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 思潮起源
林立把他和黃極做的事，大致一說。
瑞姬心生嚮往，眼放金光。
橫掃整個六維世界，這等成就難以想象。
可隨後，她又有些失落。
“我拼命地追趕你們，可惜也只能看到你們的背影。”
“呃……”林立撓着頭，不知說什麼好。
他和瑞姬曾朝夕相處了五百多年，當初能練就一手熟練的維度剝離絕技，可以說全賴瑞姬指點和幫助。
林立知道，瑞姬這人鬥志昂揚，一直渴望着最宏偉的建功立業。
或者說，龍族裏的英雄都是這樣，他們是巴不得戰死的。
如今六維平定，等於前路一片坦途，對於羅言乃至大多數文明的人而言，當然是大好事。
可瑞姬，不免心生失落。
“你堂堂龍族女王，像個偵察兵一樣率先超維上來，不會就是爲了找到我們，想和我們並肩作戰的吧？”林立問道。
瑞姬點點頭，隨後說道：“是，但我早已經不是龍族女王了。”
“啊？你被罷免了？”林立一驚。
瑞姬白了一眼道：“你也不看看低維過了多久，我怎麼可能一直當領袖？”
“你們走後不久，我就退位讓賢了，然後全心全意地衝擊π級靈魂。”
林立暗自點頭，自斬靈魂危險重重，雖然黃極留下了最好的算法，但死亡率依舊很高。
一個社會型文明，往往只有一小撮敢這麼幹，最後更是隻有鳳毛麟角，能成就π級。
“羅言，你能走到這裏，我很驚訝。”林立忽然說道。
瑞姬銳意進取，成功超維不算什麼，沒想到羅言這溫潤性子，竟然也成了？當初跟着黃極闖蕩銀河，他可一直都不如布蘭度、薩雅等人的。
看着林立懷疑的目光，羅言無語道：“我不喜歡打打殺殺，和我能不能走到這裏有什麼關係？”
“要想追逐更深邃的宇宙真理，就必須擁有π級靈魂，你覺得我沒這個決心？”
林立這纔想起來，羅言一直是個科學家，而不想當個戰士。
以前的宇宙，戰鬥很重要，強者無一不是戰爭能力拉滿的存在，致力於打打殺殺。
而隨着黃極承載衆生，紫微秩序大行其道，以前那種暴力不好使了，像羅言這種誠心研究的人，反而更好崛起了。
其實走到這裏的，哪一個不是科學家？哪一個不是爲了所謂的真理？
回望四周，這些個長得邪神似的怪物，其實都是科學家。
只是冷酷的宇宙，將他們變成了一個個愛用暴力解決問題的煞星。
如今的低維，大量的社會型文明崛起，正是一個個像羅言這樣的研究者的功勞。
羅言心裏除了‘老婆’就是‘科研’的人，可謂又有情，又有夢，是感性與理性搭配融合的佼佼者。
他得以脫穎而出，正是黃極改變世界的有力證據。
“太好了，總算有人陪我了！我們一起去找頂點三孤！徹底地改變這個宇宙！”林立十分欣喜，開心的像個孩子。
自從解決萬華鏡之後，大量的崑崙夥伴，開始脫離隊伍，一方面是沒了最初打天下的勁頭，另一方面也實在是他們跟不上黃極。
逐漸的，黃極的征途裏，天衰、永古者、古蘭巴託他們這些真正的強者加入進來。
然而破壁一戰，全軍覆沒，只留下他林立一人，跟着黃極。
雖說又有蘭絕、雨空山等人加入，可這種鐵打的林立，流水的夥伴，還是讓林立感覺到一點寂寞。
如今羅言、瑞姬這些老熟人，竟然追上來，林立如何不開心？
“頂點三孤？什麼意思？宇宙裏還有更高的存在？”瑞姬忽然來了精神。
林立笑道：“那可不，大多數人卡在六維，可有三人達到了九維，乃是究極生命，號稱頂點三尊。”
“不過在我看來，就是三個孤兒！”
他很快把頂點三尊的事一說，羅言他們震撼無言。
臥槽，屠盡整個紀元，以全己道，這的確太孤兒了……
放在以前的宇宙價值觀裏，這無疑是牛逼轟轟，乃至會被人稱爲‘偉大’。因爲只要是至強者，就叫‘偉大存在’。
“竟然在九維！如此可怕的存在，玩弄我們，比玩弄螞蟻還簡單！”
“我們能不能超維，豈不是盡在他們掌握？”
“他們就算篡改了宇宙規則，甚至把我們關進一個人造的世界裏，我們也無所察覺！”
羅言飛快分析着，讓林立不禁一愣。
“你還真行，這麼快就進入狀態了。是的，他們有這個能力，不過他們沒這個興趣。”
“雖然這三個孤兒能隨意地扭曲我們的世界，但其實他們對我們沒有過任何影響。”
林立正說着，黃極忽然插嘴道：“不，還是有影響的。”
“啊？”
衆人心裏一驚，原來有嗎？他們完全沒察覺到啊。
“大帝，你之前不是說他們不屑於改變嗎？”苦影驚問道。
黃極解釋道：“是當年他們執行‘究極計劃’所留下的影響。”
“祂們三個吞噬了全紀元的生命，可化身億萬的行爲，只是在一個單體時空中。”
