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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我們彼此相愛,永不分離(大結局)

  師染站在自己的行宮外面,出神地看着天空。   現在的天空,蔚藍澄澈。   但她知道,這其實只是潉營造出來的假象,真正的天空漆黑一片。   進入“流浪紀元”已經一千多年了。   所謂的流浪紀元,便是指無家可歸,尋找新的家園的一個紀元。   世界之獸潉,載着兩座天下尋找着適合建立新世界的位置。   齊漆七這個新上任的天道,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得益於在終焉城見到的那九大真理,他成長得很快,又是“葉撫”欽點,所以稱爲天道之路走得極爲順暢。師染分明地感受到,一些規則漏洞與錯誤,在被一點一點地修補。   她也感覺,這新任天道貌似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她暫時也說不出來。   新的人皇,則由佔據了“煌”這個名字的傢伙擔任了。他將接替曲紅綃以前的職責與使命,代表萬物意志,爲萬物意志而前行。   歷史觀測者何依依默默無聞地遊蕩在歷史長河之中,守護着歷史。   他是“流浪紀元”的命名者,舊紀元的讚歌也由他親自抒寫:   “天元紀的讚歌是‘重生’的讚歌。”   葉撫被胡蘭殺死後,傷心欲絕的白薇便獨自一人守着三味書屋,飄蕩在那舊世界的殘骸之中,哪裏也不肯去。曲紅綃因爲是舊世界天道意志之下的人皇,所以,也留在了破敗的舊世界之中。臨行前,曲紅綃將敖聽心託付給了師染。   敖聽心萬萬沒想到,兜兜轉轉那麼多年,最終還是落到了“喫龍”的師染手上。   瞧着這座天下,乍一看,感覺什麼都沒有變,但仔細一想,似乎什麼都變了。   這一千多年裏,天下格局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最大的變化就是,師染率領着雲獸,完成了新任天道的考驗,成爲了這座瘦弱的新世界的“新人類”,稱之爲“雲族”,佔據了天下格局的主導權。當然,聰明的她,很巧妙地將“新人類”與“舊人類”融合了,組建了一個共同的文明。所以,這導致天下看上去沒什麼變化,實際上,真正的主導權落在了以師染爲中心的雲族手中,這地位堪比當初主導天下的“儒釋道”三家。   她如願以償地完成了雲獸一族最大的目標。   原本以天空爲大本營的她,在綜合考慮之下,還是把大本營轉移到了地面,建立了一座等同於之前朝天城那般的獨立城池——驚煌城。   建立其驚煌城後,師染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雲獸一族的背叛者師九幽要來了他的頭顱。   殺死一個超脫者,在天道意志的幫助下,還是能做到的。   師染帶着師九幽的頭顱去見了她的姐姐師千亦。如同最開始收走師千亦血脈所答應的那樣,“下次再見時,師九幽的頭顱會擺在你的面前”。   而云族之外的格局變化,也是相當大的。   儒釋道三家,都發生了極大的轉變。佛祖、至聖先師以及道祖先後歸於天下,而各家的二祖又各自追尋人生意義,不再插手三家之事後,三家的理念種種都發生了許多變化。   儒家,新聖甄雲韶的出現,爲儒家理念寫進一個“仁”字,大聖人周禮歸安,李命告老退居幕後,周禮的學生居心扛起大旗,成了新的話事人。居心大刀闊斧整改儒家那些尾大不掉以及歷史遺留問題,摒棄一些傳統的陋習,修正思想理念,將“儒治天下”轉變成“儒安天下”。而作爲一個以讀書爲主的學派,儒家不再成爲讀書人心裏唯一的左右,以“宋書生”爲代表的新學派儼然成了冉冉升起的新星——達家,達家以“包容、自省、取長補短、讀思想……”等基本觀念,受到追捧,一千多年的變化裏,漸漸有了“在達家讀書,在儒家修煉”的認識。達家本身是“包容”的,所以許多時候像是百家之結合,只要是讀書人,皆可受達家之教。   而道家,則是徹徹底底走了“出世路線”。   二祖周伯一個“蝴蝶之夢”,讓道家走進了“精神飛昇與肉體超脫”的大門。這些年裏,道家沒什麼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出現,所以漸漸有些名聲不顯的趨勢。唯一能被人立馬想起的符號,大概也就是道家研究的“精神飛昇與肉體超脫”,開闢出了新的修仙體系,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單純的境界劃分,融入更高層次的“道心感悟”。   佛家則是誕生了好幾位新的現世佛,一個明不清淨佛,一個妙不可言佛,一個真不可聞佛,以“妙不可言佛”爲主導。據說,這位妙不可言佛得到了佛祖的衣鉢,不過具體真假,誰知道呢。新的三尊佛改變了佛家的理念,不再縮在南疆佛國之地,大大方方地面向天下。佛家剛宣佈佛普度衆生示天下時,掀起了一陣南下取經潮,各地的取經人將正統佛經與信仰帶往全天下。   撇開三家,值得一提的就是白穗、李青青與第五鳶尾三人了。   白穗,應朝的夕公主,背離了應朝大帝白盡山的意願,沒有選擇成爲應朝的第一位女帝,而是成爲了一個知名的小說家。當然,並非百家裏的那個小說家,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小說作者。完全顛覆理念的是,她寫的小說都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每一個讀她小說的人都能進入對應的獨立的小世界,扮演小說裏芸芸衆生一員,從中獲得知識與成長。   有人說,她爲世人開闢了一條新的修煉之路,是大前輩,可以立新家。但遺憾的是,沒有人學得會她的本領,所以時至今日,這個新家還是隻有她一個人。   而李青青呢,這位青君大人居然選擇脫離洛神宮,將位置傳給了自己的得意門生溫早見手中。本人則去了聖天下,即原濁天下,接替赫連瑄,成爲了天神族新的女帝,維持那裏的秩序。事實上,赫連瑄從來沒有自己歸安後誰來繼位。李青青這種行爲,更像是一個賭氣離開的妹妹,最終還是與過去和解的表現。當然,這期間的細緻緣由不是看客們猜得透的,反正她李青青一個外來者都沒有被天神族排斥,又何必去想些有的沒的的事呢?   最後的第五鳶尾……   她的事蹟並不顯赫,甚至於幾乎無人察覺。   說着值得一提,是在師染看來值得一提。   第五鳶尾在流浪紀元的第一百年,貌似覺醒了什麼,將家族託付給妹妹後,就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猜想着是不是突然想去遊歷一番天下了。但實際在,她離開了清天下,去照料那些舊世界殘存下來的星辰去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星,對應着深空中某顆星星。若是命星不穩,那自然是步履蹣跚,寸步難移的。新世界還未徹底落腳,太過孱弱了,以至於殘存的可被當作命星的星辰們時不時就逃逸一顆,如此下去,終究會落到沒有命星的情況。   第五鳶尾的突然覺醒,改變了這種趨勢。數不清的星辰,在她特殊能力的照料下,變得穩定而自然。   師染很多時候,閒得無聊了,便會請她來打打麻將,排解一下無趣的生活。   一個她,一個第五鳶尾,一個莫長安,當初的四人麻將小隊就差個葉撫了,而現在,那個位置被敖聽心頂替着。   師染答應了曲紅綃要好好照顧敖聽心,就硬是認真到片刻不離目光的程度,可謂是溺愛到了極點。這自然是讓敖聽心有種被老媽子管教着的感覺,叛逆得不得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時不時再動個手,離開清天下好好打上一架。   敖聽心已經夠強了,一雙拳頭,打起架來可謂是碎星破月,但奈何還是拿師染沒辦法,每次都弄得渾身狼狽,躲到北海想她師父和師祖去了,過些時候,心情好了再出來。   師染的生活,基本就在這樣的日子裏反反覆覆,兜兜轉轉。   站在驚煌城最高的賜天樓上,師染髮着呆,想着某人。   一直以來她心裏都有個疑惑。   爲什麼葉撫消失了,自己卻沒忘記他呢?   師染記得在深巷書屋時,葉撫曾說過,如果他迴歸了,那麼他所有的痕跡都會消失,所有人都會忘記他。   但現在,沒忘記。   既然沒忘記,他人,到底去哪兒了呢?   ……   時間回到葉撫被一劍斬殺後,某條混亂而複雜的時間線上。   海邊。   鹹腥的海風吹面,海鳥的叫聲鬧耳。   魚木靜靜地站在沙灘上等候。   某一刻,空間顫動一下,一人走了出來。   “你回來了。”魚木笑着說。   胡蘭點點頭。她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魚木問:“親手殺死葉撫的感覺怎麼樣?”   “你明知道的,還問我。”胡蘭坐下來,抱着雙膝,看上去十分落寞。   “我知道,但你自己知道嗎?胡蘭,你不能逃避,還有很多很多的事等着你去做,我們現在,纔剛剛開始。”   魚木眼中閃爍着神祕的光。   “唉,跟你猜想的一樣,先生根本沒有任何抵抗,任由我殺死他。”   魚木一同坐下來,稍稍靠近胡蘭一些。現在的胡蘭的確需要她的安慰。   “在濁天下的時候,我就大致明白了他求而不得的想法。”她說,“那時候,他以爲我還沒覺醒,但實際上,我已經徹底覺醒了,想起了一切,關於他的一切。”   “那時候”,是在靈石渣火車上,魚木和葉撫相依安眠的時候。   覺醒需要契機,而契機往往在不經意間出現。在那樣一個彼此接觸的不經意之間,契機到來,魚木獲得了覺醒,回想起了自己身爲“代言人”的一切一切。   “他說與‘葉撫’這個名字,相關的一切,都是於他而言重要的羈絆。”   魚木笑道:“換個說法,他想留下來。但他自己做不到,他是永恆的化身,無法背離那九大真理。所以,他需要人幫他。”   在最初同葉撫一起遊歷天下那段時間裏,魚木一直在感受,一直在觀察。事實上,即便是師染、秦三月,甚至於白薇,都沒有她在那段時間裏更加了解葉撫。她與葉撫之間的羈絆,是超出世界的,是超出世界法則的。   所以,她才能面對葉撫十分堅定地說出那句話,“我要找到一個殺死你的辦法”。   就結果而言,魚木做到了。   時至今日,胡蘭領悟的那“一劍”劍意,也是她沒有預料的。那“一劍”到底爲何而生,是葉撫促成的嗎?魚木不知道葉撫在思考什麼,但她相信,當葉撫第一次看到胡蘭領悟出那“一劍”時,一個想法就在他腦海中誕生了。只是,那時的他並不堅決,或者說沒有一個“我必須要留下來”、“我單純聽從我的內心而留下”的理由。   他那時是糾結的。魚木相信,葉撫看到胡蘭這“一劍”時,心情一定是複雜的。   正是洞察了這一點,她篤定,在面對胡蘭這一劍,葉撫一定不會去抵抗。因爲,他本身就希望這一劍斬在自己身上,將他從永恆意志斬落。   在濁天下,人皇登基儀式要被破壞時,葉撫出手了,沒有當一個看客。