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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節 寧可殺錯,不能漏過

  小太陽光芒強盛到極致,耀眼的光芒驅散黑夜,方圓五百里之內,亮如白晝。   就在人們被眼前這一幕深深震驚的時候,忽然小太陽毫無徵兆地炸開,化作無數道流火,拖着長長的火尾,如暴雨般傾泄而下。   整個太陽神殿都籠罩在流火星雨之中。   人羣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這些拖着火尾的流火,威力驚人,哪怕遠遠觀望,都能感受它們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若是被砸中,連灰都不會剩下!   轟轟轟!   密集的轟隆不絕於耳,地面劇烈顫動不休。站在地面的修者紛紛飛上天空,然而就在此時,一股逼人氣浪撲至面前,他們只覺身體一緊,就像被人用力猛地推了把,頓時再也穩不住身形,如風中枯葉般飄風,衆人駭然色變,連忙強自穩住身形。然而就這麼眨眼的功夫,他們竟然被硬生生推開數十丈遠!   驚魂甫定的衆人再看那神殿處,不由抽一口冷氣。只見那原本光芒耀眼的神殿,早已經完全被漫天的塵土吞噬,轟隆巨響隱約從裏面傳出,塵土激盪不休!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   左莫長吁一口氣,渾身一陣痠軟。他只不過是調動神殿的力量,便幾乎把他體內的神力消耗一空。   不看當他看到火焰中衆人手忙腳亂的模樣,心中頓時舒暢無比。尤其是那面具刺客,陷入庚金密境,被一個金人給追得狼狽不堪,左莫大出一口惡氣。   面具小子,慢慢享受吧!   左莫嘿然一笑,便轉身飛奔。   經過數萬年的消耗,又得不到補充,神殿的力量已經衰竭到谷底。而且有許多地方,因爲年久失修,已經失效。左莫剛纔雖然把神殿最後僅存的力量都激活了,但是他並不敢保證,能困住這些人。   尤其是那三名元嬰,他們出手的威能,讓左莫頭皮一陣發麻。   三名元嬰中最厲害的是那位陷在彌土密境的老頭,整個彌土密境幾乎都快被他硬生生拆掉!把守彌土密境的傢伙名爲祖圭,實力非常強大,卻被這老頭壓制得死死。而且老頭似乎對這裏面的佈置非常清楚,出手極有針對性。   這令左莫產生強烈的危機感。   他必須趁這些人被纏住之時,找到神殿封存的寶貝,然後再悄然離開。否則的話,不但寶貝撈不到,到時能不能逃掉都成問題。   不過他也有優勢,被神殿承認之後,神殿內的一切都印在他腦海中,寶貝在什麼地方,沒人比他更清楚。   他沒有一絲遲疑,鼓足餘力飛奔。靈丹就像不要晶石般,拼命地往嘴裏塞,以補充靈力。他飢渴得就像乾涸許久的沙漠,靈丹的藥力一入喉,便化作絲絲靈力,滲入他身體各個部分。   靈力在他的身體內,迅速被轉化魔體和神識,他體內的力量在迅速地恢復。   他飛奔的速度越發迅速,沒多久,恢復魔體的左莫,喚出明虛翼,速度陡增,猶如一道金色閃電。   神殿內部比在外面看得要大得多,左莫整整飛奔半個時辰,纔到達目的地。   在他面前,是一扇高達九丈的門。門由青銅所鑄,厚實得驚人,門的正中央是一輪煌煌明日。在這輪太陽的周圍,十隻金烏展翅環飛。   左莫臉上浮現激動之色。   ※※※   申長老心中焦急無比。   剛纔天空太陽突然爆裂,他心中就咯噔一下。