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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節 血腥常橫

  在左莫起身的一剎那,常師兄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我是常橫。”常橫簡單地介紹,看上去就像和普通朋友在述家常。   “我是左莫。”左莫有些謹慎地回答,不知爲何,看似沒有任何鋒芒的常橫卻讓他感到了壓力,那種只有在韋勝師兄身上才感受到的壓力。趁着這個機會,他仔細地打量起對方。身上洗得有些發白青灰短衣,在華麗錦綢的靈英派弟子間異常的扎眼。圓臉短髮,頭髮就像鐵絲,一根根直立。   “你讓我很意外。”常橫接着道:“聽說你師兄韋勝領悟劍意,沒想到,你也領悟了劍意。”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他們或許眼力不夠,看不出左莫的底細,但是領悟劍意究竟代表什麼,誰都知道。林遠等人的臉色頓時放鬆了許多,別的不說,輸在一位領悟劍意的天才手上,算不得什麼丟人的事。就連跌坐的王師兄也不禁搖頭苦笑,若是早知道左莫領悟劍意,他是絕對不會出戰的。   衆人看向左莫的目光立即完全不同,充滿了敬畏和尊敬,當然難免會摻雜着羨慕嫉妒之類。   左莫搖頭:“我比師兄要差得遠。”他心中相當喫驚,常橫一眼便看出自己的底細,實力絕對不弱。   “不必太過於自謙。”常橫隨意地擺擺手:“韋勝日後我自會去找他。”   見對方如此隨意地說韋勝師兄,左莫心中大是不爽,冷哼一句:“咱們先比過這場再說。”   常橫搖頭:“你不是我對手。”   “不比過怎麼知道?”左莫不服氣道。   “我凝脈在即。”常橫輕飄飄地一句話頓時讓左莫啞口無言。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對道理,雙方的修爲相差太多,他修爲增漲迅速,現在也不過是築基第四層,而對方凝脈在即那就是築基第十層。   雖然他之前曾有過在煉氣期打敗築基期修者的戰績,但是他相當清楚,那種情況,有一半原因要歸爲對方身上。   可是常橫,左莫不禁抬頭看了一眼,對方氣度之沉凝,和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力,都讓他確信,對方很強。左莫的戰鬥經驗已經頗爲豐富,什麼樣的人能惹,什麼樣的人不能招惹,他亦不傻。   “我認輸!你挑哪件?”左莫反應極快,光棍道。他本求財而來,如今賺得盆滿鉢滿,哪怕這場認輸,他也勝了四場,贏了三件法寶。如此豐厚的收穫,他已經心滿意足。   常橫一看就和自己不是一個級別,肯定沒有勝算,不如認輸。要是在對方手上受傷,那就更虧了。見好就收,作爲了一名生意人,是必備的眼光,左莫如此自我安慰。   常橫盯着左莫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倒是個聰明人。”   “識時務而已。”左莫拱手道,心中恨不得馬上離開。越是呆得久,他越是覺得眼前這個相貌平常的男人危險:“常師兄可隨意挑一件,小弟定然雙手奉上。”   常橫不爲所動,目光投向遠處,淡漠道:“你若能接下我一招,就帶着東西走吧。如果接不來,那就把東西都留下。”   左莫心中一突,常橫越是說得輕鬆,他心中越是不安:“常師兄,小弟……”   “我站的地方,守我的規矩。”常橫沒有收回自己的目光。   周圍鴉雀無聲,連空氣似乎突然間都變得蕭索肅殺,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衆人知道,今天最精彩的地方,就要到了。而靈英派弟子們,個個激動莫名,常橫師兄所表現出來的霸氣,徹底征服了他們。連陶姝兒,那雙桃花眼連片刻都不願從常橫師兄身上挪開。   到目前爲止,常橫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實力,沒有任何動作,然而他就像這片土地的主人,如此理所當然,如此不容置疑。   左莫深吸一口氣,他意識到,這一戰,只怕無可避免。   對方提出的要求並不算過分,只要擋下他一招,左莫就相當於完勝。若是不應戰,那今天的勝利,就相當於在剎那間灰飛煙滅。對方有足夠的理由把自己圍住,常橫用的就是左莫之前用過的招數,把自己先放在不利的位置,然後逼迫對方答應按照自己的路線走。   這感覺,真是糟糕啊!左莫搖了搖頭,想把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今天這一戰,全都賭在這一招上!   不過……就連凝脈期的修者,也不敢打保票說一定能夠一招解決自己吧。既然躲不過去,那就來吧!   前後想清楚,調整好氣息的左莫拉開架式,沉聲道:“如師兄所願!”   “不錯,我喜歡。”常橫讚賞地點點頭。   然後他解開衣裳,露出精赤的上半身,鎖骨正中間,赫然有個銅環。   這是做什麼?   圍觀的修者們個個一臉疑惑,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而靈英派弟子們卻是截然相反,他們個個一臉激動,伸長脖子,睜大眼睛,緊緊盯着常橫師兄,就好像即將有什麼激動人心的事情發生。   左莫也有些疑惑,不過他牢守心神,不敢有絲毫鬆懈。   常橫閉上眼睛,右手摸上鎖骨間的銅環。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大喫一驚的動作——他緩緩向上拉動銅環!   滋!   銅環下,連着一段血紅劍刃,它被常橫緩緩從胸膛血肉中拉出來。   常橫臉上沒有絲毫痛楚的表情,相反,他流露出幾分溫柔迷醉的神情。   左莫被眼前詭異血腥的畫面嚇得毛骨悚然,渾身汗毛根根直豎。不光是左莫,事實上,周圍幾乎所有人都露出恐懼的神情,而一些膽子小的,已經到一旁拼命地嘔吐起來。   “太……兇殘了……”燕明子帶着興奮顫抖地哆嗦着。   當這把血紅色的劍從常橫身體中完整拉扯出來後,那種恐懼深入每個人的骨髓。這是一把非常非常奇怪的劍,劍並不長,大約只有一尺半長,兩指寬,通體血紅,沒有劍鍔劍柄,血紅的劍刃直接連着那個銅環,銅環剛好可以套入手指。   奇異的是,常橫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鎖骨處光滑無痕。   眼前的畫面,只不過是一個男人提着一把有點怪異的紅色飛劍。可是任何一位見到剛纔那一幕的人,都絕對無法忘記這一幕,這麼一副充滿妖異血腥的一幕。   常橫睜開眼,表情如常,就連聲音和剛纔也沒有半點變化:“這把環劍叫《血蛛》。”   左莫頭皮發炸,如臨大敵,握劍的雙手都不自禁地出汗。   如果說,之前常橫給他的只是淡淡的卻無處不在的壓力的話,《血蛛劍》在手的常橫,給他帶來的壓力卻如同一片血海,他無處可逃!突然間的壓力變化,心志稍弱的人,都有可能在一剎那崩潰。左莫有種錯覺,眼前的一切,似乎漸漸染上了一層血紅。   左莫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的滴水劍,劍身忽然傳來一股寧靜柔和的水意,雖然極淡,在這個時候,卻讓他心中的緊張大爲緩解。   不行!這樣下去,自己不用打也輸了!   左莫閉上眼睛,摒住呼息,暗運《胎息煉神》。體力靈力運轉,神識從一開始的生澀漸漸活潑起來。   不知不覺中,左莫心中的恐懼大爲減弱,他躁動不安的心漸漸寧靜起來。   不知何時,常橫的雙眼中多了條血線,他讚賞地看了一眼左莫。但是這個眼神落在其他人眼中,卻是一股寒氣從心底直冒而出,就像一隻兇殘的血蛛冷冷盯着他的獵物。   他輕輕晃動手指,套在手指上的《血蛛劍》飛快地轉動,帶起一輪血紅的光輪。   《血蛛劍》越轉越快,它發出嗡嗡的輕響,漸漸,嗡嗡聲變成陰冷無比的嘶嘶聲。一股鋪天蓋地暴戾兇殘的氣息,以常橫爲中心,倏地降臨!   此時,靠得近的圍觀者面色發白,想轉身就逃,然而卻發現他們雙腳發軟。撲通撲通,他們紛紛軟倒在地。   只有一個戴着黑紗斗笠的人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身上衣服獵獵作響,斗笠面紗卻紋絲不動,隱約可見一雙狹長如刀鋒的眼睛。   左莫只覺置身於一片滔天血海之中,巨大的血浪翻滾咆哮,轟然撞擊,遮天蔽日,自己就像一葉小船,渺小無比,飄搖不定,隨時可能被這些巨浪吞沒。   忽然,面前升起一道血浪,化作一隻奇醜無比的血獸,張大血盆大口,咆哮着朝他撲來。   握着滴水劍,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的左莫,所有的靈力已經不知不覺灌入手中滴水劍中,滴水劍如同一彎小河,水波盪漾,變幻不定。   眼看那張血盆大口就要把他一口吞入,他一點點地向上抬起手中那一彎小河!   而他手上滴水劍變幻成的小河,急劇生變,水中升騰起幽幽的火焰,散發驚人的寒意,短短的小河也像潮汐般一波一波緩緩盪漾。如果左莫能看到,他一定會發現,滴水劍現在的模樣,和他識海中的那條劍河一模一樣!   一朵朵水形火焰,吞吐時,總會生出無數細碎如冰晶的劍芒。潮汐波動不斷加劇,水形火焰熊熊燃燒,寒氣愈盛!   左莫手中如同捧着一蓬幽幽火焰,全身衣裳盡碎,怒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從下逆向上,狠狠斬去!   融合劍意後第一次——《離水焚天》! 第一百零一節 一拼!   一蓬晶瑩水光,跳動恍如火焰,焰色由淡而透明轉爲幽藍。嫋嫋火焰周圍,充斥淡淡的霧氣,斜斜向上躥去。   常橫輕輕丟出自己手上轉動的血輪,血輪一出手,急劇變大,衆人只覺眼前一暗,血輪化作一大團血霧,朝左莫兜頭罩去。翻滾不休的血霧恍若怪獸,不時傳出一陣低沉的嗚嗚聲,像有無數陰魂尖嚎慘叫,令人心搖神悸。   挾着霧氣的幽藍火焰與血霧撞在一起。   叮!   一聲有如冰晶相擊的脆響,緊接着,無數尖利嘶叫慘嚎從血霧中傳出,圍觀者只覺得耳膜一痛,離得近的人,耳中赫然流出鮮血。   嗤嗤嗤!那縷藍色火焰不斷釋放無數細小無比的劍芒,血霧只要一靠近,便會被寒冷鋒利的劍芒凍成細小的紅色冰粒。   藍色火焰的劍芒似乎無窮無盡,翻滾不休的血霧受損之下,有如被激怒的野獸,更加瘋狂地翻滾變幻,血霧中的尖叫聲從之前的淒厲變得高亢憤怒。   血霧中間突然坍塌,血色霧氣以驚人的速度向內回縮,眨眼前,剛剛纔瀰漫數十丈的血霧一掃而空,空地上,多了一隻血色蜘蛛。血色蜘蛛比左莫個頭略高,全身血色中佈滿許多黑色的紋路,像是符篆。蛛腿佈滿大大小的倒鉤,鉤尖閃爍着寒光,讓人毫不懷疑,若被它輕輕勾中,血肉之軀立即洞穿。血蛛那雙拳頭大小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地盯着左莫。   左莫心中凜然。眼前血蛛雖然沒有剛纔那團血霧的驚人威勢,卻更加讓他心中戒懼。   不過此時,他心中完全被劍意充斥,即使面對從未見過的恐怖的血蛛,他的意志,也不曾動搖分毫!   