魚木那時候並不明白他爲何之前一直強調自己要當一個看客,卻在最後關頭走進舞臺,爲何又再那之後連告別都不說一聲,而直接離去。   在之後的思考裏,她明白了,葉撫根本就是表露出了他的意思:你們想做什麼就去做的,我等着你們。   也就是在明白了這一點後,魚木才聯通前後,決心讓胡蘭做“斬殺永恆之人”。   斬殺永恆之人,只能胡蘭來做。   所以說,之後,她便帶着胡蘭從這座世界消失了,要讓胡蘭去感受接觸永恆的意志。覺醒“代言人”身份後的魚木,同樣也覺醒了自己的能力。她帶着胡蘭離開清天下,爲的便是躲避葉撫的視線,因爲她清楚,如果留在這座世界,任何事物都逃不掉葉撫的視線。她肯定,如果自己在清天下讓胡蘭感受永恆意志,那麼葉撫會直接回歸永恆,以永恆九大真理將她們制裁。   最初,魚木思考了很久,到底要去什麼地方纔能避免被以“葉撫”爲中心的永恆意志發現。   去其他世界?那會被審判者發現。只有在這座被使徒陰影籠罩的世界纔行,可葉撫本人就留在這座世界。   在前前後後思考了將近一年,最終,魚木想到了一個地方——   未來。   去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作爲永恆的代言人,魚木幾乎知道關於永恆與世界的一切構成。   每個世界都是獨立系統,不被其他世界影響。時間、空間、規則……種種都是獨立的,天道意志主宰了這一切,調控着這一切。而天道意志受到世界法則的影響。世界法則一共有九條,而九大使徒便是代表。   平衡、天命、空間、輪迴、思考、變化、恆常、時間以及世界。   九大法則構成了世界意志,九大使徒調控着九大法則。使徒是永恆的使徒,所以,永恆與世界之間的關係就是永恆——使徒——法則——世界。爲了避免出錯,永恆設立了審判者,專門負責裁決一切背離法則的存在。   一要躲避葉撫,二要躲避審判者,於是便只能藉助使徒的能力。   然而九大使徒本身是與法則平等的,並無法超出法則,單純藉助使徒的能力,自然是無法躲過審判者的監視。   所以,必須要接觸更高層次的也具備使徒能力的存在。   魚木想到了最初使徒。   “最初使徒?”胡蘭疑惑地看着魚木。   “是的,最初使徒具備所有使徒的能力,並且自身調性僅次於永恆意志。沒有迴歸永恆的葉撫,是無法控制最初使徒的。”魚木目光灼灼,“所以,我們要藉助最初使徒的能力,去到這個世界的未來。”   “可我們怎麼藉助最初使徒的能力呢?”   “我們不能直接與最初使徒接觸,而應該是用間接的方法。”魚木說。   “怎樣間接的方法?”   “製造混亂!”魚木眼中那抹好看的色彩瘋狂湧動。   她望着天空與大海,聲調高昂,“永恆不變的唯有永恆!一切皆在永恆之下,唯有與之相對的無序混亂。”   胡蘭問:“我們具體應該從哪個節點下手呢?”   “你在這個世界裏殺死了葉撫,但並不代表你殺死了永恆。之前我跟你說過,過去的改變會影響現在,而現在的改變同樣會影響過去,因爲過去已經發生,現在正在發生,唯有還未發生的未來是不定的。所以說,未來便是最大的無序與混亂。”   “可,我們不是無法去到未來嗎?按照一般理性而言,未來是並不存在的。”   魚木點頭,“是的,對於一般理性而言是不存在的。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永恆沒有過去、現在、未來的說法,永恆只是永恆,不存在過去的永恆,不存在現在的永恆,不存在未來的永恆,永恆!就只是永恆!所以才能被稱之爲永恆。但永恆之下的世界不一樣。當一個世界意志創造出一個獨立的世界時,如果沒有世界之外的因素干擾了,未來便是有跡可循的。這就像讀書人寫文章之前要先做題綱,明確寫作的順序。世界同理,在這個獨立系統的演化中,也是有順序的,什麼時候出現修仙文明,什麼時候出現第一個聖人,包括每次世紀劫難什麼時候發生都是既定的。”   胡蘭皺着眉,“所以,可以把一個獨立的世界看成一條線?”   “是的,不受到外界因素干擾,便是一條線。前提是世界意志,也就是天道存在。沒有世界意志,這條線會不斷扭曲,直至最終徹底混亂,不可逆轉。”   “我該怎麼看到這條線呢?”   “成爲觀測者。”魚木說,“每個世界都可以有一個觀測者。世界意志無法脫離世界本身,所以難免碰到無法解決的問題,觀測者存在的意義是輔佐世界,防止演化進程出現混亂。並且,觀測者擁有與世界意志一樣的能力。”   “那這不是很危險嗎?如果觀測者有私心的話。”   “所以,觀測者只能由至高理性者擔任。”   “成爲至高理性者,那我豈不是沒有任何自主意識了?”   魚木眯眼一笑,“這不還有我嗎?”   胡蘭稍愣,“該怎做?”   “別忘了,我可是永恆代言人。耍點小手段,給你開個後門,還是可以的。”   “啊?”   “別啊了。跟我來!”   說着,魚木拽着胡蘭一步踏入至高天。   胡蘭調性很低,在至高天裏看到的就是純純的一片黑,周圍什麼都沒用。   “這裏是哪?”   “至高天,使徒、審判者、世界意志等高級調性所待的地方。”   “我什麼都看不到啊。”胡蘭甚至看不到魚木在哪兒,也感受不到她,只能聽到她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因爲你調性太低了。不過別擔心,馬上就能看到了。”   魚木說完,強行將胡蘭連續升格,直至破格成爲世界觀測者。如她所說,這是在開後門。   很快,胡蘭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無比。   世界與世界演化進程線出現在她眼前,原本虛無縹緲的概念,以實體的方式呈現,像是發光的無形狀糰子,一條長度無限發光的線填滿整個糰子。   “這就是世界觀測者能看到的真實世界與世界進程線。”   “真神奇。”胡蘭喃喃。   魚木沉默了一會兒,心情略複雜地說:   “胡蘭,你知道成爲世界觀測者意味着什麼嗎?”   “什麼?”   “從此以後,胡蘭這個人,將不會存在。你脫離了世界的規則,而胡蘭是誕生在世界規則下的。”   “我……不再是我……”胡蘭低聲喃語。   “是的,你將成爲一個擁有極高調性的複雜集合體。胡蘭的意識與情感、我給予你的對永恆意志的感受、世界觀測者以及你那一劍,共同組成的集合體。”   胡蘭沉默不語。   魚木說:“不要覺得自己不是人了。事實上,任何極高調性存在,都不是單純的某種事物。你看世界,不正是世界之下的一切與世界意志的集合體嗎?即便是葉撫也是如此,葉撫的意識與情感,永恆意志組成了他。我也是如此,魚木的意識和情感,永恆意志組成了我。”   “我沒有難過。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再也無法成爲胡蘭了。”   “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從此以後,你不再是胡蘭,胡蘭也不再是你。你!只是跟胡蘭有共同的意識和情感。”   “那,胡蘭呢?”   “從你成爲世界觀測者那一刻,就不存在了。她便只存在於那一刻的過去,未來不會再有她的蹤跡。”   “這樣啊……那得換個名字纔行呢。”   魚木心情複雜,這個過程接受起來並不輕鬆,要你否定自己的存在,對誰而言,都難以接受。   “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先生之前對我說,或使心動,爲翩翩者。讓我自由自在地活下去。那,就叫或者吧。”   這一刻,或者誕生了,胡蘭湮滅了。   “或……者……你做好準備了嗎?”魚木問。   或者點頭。   “那好,接下來我會去找最初使徒,讓祂降臨,再之後,我會把我的一切能力都交付於你。之後的你,既是永恆代言人,也是這座世界的世界觀測者。”   “你呢?”   “我,”魚木燦爛一笑,“我要回歸永恆。”   “迴歸永恆……爲什麼?”   “我不迴歸永恆的話,葉撫怎麼出現呢?你說是吧。”   或者懂了,轉而又問,“那你之後還會出現嗎?”   “誰知道呢。”   魚木眼神遙遠而神祕,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她接着說,“之後的流程,你還記得嗎?”   “記得。”   “或者,你要把你創造的影響貫穿整件事的所有!記住了,一定要!這才能確保葉撫徹底脫離永恆。”   “先生是無所不知的,真的可以嗎?”   “不,永恆纔是無所不知的,僅僅是葉撫本身並非無所不知。”   或者點頭。   “不過,你要記住。”魚木說,“你千萬不能跟葉撫相見,那樣可能導致他提前回歸。”   “嗯,記住了。”   “好了。”魚木嘆了口氣,“我們開始吧。”   或者看着魚木,神情憂傷地將她抱住。   魚木笑着拍背安撫,“沒關係,以後要是想我,就去過去看看我唄。”   說完,她陡然消失。   “連句‘再見’都沒說,真的就再也不見了嗎……”   或者失神許久,才悠悠一嘆,轉身離去,開始等待最初使徒來臨。   ……   魚木並沒有直接回歸永恆。   永恆不變的,唯有永恆。   作爲永恆代言人,她不受時間的影響,回到永恆之下的某個時間節點,找到了最初使徒。   魚木感受着最初使徒,一點一點改變祂的調性,讓祂具備了自我意識,並告訴了祂一切,關於“葉雪衣與葉撫”之間故事的一切。   “多美好啊,永恆化身的葉撫,與最初使徒化身的葉雪衣。不好好守護,怎麼能行呢?”   最初使徒從至高理性跌落,開始等待着混亂的到來。   做完了這些,魚木將自己永恆代言人的能力交與或者,而她本人則去往了某個世界一個在未來會名叫地球的星球,開始在那裏佈置永恆化身的召喚點。而開始這項步驟時,混亂還未到來,使徒還未入侵,世界也還具備世界意志,沒進入末法時代,繁盛的修仙文明籠罩這座世界。   成爲永恆代言人後,或者沒有絲毫的耽擱,直接感受到最初使徒,獲得了最初使徒操縱世界的能力。   她第一時間去往自己世界的未來,開始製造混亂。   沒有時間概念,也就不知過去了多久,一個名爲“厄隉”的混亂之種第一次出現。   誕生於這個世界的未來的混亂之種,很快就影響了過去。   最初使徒立馬就察覺到了厄隉之種的出現。掌管世界法則的祂,理所應當消除這個種子,將混亂扼殺在萌芽階段。但同樣來自未來的由魚木告訴祂的“葉撫與葉雪衣”之間的故事,影響着祂,讓祂縱容這顆種子不斷成長。   很快,厄隉成長爲一棵“參天大樹”,其根鬚遍佈每一座世界。   混亂無序的世界污染了世界法則,污染了九大使徒。九大使徒遵循厄隉的意志,降臨一座又一座世界,顛覆世界法則,控制世界意志,讓每一座世界都不停歇地走向最終的混亂與無序。   某一個永恆之下的時間節點。   使徒們降臨在某座修仙文明繁盛到了極點的世界,這座世界上有個在未來被命名爲“地球”的地方。   這個世界的人稱使徒們是天災,於是他們開始對抗,守護自己的家園。   第一天……覆滅;   第二天……覆滅;   ……   直至第九天,這一次的升格者強大到了極點,幾乎要參透世界法則了。祂被稱之爲祖龍。在祂最後對抗中,戰勝了第四使徒,即他們口中的第四天災。