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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久別離,再相逢

  在之後的幾個時辰裏,獼猴王的胃中陸陸續續掉進來不少人。   每每問起遭遇和緣由,大致都是那般。先是被獼猴王制造出的異象吸引,以爲有什麼了不得去機緣,便前往,隨後就被其偷襲吞入腹中。   說來倒也奇怪,獼猴王幾乎每次吞嚥一個人,都要喝不少水,但從來不見它胃中翻騰的混合物高度上升過。   剛開始大家還會互相寒暄一下,但是人多起來後,就形成了明顯的分層。都是差不多身份層次的在溝通交流。   秦三月潛心思考問題和分析獼猴王的氣息,基本不參與到溝通中。   倒是居心,見秦三月在認真思考問題,本身又不是靦腆的人,跟不少人都聊得開。雖然她身上沒有一點靈氣波動,但沒有人瞧不起她。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夠來到這裏的都不是簡單人物,沒必要去小瞧別人,更沒必要草率地得罪人。在找尋離開的辦法的同時,相處得還算是融洽。   獼猴王沒有排泄口,算是把最大的逃生路給堵死了。   因爲武道碑是獨立的小世界,這些年輕天才們又無法聯繫到自家的長輩,所以一時半會兒還真是拿這獼猴王沒有一點辦法。   秦三月在持續的觀察和感受中發現,衆人的保護屏障並非被腐蝕性氣體和溶液侵蝕,而是吞噬。她從氣息流動變化上發現,那些保護屏障的氣息被吞噬後,潛入了胃壁,化作獼猴王的一部分。而且,似乎吞噬的不止是修爲氣息,還有另一種“息”,這種“息”比較複雜,包含很多,諸如“氣運”、“天賦”、“體質潛力”等等。   這像是在“消化”。   起初,她以爲獼猴王只是把他們當作“美味的食物”。但現在看來,可能並非如此。   她懷着“陰謀”往壞處想:如今這武道碑小世界幾乎匯聚了天底下年輕一代的大多數天才,真正意義上是天下的未來。如果這一代天才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那無意會在以後,表現在整座天下,極可能形成“力量斷層”。   一想到這個,秦三月就感覺毛骨悚然。再聯繫可能存在的“規則枷鎖被修改”,就更是覺得駭然。如果真的有人利用這次武道碑做她猜想的事,那毫無疑問,幕後之人的目的一定是整座天下,且有着極長的時間來進行這樣一件事。   獼猴王對衆人的“消化”非常緩慢,慢到幾乎難以察覺。秦三月不認爲只有自己一個人對氣息極度敏感,但像自己這樣敏感的人肯定很少。他們或許並無法察覺自己正在被“消化”。   雖然認識到了這個現象,但秦三月沒有直接告訴衆人。先不論他們會不會信,在這樣的情況,貿然說出這件事,一定會成爲衆矢之的,還可能引起慌亂。   想了想,她還是覺得放任這般的話,從某種角度來說是種縱容。她便在暗中嘗試着調節控制衆人的保護屏障,改變氣息流向,不讓腐蝕性氣體和液體“消化”衆人。當然,她並不能做到完全杜絕,只能減緩。   思考到這裏,做到這裏,秦三月基本都還是遊刃有餘的,也不慌不亂,靜待可能存在的變化。   直到胃壁上部再次傳來蠕動和水聲。   衆人看去,見到先後有三個人掉了下來。   秦三月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胡蘭!   起先她就想過,胡蘭也可能被吞進來。如今真的見到了,她莫名有些慌張。當然,並不是害怕見到她,而是還沒做好準備與全新身份的她相處。   井不停、庾合和居心也一眼看到了胡蘭。   幾乎是在瞬間,秦三月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胡蘭現在失憶了,還請你們避免與她相認,把她當成是個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即可。”   三人看向秦三月,皆是皺了皺眉。但沒有去追問,而是不約而同點頭。   