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艱難的抉擇
正午的陽光熾烈毒辣，最是灼熱不過。
普通凡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盡量避免出門，以免被毒辣熾烈的陽光給曬傷曬暈。
可是在火樺山最高處的山頂上，卻有一人正沐浴在猶如實質的金色日光之中，雙手結印苦修着。
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猶如實質一樣的金色日光湧向之處，並非那人本身，而是其身前地面上一塊巴掌大小的金色石頭。
這塊金色石頭，正是修仙界極其罕見的異寶【日曜神石】，一種可以在日光下大量接引大日精氣的寶物。
而在這火樺山上能夠使用【日曜神石】修行的人，除了周陽之外，大概也沒有別人了。
此時距離周陽修爲突破元嬰中期出關，又是過去了十年。
這十年時間裏，他並未再閉關苦修，而是一邊穩固修爲境界，一邊藉助【日曜神石】的幫助，修行起了【金光伏魔咒】神通。
【日曜神石】果然是名不虛傳，儘管手中這塊【日曜神石】只有巴掌大小，可是在它的輔助下，周陽的【金光伏魔咒】神通還是進展迅速，幾乎每日都能感受到其力量的增長。
以他估計，最多再有五六年，自己差不多就能將這門神通修行到大成境界了，連同大成之後的圓滿境界，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兩個多時辰後，隨着陽光漸漸減弱，周陽也緩緩收起了神通，揮手間將腳下的【日曜神石】收進儲物戒指內，起身站了起來。
他起身站在山頂，抬眼望向西斜的紅日，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深深嘆息道：“哎！瑩兒這次閉關結嬰，還是有些急促了點，現在只希望那煉心之法真能有用，希望【冰淚花】的作用能夠正常發揮！”
原來在一年多前，蕭瑩在修成了魔女幻芊芊提供的煉心之法後，便給周陽留書一封，毅然進入閉關密室開始衝擊起了元嬰境界。
周陽也是沒有想到，一向柔弱沒有什麼主見的蕭瑩，這次竟然會有這種決心，這種勇氣。
以至於他發現那份留書後，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惱怒。
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強行打斷蕭瑩這次閉關，將其從閉關密室內喚出來。
爲了說服蕭瑩下定決心衝擊元嬰期，他這些年可是費了不少口舌和精力，沒道理現在其下定決心了，他又冒出來打斷。
如果這次打斷蕭瑩的閉關，以她柔弱的性格，周陽怕她以後再難有這樣的決心來做這件事。
終究修行這條路，還得靠修士自己之力來走，旁人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幫其把路剷平扶正一些，卻沒法幫其一步登天。
同時因爲蕭瑩閉關結嬰，周陽在結果出來前的這段時間裏，自然都是半步都不能離開火樺山的，更不敢閉關。
就連周廣誠和陸雪薇得到消息後，也都各自趕來了火樺山守候。
他們兩人，一個是蕭瑩的親生兒子，一個是蕭瑩一手帶大的女徒，在感情上面都比其他人要更親近許多。
“師尊，有件事要稟告師尊，王師弟和葉師妹的坐化之地已經找到了，如今二人遺骸都已被他們後人收走供奉，其中有一封遺書是留給師尊您的，還請您過目。”
火樺山上，陸雪薇在來到這裏爲師孃蕭瑩護法守護後，也順勢向周陽稟報了他另外一個徒弟王彥章的情況。
說起來周陽這個師尊當的確實有些不稱職，雖然收了兩個徒弟，可他除了賜下一些修行功法和資源外，極少親自教導這些徒弟修行，幾乎都是讓其處於放養狀態。
陸雪薇還好一些，本身靈根資質極好，身上又有着周家血脈，加上自小跟着周陽和蕭瑩，感情方面都不是半途入門的王彥章夫婦能比，周陽對她的教導雖少，可是各種修行資源卻從來沒有少過她，使得她也早早就結丹成功了。
