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賭木
門內是一條狹長的通道，三四十步的距離，有模糊的人語聲傳來。
穿過通道，視線豁然開朗，人與人之間交流的聲音，也變得鼎沸起來。這是一片十分龐大的區域，四周密不透風，唯有探照燈將這裏照的雪亮。
看得出來，這地方原本就是一個倉庫，但現在，卻被佈置成了一個會場，各個攤點安置的井然有序。但是每個攤點出售的卻並非是農貿市場的貨物，而是一盆盆爭奇鬥妍的花卉盆景乃至樹苗木料。
“原來是個花卉市場啊。”秦朗恍然明白過來，對老爺子一路保持的神祕感到好笑。區區一個花卉市場，用得着這麼神祕兮兮的麼？
“你要以爲這是一個普通的花卉市場，那就大錯特錯了。”花老爺子搖搖頭，指了指那些攤點上的花卉，終於揭開謎底道：“這裏所賣的，都是普通市場上很難買到的花卉，有些甚至是打擦邊球，賣的都是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珍貴品種。”
“哦？”秦朗立刻被激發了興趣，他閱讀萬書，自然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許多珍奇的花草樹木，而其中有些東西，更是他煉製一些丹藥時，所需要用到的重要材料。他馬上就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發掘到一些寶貝，省卻刻意去搜集的時間。
一老一少馬上就在這個特殊的花卉市場轉悠起來。
市場裏的攤點極多，來往的客人也不少，不過這種針對性的市場，能吸引的，自然就只有喜愛花卉樹木的人羣。這些人羣大多都有個雅興，所以即便買賣時有討價還價，但還不至於像菜市場那樣聲音雜亂。
秦朗通過花老爺子的口，已經大致對這個市場有了瞭解。
這個花卉市場，是一個流動的市場，並不會固定在一個地點，而是在全國各地周遊，每到一處，會通過特定的渠道向當地喜愛花卉樹木的人羣派發邀請卡，只有得到這種卡片的人，纔能有資格進入市場買賣。
通俗點說，這就是個黑市。黑市的好處自然不用多言，否則也不會把花老爺子這樣的花癡吸引過來，在這裏，你可以看到平常看不到的寶貝，買不到普通市場買不到的好東西。
“小秦，你看那盆蘭花怎麼樣？”老爺子忽然被一個攤位吸引住。
秦朗望過去，那是一盆標註着名稱“素冠荷頂”的蓮瓣蘭，一株三苗，花開的十分漂亮。
“花爺爺看來尤爲喜愛蘭花啊。”秦朗笑道。
攤販眼觀八路，見到秦朗二人對這株蓮瓣蘭感興趣，連忙招呼起來：“老先生，喜歡的話就過來看看，這盆素冠荷頂可是拿過金獎的。”
花老爺子笑眯眯的走過去，看了片刻就搖頭道：“你欺我老頭兒不懂行呢。你這盆蘭花雖然跟拿過金獎的那盆素冠荷頂很像，但檔次上可要差了不少，可不能給它冠上金獎的招牌。”
攤販見忽悠人的招數不管用，遇到了內行，就打着哈哈笑道：“老先生果然是火眼金睛，既然您是內行，那我也不跟說那些虛的了。這盆素冠荷頂確實不是拿過金獎的那盆，但您可以看看品相，看看這假球莖，看看這苗，絕對是極品的蓮瓣蘭。”
花老爺子點點頭：“確實算是極品的蓮瓣蘭，不知道是個什麼價？”
攤販見狀，馬上溜開了嘴皮子，“老先生，我也不糊弄你。極品蓮瓣蘭的行價，您也應該知道。而我這株還不只是普通的極品蓮瓣蘭，更有着素冠荷頂的品相。當年素冠荷頂的賣價是一千五百萬，我這株冒牌貨只要十分之一，一百五十萬，絕不還價？”
“一百五十萬，嗯，價格倒也算公道。”花老爺子點點頭，明顯是動了心。
攤販見這一樁生意極有可能做成，臉笑的像花，連忙展開三寸不爛之舌。
花老爺子愈發動心，已經打算詢問該如何付款了。不過話剛湧到嘴邊，突然想到身旁還跟着一位花道高手，便轉頭朝秦朗徵詢道：“小秦，你怎麼看？”
“喲，這位小帥哥也懂花啊？”攤販見老爺子像一個少年徵求意見，頓時有些詫異。
秦朗淡淡的一笑，湊到那盆蘭花旁嗅了嗅，有細細的打量了片刻，朝花老爺子搖頭道：“我們再去別處看看吧。”
花老爺子一聽，就知道秦朗肯定看出了什麼不妥，他對秦朗極爲信任，想也不想的就點點頭道：“好。”
“哎，別走啊，價格可以再商量的。”攤販見煮熟的鴨子要飛了，對秦朗這個壞事的人痛恨的同時，也急忙想招攬住老爺子，“我吐血大讓利，一百萬，這個價格可是賠本了。哎哎，怎麼說的好好的，就走了，老先生你要是不滿意，可以跟我談嘛。七十萬，就七十萬你看怎麼樣？五十萬，一口價……”
攤販的底線一降再降。
五十萬這個價格可真讓花老爺子動心了。