貌似勝利來臨了,貌似使徒無法再威脅這座世界了。   貌似這座世界的世界意志不會被控制。   貌似……不會有之後的一切了。   這怎麼能被接受?   這無法接受!   於是最初使徒降臨了,扼殺了一切。   祖龍最終在說完“原來從不曾有過一二三”之後,徹底放棄人性,成爲至高理性者,建立了另一座世界。   而原先的世界,因爲沒有了世界意志,迅速進入混亂與無序,即便殘存的規則還能演化出萬物與生命,但再無法進入修仙文明瞭。生命第一次出現在地球之上,以億爲單位的大年份過去後,科技文明時代到來。   一些人跟隨着祖龍來到這座世界,重新播種文明的種子。   直至,使徒的陰影再次降臨。   這一次,使徒們有了名字,身爲世界觀測者,或者同樣具備守護這座世界的職責,她爲每一個使徒命名,從第四到第十二九大使徒分別獲得了自己的名字。爲了幫助他們,她創造了大道試煉,以此來凝聚世界之力,可惜,直到第三天才出現一個通過大道試煉的人;她還簡化了“升格”之法,以讓他們有資格能夠與使徒對抗。但讓人感到遺憾的是,這座世界的文明等級遠遠低於原先的世界,以至於,即便極大程度簡化了升格之法,他們也難以面對使徒。   似乎,世界的式微直至崩潰是必然的。   第二天崩潰後,或者找到了當時的大道試煉的半步優勝者——通天。爲什麼是半步優勝者?因爲他佔據了優勝者的名額,卻不願意凝聚世界之力,去完成升格,面對使徒更是避之不及。這讓或者很不滿意,你怕死就別來佔據優勝者名額,佔據了優勝者名額,就理所應當承擔責任。   或者決定懲罰他,傳授了他“成爲新天道”的方法。於是,通天在悠久的歲月裏,一直致力於收集釋夢南華,不斷去追尋那條不通的大道。   第三天崩潰後,或者發現最初使徒出現了,變成了一棵開放在混沌之中的梨花樹。   “你這麼快就來了嗎?”   “我要在這裏等待永恆的降臨。”   言數無多的兩人,對對方的存在都是心知肚明,並且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沒有相互打擾。   之後,第三天的升格者姒玄在混沌中發現了梨樹。心情低落,未來迷茫的她,不知道爲什麼,看到這棵梨樹,就覺得親切,好似有什麼超出時間的東西,在她心裏醞釀着。於是她帶走了梨樹。   漫長的混沌期過去後,第四天來臨。   在第四天,世界意志第一次主動與或者建立感知。   或者不太理解,按理來說世界意志是至高理性者,幾乎不會出現遵循世界法則之外的一切行爲纔是。   這算什麼?算是曾經祖龍的意志死灰復燃嗎?   最後,或者答應了世界意志,幫助祂脫離了世界本身。   世界意志的化身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場世紀劫難之中。那個時候的人族還未步入休閒時代,處處是蠻荒凋敝之象。“氣息失衡”的世紀劫難,帶來了寒霜紀元,幾乎要摧毀一切。世界化身——金烏出現了,幫第四天度過了一場危機。   第二次出現,是以“月神”的身份;   第三次出現,是以“玄女”的身份;   第四次出現,是以“姬以”的身份。   最後一次出現,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孤兒。只是,這個孤兒後來有了“秦三月”這個名字。   或者遊走在第四天的各個歷史節點上,一方面履行自己世界觀測者的職責,一方面開始籌備一件“違反法則”之事。   還保留着“胡蘭的意識與情感”的她,完成了“胡蘭”的夢想,那就是做一個快意恩仇的大劍仙。   爲了提醒自己,自己絕非是胡蘭,而是或者,她改頭換面了,穿上一身颯爽的青衣,揹着那柄曾斬殺過葉撫的細長之劍,把歷史長河當作江湖,一頭扎進去。   漸漸地,她徹底明白了那句話,“或使心動,爲翩翩者”,成爲了或者,變得自由自在。她變得很愛笑,總是掛着滿臉的笑容。   她在第四天遙遠的過去照料圉圍鯨,看文明的興盛與更迭。   在破碎的山海關之中,她見到了名爲“安魂人”的惡骨。安魂人孤獨地守護着這裏,甚至不具備感受孤獨的資格。   或者靠近安魂人,與她聊天,送了她一隻笛子,爲她吹了首安魂曲。   或者熱愛金烏、月神的無私與自我犧牲。於是,她滿歷史尋找祂們所留之物。   在玄靈紀找到了金烏所化的扶桑神樹,在天元紀找到了玄女所留化的若木,只是,若木先一步被某個叫九重樓的人發現帶走了。或者是個講理的人,答應他允許他照顧若木一千年。   在尋找若木的時候,或者還碰到了一個名叫“範書桃”的可愛少女。   那一天,大雪,漫天的鵝毛壓在地上,鋪就白色的絨被,範書桃正在她書房外面的陽臺讀書。溫暖的火爐,可口的熱茶,呼嘯的大雪,讓她昏昏欲睡,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若不是嘴巴閉得進,口水得打溼整本書了。   或者從漫天大雪之中走出來,看着範書桃打盹兒的樣子,莫名覺得可愛,便存了心思去逗弄她。   “打瞌睡的人要被打屁股!”   “啊!我沒有打瞌睡!”範書桃驚醒過來,看見個陌生人一臉笑意站在自己面前,驚呼:“你是誰!”   “呵,一個路過的普通大劍仙而已。”   年少的範書桃膽子大,心也大,一聽“大劍仙”,頓時癟了癟嘴,“你就吹吧你!還大劍仙,誰不知道天底下只有劍門‘尚白’一位大劍仙啊。”   “你不信?”   “不信。”   “要怎樣你纔信?”   “除非你表演一下給我看。”   “傳聞大劍仙一劍可開天,你試試。”   “區區開天。”   或者大笑着,抽出背後的長劍,一劍斬斷千層雪,叫這冬日的大雪不敢往下落。   陡然間,便是天清氣朗,和風沐沐之境。   範書桃瞪大眼,張大嘴,被這一劍折服,被或者恣意的大笑所吸引。   “我要跟你練劍!”   “練劍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   “那你得去跟你的長輩說說。”   “好!”   範書桃是個行動派,當即就去找她爹範仲去了。範仲哪可能被自家閨女突然冒出來的天馬行空的想法所影響,當即拒絕。   範書桃這姑娘也執拗得很,不管不顧,硬是求着或者把她帶走了。   從此,或者多了個小跟班。   師徒倆一起遊歷在第四天的歷史之中。範書桃大概是唯一一個能力不夠,卻能自由自在穿行歷史之間的人了。   在歷史長河中,她們遇到了某一任擺渡人。   擺渡人與一個誤入歷史長河的女子相愛了,誕生下一個男嬰。   與誤入歷史長河之人產生關係,是逾越規則的行爲。或者懲罰他永久成爲擺渡人,不得離開歷史長河半步。   但孩子是無辜的,無奈之下,或者和範書桃把這個孩子送到了范家。範書桃性格執拗倔強,硬是沒說這個孩子的來歷,以至於那時她的家人以爲這是她在外的私生子。不過,她也無所謂了。   在這個歷史節點下,或者碰到了第三天的照料星辰之人的轉世——第五鳶尾。對於這位照料星辰之人,或者還是很喜歡的,其純潔的理想與無私的行爲,在第三天那個人人自危,人人爲己的時候難能可貴,即便是在世界崩潰之際,也始終如一地照料着星辰。   或者笑着對第五鳶尾說:“喜歡,就去做。”   年幼的第五鳶尾尚不能明白太多,懵懂地點了點頭,將這位漂亮姐姐的話牢牢記在心裏。   或者做了很多很多事,如她所言,將歷史當作江湖之路,在滿是泥濘的大道上往返來複。   爲了照料圉圍鯨,她在北海海底留下一尊象徵着天道的雕像,爲了給予後世之人關於永恆的答案,她在東土荒原留下一片遺失大地,建立了一座城,取名“終焉城”,萬物生靈的意志皆匯聚在那裏,其他世界的觀測者之眼則是透過那座城,窺見這座世界正在發生得一切。   最後的最後……   某一天,遠在另一座世界的魚木告訴她,時機成熟,可以進入下一步了。   在進行這一步前,或者想完成自己的小願望——看看過去的自己。   這一日,也是大雪紛飛。   大雪之中,身材高挑的她,負劍走出,腰間懸着的酒壺叮咚作響,如山泉滴瀝。見她一襲青衣勝綠水,叫紛飛大雪也折腰。   “是誰?”練完劍準備離開的胡蘭冷聲叱問。   或者笑答,“我啊,是一個了不得的大劍仙!”   看着過去的自己,或者既高興懷念又傷心難過。事實上,她清楚,胡蘭並非過去的她了。她們之間,除了共同的意識與情感,完全不同。   這次相逢,註定是悲傷的。   可即便如此,或者也會笑吟吟捏着胡蘭的臉說:“小丫頭,你以後要一直笑下去啊!”   這趟旅途,或者帶走了若木,帶走了月桂,帶走了幾壺酒……她有無數次機會,與某人相遇,卻因爲,肩上沉重的擔子,心裏磨滅不去的愧疚,永遠無法與其相遇。   或者明白,自打自己成爲或者以後。就只能活在“自由自在”之中了。   可許多時候,自由自在,何嘗不是一種痛苦呢?   了無牽掛聽上去是個惹人遐想的詞,可本身從有牽掛變成了無牽掛,已經十分痛苦了。   完成了自己最後的心願,或者立馬投入到計劃之中。   她將早先安排好的不受規則限制的“齊漆七”通過黑石城乍寧湖底下的祖樹之根,送到了通天建木的手中,並告訴他可以開始進化了。   通天建木當然不知道,這是一場懲罰。   妄圖替代天道,違背了世界法則,也違背的永恆第七真理:任何背離永恆意志的存在,都不被永恆所接受。   審判者將來到此地,發起世界裁決,審判通天建木。   來一個,或者趕走一個。她從魚木那裏接過了“永恆代言人”的身份,趕走幾個審判者還是輕而易舉的。   最終,直到首席審判者的到來。   或者發動那“一劍”的劍意,直接將首席審判者從至高天斬落,跌到了這個世界來,最終,在某個歷史節點上,首席審判者化身成了葉扶搖。   首席審判者從至高天跌落了,這不管是被動還是主動,也是違背了永恆意志的一件事。   但這種事,普通的審判者已經管不了了。   永恆的維穩性質促使其降下永恆化身。這時候魚木在地球設置的召喚點就起到了作用,錯誤地將永恆化身帶到了地球。   或者其實並不明白爲,魚木爲什麼要把永恆化身帶到地球去。   事實上,魚木很清楚,如果永恆直接降臨在那座世界,會徹徹底底充當一個過客,發現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混亂後,會直接重啓世界,然後帶着葉扶搖迴歸至高天。   而地球所處的世界不一樣,這裏沒有世界意志,不受世界法則以及永恆真理的限制。在這裏,葉撫幾乎沒有迴歸的契機。並且,在這裏,葉撫能獲得一切人能夠具備的意識與情感,即人性。   於是乎,葉撫在地球度過了長達三十年的平凡人生活。   具備了完全人性後的葉撫被魚木送到了或者所處的世界。   這個世界還遵循世界法則,遵循永恆九大真理,所以,葉撫直接獲得了一個世界能承受的最大能力。   因爲葉撫本身是永恆的化身,所以天然對最初使徒化身的梨樹、世界意志化身的秦三月、人皇化身的曲紅綃具有吸引力。所以,她們與他先後相逢。而胡蘭呢?這個並非是什麼什麼化身的“普通人”,則是在或者一手促成之下,來到葉撫身邊的,爲的便是在關鍵時刻,領悟那“一劍”,斬出那“一劍”。   自此,一個超出時間限制的計劃——   世界觀測者或者、原永恆代言人與最初使徒聯合促成的計劃,最終在胡蘭一劍斬斷葉撫與永恆的聯繫之後宣告完成。   