與之相比，王彥章就差了不只一籌了。
雖然從周陽這位師尊這裏得到的好處，也不比任何一位金丹期修士的親傳弟子遜色，可是以王彥章那並不怎麼好的靈根資質，想要結丹還真是要看運氣。
但運氣這東西，顯然並不是每次都靠譜。
周陽當初去北庭洲修仙界之前，已經賜下了一份【玉液金丹】給王彥章衝擊金丹使用。
但遺憾的是，即使有着【玉液金丹】和數種輔助結丹靈物幫助，王彥章這次結丹也還是失敗了。
等到周陽從北庭洲修仙界歸來，王彥章夫婦都已經壽元耗盡坐化多年了。
事實上，若非他早年賜下了兩顆能夠延長修士壽元的【甲子神丹】給王彥章和葉靈珊夫婦服用，以這兩人的壽元，當是在他去北庭洲修仙界之前就要坐化了。
只是不知道最後那些年發生了什麼事，使得王彥章夫婦竟然沒有選擇在洞府內坐化，而是留下一身家當給後人後，雙雙突然消失了。
還是數年過去，王家後人見到祖祠內兩人的魂燈熄滅後，才得知兩人坐化隕落的消息。
因此這時候聽到陸雪薇的話後，周陽也是神色一動，看向她道：“既然有遺書留下，就拿來給爲師瞧瞧吧。”
陸雪薇聞言，當即便自儲物戒指內取出了一根玉簡遞了過去。
伸手接過玉簡，周陽神識投入其中，沒過多久便收回了神識，掌心冒出一團火焰將玉簡燒成了灰燼。
“也是一對痴兒！”
一聲嘆息，周陽迎着陸雪薇好奇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並沒有向其透露玉簡中內容的想法。
其實玉簡中也沒多說什麼，除了記載着王彥章和葉靈珊夫婦感激感謝他的話語外，就是一篇可以稱得上是魔功的祕術。
此祕術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助修士結丹。
但是周陽看完這祕術的內容後，卻是連記憶的想法都沒有，便將之毀掉了。
因爲若要施展這種祕術，須得雙修道侶中的一方主動以自身爲祭品爐鼎，在雙修過程之中，將一身修爲法力，包括神魂精血都以祕術過渡給另一方，然後由另一方藉助這股龐大的能量和生命精元來強行凝結金丹。
然而即使祕術成功了，通過這種祕術凝結出來的金丹，也將再無任何進步的可能，除了多出幾百年壽元，根本一無是處。
犧牲最愛的道侶，只換取數百年壽元，並且讓自己的修爲終生都無法寸進，開創出這種祕術的人在周陽看來，簡直是腦子有病，使用這種祕術的人，也是如此。
王彥章和葉靈珊的情況，就是葉靈珊意圖犧牲自己來成全王彥章，但最終王彥章卻主動自碎心脈散去法力中斷了祕術，而後二人只來得及留下幾封遺書，便一同殞命在了一座無人知曉的荒山祕府中。
所以周陽纔會有先前那聲嘆息。
“總歸是同門一場，日後你王師弟的家族後人若是遇到什麼困難，求到你這裏的話，能幫你就幫扶一下吧！”
“是，徒兒知道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周陽都是白日裏藉助【日曜神石】來修行【金光伏魔咒】神通，然後晚上打坐進行日常修行，偶爾也會抽出時間來指點兒子周廣誠和徒弟陸雪薇的修行。
當初他在北庭洲修仙界得到的那門【天霜玄冥指】神通修行之法，也是藉着這個機會傳給了陸雪薇，讓其能夠提前琢磨接觸此法，爲將來結嬰後的修行做準備。
如此過去七年後，他便將【金光伏魔咒】神通修行到了大成境界。
大成境界的【金光伏魔咒】，威力果然比之此前強出了許多，那一團“伏魔金光”甚至已經可以被周陽驅使化作法衣披在身上，起到【辟邪寶衣】當初的一部分效果。
他暗中將此神通在被自己拘禁的魔女幻芊芊身上試了一下，發現即使是元嬰期修爲的魔修，面對這門神通的攻擊也極受剋制，任何魔功在其作用下都會威能大減，不復原本威能。
有了這個發現，周陽也更加堅定了將這門神通修行到圓滿境界的想法。
八年後，周陽成功將【金光伏魔咒】神通修行到圓滿境界，順利凝聚出了代表着這門神通最高成就的“伏魔金輪”。
這“伏魔金輪”完全由原先的“伏魔金光”所化，有着部分法器的效果，但本質上還是神通法術。
至於效果嘛，反正周陽找幻芊芊這個魔女試了一下後，其原本快要養好的傷勢，又惡化倒退了幾十年。
