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遺願
不知何時，周圍安靜了下來。
明明工地上依舊燈火通明，機器還在轟鳴，然而所有的聲音都開始離陸湛而去。
陸湛緊閉雙目，凝神靜氣，運用功法，呼吸吐納。
白天，在山邊村發生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裏一一閃過。
村民們哭喊，奔跑，枉死。
恐懼，憤怒，無助，仇恨……太多太多的情緒。
一切回憶，最後定格在阿怪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阿怪追逐着他，一直在吶喊，不是我，不是我……
他眼睛裏流出了血淚，彷彿是在對天地控訴。
陸湛知道，這是他內心的魔。
他堅守道心。
每一次當阿怪出來，追着他吶喊不是我，不是我，他都會毫不猶豫地一刀滅之。
不管你是阿怪，還是別的什麼人，那些人終歸是死在你的手裏。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陸湛張張嘴，默默地對那個執着的阿怪說道。
一次又一次，阿怪永不疲倦的出現，吶喊，追逐。
陸湛則一次又一次的將他殺掉，祭拜山邊村上百人的亡靈。
阿怪，或許你變成怪物，這一切都起源於一個錯誤。然而，山邊村終究因爲你而毀滅，那些人終究是死在你的手上。
你的吶喊，你的追逐，只不過是一場可笑可悲的鬧劇。
陸湛在心裏頭默默地想着。
卻不料，阿怪突然暴起，衝他怒吼：“這不是鬧劇。”
陸湛大驚。
爲何在他夢裏，阿怪可以和他對話。
難道他遇到的是阿怪的靈魂？
“這不是鬧劇，這不是鬧劇，這不是鬧劇……”
阿怪反覆的重複這句話，他是掙扎，怒吼，控訴。
陸湛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一刀斬殺。
然而阿怪再一次出現了，依舊叫着這不是鬧劇。
你有什麼心願未了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完成。
阿怪愣住。
很快，阿怪那張扭曲的怪物面孔褪去，露出一張陌生的年輕男人的面孔。
男人不算帥，只是普通路人長相，卻笑得很陽光很燦爛。他一定是個開朗樂觀的人。
“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嗎。原來你本是個人。”
阿怪再次流出了血淚。
陸湛對他說道：“我會找到你的家人，你可以瞑目了。”
阿怪張開嘴巴，上下張合。
陸湛認了出來，阿怪說的是謝謝。
阿怪衝他點點頭，逐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陸湛猛地睜開眼睛，周圍還是原本的模樣，天也沒有亮。
他看了眼時間，竟然纔過去半個小時。
陸湛呼了一口氣。
剛纔，他究竟是做夢夢見了阿怪，還是阿怪的靈魂找了過來？
連陸湛都說不清楚，他到底是進入了狀態，還是睡了一覺。
太過玄妙。
不過，此刻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愜意。
折磨他的心魔，似乎已經沒有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拿起煉器材料，試着修煉。
這一回，他很容易就進入了修煉狀態。
手中的材料，在他的手中改變着形狀和材質。
靈氣從四面八方聚攏。
原本逃離的動物，或是正在睡眠的動物，齊齊動了動耳朵。
然後它們爭先恐後地來到山頭附近，興奮地吸收着濃郁的靈氣。
陸湛沒有驅趕這些動物。
最多就是當藤蔓攀上他的球鞋時，直接將藤蔓斬斷。
藤蔓像受驚的小兔子，飛快地逃離。
惹不起，惹不起！
還是離得遠一點，老老實實地吸收靈氣。
天漸漸亮了。
當太陽從東邊跳出來的那一刻，最後一具屍體被挖了出來。
村邊，傳來一陣陣嚎啕大哭。
村民們說着陸湛聽不懂的方言，卻不妨礙他從那些模糊的話語中聽到痛不欲生，家破人亡，憤怒，不甘，仇恨，心有餘而力不足，怨天怨地。
每個活着的村民都在問：爲什麼偏偏是我們山邊村，爲什麼會死這麼多人。特調局不是那麼牛嗎，爲什麼還會死那麼多人。
村民們仇恨地看着特調局的員工。
特調局的員工難過，委屈，卻無力去解釋。
只能沉默地面對村民們的仇恨目光。
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山邊村會被放棄，活着的村民會搬遷到山外面。
這處廢墟，已經沒有繼續清理的必要。
特調局的員工，都在準備抽離，運走機器。
然後山邊村的村民沒有打算離開。
晨光下，他們在廢墟中翻找着一切能找到的物件。
或是一張照片，一本書，一把瘸腿的椅子……
特調局的員工看着那些人。
最後，不知道是誰開了頭，原本已經準備好離開的員工們，又重新回到工地，幫着村民們翻找遺物。
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找了出來。
一個一米八的大個子男人，看着熟悉的物件，忍不住淚流滿臉，蹲在地上大哭出聲。
很多人默默地垂淚，偷偷擦拭眼睛，生怕被人看到眼中的淚花。
他們的手，指甲斷了，流血了，卻依舊義無反顧地翻找着他們的家。
房子沒了，物件還在。一個家，不僅僅是一棟房子，生活中的每個物件，都是家的一部分。
找到這些略顯陳舊的物件，似乎就找回了失去的家，找回了失去的親人。
一個土系異能者想要幫忙，幫着村民抬起沉重的轉頭牆體。
可是卻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讓開！這裏不需要你們。”
異能者手足無措地站在邊上，只能尷尬地看着村民們用鮮血淋漓的雙手伴搬着沉重的建渣。
陸湛從山頭下來，拍着異能者的肩膀。
異能者跳了起來，他受到了驚嚇。
陸湛面孔稚嫩的異能者說道：“走吧，該離開了。”
“我們就這樣離開嗎？這樣做好嗎？他們……”
陸湛說道：“他們的情緒需要時間沉澱，我們在這裏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刺激他們。走吧，早點離開，讓這一切早點結束。”
“我們會刺激他們？”年輕的異能者似乎不太明白。
陸湛自嘲一笑，“我們在他們眼裏，既是救命恩人，卻也是仇人。他們一邊恨着我們，一邊也知道這一切不該算在我們頭上。可是，人心就是這麼複雜，一邊仇恨一邊感激。我們的存在，只會反覆的提醒他們，看，仇人就在那裏，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時間長了，那些人會瘋掉的。”
年輕的異能者似乎明白了。
比起幫助，離開纔是他該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