除了現在是“蘭采薇”的胡蘭以外,秦三月還見到了一個熟人——煌。她雖然不知道爲什麼煌跟胡蘭在一起,但知道煌應該並不認識胡蘭。至於另一位姑娘魚木,她就完全不認識了,猜想着應該是胡蘭後來認識的朋友吧。   蘭采薇三人掉進胃裏後,和之前的人差不多,先是找了個落腳的位置,隨後迅速用靈氣罩保護好自己。   比較湊巧的是,他們三人落腳的位置就在秦三月幾人旁邊的肉褶子上。   四個人若有若無地看着蘭采薇。她剛進來還在熟悉情況,並未注意到。   居心貼在秦三月旁邊小聲問:   “要不要去打招呼?”   秦三月雙手緊握着。她剛纔看到蘭采薇目光從她身上掃過了,但後者表現得那麼陌生。這讓時隔七年之久,再見到的她心裏不由得發悶。她很想去和蘭采薇擁抱,但並不能。   井不停和庾合都感覺到了秦三月浮動的情緒,不由得紛紛安慰:   “打個招呼應該沒事的。”   “嗯,進來的人我們不都跟很多打過招呼嗎?”   秦三月呼出口氣,微微一笑:   “多謝各位。”   居心推了推秦三月: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居心話剛落,那邊忽然響起煌興高采烈的呼聲:   “是三月姑娘嗎?是三月姑娘!”   旁邊的蘭采薇和魚木看着煌問:   “那位姑娘你認識?”   煌心思還是很單純的,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是葉先生,也就是你們叫的葉公子。可是他的學生啊!”   瞬間,蘭采薇和魚木目光直勾勾看着秦三月。   蘭采薇很好,她只是好奇葉公子的學生是什麼樣的。至於魚木,眼神格外使力,夾雜着許多別有說法的情緒。這反倒是弄懵了秦三月,她想着自己跟這位姑娘是第一次見吧,怎麼這麼看自己?   被煌認了出來,秦三月也就沒法再糾結猶豫什麼了,深吸口氣再吐出,笑着走上前去:   “好久不見啊,煌。”   煌臉色微紅,反而沒之前那麼開心了,有些含蓄地說:   “嗯,好……好久不見。”   魚木一下子跳出來,笑着打招呼:   “姑娘是煌的朋友嗎?”   “算是吧。”   煌小聲唸叨:“朋友……”他低着頭,傻笑一下。   魚木不愧爲戲弄過葉撫的人,一下子就察覺到煌那點小年輕心思。煌對秦三月抱有好感,並不令她意外。秦三月給她一種獨特的感覺,又一種神祕的魅力。   “我叫魚木,也是煌的朋友!”   被兩位姑娘說是朋友,煌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表現。他一臉詫異:   “啊,我們也算朋友啊?”   魚木大大方方地笑着說:   “朋友之交,點頭言語,幾分意氣多相投。”   煌聽得個迷糊,沒明白魚木的意思,但也沒有強調什麼。她把自己當朋友,也是對自己的認可。   秦三月不由得看向蘭采薇。   蘭采薇比起魚木柔和許多。她禮貌地點頭笑道:   “三月姑娘好,我叫蘭采薇。也算是煌的朋友吧。”   三月姑娘……   秦三月聽過很多人這麼稱呼自己,但頭一次聽到胡蘭這麼稱呼。她細碎地呢喃:   “采薇……”   蘭采薇感到疑惑:   “三月姑娘,我的名字怎麼了嗎?”   秦三月笑道:   “沒什麼,挺好聽的,唸了念。”   “多謝誇獎。”   秦三月這才介紹自己:   “我叫秦三月。”   居心和庾合井不停三人想把空間更多地留給秦三月,就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井不停和庾合的名頭都不小,魚木還是聽過的,不過也僅限於此了。她還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秦三月身上,之前她聽葉撫說過他有幾個學生,但並沒有詳細說多少,現在見着了想更多地去了解。   秦三月心裏雖然彆扭,但表面情緒調整得還算不錯,很自然。她沒有急着跟蘭采薇說太多,而是從煌那裏瞭解他們之間的經歷,畢竟,現在她“只”認識煌。   “也就是說,你們三人是被獼猴王襲擊的?”   