似乎感應到左莫心中的堅決,那蓬幽藍火焰挾着淡淡的霧氣,化作一道流光,朝血蛛激射而去。   血蛛忽然揚起臉,張開嘴。   刺耳難聽的尖叫像海嘯般從它嘴中噴湧而出,以它爲中心,空氣被扯動得一圈圈有如漣漪,肉眼可辨。   化作一道幽藍流光的火焰也驀地光芒大盛,它周身的霧氣迅速由淡轉濃,速度不減反增,以它爲中心,無數細碎的劍芒交織如錯,形成一道無形的劍芒網罩!   左莫身形微微一搖,心中暗自駭然,血蛛的這聲尖叫,竟然能傷人神識!若不是他神識遠比普通修者深厚得多,剛纔這一下,便會喫個大虧。   周圍的修者們可就慘了,那些軟倒在地的修者們面色紛紛轉白,他們的神識受損不輕。唯獨那位戴着斗笠的修者無動於衷,看似不受影響。   “幸虧我們退得夠遠!”之前還在質疑燕明子他們的那位靈英派弟子此時滿臉慶幸。不過,雖然離得遠,但他依然受到影響,胸中翻騰噁心欲吐,看向常師兄的目光頓時充滿敬畏。   沒人理他。   燕明子目瞪口呆,指着場內的常橫,忽然轉過臉問:“誰說常師兄修身養性了?”   胡山和陶姝兒心中駭然對視一眼,常師兄的實力,比前幾年,更加恐怖。   場內比試也到了最激烈的地步。   血蛛根本不躲不避,迎面抬頭,伸出前肢,刺向滴水劍!   化作一蓬藍色火焰的滴水劍準確擊中血蛛的前肢!   相交的一瞬間,血蛛周身升起濃濃血光,把它護在其中。   藍色火焰外層交錯的劍芒打在血蛛周身的血光上,冰屑亂飛,卻根本無法破開它的防禦。   轟!   藍色火焰本體直接打在血光上。   剛纔還紋絲不動的血光,陡然劇烈波動起來,血光激盪不休,彷彿隨時可能被打散。   嗷!血蛛發出一聲震天嚎叫,聲音中充滿憤怒!   周身血光陡然大盛,濃濃的血光,就像無數的鮮血凝鍊而成,黏稠得恍若實質。   左莫立即感受到壓力倍增,滴水劍前方傳來的壓力之大,前所未有,就好像四面八方的殺意鋪天蓋地朝他襲來,滴水劍好似那被魚網罩住的魚兒。   打到這個時候,左莫已經完全沒有一絲雜念,什麼晶石,什麼法寶,統統被他丟到九霄雲外。他的眼中只有血蛛,只有滴水劍!   靈力瘋狂運轉,不需要什麼利益刺激,血蛛給左莫帶來的前所未有死亡壓力,讓他下意識地拼盡全力!   他忘了這是比試,也忘了什麼一招之約。   全身的靈力孤注一擲地全都灌入滴水劍之中,被激起的澎湃戰意,還有內心深處泛起對死亡的恐懼,有若雙生子般交織糾纏在一起,深深刺激左莫。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智全在這一刻灰飛煙滅,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戰鬥的本能、求生的本能!   左莫不知何時,悄然漂浮在空中。   但接下來一幕,卻讓所有人徹底驚呆。   “那……那是什麼?”燕明子結結巴巴地問。   胡山滿臉驚駭,下意識喃喃:“不可能……這不可能……”   陶姝兒花容失色,臉色蒼白如紙。剛剛一直跌坐的王師兄霍地站起,不能置信地看着場內的左莫。一直目不轉睛的文飛此時終於色變,不遠處林遠亦面露駭然。那名戴頭斗笠的修者紋絲不動的黑紗一陣劇烈波動,就像有一陣狂風吹過。   就連漠然立在血蛛身後的常橫此時亦露出驚異之色。   漂浮在半空中的左莫周圍的靈氣,以恐怖的速度紛紛朝左莫飛去。他就像一個漩渦,瘋狂地吸取着周圍的靈力。   說實放,靈英派山門處的靈氣並不算濃郁,但是左莫體內的吸力實在太過於驚人,在吸完周圍的靈氣,甚至還扯動更遠處的靈氣。這般粗暴直接地掠奪靈氣,衆人哪裏見過?更別說,這還是一邊戰鬥一邊吸取靈氣。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左莫不知道他給衆人帶來了何等的震撼,他此時就像瀕臨絕境的野獸,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的血蛛身上。他把一切他能想到的辦法,全都用上。   賭上一切!   經脈傳來的撕裂痛苦在此時,完全被他無視,他不計後果地瘋狂吸入周圍靈氣。   藍色火焰光芒愈發熾烈,駁雜的靈力投入其中,它再也不是安靜無聲地燃燒,而是帶着噼啪爆音!如果說,之前的藍色火焰如同安靜的處子,那此時的火焰,就是憤怒暴烈的壯漢!   血蛛眼中露出一絲畏懼之色,但是很快,它似乎更加憤怒。眼前這個實力平平的小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它的權威,而剛纔它居然還對這個傢伙產生一絲畏懼,它徹底被激怒了!   嗷嗷嗷!   血蛛身形暴漲,眨眼間,便漲大數倍,立在那有如一座小山。渾身的血光由亮轉暗,全身有如覆蓋着一層厚厚血漿,不時有暗紅色的血珠滴落。血珠滴落在地上,嗤嗤升起一縷青煙,地面便出現一個焦黑的小坑。   誰都知道,這場戰鬥到了最後關鍵的時候。   突然,一藍一紅同時發動!它們選擇了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就像兩頭蠻牛,兇猛地撞在一起。   轟!   衆人只覺眼前一片光芒刺目,竟然什麼也看不見,腳下地面一陣劇烈晃動,衆人心中駭然之餘,連忙穩住身形。   還沒等他們睜開眼睛,便聽到空中左莫的聲音嫋嫋傳來。   “常師兄一招賜教,小弟僥倖過關,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待衆人睜開眼睛,場內哪裏還能看得到左莫的蹤影?剛纔的拼鬥實在太過於震撼,幾乎所有人都出現片刻失神,呆立原地。待衆人漸漸回過神來,朝場內望去,血蛛神情委頓,兩隻前肢上兩道深達數寸的傷痕觸目驚心,它不見半點剛纔威風兇狠。   常橫師兄閉目而立,他雙腿深陷石板之中,直至沒膝。他一動不動,沒人敢上前。   片刻,一道劍光從天而降,卻是一名靈英派長輩,他環顧四周,注意到受傷委頓的血蛛,臉色微變,厲聲喝道:“剛纔怎麼回事?”   衆弟子吶吶,林遠見其目光望向自己,只好上前簡單述說一遍。   “哼,無空劍門好大膽子!”這位靈英派長輩眼光暴漲,冷哼道。當他的目光投向閉目一動不動的常橫時,眼中忽然露出喜色。   恰在此時,常橫睜開眼睛,眼中血色一閃而逝!   他抬頭,仰天長嘯!   文飛先是一愣,緊接着露出狂喜之色。   常橫心中暢快無比,他遲遲未突破的關卡居然順利得破,從今開始,他終於邁入凝脈期!過了一會,他望向左莫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玩味的神情。   那名戴斗笠的修者看了常橫片刻,轉身離開。   灰喙雁背上,左莫面色灰白,衣襟上全是血跡。最後拼的那記,他受傷不輕,連噴數口鮮血。但爲了早點離開,他強提靈力,藉着力道直奔他悄悄放置灰喙雁的地方。這也令他的傷勢大爲加重。他現在腦海中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點回到門派。   受傷慘重的左莫只覺得渾身越來越重,他一動不動地趴在灰喙雁背上,陷入昏迷。   灰喙雁似乎知道情況危急,奮力扇動翅膀,拼命朝無空山方向飛去。   昏迷中的左莫胸口忽然亮起淡淡的五彩光芒,五彩光芒中,鑽出一絲絲綠色細芒,沿着周身經脈,散入左莫四肢五骸內。   識海中,蒲妖饒有興趣地注視着這一幕。   “有趣,真想捏開啊……” 第一百零二節 看不懂   左莫悠悠醒來,他的臉貼着地面,嘴裏還沾了不少泥,是在自己的小院,他才稍稍安心下來。   可是當他檢查自己體內時,一顆心才徹底地鬆弛下來。情況比自己想得好,雖然傷勢頗爲嚴重,尤其是經脈,但是比他想象得要好許多。他最怕的是傷是本源生機,那可是連金丹期修者也無法解救的致命傷。   還好還好……   他掙扎着從泥地中坐起來,渾身痠痛他倒是習以爲常,現在想想,他好像經常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凡事次數多了,總會習慣的,就連忍痛這類事也是如此。   不過當他看到灰喙雁像灘爛泥似地趴在不遠處時,大喫一驚,連忙搖晃着爬過去。自己能回來,肯定是這隻母鳥的功勞,若沒它,自己就慘了!到灰喙雁身邊,小心地檢查,心才放下來。原來這隻母鳥是累脫力了,左莫心中縈繞着淡淡的感動。   跑回石室,拿出他寶貝得不得了的石乳,一連滴了三滴給灰喙雁。   “傻鳥傻鳥,哥夠意思吧!”左莫自言自語道。   石乳對修者來說,單獨服用效果並不算好,但是對於靈獸來說,這玩意可是天材地寶。除了左莫,沒人會給一隻二品灰喙雁喂三滴石乳。從晶石的角度來說,三滴石乳比二品灰喙雁要值錢得多。但是這一人一鳥的戰鬥情誼相當深厚,雖然這母鳥曾幹過奚落自己的可惡行徑,但哥大人有大量,不和你這傻鳥一般計較,左莫如是想。   石乳的效果果然顯著。   只過了片刻,灰喙雁便重新站了起來,不過……   看着灰喙雁像人一般,雙翅收在背後,昂首挺胸,像模像樣地踱着步子時,左莫頓時傻眼了。但它人模狗樣沒堅持一會,很快便變得煩躁起來,開始學青蛙,在院子裏跳來跳去,跳上跳下,看得左莫目瞪口呆。可又只過了一會,連蛙跳都無法滿足它,那雙翅膀不斷做出許多怪異無比的動作,看上去,就像一隻抽風的怪鳥在跳舞。   真是慘不忍睹,真是沒有美感啊……   左莫不得不做出這麼殘酷的評價。   略一思索,他便心中明白過來,他給灰喙雁滴的石乳太多。灰喙雁的資質普通得很,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多的石乳。太多的藥力在它體內無法化開,才導致它這般看似瘋癲的行徑。   忽然左莫大驚失色,這隻傻鳥居然朝靈田衝去!   “給我站住!”左莫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你敢糟蹋我田,打斷你的腿!”   被左莫一嚇,灰喙連忙雁急匆匆地一個剎步,頓時一頭栽倒泥土裏,摔了個倒頭蔥。它還是有點悚左莫的。等它搖搖晃晃把腦袋從泥土中拔出來,左莫看情形不妙,連忙喝道:“傻啊,不知道到天上飛啊!”   灰喙雁用翅膀一拍腦袋,一臉恍然大悟,然後像喝醉了酒似地搖了搖腦袋,一扇動翅膀,搖搖晃晃直衝雲霄。   左莫心有餘悸地直拍了拍胸口,這年頭,連鳥都有這麼彪悍的時候!   好不容易搞定那隻傻鳥,左莫自己拖着半殘身軀,鑽進石室。一爬到石室,他便盤膝入定。   這次入定的時間遠遠比平時要長許多,他足足入定了十個時辰,才從入定中醒轉。雖然沒有太重的傷勢,但是體內的經脈還是受傷不淺,那些駁雜的靈力對經脈的破壞相當嚴重。那時自己真是瘋了,爲了晶石連小命也不要了?可仔細想了想,他又覺得不是,那時自己爲什麼會拼命?他說不上個所以然。   不過最後那一擊,有太多的地方讓他回味。   常橫的實力和他根本不是一等級,從對方一招便能把他逼到絕境就可想而知。現在想想,左莫都有些後怕。他不是沒想過常橫的厲害,但是沒想到自己接下常橫一招都那麼喫力。自己受了這麼點小傷,真是奇蹟。   他並不氣餒。從修爲上來說,兩人相差太多。常橫是築基期巔峯,要衝擊凝脈的人,而左莫只不過築基第四層。   不過,現在他已經第五層了,就在剛纔,長達十個時辰的入定,讓他竟然無意中突破了第五層。