或者想來,計劃最關鍵的節點應該在她成爲新一任永恆代言人之後,不再永恆真理和世界法則所限制。因爲這一點,這場從未來發起的影響過去的計劃才能順利完成。   ……   感受到胡蘭斬斷葉撫跟永恆之間的聯繫後,或者清楚,自己最後的救贖來臨。   她在至高天找到了最初使徒,應該說現在還是葉雪衣。   “好久不見。”或者笑着對葉雪衣說。   葉雪衣失神地看着她,“葉撫死了。”   “嗯。但沒完全死。那一劍只是斬斷了他跟永恆的聯繫。”   “可我……感受不到他了。”葉雪衣還是孩童的樣子。   “我帶你去個地方,跟我去嗎?”   “去哪裏?”   “三月的小天地。”   葉雪衣問,“世界都崩塌了,那小天地還能倖存嗎?”   或者說,“三月歸元后,那座小天地便被我留了下來。”   “那裏面,有什麼?”   “一線生機。”   “帶我去。”葉雪衣立馬說。   路途中,或者跟葉雪衣聊起天。   “你爲什麼叫這個名字?”或者問。   葉雪衣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原天道代言人給我講述了‘葉撫與葉雪衣的’故事。所以,我要叫葉雪衣。”   “但,這個名字是葉撫給你取的吧。”   “嗯。雖然那時我還未覺醒,但聽到他說出這個名字時,我由衷地開心,本能地開心。”   “……之前爲什麼又沉睡了?”   “因爲,我感覺葉撫要回歸了,我必須快點沉睡覺醒,然後阻止他。”   或者笑着說:“看來,你想的也很多啊。”   “我喜歡他。”   “哪種喜歡?”   “生命至愛。”   “啊,聽上去真是浪漫。”   或者覺得,葉雪衣對葉撫的愛意或許在很久以前就種下了,這絕非男歡女愛的“愛”,而是源自於存在意義的一種愛,是至死亦不休的絕對羈絆。   或者突然問:“你想以什麼樣的方式去愛他?”   “爲什麼這麼問?”   “就是很好奇。葉撫的話,應該對你只是類似於父親對女兒的愛。你們之間的愛並不對等。”   “沒關係。”   “如果,讓你選擇一種方式呢?”   “我想……與他永不分離。”   或者肩膀沉了沉,呼出口氣。   “怎麼了?”   或者笑道,“沒什麼,就是有些感慨。葉撫憑什麼啊,”她清清爽爽一笑,“我那麼好,都沒人愛我,他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被所有人喜愛。”   “你是世界觀測者,還是永恆代言人,沒有人有資格愛你,除了永恆。”   或者笑容散去,神情恍惚,“我也想……”   她沒說下去,葉雪衣也沒有問下去。   葉雪衣很單純,單純到不會把自己的愛從葉撫身上分出任何一點。她能喜歡很多東西,又娘、白薇、三月姐姐、小胡蘭……她都喜歡,但愛永遠只會愛葉撫一個。   她們進了秦三月留下的小天地。   裏面,白起與七百萬惡骨士兵整齊排列。   “那些是……”   “曾經追隨祖龍的將士們。據我所知,祖龍貌似在那座世界的第九天是個皇帝。那個惡骨首領叫白起,死後便化作一具承擔罪孽的惡骨。祖龍將他召喚後,他便追隨着祖龍。即便祖龍最終化作這座世界的世界意志,也還追溯着。秦三月出現後,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祖龍的氣息,便跟着來了。只是,現在三月歸元了,他們也就再次陷入沉睡。”   “三月……三月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下一次世界意志再誕生短暫的自我想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她們繼續向前。   前方的竹林裏,有一間小竹屋。   推開竹屋走進去,葉雪衣登時愣住了,裏面的書桌前,葉撫端坐在那裏。   但立馬,她又發現,那不是葉撫,是個假人。   “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在山海關裏,葉撫碰過過一個叫‘安魂人’的惡骨。安魂人要殺死葉撫,葉撫製作了一個假人,矇騙了過去。興許是三月的一時興起,興許是跨越了時空的羈絆牽連,她將這具假人收了起來。”   “有什麼作用嗎?”   或者平靜地說:“葉撫留給我們最的希望便是他從根本上想脫離永恆,想留下來。他很了不起,了不起到即便並不清楚,也能猜想到我們之間的計劃,看似偶然巧合之下留下一具假人,實際上是特地留下的。這具假人,除了沒有他的意識和情感,跟他如出一轍。關鍵在於,這是他自己親手捏造的。他早就給自己留了一線生機。”   葉雪衣激動起來,“所以,可以用這具假人將他復活嗎?”   “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葉撫可是永恆的化身,即便已經被胡蘭那一劍斬斷了聯繫,可誰又有資格去復活他呢?”或者搖着頭說。   “那你說有一線生機,是因爲什麼?”   “因爲你。”   “我?”   或者眯起眼問:“還記得是誰讓你開花的嗎?”   “葉撫。”   “你與他的聯繫,與他的羈絆是我們所有人都無法超越的。你爲他而生,你因他而生,你是最靠近永恆的最初使徒。跟你同樣身份的首席審判者,都不具備你所擁有的特質。”   說到這裏,葉雪衣已經明白了一切。   葉撫曾讓葉雪衣開出一樹美麗的梨花,爲她命名,亦深愛着她。而她是因爲葉撫才從最初使徒的至高理性之中跌落的。這份羈絆不可磨滅,是與存在意義緊密相連的至高羈絆。   “你之前問我,想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愛他。”葉雪衣看着坐着的栩栩如生的葉撫。   或者沒有說話。   “現在,我告訴你。”   葉雪衣邁着輕巧的步伐,走到葉撫面前,與他緊緊相擁。   一朵接着一朵的白色梨花在他們身上開放,很快將他們完全包裹住。   某一刻,一陣風從窗外吹來。   朵朵梨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化作湮粉消散於風中。   那裏,便再沒有葉雪衣的身影,只有葉撫安靜地坐在那裏。   或者直到,葉雪衣沒有消失,也永遠不會消失,因爲,她與葉撫相融,是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用最熱烈,最純潔,最無法替代的方式,愛着葉撫。   許久之後,嘎吱一聲,葉撫坐的竹製椅子動了動。   葉撫睜開眼,看着面前的或者,笑着說:   “我回來了。”   或者同樣微笑着說:   “嗯,歡迎回家。”   (全書完) 後續——我們的故事永不完結   “好像什麼都發生了,好像又什麼都沒發生。”   或者看着殘破的舊世界廢墟。宇宙深空已經坍縮了,只留下一些空間碎片遊離在無定的混亂之中。世界意志休止了一切活動,沉眠在永恆的懷抱之中。   世界意志永遠歸屬於永恆,永恆遵循九大真理。   “做這樣一件事,到底有沒有意義呢?”或者迷茫地說。   葉撫笑着問:“你在想,這一切都因爲你和魚木的私心嗎?”   或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私不私心我不清楚,但我們的確導致了這樣一件事發生。”她茫然地看着葉撫,“你……還是葉撫嗎?”   葉撫微微眯起眼,“誰知道呢。”   他行走在虛空之中,“永恆沒有時間。不存在因果論,不存在輪迴……或者,你真的確定,一切都因你們而起嗎?”   或者有些疑惑,沒有回答,靜靜地跟在葉撫身後。   過了一會兒,她說:“當初魚木告訴我這一切後,我就時常在想,如果沒有我,是否還會有你。就一般事實而言,你的確因我創造了厄隉之種,因我擊落了首席審判者,因魚木在地球設置的召喚點……等共同因素而誕生。這裏,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差錯,你是否就不會存在呢?”   “你會不會太低估永恆了。”葉撫微微偏過頭看着她,“換種說法,你真的以爲,你改變了永恆嗎?”   或者沉默着沒有說話。   “永恆九大真理其實都是可以被改變的。真正的真理只有一條,那就是永恆不變的只有永恆。”   葉撫輕聲說:   “一切,根本就沒有變過。永恆的化身,又怎麼會因爲你們而改變呢?如果你們能影響永恆,那還能叫永恆嗎?”   或者頓住,“什麼意思?”   “你們陷入了一個誤區,那就是總想着把永恆當作一種存在,甚至於當作一個人。一旦你們這麼理解永恆,那就永遠無法追尋到真相了。事實上,永恆根本不需要去理解,也不需要去探究。永恆便是一切……你們所作所爲,所導致的,所思所想,所造就的,都是永恆。”   葉撫稍稍停頓,“甚至,你創造的厄隉、混亂……使徒的入侵,世界的毀滅……全都是永恆。你是永恆,我是永恆……所以,永恆才無處不在。”   “這,很難理解。”   “我說了,不需要去理解。所謂的厄隉之種,只會給世界帶來苦難,就連這種苦難,也是永恆的一部分。所以,使徒入侵了那麼多世界,讓那麼多世界毀滅,裹挾了那麼多的世界意志,永恆也從未說過要消滅或者懲罰他們吧。”   “存在,即永恆?”   “存在與不存在,都是永恆。”   或者肩膀一沉,“所以,我做那麼多,什麼都沒改變嗎?”   葉撫笑了笑,“何必這麼想了。發生便是改變啊。還記得我對你說的那句話嗎?”   “或……使心動,爲……翩翩者。”   “我讓你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是真的希望你自由自在,而不是被‘理解永恆’這種事所束縛。或者,你總是習慣於給自己一身的負擔,然後笑着面對世人。”   “你還存在嗎?”或者問。   “我,自始至終都存在。不要揹着包袱,覺得自己造就了苦難……這樣的事情,無數次發生在永恆之下。”葉撫說,“從‘葉撫’這個人第一次出現起,便一直存在着了。”   “如果,你沒有在地球呆那那段時間呢?”   “那,葉撫的故事會發生在另一個地方。”葉撫目光遙遠,“數的起點是什麼?”   “一?”   “是‘零’。無中生有即是永恆,永恆不變即是永恆。”他看着或者笑着說,“而我,是永恆的起點。”   或者恍然大悟。她發現她、魚木、最初使徒全都理解偏了,一直把葉撫當作一個人在理解,當作永恆的化身……事實上,根本不能用永恆的化身去理解,那是站在人的層面上所給定的概念,然而這樣的概念根本無法詮釋永恆。   不論他們做什麼,做與不做,只要一切都還在發生着,那麼這一起的起點,都是“零”。   “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誰呢?”或者問。   “是葉撫。你們能理解的是葉撫,那我便是葉撫。你覺得你創造了我,事實上,我不被任何人創造,我自始至終都存在着。”   葉撫說,“很浪漫……你們共同書寫了一段很浪漫的故事。葉撫是這段故事裏的角色,你做了這一切,爲的也只是創造這樣一個角色。”   “可我,親眼見到最初使徒,爲你凋零。”   “凋零的是葉雪衣,可不是最初使徒。只要九大世界法則還被永恆認可,最初使徒便不會消失。”   “這算什麼?”或者忽然有些氣餒。   “我說了,你給自己的重擔太多。這整個故事不需要被認可,不需要什麼意義,存在便是唯一的意義。你是故事的一部分,我又何嘗不是呢?”   或者問:“是不是我即便什麼都不做,你也會出現?”   “你什麼都不做,就不會有這個故事發生。我始終存在,但葉撫不會,你所熟知的一切,包括你,都不會出現。或者,你再好好想想,我說過的一句話,‘這是個無中生有的故事’,而我,是起點。”   “無中生有……”   或者無法去理解,但,漸漸地,她不想要去理解了。   爲什麼要試着用邏輯去理解一件“無中生有”的事呢?   邏輯,又何嘗不是無中生有的。   哪裏一開始就存在着什麼邏輯,有了一切後,纔有邏輯。   葉撫轉頭笑着問:“或者,我給你一個機會,要去改變一切嗎?”   “怎麼改變?”   “試着放下你的擔子,重新書寫這段故事。”   “我……該怎麼做?”   “你去試一試,不讓厄隉之種出現,不讓混亂出現,看看這一切是否還會發生。”   “可厄隉之種已經失控了……”或者一臉愧疚,“我的私心,讓我沒能及時去制止。”   葉撫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非常開心。   “成長,是不斷試錯的一個過程。”   他笑着問:   “還記你當初學會那‘一劍’時的場景嗎?”   或者覺得葉撫似乎並不介意把她當作胡蘭。雖然這讓她有些疑惑,但並不會不開心。   “嗯,是在一棵櫻花樹下。”   “那時候,三月問我我會使劍嗎。我說會,她便要我使使,我沒答應她,只是說‘待我拔劍時,希望你看得見’。”   葉撫目光溫柔。   或者確信,這個人的確是自己曾經認識的先生。雖然自己是不是胡蘭已經說不清楚了。   “現在,三月還沉眠着,不過,我想,接下來這一劍,她看得到。”   葉撫說完,閃電般伸出手,喚來一劍。   並非或者背後細長的劍,而是當初葉撫以梨樹枝丫所削成的木劍。   “胡蘭,我曾經送了你一劍,現在,我再送你一個改變一切的機會。”   說完,葉撫揮劍斬出,貫穿大千世界萬萬般混亂。   或者什麼都沒看見,便見一切陷入黑暗混沌。   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出現一扇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束束微光照進來,可依舊照不透黑暗。   那光很溫暖,吸引着她的心神。   她向前走去,走進那扇門。   門中傳來聲音——   “讀書救不了天下,修仙纔可以!我胡蘭是要踏足天下,行俠仗義,力挽天下與大江狂瀾,拯救生靈於流血漂櫓!”   “敢問這位小女俠,你口口聲聲說要拯救天下蒼生,黎民百姓,那天下當如何救?”   “我願習得一劍,可斬天下大千修士作惡之念,可降天下萬般妖魔噬人之慾,如是這般!”   “那你去哪裏習得這斬妖伏魔之劍呢?”   “大千世界,必有我胡蘭可學之劍!”   “我來教你那一劍,可好?”   “你是誰?”   “我叫葉撫,落葉的葉,撫摸的撫。” 完本感言   歷時兩年零三個月,完成了這本《修滿》。   先說說我是如何構思這個故事的。大家應該也清楚,開頭幾章並非出自我之手。老實說,開頭給葉撫的人設是“死肥宅”形象,這極大程度上限制了我對葉撫的描寫,以至於後面他的性格與開頭出現十分嚴重的割裂,這也是這本書被罵的關鍵原因。   當然,這不重要了。我個人並不喜歡“遊戲滿級後穿越秒天秒地”的流水式故事,所以我先給了葉撫一個穿越的合理性。一開始想的是,葉撫因爲某種原因穿越,然後一點一點變成有人操縱了他的穿越,可這人爲什麼要操縱呢?   正是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一個由結局寫往開頭的大綱就出來了。   我無法說我的結局設定得優不優秀。在文中,某一章,我寫了一段三月即將歸元前對一本書結局的看法。那其實是我的一點私貨,讀得認真一點的讀者,能從那段話裏感受到我對結局的安排。一定不會是什麼留白結局,而是一段故事的終點以及另一段故事的起點。這本書不是爲了讀者想看到的結局而服務的,也不是我個人喜歡的結局。一個作者在寫作過程中,代入自己的情感是正常的,但不能讓自己的情感影響到故事的完整性與獨立性。所以說,這個故事的結局是我在綜合考慮後定下來的。   抱歉,不一定能讓你們滿意,說實話,我自己也不願意看到這樣一個凋落的結局。可故事走到這裏,的確是終點了。   不知道是那個天才最先想出“番外”這個東西了,既可以用來滿足作者的私慾,也可以滿足讀者的喜好。所以,我會在後續的番外中陸陸續續補全出主要人物們的結局。   在寫作過程中,我依舊碰到了許多問題,最主要的就是主次問題。讀書的時候,老師總會在評點文章說起一個“詳略得當”,這的確是重要的。就像你去博物館,主要是去看館內藏品,而不是博物館的裝修、垃圾桶、引導員啊之類的。誠然,裝修好,衛生整潔,引導員漂亮帥氣的確能給博物館加分,但前提是館內藏品沒有問題。在寫到“遠山”卷時,我就遇到過這樣的問題,沒有把筆墨放在關鍵情節上,只是草草一提,反而着重於不太重要與關鍵的細節、伏筆問題,直接的結果就是,這一卷開始,追讀人數瘋狂下掉。   以至於後面,成績下滑嚴重,極大程度上打擊了我的創作熱情,恰好私下生活又碰到一團糟心事,傷病、家庭、工作等等問題。所以我纔會開“桃花”卷這一個過渡捲來休息。這之後的寫作,我就沒關注過成績了,全憑喜好在寫,偶爾寫一章,一斷更可能就是一個月。   在完結之際,我清楚,必須要順利流暢地完結,不能拖。拖下去勢必會讓整本書的走向背離我設定好的結局,我不願意看到這樣的局面。所以最後一卷裏,我大部分筆墨都放在劇情上,而不是豐滿世界和人物的細枝末節。   回頭想來,個人認爲最好的一卷應該就是“潮起潮落”卷。在寫這一卷時,恰逢疫情來臨,我呢,就想些一羣“有愛”、“堅守理想”的人,敖聽心是這樣一個想法的產物,幾位先後赴死的聖人也是這樣一個想法的產物。   有讀者問過,爲什麼要寫“溫早見”和“曲紅綃”這麼一段故事。我大大方方地承認,她們之間的感情是我夾帶的私貨,原先的設定裏,曲紅綃叫“曲向歌”,是個帶着主角模板的男性角色。胡蘭小師妹對她的喜愛啊,井不停對她的別樣情愫,還有洛神對她的感情,大概都可以理解爲“喜歡”吧。而爲什麼要這麼改呢?因爲我曾目睹過類似真實的事情在我身邊發生,愛而不宣,宣而不理;求而不得,得而不幸……溫早見與曲紅綃之間,大概便是這樣吧。   曲紅綃出自“一曲紅綃不知數”……曲紅綃是個充滿着魅力,吸引着衆人的存在,可這個名字就註定是跌宕起伏的。   然後說說秦三月。三月呢,最開始我就用這樣一個詞形容她,“乾淨”。她很通透,很聰明,即便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也從來都是乾淨屋子裏的一點調皮的小裝飾,絕非會讓人感到不安與不適。她與葉撫的互動最多,一定程度上,她的劇情也是最多,我在描寫她,是把她當主角在寫的。我很喜歡三月,三月的性格就像一束白月光,照進人心裏,總是溫暖且柔和的。在安排“三月的告白”那一段時,也是對三月這近乎完美性格的一種摧毀。她不止要成爲葉撫的白月光,還要成爲一顆時常讓他心疼的硃砂痣。   胡蘭呢,從或者就能看出來,我對她的描寫方式是前後矛盾的。她本來的理想是行俠仗義,拯救蒼生與泥沼之間,可就是這樣一個要行俠仗義的人卻創造了厄隉,帶給諸天無盡的苦難,反而製造了深淵泥沼。最後葉撫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親自去結束自己造就的苦難。在文中,我多次提到,“成長是一個不斷與過去和解的過程,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胡蘭的一生,或者的一生,便是對這句話的詮釋。   再說起白薇。   首先,我爲什麼選擇白薇當葉撫的另一半,而非戲份更多的秦三月和另一個更像主角的曲紅綃呢?   答案很簡單,因爲白薇愛得純粹。我要給故事一個純粹的,不摻雜外界阻擾的愛。這一份愛,不可能在三月身上產生,也不可能在曲紅綃身上產生,唯有在白薇與師染身上產生。這也是,師染與葉撫之間互動較多的原因之一。   想必有讀者要問,爲什麼不選擇師染呢?可誰又說師染被放棄了呢?   在更加豐滿的故事裏,使徒篇其實很長,李命、陳放、思空等儒釋道有很多戲份,他們面對天下蒼生遭到塗炭會做的事,思考的事,其實都在大綱之中。之所以全部砍掉,也是我之前說的原因,主次必須要分明,尤其是在關鍵的結尾階段。這導致在連續對抗使徒的劇情裏,看上去是平鋪直敘的。綜合考慮之下,我沒有寫天下之間,人世之間的故事,因爲結局會讓這些故事看上去更加可悲,更加可憐,更加不值一提,想一想,所有人爲之努力那麼多,卻是這樣一個跟自己毫不相關的解決,又怎麼不是一種割裂呢?   也許我的看法是錯的,但故事的確是這樣安排的。   還有葉扶搖的劇情……這是我這本書裏最遺憾的劇情,她也是我寫得最失敗的一個角色。原本這個角色設定好後,我是最喜歡的。可到最後,她的人設幾乎被揉碎了。   在中州的篇章之中,有這樣一段劇情。   出自中州葉家的葉扶搖,回家祭祖,然後與葉撫首次相遇,這時的葉扶搖沒有被首席審判者的意志影響,還很正常,是徹底的完美大小姐。因爲首席審判者與永恆天然相吸,所葉撫被她誤認爲是自己的血脈至親。在與葉撫更多的接觸中,她漸漸喜歡上葉撫,但因爲認定葉撫是自己的祖宗,所以一直在“愛與倫理”的邊界線上打轉,心理活動十分複雜,之後又被首席審判者意志影響,一點一點沉淪。在原先的劇情裏,她是唯一一個強推葉撫的人……也是在這之後,她性格才變得那麼古怪。之所以是個“妹控”,也是因爲葉撫爲了掰正她的倫理認知,給她製造了一場幻夢,幻夢裏,葉撫短暫地扮演了她的妹妹,結果戲劇性的是,葉扶搖給“妹妹版葉撫”推了,還染上個“妹控”的秉性。   誠然,現在一想,這段劇情有點惡趣味,但在大綱裏的展現是蠻有趣的。   這段劇情砍掉後,葉扶搖整個人人設就崩塌了。這是我最失敗的一段安排。   但哪能事事都順心。   還有葉雪衣的劇情也是這樣,寫得太過割裂了,才讓最後她與葉撫之間的絕對羈絆看上去怪怪的。在計劃中,最後有這麼一段劇情,葉雪衣開出一樹黑花是在那次長久的沉眠裏,她經歷了二次人生。夢裏,葉撫是個普通商人,而她是葉撫的女兒,他們看上去能幸福地生活到最後,但葉撫某一天被突然出現的怪物帶走,變得冷漠無情,忘記了與她之間的約定,於是,她覺醒了受厄隉影響原罪,那滿樹的黑色梨花就是原罪。   回看整本書,令我不滿意的地方許多,但自我認爲,也能當得起“差強人意”的評價吧。   後續的安排裏,是番外,分別交代主要人物的結局。   還有一些IF線。