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門外之人
院子裏安靜下來，站了一會兒，葉撫甚至覺得有些冷清。這是他獨居這麼久來第一次有冷清的感覺，當初即便是一個人過年也沒什麼感覺，反倒是來了這新世界了，一個人便有些冷清了。
他把原因歸結於少了手機和電腦。互聯網交際，也是一種交際。而現在嘛，沒有那種東西了。
於是乎，找個人給這院子添些人氣的事情就變得迫不及待了。
找來紙筆，重重地寫下幾個大字：
“招一操持家務之人，手勤之人，包喫住，薪資豐厚。”
想了想，他又在後面添了個“四十歲左右女性爲佳”。他覺着做家務，打下手這種事，大娘一般的人應該處理得好一些。畢竟，大多數保潔員都是阿姨。
然後再把宅院的地址寫上，就出了門，繞過曲徑後，把這“招人啓示”貼在了鬧市的一棵梧桐樹上便回去躺着曬太陽了。
沒有手機和電腦作伴的閒暇時間裏，到底是無聊。葉撫捏着一支銀葉子，搭在眼睛上空，映襯着梨花的微光與和煦的陽光。
他沒來由地想起昨晚那個叫魚木的姑娘。想起她後，葉撫神情有些複雜，大抵便是因爲昨晚上生的那一番不太近人情的爭執。
將她留下地紅色束髮帶拿在手上，打量着。
他不太喜歡胡亂地迎下別人的東西，想還給她。但內心又不太想見到那姑娘。
就這樣，糾結了好一會兒。
他能把許多事看得很開，也容易在一些細枝末節的事上糾結，鑽牛角尖。
最後，他還是幽嘆一聲，“算了，要是有緣再見，再還給她也不遲。”想着“再見”，他不由得想起昨夜魚木離開是，說“若有機會和前輩再見……”之後還想說些什麼。
百般無奈與糾結着。
這樣，過了一會兒。
咚咚咚。
門被急促地敲響。
葉撫望了望，“會是來應聘的嗎？”
“進來。”他喊了一聲。
門沒有被打開，只是推開了一條縫。一隻眼睛在門縫中露出來，清明乾淨，撲閃着期待與好奇。與此同時，葉撫也清晰地看到了掛在這隻眼睛底下的一道疤，不大，但是很顯眼。
“別站在外面了，進來吧。”葉撫又催促一聲。
但是門依舊沒有被推開，那隻眼睛裏面增添了新的情緒。有些緊張。
“害羞嗎？”葉撫心想。
瞧着還是不見進來的意思，他無奈嘆息一聲，起身走了過去。
“呀！”外面一聲輕叫。看見葉撫走過來，那隻眼睛一下子就消失了。
葉撫打開門。
低頭看去，一個衣着襤褸，垂在額頭前的頭髮還帶有水漬的少女緊張地蹲在曲徑角落裏。
葉撫一眼看着，下意識地覺得她是個乞丐，這一身行頭實在是很難讓人不這麼認爲。
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除了一張臉，沒有乾淨的地方，而且那臉一看就是剛用水洗過，還有些許污漬附着在下巴上。或許是專門爲了來這裏，纔去洗的。
“你找誰？”葉撫說話很柔和，他對待這些貧弱之人一直都抱有善意，畢竟以前也經歷過這樣困苦的日子，很有感觸。
她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咬着嘴脣，很是緊張。眼裏的緊張都快要變成淚水流出來了。
葉撫沒有計較，他俯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她保持水平，“是找以前的屋主人的嗎？”
她趕着搖了搖頭，頭髮上的水漬甩出一些，落在葉撫的臉上。她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誤，兩隻手背髒兮兮的手一下子捏成拳頭，鼻子紅了，緊張得不得了，右腳不由得往後退了退。她不禁緊張，還有些害怕。
葉撫擦了擦臉上的水漬。他將少女的行爲都收在了眼裏。
她在害怕。
葉撫想了想，也很快想通了。一個怯弱的乞丐怕人是很正常的，她以前多半因爲一些事情受到了欺負，要不然也不會在葉撫還沒有表現出憤怒的情緒時就做出“退縮”的反應。
“你是來應聘的嗎？”葉撫問。
少女眼睛輪廓微微開了一些，連忙點了點頭，然後一滯又謹慎地退了一步。
葉撫瞧着她這樣子，無奈嘆息一聲，便輕笑着說：“我這兒還是想找個會說話的人，你要是不會說話的話，抱歉——”
“我會的！”少女清澈到近乎悲慼的聲音打斷葉撫的話。
葉撫笑出了聲，無奈地彎了彎眉毛，稍帶埋怨之意地說：“那之前我問你，你不說話。”
少女咬着牙低下頭。
“你再不說話，我可就關門了哦。”葉撫作勢抬頭往後退步，退回門檻裏。
葉撫手抓着門，一點一點推動。
關門的嘎吱聲催促着少女，她終於着急地開了口，“我是看到大人你在樹上貼了紙，說要招人才來的。”
這句話說得她似乎費了很大的勁兒，面紅耳赤，雙手抵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想要的人是四十歲左右的。畢竟，是想找個幹活的。”葉撫倚靠在門上，笑吟吟地看着少女。
少女一下子愣住了，站在原地茫然失措，嘴巴微微張着，右眼底下那一道貫徹整個眼眶的疤痕皺了起來。濃濃的遺憾之意在她身上流淌着。
這倒是讓葉撫疑惑了，到底是抱有多大的期待纔有這樣的遺憾失望啊。這讓他沒由得想起當初初出大學，一家公司一家公司投簡歷，然後被一家公司一家公司拒絕的日子。莫名地，就帶上了些感同身受的意思。
她深深地鞠了個躬，“打擾大人了。”
少女便打算轉身離去。
“先進來吧，也不是沒有機會。”
葉撫的這句話給少女帶來了莫大的希望，他眼睜睜看着少女一點一點將自己眼眶睜大，露出那一對燃起了濃烈期待之意的眼睛，繃緊的眉頭也散落開來，彎彎的細眉猶如一條溪流。
葉撫在這少女身上體會到了一句話，“充滿希望的人，不論身世、長相、見聞，都是值得被善待的”。
這讓葉撫無法想象，要是之後自己再次拒絕她，又會給她帶來多大的失望。他有些後悔自己給她希望。他始終還是覺得，希望這種重要的東西，還是發自自己內心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