這次戰鬥的收穫並不僅僅於此,所以入定中醒來的左莫並沒有馬上起來,而是坐在那,仔細回味整場戰鬥。   戰鬥很短暫,只有一招,但是其中的變化卻並不單調,相反,有許多變化,左莫之前連想都沒想過。他連直接吸靈氣入體這種自損方法都用上了,才險而又險地撐下對方一招。常橫有太多的地方值得自己學習,比如精準的靈力使用、攻擊神識、氣勢和威壓的運用……   這一坐,又是五個時辰。   真正回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肚餓難忍。跑到房舍中,找到一些靈谷,也顧不得自己手藝不行,自己動手做了一頓靈谷飯。糟糕的手藝,導致飯的味道實在不怎麼樣。不過左莫依然狼吞虎嚥喫得一乾二淨,靈谷中蘊含的靈力,讓他相當受用。   喫飽之後,他便開始檢查自己的戰利品。   當他把戰利品一排擺開時,他立即激動亢奮起來。   洛月玄龜甲、符兵、一件三品腰帶、一對三品護腕。   洛月玄龜甲的神妙之處他已經摸得頗熟,而符兵還能使用一次,這種關鍵時候保命的好東西,左莫自然不蠢到亂試。把法訣仔細背下,然後小心收好符兵。   重點是腰帶和護腕,腰帶左莫得承認自己看走眼了,看上去金光燦燦的金織腰帶,只刻了一個陣法:英武。這個符陣在左莫看來,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用處的符陣。它的作用是讓人佩帶者氣質更加出色,看上去更加英武不凡。   換而言之,這只是個裝飾性的符陣。左莫幾欲吐血,女人佩戴這類法寶,他倒是覺得情有可原,一個大老爺們,佩着一條刻着《英武》符陣的腰帶招搖過市,也太騷包了吧。腰帶用的是天蠶軟金絲,質地不凡,這麼好材料刻這麼一個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符陣,浪費!   左莫心中懊惱不已,怎麼挑了這麼一個銀蠟槍頭的東西。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護腕沒有讓他失望。上面刻着兩個陣法:《千鈞》和《活指》。《千鈞》激發之後,能夠大幅度增漲他的力量,在其他修者眼中,尤其是劍修眼中,這或許是個雞肋的符陣,但左莫卻是相當喜歡。   這不是和《金剛微言》絕配麼?   想想自己暗金色的雙手,勢若千鈞,無堅不摧,輕鬆把別人的飛劍捏爆,左莫心中便是一陣激動。當然,這僅僅是美好的臆想,沒有誰會傻到讓自己的飛劍讓對方用手抓住。不過,這作爲一個伏着,還是能夠讓人防不勝防。   《活指》是一個運用得極爲廣泛的符陣,它的作用是能夠增強指法的靈活性。不過,這對左莫的實用性倒是一般,在低階修者中,他的指法已經相當強悍,這種程度的提高對他的作用微乎其微。《活指》對指法越是生疏的修者越是有效,手法嫺熟的,反而作用不大。   好吧,做人不能太貪心。左莫心裏直嘀咕,他眼下必須去一趟東浮,賣掉一件法寶,才能夠湊齊晶石付清債務。腰帶估計是賣不了什麼晶石的,實在不行,這對護腕也只有賣掉。他有些捨不得,刻有《活指》的護腕倒是好賣得很,他捨不得的是《千鈞》這個符陣。   但誰叫咱窮呢,左莫無可奈何。   灰喙雁不知道飛哪去了,左莫只好翻出自己的風行紙鶴。   “小黃啊小黃,輪到你表現了!”   坐在紙鶴上,左莫搖搖擺擺,晃晃蕩蕩地飛行東浮。沿途無空劍門外門弟子們看到左莫騎着紙鶴,先是一愣,然後滿臉佩服,無不紛紛向左莫行禮。   “聽說了沒,師兄獨身一人挑上靈英派了!以一敵五,硬是幹翻了他們!整個東浮全都傳遍了!”   紙鶴上左莫聽得渾身一僵,頓時大汗,這謠言傳得……   “聽說了聽說了!這麼轟動的事情,我怎麼會沒聽說?據說還有一隻十丈高的蜘蛛,那血盆大口,可以活吞掉一頭牛,左師兄一招便就把它打得跪地求饒……”   坐在紙鶴上的左莫險些一頭栽下來,好像差點求饒的是自己吧……   “太厲害了!你看看左師兄,這麼厲害的人物,還只騎着一品紙鶴,什麼叫返璞歸真!什麼叫高深莫測!這就是啊!”   “是啊是啊!”   左莫再也堅持不住,落荒而逃。   一個穿戴異常華貴的中年人愛不釋手地翻看着一條軟金腰帶,神色激動狂熱。   “好東西!絕對好東西!嘖嘖,你看看,這織法,七十二鵲喜枝,可不是一般的師傅能織得出的。再看這款式,兩個字,貴氣!經典款,五十年內,絕對不過時。軟金絲好東西啊,金而不豔,亮而不俗,只有這種好料子,才撐得起底子,換差的,太掉價,舒適性也差很多。能出得起這價錢的主,不舒服誰戴?看到這吉祥結了沒,神了,以吉祥結縮邊,這種收邊法我還從沒見過,這回算是漲了見識。英武符陣也刻得很講究啊,這位置,正好可以籠罩全身,穿上去,不英武不瀟灑,只能說胚子太差……”   暈暈乎乎的左莫從店裏出來,腰間鼓鼓的百寶囊沉甸甸,他感覺像在做夢。   一個只刻着英武符陣的軟金腰帶,竟然是這幾件法寶中最昂貴的。   這年頭,是自己瘋了,還是他們瘋了……   看不懂啊看不懂! 第一百零三節 啓發   左莫之前覺得,兩年的時間,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有相當的認識,再不濟東浮這一帶,他還是相當瞭解的。但是一條只刻了《英武》符陣的裝飾性腰帶,竟然能賣出這般價錢,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有相當多的東西不夠了解。   他很快便從晶石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回過神的左莫,這才發現街道上的行人要比以前多了許多。許多穿着奇裝異服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外地人。   “兄弟,多了很多人啊,莫非東浮最近有啥大事發生?”左莫隨着找了一位站在店門口搖銅鈴的店員問道。   這名店員隱蔽地掃了一眼左莫身上的各色法寶,連忙堆起笑,恭敬道:“前輩有所不知,這些人全都是爲東浮試劍會而來。這次試劍會,轟動天月界,有半數以上的年輕高手,幾乎全都雲集東浮。”然後小小拍了一個馬屁,言辭懇切道:“小的觀前輩年紀雖輕,但實力深厚,若要去試試,定能折桂而回。”   左莫恍然大悟,原來是試劍會,他之前就聽說東浮要舉辦一次試劍會,沒想到卻能有這麼大規模,倒是讓他十分意外。   弄清楚情況了,他就興致缺缺。試劍會什麼之類,和自己沒有多大關係,像那種高手雲集的地方,自己一個築基期,跑去湊什麼熱鬧。除非韋勝師兄去參賽,他纔會去觀看,其他人麼,沒興趣。   還是賺晶石、修煉實在啊,他哼着小調,坐着紙鶴,一路搖搖晃晃地回無空山。   走進西風小院,他呆立的原地。   一隻雪白的大鳥,立在他屋頂搔首弄姿,那個神情傲然,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對着鏡子自顧自地打扮。   這年頭,鳥咋都變得這麼騷包了?   他隱約覺得這白鳥有些眼熟,但無論他怎麼努力,也不記得本門誰有這麼一隻賣相不俗的大鳥。這隻大鳥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喙呈現出有若天空般純淨的藍色,而且看其極其人性化的模樣,頗有靈性。這樣一隻座騎,價格絕對不菲。   誰遺失的座騎?左莫不禁有些納悶。   正在搔首弄姿的雪鳥眼角餘光看到出現在院門口的左莫,身體驀地一僵。   這個不起眼小動作恰好被左莫捕捉到,他先是一愣,緊接着毫不猶豫破口大罵:“傻鳥,給我下來!”   原來這就是自己那隻灰喙雁,可是,怎麼變成現在這般模樣了?左莫心中暗暗稱奇,難道是石乳的功效?   雪鳥忸忸捏捏地從屋頂下來,跑到左莫面前,討好地蹭蹭左莫。   左莫渾身汗毛直豎:“離我遠點,母鳥!”   雪鳥一副委屈似地低頭。   “咦,果然是換毛了。唔,體形也變大了一些。”左莫圍着雪鳥轉了兩圈,見左莫打量自己,雪鳥立即昂首挺胸,擺出傲然姿態。   一看雪鳥這副表情,左莫就氣不打一處來,啪地一巴掌拍在雪鳥頭上,惡狠狠道:“你差點把哥靈田毀了,知不知道?啊!我可告訴你,你要把靈田糟蹋了一點,哥就把你拔毛燉了!”   聽到左莫說拔毛兩個詞,雪鳥大驚失色,一雙翅膀死死護在胸前,蹬蹬蹬連向後退了幾步。   看到雪鳥這麼充滿人性化的動作,左莫也不禁莞爾,自己沒事和一隻傻鳥去計較什麼。   “一邊老實待著去。”   左莫霸氣無比丟下這句,便施施然走進房舍。   他的生活終於迴歸了正常,付清欠款後,剩下的晶石再次被蒲妖給悄無聲息摸去了。對此左莫也無可奈何,蒲妖手段高明,根本不需要經過左莫同意,也不怕左莫把晶石藏在哪,他都能輕易地找到,然後毫不客氣地全部拿走。   當左莫發現時,晶石早就消失了好幾天。憤怒之下,左莫跑去跟蒲妖理論,不過每次他都會被蒲妖的無動於衷打敗。   眨眼間,便從身家深厚一下子變得身無分文,左莫幾欲吐血。   不過,讓他心底稍感安慰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晶石的作用,識海的火海重新恢復不少。   沒了晶石,就沒有折騰的餘地,左莫也只有老老實實地生活。   靈園的赤紅花長勢十分良好,不久之後,便可以收穫了。相比之下,靈園他種植的那些靈草先一步成熟,這讓他頗感振奮。這些靈草全都是他爲了新煉製的丹藥而準備的,並不打算出售。   二十畝的靈草,足夠他一個人使用。把所有的靈草採摘之後,經過處理,他得到大量的靈草,以至於他不得不專門劃出一間房間來作倉庫。   他現在煉丹不需要再去丹房,擁有鍾筍火之後,他便可以隨時隨地煉製靈丹。這也是爲什麼每一位煉丹煉器的修者都希望能擁有一種火種。再加上玉佩上的流火心御陣,如今煉製靈丹對他而言最大的關卡反而是他的修爲。築基期的修者能夠煉製的丹藥最高二品,想煉製三品靈丹,必須有凝脈期的修爲。   沒有晶石的左莫,鬥志旺盛,索性大門不出,每天瘋狂地煉丹。   煉骨丹、祛邪丹和益神丹,在他瘋狂地煉製之下,數量迅速瘋漲。這些低階靈丹,效用並沒有太出色的地方,但是左莫打的是數量壓倒質量的算盤,也不管其他,一股腦全都煉了。   兩百顆煉骨丹,兩百顆祛邪丹,兩百顆益神丹,左莫用三個葫蘆把這些丹藥分別盛裝起來。   讓左莫感到驚喜的是,他竟然無意中煉得十顆二品煉骨丹,八顆二品祛邪丹,十顆二品益神丹。這三種靈丹,一品都不值錢,二品可以賣個不錯的價錢。但左莫一顆都不打算賣,賣了晶石也是被蒲妖給摸去。   服下煉骨丹,左莫開始運行墓碑版《金剛微言》,果然有一絲藥力,融入他體內。而每次服用祛邪丹再修煉,身體表面會便出現一些黑灰的污漬。服用益神丹的效果最明顯,每次服用後運行《胎息煉神》,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靈丹中的藥力被掠奪入腦中。   見這方法有效,左莫手頭上靈丹多得很,每次修煉之前,都拼命往嘴裏塞靈丹。   十多日過去,《金剛微言》已經小有成就,他的胸口處,有淡淡的金紋,如果不運靈力,用滴水劍都傷不了他。而神識進步更加明顯,他竟然不知不覺,突破四息的境界。在他識海虛空中,四顆星辰錯落排列。   這全都是喫藥喫出來的,一品靈丹他喫了幾十顆,效果就幾乎接近爲零,他便只有把那幾十顆二品靈丹給喫了。