煌點頭:   “是啊,我們都沒招惹它,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就冒出來喫掉了我們。然後一口嚥到肚子裏了。”   秦三月皺眉問:   “直接嚥下的?”   “是啊,吞人,喝水,嚥下一氣呵成。”   煌看了看肚子裏的衆人,小聲問:   “這裏的人不會都是這樣被嚥下的吧?”   秦三月搖頭:   “我們之前還在嘴巴里掙扎了一會兒。不過現在看來,獼猴王已經學聰明瞭。”   “那你們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們也不知道。”   魚木問:   “那有出去的辦法嗎?”   “沒有,獼猴王甚至連排泄口都沒有。體魄強大,恢復力極強,我們無法破壞它的肉體。直白點說,這裏就是個封閉空間。”   蘭采薇皺起眉:   “鋒利的武器無法割開嗎?”   秦三月下意識看向她背後的木劍,說:   “能割開。但恢復得很快,沒法開出能通人的缺口來。”   魚木低聲說: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   煌問:   “三月你有沒有跟葉先生說這個情況呢?”   秦三月搖頭:   “我聯繫不到他。”   煌表面失望,但心中暗喜。因爲他發現自己直呼“三月”,秦三月沒有感到任何不滿。   魚木打趣笑道:   “公子平常可不就是嘛,只有他找別人的,沒有別人找到他的。”   秦三月很詫異。她聽得出來魚木說的“公子”就是指葉撫。雖然不理解爲何這麼稱呼,但顯然魚木應該是認識葉撫的。她好奇問:   “魚木姑娘認識我家老師?”   雖然自己已經決定畢業,葉撫也答應了,兩人並非老師跟學生的關係。但在跟別人說時,秦三月還是稱呼“自家老師”。   魚木笑着說:   “是啊,我就是跟他一起來這裏的。”   秦三月心裏顫了顫,問: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她其實想問你們是什麼關係。但說出口就還是退而求其次了。   “要說認識的話,挺早的,八年前,快九年前了吧。挺難說的,大概上就是公子曾經幫助過我。後來嘛,又遇到了,我就跟着他一起到處遊歷了。”   秦三月心裏算了算。快九年前認識的,也就是跟自己差不多。她笑道:   “也沒聽老師說過。”   “公子倒是跟我說起過你們幾個學生,但也沒說多少,名字都沒說過呢。”   秦三月對魚木跟葉撫之間的經歷很好奇,但又沒法直接問起。她只能嘆息,都怪葉撫之前走的太快了,自己明明一大堆問題都還沒問,三味書屋去哪兒了?白薇姐姐和雪衣呢?自己閉關五年裏在做些什麼呢?她想,下次再見時先問完了再說其他,免得又一下子不見了。   “這麼說來,魚木姑娘也是東土人士?”   魚木笑着點頭:   “是的。照雲宗有聽說過嗎?”   “嗯,聽過,是靈澤之地的。”   “我就是照雲宗的弟子。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在執行宗門委託時遇到了公子,之後就一直跟着他了。”   秦三月有些驚訝:   “這麼久?”   “久嗎?”   秦三月在心裏算了算,自己跟葉撫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似乎都只是接近三年……三四年的確不算就,但對於她而言,夠久了。這一下子,她就不好確認魚木跟葉撫是什麼關係了。   果然,直接問纔是王道吧。   如果在以前,她絕對問不出口。但是現在,似乎有了底氣和理由那樣去問。   “魚木姑娘跟老師是什麼關係呢?”   魚木眼睛微微眯起。心道,果然問起這個了。   一看到魚木的眼神,秦三月瞬間意識到她就等着自己問呢,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唐突了。   魚木正準備好生回答,旁邊的煌忽然插嘴:   “是老鄉。”   