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太陽部落後裔!竟然真的有太陽部落後裔存世!   如果說之前只不過是猜測的話,那麼現在發生的一切證實了他的猜測。   不是太陽部落後裔,是絕對無法控制太陽神殿的,而且,對方極有可能擁有太陽部落直系血脈!   若是這個消息傳出去,不知會引起何等軒然大波!   遠古部落的後裔,一直是被各大門派所心懷顧忌的對象。只要被發現,都會立即暗中除去。在這一點上,四境天崑崙各門派都保持出奇的默契。正是因爲數千年以來的清除,遠古的血脈,早就消失。   而曾經的第一部落太陽部落,更是清除的重中之重,怎麼可能有漏網之魚?   看着對面的沙偶再一次彙集成形,申長老臉色陰沉無比,這已經是第六次。   彌土密境的守境人祖圭,出身九土部落之一的沙土部落。雖然掌門他們找到應對之法,但是一時半會想徹底打散對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也許在當時祖圭不算什麼強者,但是在如今,他絕對能夠躋身一流高手的行列!更何況在這彌土密境,祖圭的實力,能夠發揮得淋漓盡致。   掌門告訴他,若遇到祖圭,把他的身體打散到第十三次,便會出現一擊致命的機會!   可是十三次……   時間還來得及麼?   申長老心頭陰霾重重。   ※※※   面具刺客十分狼狽,眼前的傢伙渾身飛劍難傷,他費盡力氣好不容易在對方身上留下一個傷口,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復如初。   “小心,這傢伙是銀地部落!”中年男子在後面高聲喊道,他一臉的焦急。   空中兩道人影如同兩道閃電。   “奶奶的,晦氣!”中年男子忍不住破口大罵:“太陽部落竟然還有漏網之魚?渣!太渣了!清除了幾千年,都沒清除乾淨,什麼破門派,個個他媽的都是大漏勺!”   嘴裏罵罵咧咧,他心中焦急無比。   他哪裏想到竟然還真有太陽後裔?當初那個神神叨叨的傢伙可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證,絕對沒有太陽後裔,他才跑過來想撈一把。   按照這傢伙以往從不落空的手段,他信了,專門僱了面具刺客,屁顛屁顛跑來。哪知道突然橫裏殺出來一個太陽後裔不說,他們還被陷在庚金密境。   什麼叫背運?   這就是!   面具刺客的實力那是不消說,但也要看什麼情形。眼前這種硬刀硬槍的拼殺,是面具刺客最不擅長的戰鬥。偏偏密境是人家的地盤,隱匿潛行那一套,在密境裏完全行不通。   這是要倒幾輩子的血黴纔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啊!   中年男子欲哭無淚!   ※※※   左莫的手按在青銅門上,體內太陽晶種驀地一熱,一股熱流從太陽晶種流出,從左莫的手臂,沒入青銅門內。   青銅門上的太陽紋,倏地亮起。   關閉了數萬年的青銅門緩緩敞開,門後的世界,一點點地呈現在他面前。   左莫深吸一口氣,抬腿朝門內走去。   門後並不算大,這裏是祭司殿,是祭司日常起居之所。在遠古時代,由於祭祀的需要,祭司的地位尊榮無比。在地位上,他們僅僅低於圖騰強者,而且他們還掌管部落的日常事務,可謂位高權重。   每座神殿裏,祭司殿都是最重要的區域。   左莫沒有停留,徑直朝內走去。沿路可見一些原始古樸的器物,但是左莫並沒有停下,這些器物看似完整,但只要輕輕一吹,便會化作飛灰,消散得無影無蹤。