把二品靈丹喫下來,他便深刻地感受到品階間的巨大鴻溝。二品靈丹的效用是一品靈丹的十倍有餘!   剩下的每種一品靈丹都剩下一百多顆,但這些靈丹去賣的話,也賣不了多少晶石。又偏門又低階的靈丹,是沒有市場的。   他便索性把這剩下的靈丹來喂那隻傻鳥和黑金蟲。   黑金蟲喫靈丹就像乾脆的薄餅,咔嚓咔嚓,靈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而傻鳥喫靈丹就像喫炒豆,嘎嘣嘎嘣。看它們喫得那般香甜,左莫有時也嘴饞,便也跟着把它們作零食,沒事就嚼兩顆。   傻鳥自變異之後,左莫專門拉它去評定了一番。它如今是三品藍喙雪雁,身價倍增數十倍,當場便有人問左莫賣不賣,願意出兩百顆三品晶石買下。左莫很是心動,傻鳥見狀,連忙跑到他面前裝可憐,還用那雙翅膀裝模作樣地抹眼淚,讓左莫哭笑不得。圍觀的其他人大爲震驚,認爲此鳥極具靈性,價格立即飆升爲五百顆三品晶石。   不過左莫還是拒絕,唔,倒不是哥捨不得這隻傻鳥,只是晶石拿來也只會落入蒲妖的魔爪,他看着一臉得意的傻鳥,如是對自己說。   他的所有精神全都放在修煉上。當初爲了煉製陰火珠而使用的“漩渦吸靈法”他覺得相當實用,吸取靈氣的效率遠超過其他心法。只是這樣吸取的靈氣所含雜質實在太多,若是能夠想個辦法把靈氣中的雜質給去除掉,那自己修爲的增漲肯定迅速得很。   他忽然想到用鍾筍火煉製靈丹的過程,鍾筍火能夠把不需要的雜質給煉化,得到自己所需的藥液。   或許,自己可以用鍾筍火去除靈氣中的雜質。   越想他越是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左右無事,他便開始着手嘗試這個奇怪的想法。對於嘗試新奇的念頭,左莫從來是不畏懼的。比如金烏丸,比如漩渦吸靈法,比如劍意融合等等,沒有人告訴他可以這樣,他都會自己去嘗試。   反正自己修爲低,就算受傷也傷不到哪去,他經常這樣安慰自己。   這裏面牽涉的問題很多。像如何利用鍾筍火來煉化,從來沒有哪枚玉簡上說,能夠用火種地煉製靈氣。而且這種煉製過程需要在體內進行,靈氣被吸入體內,是經過經脈之中。也就是說,煉製靈氣的場所需要在他的經脈之中。左莫很懷疑,自己脆弱的經脈能不能承受鍾筍火如此恐怖的東西。   他覺得這種可能行太小,那就又涉及到一個必須克服的問題:需要先強化自己的經脈,保證鍾筍火不會傷害到自己的經脈。   一連串複雜無比的問題,讓左莫大爲頭痛,他竟然有幾分無從下手之感。   不知怎麼,就在此時,他忽然想到把自己打得滿地找牙的常橫,剛剛有些氣餒的心中湧起一股鬥志。   他咬牙切齒自言自語:“哥是記仇的!” 第一百零四節 猶豫   擺在面前第一個問題就是強化經脈。   只有強化經脈之後,才能夠承受鍾筍火,否則的話,左莫自己就會被至寒的鐘筍火燒成一堆冰渣。這第一個問題就讓左莫叫苦不迭,強化類的法訣他能想到有關的只有《金剛微言》。墓碑版《金剛微言》現在看起來效果還不錯,左莫仔細試圖在裏面搜尋關於強化經脈的片段。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   《金剛微言》裏關於強化經脈並沒有太多的描述。不甘心的左莫跑到典籍室,到處尋找能夠強化經脈的心法。他很快從一些煉體的玉簡找到相關的內容,但是他很快更加失望,因爲每一枚玉簡裏都明確記載,強化經脈是相當高深的內容。   煉體必先煉皮肉,其次筋骨,然後纔是經脈。   以他區區築基期的修爲,想都別想。   左莫也不氣餒,像這樣的情況,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以前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玉簡,基本都是相當粗陋的,許多地方語焉不詳,這就需要靠自己就琢磨。一條路不行,就換一條路,總能找到可行的辦法。   既然強化經脈這個方法行不通,那就意味着,在經脈內煉化靈氣這個思路行不通。   那在外面呢?如果在經脈外就煉化靈氣,這樣吸入體內的就是精純的靈力,左莫陷入沉思。可是,體外如何煉化靈力?在體內,靈氣無形無質,怎麼煉化?   每個問題,似乎都遠遠超出了他能夠做到的範疇,但他並沒有打算放棄。   ※※※   “這次試劍會,派誰去?”閻樂看了一眼掌門裴元然,好奇地問。無空堂中只有他們兩人,辛巖閉關煉器,施鳳容閉關煉丹。   “韋勝自然要去,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趕上。”掌門沉吟道:“左莫也可以去。”   “呵呵,左莫那小子跑到靈英派去鬧了一回,聽說威風得很啊。”閻樂笑道。靈英派仗着財大氣粗,平日裏對東浮其他門派,態度倨傲得很,看不慣的人大有人在。   “嗯,左莫天賦不錯,只可惜不能專心向劍。”掌門略帶遺憾道:“他敗在常橫手上,也算得上雖敗猶榮。”   閻樂不以爲意地聳聳肩:“他不能專心向劍也好,本門到時身邊也需要有個像左莫這樣的人。”   掌門點點頭,沒有說什麼,轉而道:“羅離也可以去看看。上次的事,對他的觸動比較大,他也應該有所進益。”   “就這三人麼?”閻樂問。   “嗯,就這三人吧。”掌門補充了一句:“這事也沒有那麼着急,預試劍會還有段時間。”   閻樂興奮得摩拳擦掌:“我倒是挺期待的,韋勝若能趕上,定能讓不少人大喫一驚。”   掌門輕輕一笑,雖然沒說話,但是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絲光芒卻暴露出他的心思。   ※※※   赤紅花的豐收讓左莫的腰包再次鼓了起來,赤紅花的價格這段時間持續上漲,現在已經漲到兩顆半三品晶石一兩,八十畝靈園總共收穫二十二斤一品赤紅花。除此之外,還有約一斤的二品赤紅花。二品赤紅花已經漲到六十顆三品晶石一兩。扣掉之前預付的六十顆三品晶石,左莫總共收穫一千零九十顆三品晶石。   這是迄今爲止他最大一筆收入。   爲了防止蒲妖像往常一樣暗中下手,左莫決定主動出擊。按照收入說,左莫如今在東浮絕對算是高收入,可是奈何所有的晶石還沒等他捂熱就被蒲妖給拐走了。   蒲妖看到左莫一臉緊張,不由譏笑道:“區區一千顆三品晶石,也不過兩顆四品晶石,至於這樣麼?”   左莫完全不受影響:“換東西。”然後補充了一句:“我能用的。”   蒲妖慢條斯理道:“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研究煉化靈氣的雜質麼?”   左莫精神一振:“對!難道你有辦法?”   “你的思路其實沒問題。”蒲妖嘿嘿笑了笑:“只是你懂得太少,就算有好的思路,也解決不了。”   “就換這個!”左莫毫不猶豫道。   “嘻嘻。”蒲妖輕輕一揮衣袖,嘩啦啦一連串的晶石撞擊聲,但是這次左莫卻沒有覺得肉痛。他只是盯着蒲妖,在等蒲妖接下來說的。   “那我就好好和你講解一下,其實這是很簡單的內容。”蒲妖臉上重新恢復平日的漫不經心:“雖然你的想法只是最膚淺的思路,不過以你這麼差的水平,能想到,嘖嘖,也算不容易。”   不知不覺中,蒲妖臉上的漫不經心消失不見,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   “修者、妖、魔三者之中,獲取靈力最不容易的,就是修者。”看到左莫意外的眼神,蒲妖輕笑一聲:“你一定會奇怪,爲什麼以靈力爲主的修者卻獲取靈力最難。無論是妖,還是魔,天生與自然溝通,像我們妖族,一出生,便能調動天地靈氣。而魔呢,他們的身體都能夠自動吸收天地靈氣,並且自然濾掉雜質,他們用之淬練肉體。他們不需要做任何事,身體血肉便富含靈力。若論天賦,修者遠遠不能和我們相提並論。但是他們卻極其擅長學習,你現在也修煉過不少心法,你知道,心法的本質是什麼?”   “是什麼?”聽得入神的左莫下意識地接了句。   “是符陣。”蒲妖的目光突然變得極其深邃,彷彿要穿透歲月:“每一種心法,都是一種符陣。大凡是心法,大多分幾部分,首先是吸,若不能吸入天地靈氣,這心法也沒任何用處。然後便是煉,若不能祛除雜質,便不能爲我所用,反而會傷其身。再便是存,若不能存住靈力,吸入再多,煉化再多也沒有用處。”   左莫聽得呆住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剖析過心法。蒲妖說得極其簡單,沒有一絲難以理解的地方,左莫仔細一琢磨,頓時大爲感觸,確是如此!   “好的心法,吸收靈氣效率更強,煉化得更快,能存入更多的靈力。喏,就是這麼簡單。”蒲妖有些感慨道:“你肯定奇怪,爲什麼我們妖魔卻可以天生吸取靈力?這是因爲我們妖魔身上有天生的符陣。這是天地的恩賜,只可惜,我們妖魔靈智究竟不如的修者,坐擁寶山而不自知。千萬年間,我們只知按本能行事,卻不曾細思其中玄機。直至修者崛起興盛,我們纔開始研究,只是已經落後修者太多,只好朝另外兩條方向發展。”   “唔,這些都是題外話。”蒲妖忽然綻放一個笑容:“我們還是迴歸到你的問題,你的問題非常容易解決,一勞永逸,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蒲妖本就俊美非凡,這一笑,卻彷彿點亮了識海,連左莫都有些驚豔。他很懷疑,若是蒲妖出現在東浮,東浮就絕對沒有女人能夠抵抗得了他的魅惑。只是,一個男人長成這樣,真是罪過啊!   “什麼方法?”左莫有些猶疑地看問。蒲妖的話要反着聽,他若說很容易解決一勞永逸什麼之類,那十有八九以後肯定麻煩不斷。   “你運氣好,碰到了我。”蒲妖恢復慵懶的神情:“剛纔不是和你說了麼,妖魔可以天生聚集靈氣,並且煉化,恰好這種天然符陣,我小有心得。”   “有這麼好的東西,那些高手怎麼可能放過?”左莫不大相信。修者捕捉妖魔不計其數,若妖魔身上真有什麼祕密,也早就破解開來。   “嗤!”蒲妖不以爲然地譏笑:“他們早就在打這玩意的主意,只可惜,天地恩賜此物,大概就是不想我們妖魔滅絕吧!怎麼樣,要不要試試?”   “能提高多少?有沒有什麼副作用?和修煉心法衝不衝突?”左莫問了一連串問題。   “嘻嘻,能提高多少,這要看你的體質,但起碼是你現在的幾倍吧。副作用?那當然有,這世上,哪有純粹的好事?有得有失,這麼簡單的道理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至於修煉心法嘛,不影響,絕對不影響。”蒲妖信誓旦旦地道。   左莫低着頭,陷入思索之中。蒲妖也不催他,悠哉悠哉地坐在墓碑上。   不知爲什麼,左莫有種感覺,他將下的這個決定,會改變和影響他一生。他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在蒲妖這學的東西也有許多,可從來沒有今天這種感覺。可這感覺是如此強烈,如此清晰。   他有些猶豫了。   這段時間的生活很開心,儘管他依然爲晶石發愁,可是一切看上去都是這麼美好,自己一點點進步,每天都很充實。照這樣下去,自己以後肯定不會爲晶石犯愁,也可以過上很好的生活,在門派中,也同樣會擁有相當不錯的地位。   自己可以鑽研靈植,可以鑽研煉丹,可以鑽研……   可是,那個重複了無數次的夢境,卻像宿命般,總在不經意間引導他朝另一個方向走。