初步安排是“葉撫×白薇”、“葉撫×師染”、“葉撫×秦三月”、“曲紅綃×溫早見”(老實說,我擔心審覈不過,起點貌似不接受‘白河’,變白都不行,打個字都得防屏蔽)。   還想看什麼IF線可以留言,能寫的我儘量寫。   番外和IF線就不會日更了,希望大家理解。   最後說說我之後的打算吧。   原本在去年傷病最重,生活最煩躁的時候,我是打算退圈好好安頓生活的。   但今年情況好轉了很多,保持健康作息和飲食真的很有用啊朋友們。   再加之《修滿》我感覺沒有寫出理想的效果,沒能滿足一直支持我的朋友們的期待,挺愧疚地。所以,想再試一試。   新書的話,你們想看什麼題材?   先說,《修滿》這種大佬流和修仙題材我暫時不寫了。換個口味,我自己寫起來也舒服一些。   大家可以在起點的作品分類和標籤裏尋找題材與類型然後告訴我。   那麼,就這樣吧朋友們。 師染番外:晝與夜   黃昏是夜與晝的相遇。   ……   師染今兒個變了,不穿黑也不披紅,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身青白裙,絲帶飄飄,綢緞晃晃。她指定是爲這天做足了準備,連站着的姿勢都變了,沒個王樣,也不逼人。   她站在扶手前方,以賜天樓爲背景,微風吹拂着。藉着光,顯青黑色的長髮飄揚。風大了,滿頭長髮就是垂不下的旗幟。   “吭。”   葉撫在她身後咳了一聲。她立馬轉過身來,滿臉笑容,潔白的牙齒和黃昏下的驚煌城和諧輝映。賜天樓下的驚煌城繁華得沒個邊,黃昏剛來,還不見夜幕落下,就張揚地點燃了所有輝燈。輝燈密密麻麻,像是湖中發光的水草。它們飄起來,快的慢的此起彼伏,浮在半空中,成了一片光幕。光幕將繁華照得更加明晰。   驚煌城永無黑夜。驚煌城的繁華永不落幕。   “我以爲你不來了。”師染腰肢抵在扶手上,手撐着,軟綿綿地站在那裏。   “我也以爲我不來了。但我還是來了。”   “你過來。”師染輕聲呼道。   葉撫走到她面前。她好看的樣子更加清晰了。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眉毛,好看的鼻子,好看的嘴巴……她全然是爲了好看而長成的,就連左眼角下那一點淚痣都是精心生長的。   師染便又轉過身,望着繁華的驚煌城。   “我不想當王了。”她聲音慵懶。   “累了?”   “嗯,累了。”   葉撫看着湖海一般的輝燈羣,問:“你不怕繁華落幕嗎?”   “我看遍人族從萌芽到鼎盛,從鼎盛走向衰亡。想來,這是永恆不變的規律,雲族大抵也看着這規律了。”   “你是雲族的王,你還站在這天賜樓上,雲族就永不衰亡。”   “我的時代總是要落幕的。”師染眼中泛着奇異的光,不知在想着些什麼。   葉撫從來都知道,師染不是自私的王。她當年率領雲獸一族,正面擊敗人族,贏得了大勢,點亮了雲族的文明大道。她當年全心全意爲了雲獸一族,今個,也是全心全意爲了雲族。   “你想立新王嗎?”   師染搖頭,“雲族從來都不姓師,雲族也不該有王。”   “或許沒了你,雲族會更快凋敝。”   “那說明雲族不配擁有大勢。一個種族,一個擁有天下大勢的種族,如若全看了一個人,那是失敗的。我希望讓雲族香火延續下去的是不斷充實,不斷糾錯的文明符號與思想文化,而不是某位王。該有不動搖的信念,該有前進的動力,該有純潔的綱領。”   師染認真說完後,又輕快地笑起來,“或許,沒了我,雲族會有更多可能。”   葉撫沒有回答她。   他看着驚煌城。驚煌城繁華依舊。   師染雙手離開扶手,絲毫不顧及形象,撐了個懶腰。她將自己最好的體態展現在葉撫面前。   “不說這些了,弄得一點氛圍都沒有。”師染仰頭,認真看着葉撫。她瞪大眼睛,瞳孔瑩瑩,如有清泉在裏潺潺流淌。“話說回來,我到底是該叫你葉撫,還是叫你‘零’。”   葉撫轉過頭去,“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   “好的相公。”   葉撫微微一愣,愕然看着師染。   師染嬉笑連連,“你說我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嘛。”   “也不是讓你佔我便宜啊。”   “你這傢伙惱火得很。讓我開心開心不成?”師染很是不滿。   “不成。我是有原則的。”   “呸!你要是有原則,當年會讓你那幾個學生輪流送死?會讓東宮現在也不肯見你?會讓第一使徒爲了你甘願枯萎?會促成或者的出現?會讓擺渡人孤苦伶仃,生生世世不得離開時間長河?”師染越說越激動,“你這傢伙真是氣人!認識你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黴。固執,薄情寡性,謊話連篇,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有那麼糟糕嗎?”葉撫弱弱地問。   “糟糕透頂!沒有比你更糟糕的了!”   “那你還讓我來……”葉撫眨眨眼。   “你!”師染憋紅了臉,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轉過頭去暗罵:“混蛋。”   “消消氣,消消氣。”   “別安慰我。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葉撫笑笑,“那成,我先走了,你冷靜冷靜。”   “你敢!”師染一把拽住葉撫,狠狠瞪着他。   “行行行,聽你的聽你的。今兒個是你的主場嘛。”   “這還差不多。”師染露出勝利的傲嬌表情。   她邁開步伐朝樓下走去,“跟上。”   葉撫聽話地跟在她旁邊。   天賜樓很高,樓梯一環接着一換,很繞。不過師染很喜歡這種設計,直愣愣地上去下來,她覺着實在無趣。   “過些時候我打算去找白薇。”師染邊走邊說,“給你說些好聽的話,指不定她就願意見你了。”   “沒必要爲了我——”   “誰爲了你啊,我是爲了她。你可是一手摧毀她所有努力的混蛋,但她偏偏又愛你愛得要死。這放在那些民間小說裏叫什麼來着?虐戀?我看來啊,苦的只是她了,你就是個混蛋。要是給你們的故事寫成書,成千上萬讀者都得給她打抱不平,扎小人咒你,上香拜神許願你早些死了。”   “別這麼說我,太過分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哼!知道過分了?當初欺負人怎麼不想想。”   “唉,我還以爲你是唯一懂我的。我那真不是欺負人,她太想當然了,早些時候還好,勸得住,到了後面都快瘋魔了。”   “那還不是爲了你!你被胡蘭殺死那天,她都快傷心死了好吧。我承認,那是唯一的辦法。但你不該當着她面死啊”   “……這麼想,我當初是有些過於理性了……”   “唉,算了,都是以前的事了。”師染舉手挽住葉撫的手臂。   葉撫嚇得連忙躲開,“男女授受不親。”   “授受不親個屁!”師染瞪着葉撫,生拉硬扯地挽着他,“這是我的地盤兒,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行吧!我今天就委屈一下了。”葉撫勉爲其難地說。   師染咬牙切齒,“可惡,你連騙我一下都不肯了嗎。”她直直地看着葉撫,眼中滿是情緒。   師染生平第一次覺得想哭,鼻子有些發酸。   葉撫也不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見着師染真的生氣了,真的委屈了,他哪裏會得寸進尺地去欺負人家。   “呼——我不想欺騙你。”   師染別過頭去,“這回,你再騙我一回吧。”   葉撫不忍心見到這位輝煌萬世的王如此卑微。他在來這裏之前,就預料到會這樣,所以一直糾結到底要不要來。到最後,他始終是明白了師染對自己的感情絕對不會因爲自己不來就變掉。他也清楚,因爲古老雲獸的特性,師染比任何人都要愛自己。她真的是徹徹底底獻出了自己所有的愛。   但她越愛,葉撫越是不敢接受。她不像白薇。白薇真的是那種說不愛就不愛的人。若真是讓白薇死心了,沒有人能去挽回她。說來,白薇現在只是處於情緒最低谷,簡而言之就是自閉了。   “今日騙你一回又作何?待到天明瞭,剩滿心的空落落。”   “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女人。”師染恨死葉撫了。   葉撫無奈嘆息,“好吧,我今天徹底依你了。”   師染白他一眼,“這不就得了嗎。便把我想得那麼複雜。你跟白薇都是那種容易想多的人,但凡你們有一個人像我一樣,哪還有那麼多矛盾。”   “別說了,我又快覺得對不起她了。”   “你本來就對不起她。”   “……”   師染貼靠着葉撫在環形樓梯上緩緩走動。天賜樓的設計很巧妙,站在樓梯上,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能一眼看到驚煌城繁華的輝燈羣。   氛圍是好極了。   師染望着外面的天空,微微發了會兒呆,然後說:   “我有些想念三月了。”   葉撫沉默着沒有說話。   “還能見到她嗎?”   “一定能的。”葉撫肯定。   師染點頭。她心裏清楚,葉撫比任何都要想念秦三月,比任何都想要再見到她。   但三月她,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   等她回來了,一定,一定要和她一起走遍天上每一顆星星。師染無比期待那一天。   他們下了天賜樓,走進驚煌城。   從每個人身旁經過,在每一盞輝燈的照耀下發光。他們是繁華里一抹美麗的剪影。   “葉撫,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   “是我的生辰。”   “所以你特地挑在這一天叫我來嗎?”   “那些書上不都說了嗎,生辰要跟重要的人一起過。”師染停下來,抬頭望着天上的輝燈羣,“葉撫啊,以前我都是一個人。除了還在讀書的時候有小以陪我,其他時候,我都只是像這樣,抬頭望着天,不管晴雨,反正只是看着。”   “那時你在想什麼?”   “我想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   “爲什麼?”   “因爲,星星永不孤獨。”   師染靜靜地看着輝燈羣。也會透過輝燈羣,看向遙遠的天空。葉撫看着她的側臉。她的臉龐很清瘦。她不是那種高挑挺拔的身材,所以某些時候遠遠看着會覺得有些像少女。一個人站在人羣裏,也還有幾分落寞清冷。   “師染。”葉撫忽然開口。   師染看向他。   “生日快樂。”葉撫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根菸花棍點燃了。   煙花棍閃爍着不那麼絢麗的花火,但全然映在師染眼中了。   師染接過煙花,蹲了下來,認真看着花火閃爍,她臉上的光彩隨着花火的光變化。