他頓住腳步，遲疑着朝秦朗問道：“小秦，我看這價格相當不錯了。這株蘭花確實是極品，就算最低的市場售價，也不會低於一百萬，五十萬算是撿了大漏了。”
秦朗似笑非笑的說道：“花爺爺您怎麼不想想，哪有商人不逐利的？”
“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攤販一個箭步跨出攤位，沒好氣的朝秦朗道：“商人逐利是不錯，可不是每個商人都非得黑了心眼吧。我也不怕告訴你，這花就算五十萬賣，我也有點賺頭，但這已經是極限價格，完全是看這位老先生愛花，我才肯給出這個價。”
秦朗臉一沉，哼道：“本來我還想給你留個面子，既然你不識抬舉，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就說你這株素冠荷頂吧，呵呵，花開的倒是很漂亮，但你現在心裏肯定很急着賣出去吧。因爲再過個十天半個月，這株素冠荷頂，別說一百五十萬，就是一百五十塊也沒人肯要了。”
攤販臉色一變，虛張聲勢道：“真是笑話，敢說我這話連一百五十塊都不值，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還就不放你走了。”
說着，他就要伸手去拉秦朗。
“把你的爪子收回去，敢亂動一下，後果自負。”秦朗眼裏泛起寒光。
攤販心裏陡然一寒，不自覺的就縮回了手。
秦朗冷笑道：“你這株蘭花開的嬌豔，但生機早已斷絕，若是我沒猜錯，你應該是用了什麼藥水強行將它外表的鮮活保留下來。可是這樣的效果，也最多隻能持續十天半個月，若在這個時間你還賣不出去，這株蘭花你只能砸在自己手裏。”
攤販臉色一陣變幻，最後訕笑起來：“瞧您說的，哪有這麼玄乎。算了算了，您倆位不買花，就給讓個道，別妨礙我做其他人的生意還不成麼？我謝謝您倆位了。”
花老爺子在一旁看着，見這攤販突然態度大變，就知道秦朗說了個八九不離十，不過這種市場和古玩市場的規矩也差不多，考的是你眼裏，認出假貨是你本事，認不出來那就是倒黴，誰也別怨誰。
所以老爺子也沒有宣揚開來，讓人生意坐不下去的意思，朝秦朗笑了笑道：“小秦，咱們還是去其他攤點再看看吧。”
秦朗點了點頭，他也犯不着跟一個攤販較真，就隨着老爺子一同走開了。
倆人一走，那小攤販才把心頭那口緊張的氣給吐了出來。抹了一把額上的汗，自語道：“媽的，現在這些年輕人難不成是精怪變的麼？我這藥水無色無味，不用儀器根本檢查不出來，他是怎麼發現的？”
又轉了幾個攤點，花老爺子沒有再遇上心儀的花卉，但這麼龐大的市場，總歸會有發現的，老人家並不着急。
“小秦，你這賞花的功力可真是了得，我看那小攤販遇着你，也算是倒黴了，差點就把我老頭的那點養老金給騙走了。現在你給得幫我把好關，老頭我要在這個市場好好挑一盆蘭花。”花老爺子邊走，邊朝秦朗笑道。
秦朗自然點頭攬下這個差事，但又好氣道：“花爺爺，這裏面的花卉品嚐可不少，您既然是花癡，怎麼就獨愛蘭花呢？”
花老爺子嘆了口氣道：“我想挑一盆蘭花，倒不是爲我自己，而是爲了我那死去的老伴。下個月是我老伴的忌日，她這輩子愛花且獨愛蘭花，我想給她帶一盆去，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老人家臉上露出緬懷之意。
秦朗這才明白老人家興致勃勃拉他來逛花卉市場的原因。
接下來，花老爺子打開了話匣子，將往事搗騰出來，跟秦朗分享了一下。原來，老爺子原本對花花草草的東西是沒啥感覺的，但他老伴兒愛養花，他跟老伴兒的感情非常好，老伴去世以後，他就丟了魂兒似的。
直到接觸到老伴兒生前所養的花花草草，才漸漸找到了感情的寄託。
所以，與其說花老爺子癡花，倒不如說是在癡人。
“咦，那邊是在幹什麼？”秦朗突然聽到了一個角落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喧譁聲，時而喝彩，時而噓聲。
“那是在賭木。”花老爺子掃了一眼答道。
“賭木？”秦朗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接觸到的這個世界的知識裏面，有賭石賭玉，還真沒聽說過有賭木的。
花老爺子見秦朗不明白，就解釋道：“賭木也是近些年才興起來的，賭的是木料裏面的心材，若是能出好的心材，賺頭可是不小。所以有不少手頭有餘錢，或者做木材生意的人，都開始玩這一行。”
秦朗來了興趣，“老爺子，我們過去看看如何？”
花老爺子點點頭，倆人便朝那個角落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