抹容改識,自己身上,還揹負不知道會有多殘酷的過去……   低着頭的左莫,雙拳不自主地握緊,渾身微微顫抖。   什麼,是自己想要的?   什麼,是不容自己逃避的? 第一百零五節 魔紋妖核   左莫有些畏懼地看着面前擺放的各種靈草和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三支天羅妖發須燃燒後的粉末製成的線香,一小瓶苦鳩魔血液,帶着刺鼻臭味的鼬魔膽……   這些都是他根據蒲妖的吩咐買來的,他幾乎跑遍了整個東浮,還專門找上何容,才湊齊。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價格極其高昂,一千顆三品晶石花得一乾二淨。蒲妖這次倒是出奇的大方,主動把晶石拿出來。   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是一些妖魔身上的部位。狩妖而殺死的妖魔屍體在技藝高超的剖獸徒手上,會被迅速分解各個有用的部位。妖魔的身體由於富含靈氣,而且還有着許多神奇之處,因此大量被運用在煉丹、煉器中。妖魔的內臟血肉,可以入丹,妖魔的皮大多堅韌異常,是非常優良的煉製靈甲的材料,而它們的爪牙煉製而成的飛劍法寶,亦是上品。   在這數千年間,狩妖的活動一直興盛不衰,除了仇恨外,更多的是利益在驅動。   不過,狩妖的風險太大,而且收穫不多,於是,豢養靈獸開始流行。靈獸的資質無法和那些妖魔相比,剖獸後得到的原料品階也大多不高,但是勝在數量衆多,成本低廉。連無空劍門這樣的小門派,都有專門的豢養室,可想而知豢養是多麼普遍。   蒲妖對這些材料的要求很高,必須是出自妖魔,而不是靈獸。這也是爲什麼價格高昂的原因,只要和妖魔沾上關係的材料,都不便宜。   但是……   左莫看着桌上琳琅滿目的奇奇怪怪的東西,心裏發毛。他感覺就像這裏即將舉行一次邪惡的祭祀活動,而這些奇奇怪怪,活生生的血肉,就是祭品。他平日裏研究符陣心法之類,也遠遠沒有如此可怖陰森。   “沒有太好的東西,只有先將就了。”蒲妖有些無奈道:“這些東西,只勉強夠煉成最低級魔紋。”   “魔紋?那是什麼東西?”左莫壓抑住心中恐懼問。   “這個說起來就很麻煩了。”蒲妖拿起各種材料,一邊檢查,一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符陣,天生的符陣。血肉、皮毛、精氣,組成的符陣。哼哼,修者總想破譯這其中的微奧妙,可這裏面的玄機,哪有那麼好破解的。”   “那你現在要做的?”   “不要太蠢,這麼簡單的問題還問我?”蒲妖看左莫的眼神,就像在看白癡:“當然是給你做一個魔紋了。”   “做一個紋?魔紋可以做?你不是說沒人能破解嗎?”左莫大喫一驚。   “他們不可以,不代表我不可以。”蒲妖冷哼一聲,自負道:“當年……”他忽然意識到什麼,閉嘴不說。   蒲妖不想說,左莫雖然好奇,但也不問,指着另一堆靈草問:“這些靈草呢?也是用來做紋的?”桌上擺放的原料涇渭分明分成兩堆,一堆靈草,一堆妖魔臟器。   “那是給你加的另一個東西。”蒲妖嘿嘿一笑:“很有趣的東西。”   “哦。”左莫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他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好睏……   “不要忘!”   “死也不能忘!”   自己又在做夢了。左莫輕嘆一聲,他就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看着自己的夢境。他知道說什麼也沒用,說什麼也不會有人回答自己,或者,這個夢境只是想扔給自己一個問題。   他在等待醒轉。   當他睜開眼睛,他便看到蒲妖那張俊美魅惑的臉。   “歡迎醒來!”蒲妖笑得有些意味深長道。   左莫坐了起來,這一動,頓時疼痛異常,全身每個部位都好像有傷口,他聞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   “成功了?”左莫被自己的聲音嚇一跳,竟然完全啞了。   “成功?這種垃圾貨我實在不好意思用這兩個高貴的字。不過也沒辦法,誰叫你這麼窮,用的還是我的酬勞,你要儘快還我這筆晶石。”蒲妖略帶嘲諷道。   見左莫呲牙痛苦狀,蒲妖貌似很高興:“我在你身上加了一個很簡單的魔紋。唔,這種紋我是在一位銅犀牛魔身上發現的,很原始很簡單,它能自動吸收周圍的靈氣,強化你的身體。你的身體會呈現出銅色,你正好在修煉《金剛微言》,稍稍掩飾一下,沒人能看出來。”   左莫此時掙扎着坐起來,他頓時嚇一跳。兩條粗壯的紅線分別從他兩隻手掌掌心順着手臂延伸到胸膛,在胸膛交匯,再從胸膛分開向下,沿着兩條腿直至腳心。胸前交匯處就好似兩條紅線打了一個結。   看出左莫的顧慮,蒲妖漫不經心道:“放心,再過兩天,這些紋路便會融入你血肉之中,哪怕別人修煉了天眼之類的法訣,也看不出來。”   左莫不由鬆一口氣,如果頂着這麼一身駭人的紋身出去,自己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這魔紋比較簡單,當然,你也就別指望它有多好的功效。”蒲妖毫不負責地道:“是你太窮,一分錢一分貨,沒晶石,自然就沒好東西。”   左莫感覺到眉心隱隱作痛,不由伸手去摸,手一摸到眉頭,手指好像觸到什麼異物。   “這是什麼東西?”左莫忽然想起蒲妖說給他另外加了一個東西。   “嘿嘿,一個妖核。”蒲妖十分得意:“這玩意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妖核,但是對你來講,綽綽有餘了。”   妖核左莫是知道的,妖有妖核,魔有魔丹,這是判斷妖魔的重要根據。修者雖然也結成金丹,但這金丹是靈力彙集而成,並不是實物,死後自動消散。可妖核和魔丹,都是生長在體內的實物,亦是極其重要的原材料。不過他只是聽說,沒見過實物。   “妖核?”左莫有些心驚膽戰地問:“它有什麼作用?”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蒲妖道。   左莫聞言,連忙運轉《胎息煉神》。   這一運轉,頓時察覺不同之處。周圍的靈力,爭先恐後地向自己的彙集。全身的毛孔自然張開,靈氣毫不費力地鑽入他體內,他的血肉就好像一張神奇的濾網,輕而易舉地濾去靈氣中的雜質,化作星星點點,沒入他的血肉骨骼之中。   左莫有些呆住,真的像蒲妖所說的——和呼吸一般輕鬆。完全沒有平日裏的滯礙,那些靈氣好像和自己十分親近。   他喜出望外!   有了魔紋,他修爲增加的速度將會提升好幾倍。   他想到蒲妖所說的妖核,雖然不知道妖核是什麼模樣,但是肯定是和神識相關。果然,他很快找到了眉心處妖核,一個血紅的棱晶,有點像蒲妖耳垂上血晶,但是無論光澤還是純淨,都遠遠不如。   令左莫感到嘖嘖稱奇的是,多了一枚妖核,他的神識形態發生很大的變化。   之前的神識就好似一團雲霧,然而現在的神識,就像一個單核水母,多了許多細長的觸手,而妖核被神識緊緊包裹在中間。這些細長的神識觸手,以左莫爲中心,漂浮在四周,周圍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心中。自從修煉神識後,他的六識敏銳許多,而多了妖核之後,這種敏銳更是提升了數倍。   他心念一動,那些神識觸手極其靈活地在他周圍飛舞,隨心所欲。   一直心存忐忑的左莫終於掩飾不住的狂喜,別的不敢說,如果煉丹,他現在的成功率肯定大增。   這兩件好處,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也值!   有了這個魔紋和妖核,他的修煉速度將提高數倍。   就在左莫欣喜若狂時,蒲妖冷不丁道:“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這魔紋和妖核,我也沒給其他人做過,會有什麼副作用,自求多福。你需要好好學習一下符陣。吸入靈力再快,存不下,也是白搭。”   狂喜中的左莫漸漸冷靜下來。   蒲妖說得沒錯,如今吸收靈力的效率是以前的數倍,但是如果不解決貯存靈力的問題,那的確是白搭。   “學符陣吧。”蒲妖難得認真道:“你現在只需要學符陣。”   “只需要學符陣?”左莫有些不解,他覺得蒲妖的說法太絕對了。   “沒錯。”蒲妖解釋道:“不管煉丹,還是劍訣,本質都是符陣。這個得靠你自己去學,修者的符陣太複雜也太龐雜,而且,和我們妖魔的理解完全不同,很多東西,我們難以理解。”   “你也理解不了?”左莫有些不相信。雖然他覺得蒲妖只不過是一隻傻妖,但是在修煉上,左莫相信,一個蒲妖足以頂自己一百個。連蒲妖也不理解的東西,自己怎麼可能理解?   蒲妖的神情罕見地嚴肅,說了一句左莫聽不懂的話:“無關乎法,只關乎信。”   雖然聽不懂,但是左莫覺得蒲妖這句話說得極其認真,應該是蒲妖到目前爲止說得最認真的一句話。他暗自把這句話記下來。   “那煉丹呢?劍訣呢?”左莫還是有些遲疑。   蒲妖終於被左莫搞得不耐煩了:“蠢,它們也是符陣,不要被表象欺騙。反正你專心學習符陣就行。”   “我沒玉簡……”左莫弱弱地道。   蒲妖不負責任地攤攤手:“這個我也沒辦法。”   忽然見蒲妖陰陰地笑,左莫不禁心頭生出不祥的預感,果然,就聽到蒲妖好整以暇道:“好了,我覺得有必要來談談我這次的報酬問題。” 第一百零六節 半成品加工狂人   “你知道我沒晶石的。”左莫只有硬頭皮道。   “唔,可以欠賬。”蒲妖毫不在意道:“這次花了我的兩顆四品晶石。唔,加上我的報酬,看在大家這麼熟的份上,打個折吧,就算八顆四品晶石,總共十顆四品晶石。唔,三個月內還清,超過一個月,翻一倍。”   左莫手足冰冷:“蒲,這個價格也太離譜了……”   “哦,不不不,我是天妖,出場費很貴的!”蒲妖恬不知恥道。   十顆四品晶石,就是五千顆三品晶石……三個月……   左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在做最後的努力:“這是不可能完成的!”   “唔,沒關係,我喜歡利息!”蒲妖露出迷人的微笑。   東浮,左莫坐在店中,全神貫注地操控着鍾筍火,在那團白色火焰中,只見一團晶瑩的液珠翻滾變幻。一位修者站在一旁,一口大氣也不敢出,緊張無比地盯着那團乳白色的火焰。   忽然,鍾筍火散去,一團透明清澈的藥液安靜地漂浮在左莫面前,空中頓時瀰漫着一股異香。左莫動作嫺熟地把藥液朝早就準備好的玉瓶一引,藥液投入玉瓶,他立即塞上塞子。   “你的鈴草液,二十顆三品晶石。”左莫面無表情道。   “兄弟,能不能便宜點,我已經是第九次來你這了!”那名修者一臉哀求。   左莫抬起沒有表情的臉:“我出場費很貴的。”   對方啞然,只有悻悻而肉痛地掏出二十顆三品晶石。左莫看也不看,直接往腰間百寶囊一塞,便閉目盤腿恢復靈力,過了一會,睜開眼睛:“下一位。”   李英鳳連忙放進一人進來。自從左莫來這坐店之後,生意之好,讓她大喫一驚。不知左莫師弟從哪弄來的一種怪異白色火焰,奇寒無比。左莫師弟也展現出他的經商天賦。