“並且最後的融合，也是那個單體時空……即便如此，也已經獲得究極智慧了，也就是說，他們在其他時空，還留下了很多份加入了自己意念的靈魂。”
衆人細細一想，是啊，三尊只能在一個單體時空進行這個計劃。
化身億萬後，依靠靈魂海的功能輪迴，等到無數年，觸發自動重啓機制，把當前世界所有靈魂又重新融合回自己。
但是大家考慮到，靈魂海不是光往一個世界投放生命，這個過程，很可能令整個單體時空裏，壓根沒有當年屬於自己的靈魂。
爲了增大概率，三尊纔會那麼孤兒，將無數個時空的生命都吞噬。
吞噬的時候，是吞噬了全紀元。可最後融合時，只融合了一個單體時空裏的靈魂。
“剩下的呢？”
“那些靈魂，生生滅滅，進入靈魂海重組分配，早已分佈於無數世界了。”
“可惡，難道說……我們體內，就有他們的一部分？”
“不只是我們，而是幾乎所有人……都可能殘雜了一點點屬於他們的靈魂。”
衆人七嘴八舌，很快細思恐極。
當年頂點三尊，只帶走了一個單體時空的靈魂去九維。
剩下的，都在後來那一代代的……芸芸衆生裏！
黃極說道：“我們這些新生代，大部分都含有三尊的靈魂碎片，他們當初的一部分意念，深深影響了衆生。”
“當然，普通生命，甚至低等文明的智慧生命，其實是沒有影響的，畢竟記憶都洗乾淨了。”
“可一旦文明發展到脫離了所有低級趣味，生存本能、安全本能乃至社會地位等本能，逐漸消失。”
“則潛藏在靈魂深處的，屬於三尊的意念影響就會煥發出來！”
“其實單人受到的影響依舊很小，但架不住整個世界，絕大多數人都有相同的影響……繼而就會潛移默化地形成‘羣體思潮’。”
在場人譁然，思潮！
頂點三尊給後來的芸芸衆生，留下的竟然是思潮！
何爲思潮？終極價值觀罷了！
求道、求空！
“難怪不同時空，不同的文明，不約而同都會分成道系文明，和佛系文明……”
“即便成爲飛昇體，成爲超維者，最初的思潮觀念也沒有變，依舊是求道或者求空。”
“不可置信，我以爲這兩種思潮，是這個世界客觀存在的，殊途同歸的東西，繼而所有時空都有這種巧合……”
“原來都是因爲頂點三尊的影響！求道，求空，最初是屬於祂們個人的思想！”
無數人心態有點崩，合着他們從弱小走向強大，從文明走向超維個體，這一直以來的思想價值觀，都是人家的？
“我爲了求道，可以捨棄一切，這份信念，竟然是別人的信念……”
一個又一個超維者，難以接受這種真相。
他們求道之心有多堅定，這種事就有多難受。這是一種，今日方知我非我……的感覺。
黃極微笑道：“不必如此多慮，你們的夢想，就是自己的。”
“最初宇宙思潮萬千，科學發展的動力有無數種，有爲了生存的，有爲了幸福生活的，有爲了好奇心的，甚至還有爲了美學藝術而發展科技的。他們分佈在不同文明，不同階層，不同職責的人之中。”
“可謂百花齊放，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正道’。”
衆人點頭，低等文明都是這樣，什麼思潮都有，可隨着科技發展，最後都擁抱了佛系，或道系。
黃極繼續道：“三尊對個人的影響，其實很小，之所以佛道大行其道。”
“是三尊的影響分佈太廣，以至於人們，不管原本熱愛什麼思潮，心裏同時也能接受佛或者道的思潮。”
“又因爲人多，繼而成爲強者的數量就多。越強，就越有話語權。”
“一部分強者，把這些個思想傳播出去，繼而令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這就是必然的追求。”
“強者的話語權強，導致思潮越來越大，弱者們都信了，然後又從下往上反哺影響了強者。”
“如此若干年後，其他的思潮，也就成了你們口中‘低等文明的幼稚’。”
衆人恍然，三尊的影響，只是讓能接受這兩種思潮的‘潛在擁躉’太多，多到宇宙所有文明都有。
如此多的人對此有天然好感，自然就導致其他思潮，隨着時間推移而競爭不過，淪爲底層。
其實思潮這種東西，哪有什麼高低？
地球原始時代，就認定‘科學發展是爲了追求全人類的幸福’，這個思潮後來被頂尖文明認爲是低等思維，可其實它並沒有毛病。
林立也想起來，家鄉的宇宙，黃極一步步的改變，已經令很多文明改變了思潮，重新拾起一些被淘汰的東西，使其煥發新的生命力，回到百花齊放的狀態。
其實真要算起來，佛系也完全競爭不過道系，求道者多到堪稱獨尊。
這都證明，三尊的影響，不是什麼強制性的。
人人都是被大環境所改變的。
“求道者……求空者……這才兩個啊，還有一個呢？沒思潮嗎？”蘭絕問道。