數萬年的時間,一般的器物是不可能留存下來的。   雖然位高權重,但祭司殿的佈置並沒有奢華之感,都是些普通的器物。   穿過祭司日常起居之所,左莫來到祭司殿深處的祭室。   祭室不大,佈置也異常簡單,正中擺放着一張青銅桌。左莫一進來,便被青銅桌上的一件東西吸引。   那是一片金色的樹葉。   這枚樹葉是整個房間內唯一沒有灰塵的東西,它釋放淡淡的金光,忽明忽暗,如同嬰兒呼吸一般。   左莫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心頭大喜,連忙上前拿起。   樹葉一入手,金芒便消失,露出原貌。整片樹葉猶如巴掌大小,猶如黃金打造,但是上面紋絡栩栩如生,沒有一絲人工雕琢的痕跡。   左莫隱隱有種直覺,這枚金葉並非人工之物,而是天然之物。   傻子也知道這枚金葉不是普通貨色,時間緊急,左莫也顧不得細看,連忙把它放入戒指內。抬頭看了一眼桌上佈滿灰塵的青銅金烏像,左莫猶豫了一下,也把它掃入戒指裏。   抱着寧可殺錯,也不能漏過的決心,左莫連青銅桌都沒有放過,直接攝入戒指裏。   青銅桌旁有兩排青銅櫃,櫃上堆滿腐朽之物,想必以前也堆滿了東西。左莫也不嫌髒,動作利索地開始摸索起來。   他覺得,只要沒有腐朽的東西,就是好東西。   數萬年的歲月,就是一把殺豬刀,不是皮厚結實的好豬,是活不下來的。   還別說,他還真有所獲。   一塊有燻烤痕跡的龜殼,七枚不知名怪獸的尖牙,一根傷痕累累的短木棍。   左莫大受鼓舞,二話不說,連這兩排青銅櫃也沒放過,直接放入戒指裏。   可惜了那門,太大了,拆不下來……   左莫有些遺憾地咂巴嘴巴。   四下打量了一番,確定沒有遺漏,左莫這才離開祭室。   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下一個目標迅速進入左莫的視野——他立即熱血沸騰了! 第五百零一節 挖地三尺   避開幾處危險之地,左莫終於找到他要尋找的目標。   他第一眼便看它,幾乎在剎那間,他幾乎感覺失去心跳!他屏住呼吸,不自主地放慢腳步,就彷彿好似怕驚嚇到它一樣,眼中流露出各種震驚、不能置信的神色。   那是一棵樹。   是左莫見過最漂亮最華貴的樹!   它並不高大,和左莫差不多。樹身鮮紅欲滴,比最鮮豔的珊瑚還要鮮紅,樹身光滑,就好似最傑出的工匠精心打磨拋光,整個樹身沒有一處突兀的地方。它每一處,都是異常完美的曲線,恰到好處,讓人不得不讚嘆造物者的神奇。   左莫的目光被樹上一團團火球牢牢吸引。   天啊,那是什麼?   左莫張大嘴巴,他失去所有語言的能力,一向自詡見多識廣的他,此時才發現自己的想象力是那麼貧瘠!   那哪是什麼火球?那分明便是一顆顆迷你的小太陽!   拳頭大小,通體渾圓,表面一層橘紅色的火焰繚繞,儼然就是一顆小小的太陽。整棵樹上,總共掛了十顆這樣的小太陽。   左莫呆立半晌,下意識地向紅樹走去。   溫暖的氣息,迎面撲來。這股氣息十分特別,它似乎能夠輕易滲入人的身體,左莫只覺連骨頭都生出一絲暖意。   太陽神樹!   莫非這就是太陽神樹?   左莫猛然想起青霖大哥留給自己的意念裏專門提及的一物,對照眼前的紅樹,他覺得這個名字實在再合適不過。   這一定就是青霖大哥所說的太陽神樹!   左莫確信無疑。   太陽神樹是太陽部落的象徵,每到一地,他們便會種下此樹。太陽神樹能夠孕育出太陽果,這些太陽果一般都是給部落裏的那些有潛質的勇者服用,能夠滋養他們的神力。   