃極面前，沒有隨機。
所以曼德波羅集的化身，是最適合他的邪神之體，在他手中可以直接就叫做‘秩序基本力’。
“偉大的黃極，感謝您不殺之恩，我會將自己未來所知的一切上供於您，直至您將我遺棄。”夜獠輕車熟路地說着，他已經投降過一次了，還道黃極和焚火者一樣。
然而黃極卻道：“不必，你已經上供過了。”
夜獠怔住，上供過了？什麼時候？
“您不要？那您要什麼？”
“要你這種人，多一點。”
黃極的話讓夜獠心裏一驚，有點沒懂，是要多一些擁躉的意思嗎？
他說道：“焚火者一定在觀察着您，要小心，他也是從‘偉大靈魂海’回來的強者。”
“什麼叫也是，我們就沒見過靈魂海……”林立插嘴道。
夜獠大驚，沒見過？怎麼可能？都這麼強了也不上去看一眼？那可是六維啊。
所有人不就是爲了見證更高的真理而活着嗎？別看他現在滯留於五維，實際上他之前也去六維感受了一下又溜回來了，如此才死而無憾啊。
“唰！”又是兩尊神聖幾何浮現，一個白色耀眼，赫然是蘭絕，還有一個灰撲撲的，正是小虛。
蘭絕隨手拋下一具彷彿糞便爛泥似的屍體，同時一手把玩着夜獠被奪取的本源。
“啊……”夜獠沒想到還有兩個邪神，薩日朗沒跑掉，被殺死了。
“還給他吧。”黃極說着，已經來到了三維投影面前。
林立說道：“這三維世界也太慘了，被當做邪神實驗，投放了橫貫整個宇宙的怪物……”
黃極念頭一動，霎時間，那三維世界裏，正在拼死抗爭邪神的文明軍團，見到了一片巨大的金色手掌。
手掌也同樣橫貫宇宙，上面的指紋無限深邃迭代，好似億萬分形疊加。
“又來一個怪物！”三維文明們絕望哭喊，一個已經讓他們崩潰，再來一個，豈不是全宇宙的生靈都要滅亡？
然而，他們想象的毀滅性力量，與摧毀心智認知的能量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那溫柔的金光，抹除了無數人身上被感染的怪誕事物。
並且，那巨大的手掌，好似抓小雞一樣，把橫貫宇宙，彷彿星界長城一般的邪神，捏在手中。
那邪神就像是吸附寄生在時空中的腫瘤，整個三維世界的時空粒子總量，都在持續性地跌落，乃至連靈魂水循環體系都受到污濁，使得新生兒都或多或少地出現一些異常能量侵染，搞得整個宇宙的文明都不敢生孩子了。
更甚至，還影響了新生種族的誕生，讓一些原始生命星球上進化出智慧的種族，天然就充斥着混亂思維，彷彿邪魔。
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黃極輕輕一提，就把那腫瘤般的玩意兒，從三維世界裏抽離出來！
金色的光輝，淨化了一切怪誕，還世界以清淨。
夜獠看了全程，發現黃極此人令他捉摸不透，他做的，都是別的超維者不會去在意的事。
這種時候，不應該考慮怎麼對付焚火者的事嗎？竟然跑去清理薩日朗給三維世界留下的傷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