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滿級之後

　　雷聲喑啞沉悶，從陰雲之上轟然落下。 　　夜雨並不大，絲絲縷縷細細綿綿。看着旁邊正抽條的柳樹枝丫，點點綠色落在上頭。葉撫不禁去想，柳樹怎麼可能九月才抽條？ 　　他站在原地許久，腦袋還有懵，不太明白現在的情況。就算雨並不大，也將他淋溼了。 　　他沉沉地吸了口氣，然後吐出。尚冷的天氣裏，吐出的氣凝結成霧，然後迅速消散。一陣風吹來，柳樹發出簌簌的聲音。他這才反應過來，揚起袖子蓋在額頭上，邁開步伐朝前面破舊的山神廟跑去。 　　踏踏的腳步，濺起泥水，把他不合時宜的拖鞋裹住。他現在還穿着拖鞋。 　　哪有人大半夜裏，還在下雨時，便穿着拖鞋跑出來？ 　　當然沒有！ 　　葉撫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在這裏，自然也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做出了這樣怪異的舉動。 　　“我剛纔不是在玩遊戲嗎？難道睡着了，做夢？” 　　分明地感受着雨水浸潤毛孔的冰寒，與拖鞋被泥沙包裹住的摩擦彆扭之意。這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完全不像是在做夢。還有最關鍵的是，他現在是第一視角。這一切讓他清楚地認識到，這不是夢。衆所周知，夢是第三視角。 　　夢遊？綁架？惡作劇？楚門的世界？颱風？地震？世界末日？外星人綁架……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袋裏閃爍。 　　在他邁入破廟的剎那，一道閃電陡然落下，攪散蒸發無數雨珠，將這黑夜照得透亮。葉撫便看見，廟宇衰破的橫樑上，一個受潮的燕窩垮塌下來，摔在地上，碎得稀裏糊塗，泥渣子、幹茅草、樹枝丫散落一地。幾隻雛燕在零散的乾草之間，慌張地鳴叫。 　　他稍稍駐足，隨手將這堆乾草推到破廟斜着耷拉着的門下面。那裏雨淋不到。不被雨水浸泡的話，或許它們還有希望活下來。 　　再向廟裏看來。破廟破得很徹底，幾根橫樑歪歪扭扭已然垮塌，神像、香火臺堆滿了潮溼的灰。東倒西歪的蒲團、香爐像是被隨意棄置的垃圾。這裏興許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葉撫想。 　　屋頂四處都是破縫，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來，將裏面大多數地方都打溼了。葉撫四下尋找，在神像後面的避臺上找到一處乾地。 　　撲掉灰塵，他略顯頹唐地坐在上面，開始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流轉，他回憶起先前的事。 　　“最開始，我煲了一盅雞湯，趁着這個時間，我玩了一會修仙小遊戲。剛好，遊戲滿級通關後，我的雞湯差不多也好了。然後……然後我幹什麼了來着？” 　　整理思緒許久後，葉撫陡然發現，好像自己在從電腦面前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聽到了一聲悶雷。再之後，就是見到的這樣子了。 　　“我被雷劈死了！？” 　　“不會吧！” 　　葉撫艱難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沒有一點焦黑的跡象，甚至連衣服鞋子都還是之前穿的那一身。他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現在自己的境地。這太莫名其妙了，太離譜了。骨子裏遵循平靜生活的他，很難對這鬧劇一般的事有任何上心。 　　勉強看過一些穿越劇的他，只得將現在的情況，歸爲穿越。 　　“可穿越不都是給一些生不逢時、懷才不遇、生活不如意的人準備的嗎？我生活如意，也不缺什麼，平平淡淡的愜意得很，憑什麼就讓我穿越了？我不過是個奔三的良好市民……” 　　這簡直是一出鬧劇！ 　　我要回去。這是葉撫唯一的念頭。他可沒有開始一段新的人生的意願，也不想改變什麼。 　　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然後眼前忽然黑綠一片，腦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地往裏面衝。這種感覺，就跟低血糖的人蹲地上蹲太久，忽然站起來的感覺一樣。讓他意識上有一種遊離感，恍惚之間分不清現實。 　　他也以爲是低血糖發暈，但是這種感覺卻一直持續着，不像低血糖那樣幾個呼吸後就消失了。 　　好在，他是個比較冷靜的人，沒有慌張，又順着殘破的神像坐了下來。 　　外面一道熾烈的閃電劃過，隨後悶雷滾滾。 　　葉撫現在視野有些迷離，意識些許恍惚，但還能聽到聲音。 　　外面的雨在變大，風也開始急促。 　　踏！ 　　一道類似腳步踩進泥潭的聲音響起。 　　接着。 　　踏！踏！踏—— 　　急促而持續的聲音，不斷靠近。葉撫抬頭望去，因爲視野比較暗淡迷離的緣故，他有些看不清外面是什麼情況，但耳力卻變得格外好。 　　然後，便只聽見那聲音進了廟。 　　有東西來了！葉撫手捏緊神像的半隻手臂，一發力，捏着的地方直接破成了碎渣子。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這神像質量這麼差嗎？捏碎神像手臂發出了響聲。 　　“是誰！”急促緊張的聲音響起。 　　人的聲音……不是普通話，但是自己居然聽得懂？ 　　然後，葉撫又聽見腳步聲開始繞向自己這邊。聽腳步聲的節奏，低沉而短暫。對方很謹慎。 　　避免誤會，葉撫開口說話，“躲雨的。” 　　“什麼？” 　　葉撫才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地說了普通話。他正想着如何去回答時，腦袋一沉，然後他就本能地開口，“躲雨的。”以來人的語言說了出來。 　　“你也是躲雨的啊，我也是，哈哈。”對方語氣放鬆了一些，腳步也輕快一些。 　　葉撫略微皺眉，他可沒有放鬆。現在他一切未知，信息層面嚴重不對等。不能有絲毫放鬆。 　　他瞪大眼，希望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來人的模樣，但他不知爲何，自己的視距和視野都變得格外的小，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透過這層“霧”看去，勉強看出對方的體型。 　　長頭髮，偏瘦，不高，斜揹着差不多高的長板形物體，似乎穿着古裝。結合聲音的話，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生。 　　爲什麼是古裝？穿越到古文明瞭嗎？ 　　一道“呲”聲打斷葉撫的思索。隨後，橘黃色的亮光浮現，有略微的暖意。應該是點火了。 　　葉撫還處在那種若即若離的恍惚狀態中，坐在神像底臺上，顯得有些僵硬。 　　“你冷嗎？”那人問。 　　葉撫恍惚間沒有聽清楚，便應付性地回答，“呃……”這個沒有肯定否定意思的詞，很適合這種情況。 　　那人說，“現在是二月，下寒雨的時候，你看上去只穿了一件衣服，應該很冷吧。” 　　葉撫依舊回答，“呃——” 　　“呵呵。”葉撫的冷淡使得那人尷尬地笑了笑。她悻悻然說，“抱歉，我不太長交流。” 　　“呃——” 　　“呃。”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