黃極笑道：“還有一個，是虛空。”
“虛空沒有思潮，或者說星空側理解不了，也就沒影響。”
“祂奠定了虛空意志的存在，這才導致所有生命世界的起源維度，都會誕生出虛空文明。”
“而祂自己，作爲第一個虛空，就純粹是大自然的隨機組合，應運而生的。”
林立恍然道：“原來如此，在這個虛空出現前，整個宇宙是星空側的天下！那時候星空萬族纔是主角！難怪頂點三尊，有兩個是咱們星空側的。”
“仔細想來，虛空這種意志，根本不開竅，怎麼也不可能想到衆生智慧這個方向。”
“那虛空始祖，只是發現了兩人的行爲，跟風學的吧？”
大家都看了看紫虛，虛空意志根本不認爲別人也有自我思想，怎麼可能想到要擁有螻蟻的思維、植物的思維？
這明顯是星空側才能悟出來的突破方向！
黃極笑道：“沒錯，祂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虛空。雖然孤零零一個，但實力極強。”
“另外兩人聯手都除不掉祂，就只能不管，而這虛空發現大批大批的生靈死去，於是也加入其中，有樣學樣。”
“對祂來說，這是師法於自然。”
“於是全紀元的生靈，被瓜分爲三，成就了三大究極生命。”
紫微衆人，萬沒想到屹立在九維頂點的三尊，實際上是三大老祖！三大始源！
林立感慨道：“這就是道祖、佛祖和虛空始祖？”
黃極搖頭道：“不不不，佛、道這都是我們自己取的名字，對祂們而言，單純只是‘我要怎麼怎麼樣’，‘我認爲如何如何’……只是自己的思想而已。”
“原來求道的那個，叫逆光。求空的那個，叫圓神。虛空……則沒名字，你們可以叫它祖虛，不過逆光稱其爲熵尊。”
“思潮這東西，歸根結底，還是後來無數文明求同存異形成的，同志者多了，也就成了思潮。”
“又不是三尊故意要弄出來的，那只是順帶導致的。”
衆人注意到一個重點：順帶！
也就是說頂點三尊當年吞噬所有生命，卻只帶走一小部分，是別有目的！
是了！理論上，只要靈魂裏含有三尊的靈魂碎片，就都算是三尊身化億萬輪迴的一份子。
以後被三尊吞噬，一樣對祂們的智慧提升有所幫助。
“可惡，祂們是故意留下這麼多，在之後一個紀元又一個紀元中，種下祂們的意念種子。”
“就是等到有朝一日，來收割我們的！”
黃極笑道：“確實可以把你們當做養料，但不用下來收割，因爲提升不大，畢竟強者的智慧已經沒用了。”
“祂們看重的，是後面幾個紀元的，豐富多彩，又別開生面的衆生智慧。”
“所以留着你們，讓你們發育，也成就究極智慧，纔有用。”
衆人沉默，這就是頂點三尊不對世界做任何干涉的原因。
當然不屑，他們這幫人，所有的東西，包括智慧，都沒什麼用。
只有吞噬究極智慧，才能提升究極智慧。
他們這些強者智慧，不突破瓶頸，連當營養品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我們卡在六維則罷，若到了九維……不，到了七維、八維，恐怕三尊就會吞噬我等。”
“因爲這意味着，我們已經有究極智慧了。”
林立臉色難看，原來從三維到六維所有人，都是九維養的魚！
什麼時候魚躍龍門，一朝化龍，就是那三隻大鵬鳥的食物！
黃極看出他們的想法，卻搖頭道：“也不用把三尊想得太壞，確實，祂們最初是這麼打算的。”
“可真到了九維之後，祂們漸漸就變了，除了虛空，其他兩個都不再相信自己原來的思想，也放棄了原來的夢想。”
“啊？”衆人譁然。
道祖不信道，佛祖不信佛了？
達到九維，距離夢想臨門一腳，竟然放棄了？
“爲什麼？”
蘭絕、雨空山、苦影、夜獠等無數超維者，都感覺難以接受，他們把求道當做神聖的事業，是他們的終極理想。
結果最早的求道者，最接近的求道者，竟然放棄了夢想？
這就連林立都感覺不可思議，天衰他們爲何而死？不就是懷揣着那種，‘哪怕距離夢想進一步，我都願意去死’的信念嗎？
黃極解釋道：“很簡單，逆光和圓神，都覺得太一是垃圾。”
所有人都懵了，隨後一股火氣上湧。
比阻攔夢想更可惡的，是踐踏夢想。
“該死，祂們怎麼可以這樣侮辱太一！”
黃極則平淡地說道：“誰讓他們親眼見到了，太一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
“呃？？？”在場超維者，都如被無形之手扼住了脖子！
心中，滿是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