他幾乎承接各種稀奇古怪的業務,比如煉製提純藥液,比如煉化某種原料,這些聞所未聞的業務,左莫師弟竟然全都提供。   但她很快發現,左莫師弟提供都是提純煉化之類的中間性質業務。像煉丹之類的業務他反而不提供,這曾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師弟最擅長的是煉丹啊!後來她才明白其中奧妙,那是就效率。只煉製中間半成品,加上左莫師弟恐怖的靈力恢復能力,效率極其驚人。   他就像人形火爐,不知疲倦。   相比之下,師弟恐怖的控火能力反而沒讓她太喫驚!   到目前爲止,左莫師弟無一失手。這點讓李英鳳驚歎之餘,但並不奇怪,左莫師弟可是煉丹天才,擅長控火也是理所當然。正是他恐怖的成功率,迅速在東浮打響名頭。誰都知道東浮有個叫無空雜貨店裏有個像殭屍樣的傢伙,一手控火出神入化,而且更有極其罕見的白色寒火。那白色寒火雖然品階並不高,但頗爲厲害,煉製出來的半成品成色品階都十分出色。   本來寒火就難找,有寒火的修者少得可憐,而一般有火種的修者要麼擅長煉器,要麼擅長煉丹煉食,誰願意加工中間品啊?突然冒出這麼一位肯加工中間品的修者,有需要的修者頓時蜂擁而至。   此人戴着斗笠,他見到左莫時,腳步微微一頓。   “要煉什麼?”左莫頭也沒抬地問。   “四品寒磁鐵。”對方道。   左莫有些意外,抬起臉看了對方一眼,他搖搖頭:“我只能煉製三品,四品超出我能力範圍,閣下另請高明吧。”   鍾筍火只不過是二品火種,若不是他的神識強悍,控火能力大漲,就只能煉製二品的東西,不過即使如此,三品亦是現在左莫的極限,四品的寒磁鐵想都不用想。   對方沉吟道:“把這塊四品寒磁鐵切割成四塊,你做得到麼?”   切割?左莫想了想道:“可以試試。”   對方拿出一塊黑乎乎的石頭,石頭中夾雜着點點藍色冰片,遞給左莫。   左莫沒有接:“報酬兩百顆三品晶石。”   “好。”對方爽快回答。   有錢人!左莫心中憤憤鄙視,手上卻飛快接過這塊四品寒磁鐵。   他之所以會想到來煉製半成品,全都是晶石給逼的。在揹負高達五千顆三品晶石的鉅額債務之後,左莫不得不絞盡腦汁來想着賺晶石的法門。種植赤紅花倒是不錯的賺錢法門,但是就意味着他需要租五個上次那般大小的靈園。而最讓他感到無奈的是,哪怕他把所有的靈植法訣全都用上,赤紅花的種植週期都不會短於五個月!   他毫不猶豫把這個方案給排除掉。超過一個月,就翻番,五個月就意味左莫需要償還兩萬顆三品晶石!   無奈之下,他只有把主意打到鍾筍火上面。   指望煉丹在三個月內賺取五千顆三品晶石,這顯然不現實。至於煉器,等他現在開始學,黃花菜也涼了。靈機一動之下,他便想出加工半成品的主意。靈草提純煉化之類,他早就熟得不能再熟。而煉器的一些提純煉化,學起來也不復雜。   鍾筍火好歹是稀有寒火,尤其適合煉製一些陰寒屬性的靈草和材料。擁有火種的修者本就少得可憐,擁有寒火的人就更少了,而願意加工半成品的人就左莫一個!   本來這生意也沒什麼太大的賺頭,畢竟只是半成品,只能收些加工費。可有妖核之後,左莫控火能力突飛猛漲,鍾筍火在他手上簡直像活了一樣,煉化東西的效率極其驚人。而多了魔紋,他的靈力恢復能力強悍得驚人,只需要打坐一小會,便靈力全滿。   由於貯存靈力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雖然他如今吸收靈力的速度變快,煉體效果顯著,但修爲增加得相當有限。因爲這個問題,他跑去和蒲妖理論了許多次。魔紋與蒲妖事先宣傳的效果有太大差距,左莫要求減免一部分債務。   在事實面前,蒲妖也只有承認這一點,便減去了左莫一千顆三品晶石的債務。   四千顆三品晶石的債務讓左莫稍稍鬆了一口氣,而他也很快發現魔紋的最有效利用方法。既然它的作用是增加靈力吸收速度,那麼就迅速地用完靈力,再迅速地補充,這樣週而復始不就行了?   他很快發現,妖核加上鍾筍火,魔紋配合加工半成品,這簡直是絕配啊!   除了最初的幾天生意一般外,後來的生意極其火爆,因爲這段時間外來湧入參加東浮試劍會的修者非常多。左莫的加工費不菲,基本是二十顆三品晶石起步,遇到好一點的東西,馬上跳到四十顆三品晶石。   像剛纔這樣喊兩百顆三品晶石純屬獅子大開口,不過沒想到對方毫不猶豫就應了下來。   按照平時的收成,他平均一天大概可以收入兩百顆三品晶石。照這速度下去,他很快就可以償還完債務。不過,像這種生意,也是要看時機的。若不是正好趕上東浮試劍會這一撥,單靠東浮本地的那些修者,一天能有個三四十顆三品晶石就相當不錯了。   不過,這樣瘋狂的煉化加工,他的收穫匪淺。   比如他琢磨出把鍾筍火排列成三轉火陣,可以大大增強火效,甚至可以融煉一些四品的靈草之類。不過,一般像四品材料的煉化,他從來不輕易接。主要是風險太大,若是不小心毀了別人的材料,那可自己賠都賠不起。   四品材料的價格,那可是相當令人髮指的。   這次對方的要求只是切割寒磁鐵,左莫倒是覺得風險不大,而且開口的兩百顆三品晶石,對方連還價都沒還,他也覺得利潤豐厚。   若說鋒利,沒有什麼比飛劍更鋒利。可是有些材料,卻不能用飛劍來切割,因爲會傷其物性,寒磁鐵便是其中之一。切割寒磁鐵大有講究,其磁體分佈並不均勻,最大程度地保證每塊磁性的完整,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   不過這對左莫來說,並不太難。妖核簡直就是爲了《胎息煉神》而生,他如今的神識進境之快,連他都感到心驚膽戰。神識強大之後,探查三品材料幾乎不需要廢什麼力,四品材料就沒那麼輕鬆,不過如果他用那些神識觸手,便可以很快完成探查。神識除了增強他的控火能力,還能讓他對材料洞察入微,做到心中有數,煉化起來也事半功倍,效果驚人。   關係到兩百顆三品晶石,左莫十分小心,而且每一次對四品材料的加工,亦是難得的經驗。   閉上眼睛,用神識觸手對這塊不大的寒磁鐵探查數遍,直至完全確定其磁體分佈,他才睜開眼睛。   戴黑紗斗笠的客人只見左莫握着寒磁鐵閉眼養神良久,忽然睜開眼睛。   左莫手中寒磁鐵緩緩飛到半空,與此同時,一縷乳白色火焰悄然出現,周圍寒氣大盛。   黑紗後的眼睛,一絲訝異之色一閃而逝。   左莫盤坐如故,臉上還是面無表情,只有那雙眼睛,能讓人感受到他的全神貫注和認真。   虛攏胸前的雙手驀地動連續變幻,帶起一連串的虛影。   漂浮的鐘筍火化作一條極細的白色火線,像一條細小的白蛇圍着寒磁鐵遊走。   倏地,遊走的火線速度陡增,黑紗斗笠客只覺眼前白光如電,轉折迂迴,首尾相接!   三轉火陣,赫然成形! 第一百零七節 再見師兄   結成三轉火陣,室內溫度陡寒。   便是斗笠客亦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流轉不休的火陣,所散發的寒意更加刺骨。   三轉火陣,並不是太複雜的符陣,它能夠提高火種的威力,無論是寒火還是炎火。每多一轉,威力便提高一倍,左莫現在最多便能完成三轉,四倍威力對目前爲的他來說,完全足夠。   目光專注,左莫所有的神識全都調動起來。哪怕他如今有妖核,神識控制力大漲,但是三轉火陣對他而言,難度依然極大。用神識小心地控制鍾筍火,感受着體力靈力以驚人的速度消失一空和隨之而來的疲倦。   左莫強忍住,小心地控制着神識。   滋一聲輕響,寒磁鐵應聲而落成四塊。   左莫鬆了一口氣,兩百顆三品晶石到手。說起來,人的極限還是個可怕的東西。就在不久前,自己每年的收穫也不過幾十顆二品晶石,轉眼間,自己如今一次性便能拿兩百顆三品晶石。若論純收入,左莫在東浮絕對屬於高收入人羣,但他卻從來沒有富裕的感覺,相反,他發現自己似乎陷入一個越來越缺錢的怪圈!明明賺到的晶石越來越多,可是永遠身無分文,現在倒好,甚至還背上了鉅額債務。   不過,他很快就釋然。這年頭,什麼東西是平白得來的?自己已經佔了很大的便宜,若沒有蒲妖,固然沒有這些債務,但也沒了《胎息煉神》,沒有陰火珠,沒有鍾筍火,甚至自己都不一定能築基成功。   “幸不辱命。”左莫把四塊寒磁鐵遞給客人。   斗笠客接過寒磁鐵,讚了句:“左兄的控火真是出神入化!”接着十分爽快地付了兩百顆三品晶石。   “過獎過獎。”左莫眼光有一大半落在這兩百顆三品晶石上,心不在焉地客套。   “不知左兄有沒有報名參加這次試劍會?”對方似乎有幾分和左莫攀談的意思。   “沒有。”左莫可沒時間與對方攀談,剛剛的三轉火陣,幾乎把他體內靈力一掃而空,饒是魔紋不斷地自發強化他的身體,他也感到有些喫不消。   有了魔紋之後,進步最快的,便是《金剛微言》。短短時間內,《金剛微言》左莫就修煉到第三層,運轉心法時,連皮下血肉都開始帶上一點點金色,這便是“肉身金衣”。   《金剛微言》可不是什麼速成的心法,按照上面所說,起碼要修煉五六年纔有可能達到第三層“肉身金衣”,而第四層“紅蓮流金”則需要十年時間。達到“肉身金衣”之後,防護力大增,全身有如金石,普通飛劍難傷。   左莫的身體比起以前要強悍許多,只是不知爲什麼,他的體形瘦弱依舊,加上那張招牌的殭屍臉,倒是極易辨認。   三轉火陣抽動的靈力太猛了,他現在急需要恢復。見對方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便不得不抬起頭:“閣下還有事?”   “呵呵,過幾天再來找左兄。”對方笑了笑,這才離開。   左莫懶得理他,重新閉上眼睛,開始運轉《胎息煉神》。只過了一會,他恢復精神,一旁的李英鳳見狀,連忙喊了句:“下一位。”   除了晶石,左莫收穫良多。每一位客人的需要各不相同,而他需要提純煉化的東西也各不相同,平均一天下來,他要煉化十多件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的是靈草,有的是礦料,甚至還有人拿出一枚雪熊妖膽,讓左莫來煉化。接觸的東西多了,除了大開眼界之外,左莫對物性的理解也突飛猛漲。   光靈草,這些天他煉化提純的,就不下數百種,可謂經驗大漲,對煉丹幫助極大。他現在十分慶幸這個決定。若他在門派裏,哪有機會見到如此多衆的靈草,更別說其中不乏珍品。   只可惜鍾筍火是寒火,有很多東西無法煉製,他接觸的大多都是一些陰寒的原料。   “什麼?煉化不了?煉化不了你開什麼店?”一位大漢手上拿着一塊三品火玉,破口大罵。   “在下是寒火,不適合煉化火性和陽性的原料。”左莫不鹹不淡道。   “靠,浪費老子時間,你他媽的要賠老子時間損失……”   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他一臉驚恐地看着左莫,僵立當場,一動不敢動。   左莫若無其事地收回劍意:“不好意思,大家相互體諒一下吧。”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左莫也老到許多。   大漢一言不發,灰溜溜地離開。   時間要緊啊!   左莫深感效率的重要性,一寸光陰一寸金,沒有比這更至理的名言!   香秋葉、連理枝、琉璃光石、恆河沙……   一天下來,左莫煉得腦子都木了,終於喫不消,喊了句:“大家明天再來吧。”   李英鳳按順序發給這些人每一塊刻有數字的木牌,明天早上將這塊木牌的順序開始。