葉撫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煙花快要燃盡時,師染忽然抬起頭望着葉撫:   “葉撫,你有那麼一瞬間喜歡過我嗎?”   葉撫點頭,“有。”   “什麼時候?”   葉撫笑着說:“現在。”   師染開心地笑了起來。   煙花熄滅。夜幕已盡。黎明的第一縷光穿過雲層,照在他們的身上。   ……   黎明是夜與晝的告別。 葉撫番外:這一天   叮叮叮——   叮叮叮——   來電鈴聲響個不停,將葉撫難得的清夢敲了個稀碎。他睏倦地翻了個身,不情願地伸出手在牀頭櫃摸來摸去。   他抓住手機,微微抬起頭,眯開皺巴的眼睛,也不見着來電顯示是誰,就接了電話。   “喂。”略顯沙啞的女聲響起。   聽着聲音,葉撫睡意全無,抓來枕頭靠在牀頭上。   “嗯。”他輕聲回應。   “葉哥,我們見一面吧。”   葉撫沉默着,沒有回答。   荀琳琳,他的前女友。兩年前因爲觀念不和,分手了。她的臉龐在葉撫腦海中緩緩浮現,逐漸變得清晰,清晰到每一個細節他都見着了。   荀琳琳的面孔兩側以挺直的鼻樑爲界,猶如鏡中的倒影,劃出完美無瑕的弧度,在他腦海中映射出光彩來。他始終記得她那細長的黑色雙眼,如同書法大師的一筆勾勒。   “有什麼事嗎?”他問。   “我想見你。”對方說着,頓了一下。   葉撫能聽到對方吸氣的聲音,絲絲縷縷,斷斷續續,聽上去有些緊張和激動。   “我只是想見一下你,沒有別的事。”   葉撫起身到牀邊,拉開窗簾。佈滿了窗戶的雨痕清晰可見。   “外面雨挺大的,算了吧,或者,我們可以通視頻。”   對方稍稍沉默後,又問:   “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我辭職了,這段時間都有空的,看你那邊,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喫個飯,然後說說——”   “沒必要。”葉撫重複一遍,“真的,沒有必要。”   電話那頭沉默着,只能聽見沉悶壓抑的呼吸聲。   葉撫能夠腦補出荀琳琳此刻的表情,一定是使勁兒縮着鼻子,抿着嘴的。他還很清楚地記得,她每次努力控制情緒都是這樣。   過了大概一分鐘,重重的吐息傳來,“葉哥,我通過了肯金思團隊的考試,就要去南極洲了。”   葉撫微微一笑,“那恭喜你,離你的夢想更進一步。”   “你真的……爲我感到……高興嗎?”   “當然,你的夢想是了不起的,我爲你感到高興。”   電話那頭悄無聲息,持續了半分鐘後,忽然傳來抽泣哽咽聲。   “那你爲什麼……爲什麼要跟我分手……我不理解,葉哥,我真的不理解……明明你也是贊成我的,爲什麼你要跟我分開?”   即便是隔着電話,即便已經兩年未見,葉撫依舊像是在她身邊一樣,清晰地感受着她的情緒。   “你有了不起的夢想,但我沒有。”葉撫緩聲說。他眉頭稍稍跳動,似有不忍,但立馬又壓下去了,“荀琳琳,我無法忍受與戀人分隔那麼遠,那麼久。我無法過着每日每夜思念你,擔心你的生活。你是了不起的,你真的很了不起,真的。”   他深深吸一口氣,輕而緩地說:“但我是個平凡人。”   “嗚嗚……”   荀琳琳說不出話,只是哭着。   她哭了許久才說,“葉哥,我真的捨不得你。”   “我們會再見面的。我期待你從南極洲歸來那一天。你很了不起,真的。”   “葉哥……”   “再見。”葉撫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   他沒再等對方說些什麼,掛斷了電話。   但,他坐在牀頭,看着前面的牆紙一動不動。他似乎在等待着什麼,不肯把手機放下。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在等什麼,等荀琳琳再給自己打過來?等自己緩一緩然後打過去?   十分鐘過去了,手機沒有響起,他也沒有按下撥號鍵。一切在沉寂之中遠去。   他偏頭看向窗戶,透過沒有拉緊窗簾的部分往外看去。下雪了,知冬市迎來了冬天的第一場雪,蒲公英般的飄絮從天上落下,像是天上人的賜福,也像是哀慟。他極目望向遠處,想要在那灰濛濛的天邊看出些什麼來,想一眼看到遙遠的南極洲,看那裏動人且凍人的景色。   三年前的那個冬天。他還記得,那天應該是節令上的大雪。   荀琳琳早早地起了牀,在梳妝鏡前休整。他還睡在牀上,翻過身,裹着被子,眯開眼睛看着鏡子裏的她。   她笑了笑,說要去面試。   他問,肯金思團隊的面試嗎?   嗯,她說,肯金思團隊的南極洲考察項目,要進行一共三輪面試,爲期兩年,這是第一次面試。   他一下子沒了睡意。南極洲考察項目?   她笑着轉過身,還坐在凳子上,腰肢扭過來一半,姿勢很好看,像正在梳妝的舞臺劇演員。她的確是個演員,在大學時期,他經常在舞臺下,往往是在第一排,近距離地欣賞她的表演。   是啊,南極洲,我很嚮往那裏。她開心地說着。你會支持我,對吧。   他轉過身,平躺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南極洲啊……遙遠,神祕,寒冷,危險……   他起了牀。荀琳琳已經打扮妥當,一如往昔,穿着一身青藍色。她作爲舞臺劇演員,即便是在日常中,也始終帶着一絲優雅從容,同時也是保守且謹慎的。她喜歡錶演舞臺劇,卻不喜歡過分展示自己,這很矛盾,但符合她的性格。   她從不穿高跟鞋,即便她的每個朋友都告訴她,她的身材很好,應該試着穿一穿的,當是一種體驗也行。她沒有過。   這沒有原因,她似乎只單純地不喜歡。   你跟我一起去吧。她說。你在外面,我就不會緊張。   他以感冒頭痛拒絕了。她在臨走前,還不忘燒好熱水,備好治療感冒的藥。   他目送她離開。站在樓上,透過窗戶,他看着她走在雪地裏。她轉過身,看向樓上的他,開心地揮了揮手。冬天地她顯得有些笨拙,厚厚的大衣外面還披了件擋風衣,脖子上圍着他送的藍白色圍脖。她一直都喜歡藍色和白色。她說,那是雪與海,是這顆星球上最極致的美麗。   她走出小區,雪地裏留下她的腳印,長長一串,從單元門口延伸向看不透的雪霧之中。   一整個上,他都沒有精神,坐在客廳裏發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住的房子,太過空蕩了。隔壁傳來小提琴的聲音,聽上去是在練習《我之真愛》,是電影《亂世佳人》的主題曲。這首曲子很美,是夢幻且真實的,但似乎太多學習小提琴的人都喜歡用這首曲子來展現他們“高超”的技巧。隔壁的這位“音樂家”便是如此。他記得音樂家練習這首曲子很久很久了,卻依舊沒有什麼長進。這使得他曾惡意地猜想,這位音樂家一定沒有“真愛”,或者沒有看過《亂世佳人》。否則,不會演奏得那麼糟糕。   荀琳琳成功通過了第一輪面試。   她很高興,剛進屋第一件事就是緊緊擁抱住他。她激動地說,是他給了她鼓勵,讓她能夠在面試官面前展現出最好的狀態。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用手輕撫她顯得嬌小的背。他在心裏想,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   在荀琳琳耳朵裏,似乎隔壁音樂家那糟糕的《我之真愛》都變得十分動聽了。可他聽來,卻更加糟糕了。   在廚房裏,他莫名地感到一種難以嚥下的苦悶,不同於以往內心思緒翻覆所衍生地煩悶。這比較像是一種沉思,對於荀琳琳和自己,以及隔壁音樂家糟糕的《我之真愛》的沉思。平時裏,最細碎的瑣事,比如廚房窗下黯淡的冬日陽光並不溫暖,他都在以着十分認真的態度沉思着。削土豆皮時,帶着泥土氣息的外皮被剝離,發出滋滋絲絲的聲響,慢慢匯聚在水龍頭下,在黯淡的陽光照耀中,猶如墜落的銀河星辰。   這種煩惱,在他和荀琳琳躺在牀上時,用言語與動作挑弄其對方慾望時;在書房觀看乾淨而清晰的文字時;在陽臺一邊吹着冷風,一邊聽荀琳琳絮絮叨叨的抱怨時纔會短暫消失。   但他始終煩惱着。   有一天,他下了班,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到市博物館,在那裏呆了三個小時,也不看手機,就只是在裏面,從一件件承載着“文化”、“歷史”、“藝術”的收藏品旁經過。腳步聲讓他感到安心。   離開博物館,打開手機時,有七個未接電話,全是荀琳琳的。   看着手機這一刻,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他知道,自己終於該說出那句話了。   我們分手吧。   荀琳琳以爲這是他的表演,是從網上學來的段子。她調皮地在他身上尋找偷拍用的攝像頭。她一邊打趣,一邊在繞着他轉來轉去,到處翻找的樣子很可愛,還像是大一剛進校園笨拙地拖拽行李箱的樣子。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什麼都沒找到,開始有些慌張。在哪兒,你的攝像頭在哪兒?是在抖音和快手上學來的段子嗎?葉哥,你說話啊。葉撫,你快回答我,回答我好不好。你是在騙我吧,你肯定是在騙我吧。一定一定。剛纔爲什麼不接電話,是工作沒做完在加班嗎?葉撫,說話,你快說話啊!她的優雅全都不見了,顯得那麼笨拙與小氣。   我們分手吧。   隔壁音樂家的《我之真愛》又響了起來。   總是喜歡夸人的荀琳琳捂着嘴說,好難聽,好難聽,不要再拉了……好難聽……   她像一隻溺水的小貓,聲音幽咽恐懼。   爲什麼?她哭着問。   他說。你喜歡喫甜膩提拉米蘇,你喜歡聽鬧哄哄的相聲,你喜歡看動物世界,你喜歡穿青藍色的衣服,你喜歡看北斗七星,你喜歡企鵝,你喜歡海豚,你喜歡冰川大海,你喜歡沖人眨眼睛,你喜歡閉上眼冥想,你喜歡盯着鏡子裏的自己說話……你不喜歡芥末,你不喜歡頭髮太長,你不喜歡紅色的衣服,你不喜歡酒桌文化,你不喜歡各種應酬……   她不是傻子,聽他說了那麼多,總會是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跟自己在一起了。   對不起……她哽咽着道歉。   她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道歉,畢竟錯的是他。但她就是忍不住道歉了,因爲太過依賴,人就變得卑微了。   離開的時候,她穿着身酒紅色的大衣。那天,雪停了,出了很大的太陽,雖然太陽並不溫暖。他依舊記得,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區那棵香樟樹下回首凝望的模樣。   自始至終,葉撫都沒有告訴她爲什麼要跟她分手。   ……   荀琳琳坐在候機廳裏,等待着旅途的開始。她要先去到美國,然後跟隨團隊一起乘坐科考船前往南極洲。   她脖子上圍着那條藍白色的圍脖,大概是習慣了,即便這是前男友的,她也沒有丟掉。衣服顏色依舊是她最喜愛的青藍色,像是佈滿極光的遠空。   思考着,她在思考着。   她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去思考,葉撫爲什麼說分手。   