太陽果十年方能成熟,如果成熟而沒有摘下,再經過四十年,它們便會結成太陽籽,從樹上脫落。   左莫連忙低頭,果然地上鋪了一層厚厚暗紅色的堅核。他連忙撿起一顆放到眼前,只見籽身色澤暗紅,佈滿極細的金紋,質感如玉,放在掌心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溫暖,沉甸甸。   二話不說,左莫就像瘋了一般,拼命地往戒指裏掃太陽籽。   比起太陽果,太陽籽是更好的東西。它裏面的太陽神力,經過四十年純化,更加精純醇厚,質地更上一層。除了可以服用以提高神力外,它還是太陽部落的強者們最愛的武器之一。   只需用太陽神力稍加煉化,它便成爲威震蠻荒的“烏刺”。   不知多少英豪,飲恨在這道不起眼的烏刺之下。   青霖專門提及到太陽神樹,尤其是太陽籽。青霖足跡遍佈神殿,他雖然沒能夠進入祭司殿,但是卻察覺到太陽神樹的氣息。   當年他就是被一道烏刺打傷,從而被抓到此處,深知其厲害。既然能夠感受到太陽神樹的氣息,那就是說明殿內太陽神樹是活物。五十年能生一批太陽籽,這數萬年的時間,該生出多少太陽籽!   左莫埋頭只顧撿太陽籽,一顆也不捨得遺漏。   這等神物,若是漏掉一顆,那可真是天打雷劈!   待他把附近泥土都翻了一遍,確定沒有遺漏,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看着樹上掛着的十顆太陽果,他二話不說,取出玉盒,把摘下的太陽果放於玉盒之中。   摘完太陽果,他看着光禿禿的太陽神樹,心中一動,連着周圍的土壤,一起移到戒指裏。   這等神樹,怎麼能留給那些傢伙呢?   雖然太陽果十年才能結成,而太陽籽更是需要五十年,但是此等神樹,本就是難得的寶貝。左莫不知道太陽神樹是幾品的靈木,但是肯定品階不低。   怎麼說,人家也是神樹啊!   移完太陽神樹的左莫,顧目四盼,希望看看有沒有其他漏網之魚。這裏當年是神殿的園子,種着一些靈木。但是他很快便失望了,整個園子裏除了這株太陽神樹,沒有其他靈木存活下來。想想他也釋然,神殿地外面隔絕,能夠供養太陽神樹的滋養已經難得,斷然無力再供養其他靈木。   不過以小莫哥雁過拔毛的性子,腦子一轉,便有新想法。   這麼大的園子,自然不會只種這麼一株太陽神樹,其他靈木活不下來,也屬正常。不過滿地的太陽籽提醒了他,靈木活不下來,那會不會留下一兩顆種籽之類?   幾萬年啊!幾萬年前不稀罕的東西到現在,指不定是什麼寶貝!那些種籽之類,能夠留下來,絕對是寶貝!   這個想法頓時讓他充滿幹勁。   二話不說,他便開始翻土。   想當年,哥種靈田那也是方圓百里的一把好手啊!區區翻土的活,哪裏能難得到咱?   左莫就猶如一道人形推土機,挖地三尺,所過之處,泥土翻飛!   還別說,果真被他找到幾件。   一枚黑色如同石頭的不知名果實,硬得一塌糊塗,而且質地非常沉重,拇指頭大小的一塊,竟然有數斤之重。若不是它還殘留着一絲生機,左莫肯定會以爲它是塊石頭。   除此之外,左莫還收穫一截半殘朽木,手臂大小,它被一團溼泥包裹,抹去溼泥,一股獨特的異香鑽入左莫鼻中。   左莫竟然不受控制打了個哆嗦!   寶貝!   左莫立即意識到,這塊看上去破破爛爛的木頭,絕對是一件寶貝!   整個園子,被左莫翻了個底朝天,亂泥翻飛。   可惜時間不是太充足啊!   左莫有些遺憾地望了一眼園子,若是時間再充裕一點,他一定會挖地十尺!   不過哪怕到現在,左莫也是心滿意足,可謂大豐收!   左莫留意了一下那些人,那個玩火的元嬰他們已經破開彌土密境,正在朝這邊趕來。