讓左莫鬆一口氣的是,今天算是賺到了,一筆兩百晶石的大生意,可以抵得上平日一天的收入。   按常交給李英鳳一顆三品晶石,這是給門派的,畢竟是借用了門派店鋪的地方。大概再忙個七八天,就能還清這筆鉅額債務了,這讓他覺得舒坦了許多。   正欲去休息的左莫,驀得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叫喚:“師弟!”   左莫腳步頓時停住,轉身便見到韋勝師兄站在店外門口。   “師兄!”左莫大喜,連忙跑了出去。韋勝師兄和上次告別時簡直像換了個人,雖然還和以前一樣舊衣短衫,但渾身盤旋不休的凜然劍意全都消失不見。韋勝師兄的相貌本就相當普通,這一身打扮,沒有半點氣勢,整個人就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低級修者。   從這點便可以看得出來,韋勝師兄的修爲大進!   但很快,左莫心中更加驚駭,韋勝師兄竟然突破凝脈期!他的神識靈敏異常,而且曾與快凝脈的常橫交過手,立即察覺這其中的玄機。   這……這怎麼可能?   師兄進劍洞的時間,不過剛剛築基,現在竟然就已經凝脈成功!   左莫自己的進境已經算得上變態,這還是因爲有蒲妖的存在。可師兄呢,劍洞左莫也跟着蒲妖偷偷進去過,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之處。   師兄纔是真正的天才啊!   左莫這些天不斷聽到各種誇讚,此時警醒過來。不過他心中只有欣喜,師兄的成功他覺得再理所當然不過。若師兄這種人也默默無聞,那纔是沒天理。   “師兄什麼時候出來的?”左莫有些傻傻地問,忽然想起一件事:“師兄,我築基了!”   李英鳳此時亦聽到動靜,連忙跑出來,看到韋勝時,也不由露出喜色:“師兄!”   韋勝先和李英鳳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左莫身上,豪爽大笑:“走,喝酒去!今天我們兄弟,不醉不歸!”   夜色如水,星光點點。   左莫和韋勝兩人坐在屋頂上,吹着涼風,大口大口灌着酒。   “這酒味道不錯啊!師弟從哪搞來的?”韋勝忍不住又灌了兩口。   左莫已經喝得有些迷離:“嘿嘿,這是王叟酒。王叟一直想買金烏丸,這次師兄來,怎可無酒,便去向他討了幾壇酒。”   “哈哈!快哉快哉!”韋勝仰面狂灌幾口。   下面院子裏的李英鳳直搖頭,平日裏那麼沉穩的韋勝師兄,平日裏那麼木訥冷漠的左莫師弟,一喝了酒,就像換了一個人。   “師兄正好趕上試劍會,這次試劍會規模好多人,我這些天就見到很多很厲害的人。”左莫斜着眼睛,微燻道:“不過,師兄要把他們打趴下,統統都打趴下!”   看着憨態可掬的左莫,韋勝放聲大笑:“好!把他們都打趴下!”   左莫嘿嘿一笑,又灌了幾口酒,抱着酒罈,忽然陷入沉默。   察覺到左莫的異樣,韋勝不由關切問道:“師弟有心事?”   “師兄,你說,人活着是爲了什麼?”左莫沉默了一會,開口問道。   “人活着爲了什麼?”韋勝不自主地挺直腰背,目光投向遠方:“我不知道別人是爲了什麼,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就想看看這劍,到了極致會是什麼樣子。”   “劍到了極致?”左莫喃喃,他的目光也投向遠處。坐在屋頂,可以看到夜色中東浮美景,遠處的燈火,還有隱約可聞的各種叫賣聲。他搖搖頭:“我以前的時候,只是想能過好一點,就去拼命學靈植。可現在,拼命想變強。”   “變強?”韋勝歪轉頭,驚訝道:“爲什麼?”   左莫的聲音中透着深深苦澀:“去找以前丟掉的、不能忘的東西。”他沒有告訴師兄自己改容抹識的事情,若是師兄知道了,只怕又是鎮怒異常。沒必要因爲自己的事,讓師兄也跟着不開心。   韋勝安慰他道:“師弟莫要着急,以前的事,總是會記起來的。”左莫失憶的事,整個無空山無人不知,韋勝以爲左莫今天是因爲這件事傷感。   “哈哈,是啊,該來的,總是要來的!今天我們兄弟重逢,說這些煞風景的話,實在不該!繼續喝酒!”左莫提起酒罈,狂灌了幾口。   “哈哈!”韋勝也展顏大笑,跟着提起酒罈:“喝!” 第一百零八節 兩條路   韋勝師兄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東浮。   左莫又重新恢復瘋狂賺錢的生活。   “真是出乎我意料啊,你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全都還清。”蒲妖帶着遺憾道。   左莫只覺得渾身輕鬆,鉅額的債務,這些天給他巨大的壓力。他問起另一個問題:“蒲,關於儲存靈力,有什麼新進展麼?”   蒲妖聳聳肩:“沒有。”   左莫如今吸收靈力的速度比起以前不知要快多少,然而奇怪的是,這些吸入體內的靈力如果不迅速用掉的話,它們就會慢慢消散,而無法儲存在體內。對任何一位修者來說,靈力的多少就代表了修爲,若靈力不夠,基本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法訣都無法運用。越是高級的法訣,就意味着需要越多的靈力。   他很懷疑這種情況和蒲妖在自己身上刻的魔紋有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雕刻魔紋前後自己修爲增長速度的差異,這令他感到憂心忱忱。   “蒲妖,如果無法儲存靈力,我的修爲就很難增加,境界無法突破……”他很想讓蒲妖認識到,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蒲妖滿不在乎道:“那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們貨錢兩清。”   “你這個人妖!”左莫立即被蒲妖的惡劣態度點爆了,勃然大怒破口大罵:“騙我刻什麼魔紋妖核,現在他媽的擺出一副不關你事的噁心樣子!以後你就別想從小爺這弄走一顆晶石!”   “我可以自己取。”蒲妖絲毫不動怒,嘻笑道。   左莫怒極反笑:“從今天開始,爺一顆晶石不要,只換實物、玉簡!你自己去取啊!爺看你從哪取!”   “唔。”蒲妖摸着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倒是個問題。”   左莫冷笑地看着蒲妖,恨不得上去把男女難辨的傢伙給剁成肉渣!這個渣!惡棍!貪婪、喪盡天良、無惡不作的變態!   蒲妖很無辜的攤攤手:“這種情況,我也沒想到。符陣之類,對我們妖魔來說太複雜。不過,這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辦法。我倒是可以幫你出出主意。嘻嘻,這次就算免費吧!”   左莫強壓把這廝撕了的衝動,問:“你說。”   “喏,既然你現在靈力增長變慢,你可以從兩個方面着手。”蒲妖薄薄的嘴脣彎起微微弧形:“一個是從根本上着手,人的身體就像一個完整的符陣,它的一項特性發生變化,那肯定是符陣的某個部分發生改變。你只需要找到改變的原因,就能夠重新修正符陣,這個原因就輕鬆解決了。”   “怎麼找到?”左莫不得不承認,蒲妖說得很有道理。   “這個我可愛莫能助,反正你從符陣着手,符陣方面,你們修者可比我們妖魔要厲害多了。”蒲妖搖頭道。   說了半天,原來說的是廢話!左莫心頭邪火蹭地躥了上來!   “你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不斷抱怨以前做過的事,還不如趁早開始研究。”蒲妖嘿然道。   這句話登時把左莫心頭剛剛升起的邪火給撲滅,蒲妖說得對,現在都這樣了,再去抱怨以前的事,那只是浪費時間。他抬起頭:“還有一個方面呢?”   “噢,這個方面就更簡單了。你既然現在修爲增長緩慢,爲什麼不提高你對靈力的控制?”蒲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只要你能夠精確控制每一絲靈力,同樣多的靈力,你能釋放的法訣更多。不要眼紅別人的晶石多,只要你把每顆晶石都花在刀刃上。”   “精確控制?”左莫頓時怔然,在他煉氣期的時間,這是一個他經常會考慮的問題。因爲他需要給許多靈田施展《小云雨訣》,就像蒲妖說的那樣,他需要把任何一滴靈力都花在刀刃上。可自從他築基之後,他的生活迅速變得寬裕起來,這個問題也漸漸被他忽視。   “沒錯!就像你這些天提純和煉化,你需要更吝嗇地使用任何一絲靈力,一分靈力可以完成的,就決不花兩分。當你能夠精確地控制任何一絲靈力,你就會發現,你只需一丁點靈力便可以催動以前你需要花費很多靈力的法訣。”蒲妖補充了一句:“絕大多數富翁,在起步階段,都是這樣。”   之前一段話,左莫不自主地聽得入神,蒲妖的形象也似乎一下子高大許多,然後隨後補充的那句話,頓時打回原形。   呸!這個渣!   作爲受害者的左莫義憤填膺,但腦海中卻不自主地琢磨剛纔蒲妖說的話。   李英鳳發現這幾天,左莫師弟的狀態好像不是很正常。他煉化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而且每次煉化之後,都坐在那發一會呆。和前段時間,趕死趕活判若兩人。難道是晶石賺夠了?她不免心想。師弟也該休息一下,這些天,師弟賺了多少晶石沒人比她更清楚。   她到現在都有些難以置信,看上去木訥冷僻的師弟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圈晶石本領。這些天他一個人賺的晶石,就相當於她經營的這個小店五個月的總額度。這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數字,若是師弟是凝脈期,她還不會如此奇怪,可他是築基期,她從來沒聽說過哪個築基期弟子能賺這麼多。   或許,師弟也是個天才呢。   很快,她的想法似乎得到證實,師弟依然接生意,但是他不接受晶石,只接受玉簡來支付報酬。但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師弟似乎像玉簡愛好者一樣,各種各樣的玉簡他都收,只要他沒見過的。不過觀察了幾天,她就發現,師弟最愛符陣的玉簡。   師弟真是聰明啊!她心中暗自讚歎。本門是劍修門派,最多的便是劍訣,其他類的玉簡少得可憐。以師弟的聰慧,倒是的確挺適合學習符陣的,日後對其煉丹也能大有裨益。她隱隱有種感覺,四師姑日後未必能教得了左莫師弟。四師姑在左莫師弟這般年齡,可沒有這麼厲害!   符陣是每位修者的必修內容,也是基礎中的基礎。煉丹、煉器、禁制等等,無一不需要和符陣掛鉤。這是誰都知道的東西,但是知道歸知道,沒有條件,也沒辦法。無空劍門本就不是什麼富裕的門派,哪來的資金去收集這些玉簡?   她忽然有點惋惜,若是師弟在一個大門派裏,只怕更厲害吧!   “天香液,這是我能煉化的極限了。”左莫有些疲倦地把一件小玉瓶遞給客人。   客人忙不迭接過,打開玉瓶的塞子,臉上不由露出喜色,讚不絕口:“左師傅的手法真是一絕!厲害!”小心翼翼地把玉瓶收了起來,然後急匆匆地告辭。   