即便是現在,她依舊沒有想個通透,只不過逐漸有些能夠理解,葉撫應該並不是不是不喜歡自己才提出分手。   但具體是什麼原因,或許已經沒有去追尋的必要了。   像一場風,吹往遠方。   她期待着成長過後的自己,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希望那時,一切如舊。 番外:三人行?不行!   殘破的舊世界中,一切都在死寂之中。無聲無息,無動無靜。   卻能在偶然一瞥見,看到一條通幽的曲徑蕩過,如平靜湖面上的一根葦草。   葉撫踏上曲徑,看向兩旁。左邊是繁密幽靜的竹林,在這死寂的混沌中,不知從哪兒吹來的風,搖得竹林簌簌作響。這片竹林並非是幻覺,而是一點一點種出來的。當初白薇從黑石城帶走三味書屋時,那片竹林留下了,畢竟,竹林的主人是一隻黑白熊。   他依稀能透過各種各樣的痕跡,看到白薇親手將一株株竹子種下,然後站在旁邊久久凝望的模樣。   曲徑右邊,是一片花海。很大,約莫十畝。不同的花生長在不同的區域,各色各形各地,共同輝映出這色彩的盛宴。混合在一起的花香凝結成一股奇特的香味,不濃不清,不幽不烈,初覺平常,但卻牽動着心扉,使之駐足凝望,久久不肯離去。   “喵——”   一聲貓叫從曲徑盡頭傳來。   葉撫循聲望去,看到雪白的、毛茸茸的又娘站在三味書屋的院牆上,尾巴搖個不停,一雙翡翠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喵——”   又娘激動地叫了一聲,猛地從院牆上跳下來。   落在地上時,其樣其貌卻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貓……變成了人。   又娘變成了一個鬚髮皆白的……少女?或許只是少女體型吧。它的年齡怎麼也說不上還是少女時代了。   “葉先生!”又娘大聲喊着,轉眼間又羞澀起來,低着頭,只是眼睛瞥一瞥。   葉撫憋着沒笑,點頭,一本正經地說:   “這不是很好看嗎。”   又娘捂着臉,“好不習慣。”   “我還以爲你這輩子都不會化形了。”   “呀,我確實不想化形的。但,但都沒有人跟主人說話,我就變成人陪她說話了。”又娘手上動作還保留着貓的習慣,輕輕撓臉,“但我覺得,果然還是貓好,自由自在的。變成人了,主人就很在意給我打扮,要我穿衣得體,動作規矩,不自然。”   葉撫笑道:“還是遵循你自己的喜好吧。”   “我還是喜歡變成貓,然後被葉先生抱在懷裏。”又娘難爲情地說。   葉撫張開懷抱,笑着看她。   又娘眨了眨翠綠色的眼睛,靦腆一笑,一步踏出,隨後變成一隻貓,跳進葉撫懷裏。   “喵~”   這是在表達,果然還是這樣最舒服。   又娘變成貓雖然看上去大,但實際上只是毛很蓬很長,落進懷裏還是軟香細玉一般。   葉撫抱着貓,走到三味書屋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葉撫推開門,走進玄關,朝院子裏看去。   一切都沒改變,甚至,之前的梨樹也一模一樣地復刻在院子中間。   白薇就坐在梨樹下,她安靜而美麗,似乎覺得是一個人,打扮上也就不講究了。解開發繩,一頭長髮如映照着諸天星漢的銀河,在梨花、陽光之下,散發着奇異的光彩。   她的頭髮,不再是黑色,變成了銀色。   葉撫眉頭顫了一下。   “要喝點茶嗎?”白薇看着葉撫問。   葉撫點頭。   白薇站起來,輕飄飄地走進裏屋,不一會兒,端茶茶水走了出來。   葉撫輕抿一口,味道還是那般清香,一點都不曾改變。   “爲什麼不說好久不見?”白薇問。   葉撫看着白薇雙眼,她的眼瞳色彩沒有變化,十分平靜。也就是說,此刻,她並沒有因爲葉撫的出現而有任何一絲情緒上的波動。   “不想說。”   “爲什麼?”白薇看着葉撫,“你不是最愛說這句話嗎?”   白薇言下之意葉撫最喜歡不辭而別。   這一點,葉撫還是聽得出來的。   葉撫岔開話題,笑問:“喜歡地球的生活嗎?”   “不喜歡。”   回想起在地球呆的那一天,她就不可避免地響起親眼看到葉撫被殺死的時候。   “其實,我很喜歡。”   白薇疑惑問:“爲什麼?”   “你可以認爲是我小時候在那裏長大吧,有種故土情節。”   “哼。”   “雞湯好喝嗎?”葉撫又問。   “你去問師染啊,她喝得一大半。”   “她說好喝。”   白薇憋着一口氣,恨恨地看着葉撫,“你非要刺激一下我是吧!我受夠了!”   她站起來,大聲呵斥:   “你一點都不尊重我!不在意我在想什麼,任性、專斷、不講理、滿口大義卻根本落不到實處!葉撫,我們之前從來都不平等!”   葉撫靜靜看着她。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你知道那時候我多傷心嗎?你知道我在三味書屋裏承受着多大的煎熬嗎?爲什麼你不給我一個理解你的機會?爲什麼你要讓我覺得你徹底死掉了!”   白薇生起氣來,一頭銀髮迅速變白。   “白薇,你是爲我而生的嗎?”葉撫平靜地問。   白薇愣了愣,鼻尖紅了,抽了抽氣,低聲說:   “我不爲你而生,可我……會爲你而難過啊。葉撫,你總是想太多。總是強調個體的存在性大於影響性,是的,那是沒錯的。就像你給三月說的那樣,愛情不能高於人生……但我們的人生是真,我們爲你難過,爲你傷心,也是真的……爲什麼你總是要把這些分開,難道你覺得我愛着你,就不會愛自己了嗎?”   葉撫眉頭微微顫動着。   白薇捂着臉,聲音發顫:   “葉撫,如果你只是那麼想的。那我們……或許真的該結束了。何必讓這份愛,成爲彼此的累贅呢?”   又娘躁動不安地在葉撫懷裏動來動去。它一萬個不想葉先生跟自家主人分開,兩個人對它都很重要,它都很喜歡。它喜歡晚上,變成人,蜷縮在主人溫暖的被窩裏,聽着她的呼吸聲入眠,也喜歡變成貓盤在葉撫的大腿上,聞着他身上令人安心地氣息打盹。   葉撫溫聲說:   “抱歉,讓你傷心了。”   接着他站起來,將又娘放下,來到白薇面前,抓着她的手,額頭輕輕蹭着。   “我不是個完美的人,也不想做個完美的人。一路來,我犯過許多錯,留下了不少遺憾。像你說的那樣,我總是把人生與情感拎得太清了。以前的我,迷茫過很久,不知如何選擇我自己的意志。現在,我想清楚了。”   他看着白薇,輕聲問:   “你,還願意給我機會嗎?”   白薇神情惹憐,“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我知道,這是我的錯。”   “可你,錯在哪兒呢?”   “錯在,沒有給你選擇權……我熱愛你,卻沒給你熱愛我的機會。”   白薇看着葉撫,忽然笑了起來。   “恬不知恥。”   嘴上是這麼說的,但她當然知道葉撫說的是實話。在三味書屋裏這麼久,她想清楚了葉撫當初爲什麼阻止她去創造絕對滿開的條件。因爲他作爲永恆的化身,十分清楚地知道,絕對滿開是違反永恆真理的。也許,她可以利用絕對滿開解決一切危機,可以消除或者走錯路後的負面影響,甚至可以看穿葉撫的內心世界。但,她絕對無法存在下去,一定會被永恆抹殺。   是的,葉撫沒有給白薇選擇爲他而死的權利。   究其原因跟當初面對三月的告白一樣。他不願意她的愛高於她自己的人生。   可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私心呢?   憑什麼她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呢?爲別人而死,怎麼又說不上是自己的人生呢?   這是白薇生氣,不願面對葉撫的根本原因。   他們之間的愛並不平等。   人與人之間難免有矛盾,而溝通是化解矛盾最直接的方式。   “你的頭髮。”葉撫看着白薇滿頭白髮。   白薇一臉愁容,“可能是上了年紀吧。”   “跟着沒關係吧,你的生命力旺盛得很。”   白薇莞爾一笑,“其實只是想換個心情。”   她站起來,轉了一圈,銀白色的頭髮如灑落的月光。   “不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囂張了。”   “啊,囂張點不行嗎?”   白薇食指勾着葉撫的下巴,笑容很是濃郁,“有時候,當久了溫柔知性的女人,偶爾也想做做蠻不講理的笨蛋。”   她的臉一點一點湊近,最終與葉撫相擁親吻。   清風徐來,梨花紛飛。   單純的又娘即便是貓的形態,也害羞得縮到一邊,偷看一眼,又趕緊閉上,閉上眼又忍不住眯開偷看。   “葉撫,地球是不是有個詞叫‘妻管嚴’。”   “氣管炎啊,我知道,就是氣管病理性發炎引起的一系列炎症嘛。”   “別裝傻!”   “你……想說什麼?”   “黑頭髮的我受盡你的欺負,現在一頭白髮了,該我了吧。”   “這跟髮色有什麼關係?你要喜歡,我馬上把頭髮變白。”   “還在裝傻。我挑明瞭說,作爲懲罰,你以後都得聽我的。”   “不行!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唯獨這一點。”   “爲什麼啊!你就不能順着我嗎?”   “你懂什麼叫男人的尊嚴嗎?”   “……不懂。”   “……反正就是不行。”   “我懂了,你心裏對師染念念不忘是吧。”   “別瞎說。”   白薇伸出一根手指,在葉撫胸膛上畫圈圈,目光似水,溫柔而噬人。   “葉撫,其實呢……我不介意的。三個人也挺好的啊。”   葉撫當即認真而堅定地回答:   “我心裏只有你,別無他人。”   “這纔對嘛。”白薇笑容格外濃郁。   葉撫呼出口氣,心想還好自己沒上當,不然今天指定要鬧個大動靜出來。   白薇忽然轉身看着梨樹沉默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   “雪衣,還能回來嗎?”   “不能。”   葉撫沒有掩飾這個事實。   “哈——”白薇呼出一口氣。   她腦海裏一點一點浮現起葉雪衣頭髮亂糟糟,滿臉開心向自己奔跑過來的樣子。   最美麗的笑容,停留在那個冬天,再也沒有出現。   白薇望起頭,看着混沌深空。   “葉撫,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嗯。”   “之後……我們去地球住一段時間吧。”   “爲什麼?”   “我想去南極看看。”   葉撫頓了頓。   南極……   他看着白薇一頭傾撒的長髮,輕輕地“嗯”了一聲。   去南極看什麼?   除了她,還有誰。   葉撫離開了三味書屋,前往舊世界混沌最中心。   他安靜地躺在這裏,默默感受着故去之人。   “你曾用去九十九萬個輪迴才許了世間一點溫柔,許我一點溫柔,還要等多久呢?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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