前七後八，加起來就是十五年，而從蕭瑩閉關時間算起，已經過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對於衝擊元嬰期的修士來說，並不算長，當初姜鳳仙結嬰也是花費了這麼長的時間才成功。
但是對於蕭瑩來說，十六年時間就有些長了。
須知道，周陽當初結嬰才用了不到十年，而蕭瑩這次衝擊元嬰，可是與他一樣備齊了【聖嬰果】、【冰淚花】等輔助結嬰之物，就算考慮到火樺山洞府靈氣濃度不及【東萊仙島】這個因素，照理說也是用不了那麼長時間的。
所有周陽雖然通過道侶間的感應，知道蕭瑩並沒有出什麼事情，卻仍舊有些急了起來。
由不得他不急，結嬰這一關不走到“化嬰”那一步還好，一旦走到那一步，則是沒有回頭路可走了，可謂是不成即死。
但是急歸急，此時的他，除了爲道侶祈禱外，也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幫到對方。
“爹，娘她都已經閉關十六年了，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傳出，您看……”
周廣誠現在也是名門大派出身，雖然修爲還處於金丹初期，對於結嬰的事情卻並非一無所知，見到母親閉關十六年都沒有消息後，他也是急得不得了，根本無心修行，忍不住找上父親周陽說起了此事。
“放心好了，你娘現在狀態沒問題，十六年時間對於衝擊元嬰而言，也不算長，你師父當年閉關結嬰還耗費了二十一年呢！”
周陽面色平靜的看着兒子說道，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會出問題。
周廣誠聽到他這話，不由得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也是，師父他老人家有既然都花了二十一年才結嬰成功，娘閉關才十六年時間，確實不能算長。”
然後父子倆都陷入了沉默。
事實情況如何，其實二人心中都清楚，如果不是心存擔憂，二人也不會有這番對話了。
只是二人從心底都不願去想這個結果。
在這種焦慮擔憂之中，周陽父子又是內心煎熬的渡過了兩個年頭。
十八年後，哪怕是周陽自己，也無法再無動於衷了。
陸雪薇時常都可以看見他獨自一人在山頂靜坐獨處，靜靜望着師孃蕭瑩閉關所在發呆。
這種發呆的情況出現在一位元嬰期修士身上，可見周陽此時心情是何等境況。
一股無形的陰霾籠罩在火樺山上，不少原本在此修行的玄陽仙宗修士，都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紛紛以各種藉口離開了這裏。
只有那些身上有着駐守職責的修士，走無可走，每天都是忐忐忑忑的完成換崗交接等任務，說話都是儘量壓低聲音或是乾脆神識傳音，無人敢大聲喧譁一句。
當時間來到第二十年的時候，火樺山便好似真成了一座醞釀千年準備噴發的火山，任何開闢紫府的修士進入此地之時，都能清楚感應到來自於山頂處的恐怖壓力。
周陽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或者說他完全沒有去控制這股情緒的想法，也不去想自己這種狀態會給其他修士造成多大壓力。
他人已經坐到了蕭瑩閉關洞府的大門外，已然做好了強行扣關破門的準備。
其實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個下下之策，那就是如果蕭瑩真無法闖過這一關，他便在其徹底隕落前將其神魂救出，然後讓其轉修鬼道。
這件事他並未事先和蕭瑩說明，因爲一旦說了，反而可能在其心中留下破綻。
但是真的事到臨頭了，他也難以下定決心如此做。
畢竟現在雖然沒有好消息傳來，但也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
而他一旦動手扣關的話，那蕭瑩這次結嬰就真的再無成功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