魚木和秦三月皆是一愣。   魚木心裏一陣惱火,自己明明正打算逗逗秦三月,沒想到這煌憨頭巴腦的打斷了自己思路!她瞪了煌一眼。後者不明就裏,自己怎麼了嗎?   秦三月看着煌說:   “老鄉是舊識的意思吧。”   煌樂呵呵地說:   “就是以前住同一個地方。”   秦三月立馬又看向魚木:   “你跟老師住在同一個地方啊。是哪裏,是哪裏?我從來沒聽他說過!”   魚木無法回答,因爲她也不知道。她一臉認真,意味深長地說:   “這個說來話長啊。”   “啊……”   “我也沒法明說,畢竟,那種地方,跟別人說了也不懂。真正懂的,也不用我多說。”   秦三月迷糊了: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反正,三月姑娘啊,我也不好多說。具體的,還是你自己去問公子吧。”   “這樣啊。”   魚木說話一套一套的,倒真的把秦三月糊弄住了。   蘭采薇看不下去了,魚木之前是跟她說過“老鄉”一事的。在某些地方,魚木給她一種跟自己師姐葉扶搖很相似的感覺。她嘆了口氣,無奈說:   “三月姑娘莫要在意。她自己也不知道,糊弄你呢。”   “啊?”   魚木吐了吐舌頭:   “別拆穿我嘛。”   蘭采薇繼續說:   “是公子說跟她是‘老鄉’,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她就是逗你呢。”   魚木連忙說:   “抱歉抱歉,小小的玩笑。”   秦三月莞爾:   “沒什麼。總的來說也沒有在騙我嘛。想來也是老師自己的問題。”   魚木點頭:   “沒錯!罪魁禍首肯定還是公子!是他在糊弄我們呢!”   在這個方面,魚木和秦三月達成驚人的一致。   秦三月笑問:   “不過我很好奇,魚木姑娘原本是想說什呢?就是在煌說話之前,打算說什麼呢?”   魚木笑容微微一滯,但立馬回答:   “肯定也是老鄉啊。”   秦三月眼神意味深長。   “是嗎?”   魚木絲毫不露怯:   “那可不是。”   秦三月呵呵一笑:   “也是。”   她們默契地從這個話題上跳過去。   這種表現就給蘭采薇一種她們認識了很久的感覺。   秦三月放鬆下來,看向蘭采薇,下意識說:   “說起來,你的——”   說到一般,她猛地停住。因爲她本來想問“你的提燈呢”。但立馬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認識”蘭采薇。   蘭采薇問:   “我的什麼?”   “你的劍很特別啊。”   秦三月改口後,在心裏怪罪自己實在是太不小心了,一定要控制,控制!   蘭采薇笑着說:   “這是木劍。不過能用。”   她想,只是問劍的話,爲什麼突然停住了呢?   秦三月保持自然地說:   “那想必你應該是很厲害的劍修吧。聽說厲害的劍修一草一木皆可作神兵呢。”   蘭采薇自謙道:   “我哪裏厲害,只是尋常劍修罷了,比我厲害的數不勝數,在場的就有不少呢。”   “呵呵,過謙了。”   蘭采薇搖搖頭,沒多說什麼。她看着秦三月的臉,稍微想了想,笑道:   “秦姑娘倒是有些像我以前見過的某個人呢。”   秦三月表面鎮定,內心實則已經呼嘯了。莫非她還有以前的記憶?   “誰?”   蘭采薇輕聲說:   “清宮玄女。”   說着,她立馬尷尬一笑:   “我也沒真的見過清宮玄女,不過是意外知道了相貌而已。跟秦姑娘神似,但還是有明顯區別的。”   秦三月摸了摸自己的臉:   “像嗎?”   蘭采薇也不確定:   “你這麼一問,我又覺得不太像了。”   秦三月呼出口氣,略微有些失望。她以爲蘭采薇還保留着對自己的些許印象。   現在看來,應該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唉。   她在心裏嘆息一聲。   想着,要是有一天,曲姐姐回來,見到這樣的胡蘭,會是怎樣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