左莫沒有起身,而是拿出剛纔到手的那枚玉簡,心中也不由有幾分欣喜。   剛纔煉化天香液,他拿出看家本事,才堪堪煉化,從而得到這枚玉簡。這枚玉簡裏面也不知道哪個門派流傳下來,應該有相當年頭了,裏面有三種符陣,頗爲精妙。   蒲妖冒了出來,他對左莫這段時間的行徑相當不滿:“我已經告訴你兩條路,你這是不遵守約定!”   “有嗎?”能擺蒲妖一道,左莫心中大爽,他慢條斯理地把玉簡收到懷中,瞥了蒲妖一眼道:“我們有啥約定?而且我這也是按照你的指點走的嘛!你讓我研究符陣,你又沒符陣玉簡,那我只好自己動手嘍!”   蒲妖一愣,他這纔想起來,上次自己的確沒有說什麼約定之類。他忽然抬頭一笑:“不錯不錯,嘿嘿……”   看着蒲妖陰惻惻的笑容,左莫心中憑空升起一股寒意。   不怕不怕!能整整這人妖,哥就算喫個苦頭也值得!左莫心中連忙自我安慰。   蒲妖消失後,左莫很快沉浸在工作中。   這段時間,他對靈力的控制進步迅速。被蒲妖指出這個問題後,他開始有意識地錘鍊自己這方面的技巧,更加“吝嗇”地運用每一絲靈力來煉化。不過,雖然進步迅速,但是他還是不滿意,自己無所謂的浪費還是很難避免。   而且,他很快發現這其中的關鍵。要做到完美地利用靈力,僅僅依靠靈力的精確控制是無法實現的,還需要對將要實施的符陣有着深刻的理解,兩者都具備的時候,才能夠讓靈力的使用效率最高。   因爲只收玉簡,左莫的生意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但是,能來他這的,大多都是一些頗有實力的築基期修者,他們手上大多都會有一兩件質量不錯的玉簡。很快,客人們便知道左莫偏好符陣玉簡,他們會盡量挑選一兩件比較好的符陣玉簡。左莫的行徑並不奇怪,越是厲害的修者,尤其是從事煉丹煉器這些非戰鬥修者,當他們的技藝日漸深厚,他們對晶石的需求會越發小。   這類奇人異士,他們往往會有着許多奇奇怪怪的要求。至於像玉簡、珍稀材料這類的要求,反而是最常見的需求。   雖然每天煉化的次數要比之前少許多,但左莫手上的玉簡,依然以驚人的速度在增長。   這些玉簡五花八門,絕大多數都是普通貨,但是亦有幾枚精品,剛剛到手的那枚玉簡,便是其中之一。   忽然,李英鳳面色怪異地走到左莫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第一百零九節 墨蓮子   “有三位凝脈期修者拜訪。”李英鳳說的這句話,讓左莫也愣住了。   三位凝脈期修者……   從左莫開始這項生意,不是沒有凝脈期修者上門,像上次需要切割寒磁鐵的斗笠客,便應該是一位凝脈期修者。凝脈期修者上門,左莫是又愛又恨。愛的是,他們能給出的報酬比起普通客人要高許多,恨的是,他們需要煉化的東西難度一定很高。難度高就意味着高風險,而一旦失敗的話,那些材料可不是他能賠得起。至於想賴賬,想都不用想,對方的實力高出自己太多。發生衝突,倒黴的也是自己。   現在居然一來就來了三位!   “哼,一個築基期的傢伙,也敢在俺們面前擺架子!惹火了俺,俺一把火把這裏燒了!”   “三弟,不可胡言亂語!”   門外傳來的聲音十分清晰,很顯然,三人已經開始有些不滿了。左莫大爲頭疼起來,只好揚聲道:“三位請進來吧!”   三人走了進來。爲首是一位紅袍男子,龍行虎步,自有一股氣勢。左側是一位鷹鼻男子,神色陰沉,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主。紅袍男子右側是一位滿臉橫肉的漢子,身形就像一座肉山,他一進來便四下顧盼。   “見過左師傅。”爲首的紅袍男子微笑地朝左莫拱了拱手。   “見過三位前輩!”左莫不敢託大,站了起來,拱手致意。修者間的輩份十分複雜難以理清,所以一般大家都以修爲境界爲準。左莫的修爲境界比對方低了一階,自然是晚輩。   三人似乎對左莫的態度頗爲滿意,就連鷹鼻漢子陰沉的臉色似乎也好看了不少。   “左師傅客氣了。”爲首的紅袍男子笑道,接着開門見山道:“登門拜訪,是有事相求。”接着他取出一顆漆黑如墨的蓮子道:“這顆四品墨蓮子外皮堅韌無比,飛劍難傷,這次來,是請左師傅來煉化其外皮。左師傅的規矩我們也聽說了,這枚玉簡裏是一套《天環月鳴陣》,此符陣乃四品符陣中的精品,頗多精妙之處。聽聞左師傅喜愛符陣,這套《天環月鳴陣》便作酬勞。”   “但醜話俺先說在前頭,你若是把煉壞了,俺可不饒你!”滿臉橫肉的漢子甕聲甕氣道。   “三弟不可胡言!”紅袍男子喝斥道,接着轉過臉對左莫道:“左師傅莫要聽他胡言亂語,只需要安心煉製便可。”   看着三人,不知不覺中,左莫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這三人的實力非凡,哪怕一個,左莫都不是對手,三個在一起,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他從外門弟子爬到如今位置,極擅察言觀色,這三個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輩。別看紅袍男子說得和顏悅色,但若自己真的把墨蓮子煉壞了,自己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左莫神識過人,三人周圍有淡淡的血煞之氣環繞,雖然不如他在劍洞見過血煞那般可怖,卻也散發着極淡的兇厲氣息。三人雖然不知用什麼辦法遮掩住這股血煞之氣,但如何瞞得過左莫的神識?   這份生意不好接!左莫第一個反應便是這個。   他搖搖頭:“實在抱歉,害三位前輩白跑一趟。在下不過築基期的修爲,火種亦不過二品,四品墨蓮子,實在力有未逮!”他言辭懇切,而且他的修爲和火種,也不怕三人檢查,故說得坦然至極。   紅袍男子微笑不語,他身側的鷹鼻漢子陰森森道:“四品寒磁鐵煉化得,四品墨蓮子又如何煉化不得?”   滿臉橫肉大漢睜大銅鈴般的眼睛,蠻不講理道:“俺告訴你,你今天煉也得煉,不煉也得煉!要不然,俺拆了你們這個破店!”   紅袍男子呵呵一笑,先把手上玉簡遞給左莫:“左師傅先不要推辭,不如先看看這玉簡裏面的符陣。”說完抬頭看了一眼左莫身後的李英鳳,溫和道:“姑娘袖子裏的傳音符不如且放下,大家不要鬧得不愉快。”   左莫暗呼厲害,這三人寥寥幾句,便用上各種的攻心手段,他登時招架不住。示意李英鳳不要衝動,他硬着頭皮道:“三位前輩的消息可能有誤,在下的確曾經接過一樁四品寒磁鐵的生意,但只是切割,卻非煉化。”   紅袍男子臉色微沉,不悅道:“左師傅這般不給面子麼?”   左莫頓時覺得渾身一僵,就好像被什麼禁錮一般,動彈不得。一旁的李英鳳面無人色,駭然看着三人。   “好!我接!”左莫一看情形不妙,只有咬牙硬着頭皮道。   “呵呵,左師傅是聰明人。放心,只要你能煉化成功,這枚玉簡,我三人又豈會讓左師傅喫虧。”紅袍男子爽朗笑道,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左莫周身壓力頓消,看着這紅袍男子,他心生寒意。此人看似溫和,實則狠辣,若自己今天不煉化成功,下場一定悽慘得很。無空山離這遠得很,若真要出了什麼事,門中師叔也援救不及。   他沒有去接玉簡,而是先接過墨蓮子。玉簡什麼的,他已經不關心,這次能保住小命,便是大幸了。   紅袍男子露出一絲讚賞之色,三人退至一邊,而鷹鼻男子瞥了一眼李英鳳,警告意味十足。   左莫也不廢話,開始小心探查這粒墨蓮子。   墨蓮子乃墨蓮花結果之後的果實,墨蓮花是相當罕見的一種靈草,其生長於極惡之地,像瘴厲橫行的沼澤之地。由於經年累月地吸收各種毒素,其葉腐白,而花色漆黑如墨,其中最珍貴的,卻是結成的墨蓮子。   墨連花吸收的各種毒素,在其體內彙集融合,形成一種新的劇毒。當墨蓮結籽時,其體內所有的劇毒,全都彙集在小小的墨蓮子之中。墨蓮子落入腐泥之中,又重新抽芽生長,生長成新的墨蓮花,它不斷吸收周圍的瘴氣毒素,結成新的墨蓮子。每多生長一個輪迴,所得的墨蓮子便提高一品。   眼前這顆墨蓮子四品,就意味着它起碼經過四輪生長,極其珍稀,而蓮子內的毒性該到何等驚人的地步!   手上拿着墨蓮子,左莫嘴裏有些發乾,這是他第一次煉化如此劇毒的靈草,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墨蓮子的外皮十分堅硬,也正是因此這層飛劍難傷的外皮,它內部的毒性纔沒有流露分毫。否則的話,左莫現在的手指會迅速潰爛壞死,然後毒性迅速蔓延,他會在短短的時間內化爲一堆枯骨。   就連三品的解毒丹也無法阻止墨蓮子的劇毒,更何況,左莫身上的解毒丹只不過二品。   李英鳳平日裏打理店鋪,墨蓮子的赫赫兇名,她自然聽說過,臉色發白,一臉緊張地看着左莫。袖子裏的那張傳音符她鬆開了,對方那名鷹鼻男子一直盯着她,眼中的兇光毫不遮掩。她稍有反抗,只怕這些人估計就直接動手了。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兇徒!竟然敢在東浮如此囂張肆無忌憚!   李英鳳輕輕咬住嘴脣,充滿擔憂地看着左莫師弟。墨蓮子絕對超過左莫師弟的能力範圍,上次他切割四品寒磁鐵便已經非常喫力。煉化比切割的難度更高,更何況還是如此劇毒之物,稍不小心,便會被劇毒入侵而亡。她注意到師弟被汗水溼透的後背,心提到嗓子眼上。   若是師傅在這就好……   她心中焦急無比,若是師傅趕過來,以他金丹期的修爲,對付三個凝脈期的修者,綽綽有餘!   和李英鳳操同樣心思的還有左莫,不過拖了一會,注意到橫肉大漢不善的眼神,左莫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翻手,鍾筍火便迅速纏上墨蓮子。三人目光中的敵意才漸漸散去,他們有些緊張地盯着左莫,而腳下下意識地朝店口移了移。   左莫知道他們是怕墨蓮子的毒性,四品墨蓮子的毒性之劇烈,哪怕三人到了凝脈期,沾上了也喫不消。左莫也想把手上的墨蓮子有多遠扔多遠,奈何形勢比人強。   今天若沒有煉化這顆墨蓮子,只怕……   乳白色的火焰包裹着漆黑的墨蓮子,就像在白色的火焰中多了一粒黑核,看上去頗有幾分妖異。   左莫心一橫,摒棄所有的雜念,沒有退路,那想些有的沒有也沒用。   所有的神識全都被他調動起來,而空出的另一隻手,掏出五顆三品晶石,在身下佈下一個符陣。   橫肉大漢看了一眼紅袍男子,紅袍男子擺了擺手,他認得這個符陣,只是給修者補充靈力。看着左莫如臨大敵,手法嫺熟利落,他不禁露出幾分期待之色。   迅速擺好五元補靈陣,左莫放回左手,平擱在膝上,全身放鬆,雙目卻沒有離開鍾筍火分毫。   乳白色的火焰,散發着逼人的寒意,包裹着一顆漆黑的墨蓮子,妖異地跳動着。   後背的汗水乾了,左莫進入狀態之後反而不緊張,他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該怎麼煉化這顆四品墨蓮子?   很快他就做出決定,因爲他並沒有太多選擇。   他眼下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便只有他堪堪摸到邊的四轉火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