左莫一個激靈,沿路雖然也有些小陷阱,但是對方連彌土密境都能破開,那些小陷阱對他們來說,絕對不成問題。   這個時候離開正是時候,若是再耽擱了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還有個地方沒有光顧,去還是不去?   左莫有些猶豫。   ※※※   申長老臉色帶着一絲蒼白,看着眼前如同飛灰般消散的沙丘,不由長長吐一口氣,心頭卻有些駭然。   祖圭的實力經過歲月的磨滅,已經十不存一。掌門神算相助、身懷門中至寶,以他元嬰期的修爲,原以爲能穩穩佔據上風,沒想到祖圭臨死前的反撲,還是讓他險些着了道。   他實在無法想象,祖圭這樣的遠古強者,在他們最鼎盛的時候,擁有的力量該是何等強大!   腳下的沙丘徹底消失不見。   彌土密境終於破去!   申長老眼中沒有一絲喜悅,他心中焦急無比。一步之差,便是一無所獲。   更何況對方都已經潛入神殿如此之久,絕對不可能對那幾件至寶視而不見!   “走!”他不等靈力恢復,便捲起黎庶和呂震,在原地方消失。   沿路他們不時遇到阻撓。   但是對這些炮灰,申長老連停頓的心思都沒有,二話不說,手中火光一閃,對方便化作灰燼。   比起在彌土密境的裹足不前,這一路簡直是勢如破竹!   飛行良久,當三人飛到青銅大門前,看到洞開的大門,申長老臉色頓時一變。   當他看到空蕩蕩的祭室,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他一跺足,陰沉着臉,一言不發便朝園子方向飛去。   雖然有掌門的神算相助,但是尋找到園子還是花費了他不少時間。可當他抵達園子,看到滿目瘡痍、被整個犁了一遍、連角落都沒放過的園子,一口鮮血直衝嗓門。   “啊啊啊啊!”   “老夫一定不會放過你!你跑不掉!”   撕裂般的尖嚎在整個神殿迴盪!   ※※※   左莫還是決定進焚神境看一看,距離並不遠,時間應該來得及。   焚神境是神殿用來關押敵人的地方,遠古的強者十分強橫,就算抓獲也極難殺死,因此往往把他們囚禁在特殊的牢籠之中,焚神境便是這樣的牢籠。   焚神境也是青霖大哥沒有進入的地方。   腳下暗紅的土壤散發着驚人的高溫,不過數畝大小的地方,給人無比壓抑沉重之感。頭頂的太陽晶種釋放淡淡的金光,把左莫籠罩其中。   左莫小心地探索着,神殿力量勢微,焚神境終年不滅的火焰也熄滅了。但是即使如此,也不是左莫能夠抵擋的,若不是太陽晶種,左莫也絕對無法進入此地。   焚神境暗無天日,左莫的視野被壓縮得十分厲害,他只能看清眼前兩三丈的景色。   光禿禿的一片,什麼都沒有。腳下傳來的高溫讓左莫有種錯覺,彷彿行走在火焰之上。   整個焚神境給他帶來強烈的壓抑感,說不出的絕望,讓左莫覺得十分難受,但他還是堅持朝裏走。他心中打定主意,動作利索點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不看一遍總歸心裏有遺憾。   很快,他便走到盡頭。   咦!   他的瞳孔陡然收縮。 第五百零二節 樂極生悲   左莫小心地前進。   這個鬼地方實在讓人難以安心,哪怕焚神的火焰熄滅多年,經歷無數年形成的壓抑和絕望,就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左莫心頭。   左莫的神經高度緊繃。   剛纔他的眼角餘光似乎晃到了什麼東西,在肅殺壓抑的環境下,左莫的心不禁一跳。抹了抹額頭的虛汗,好不容易按捺下來,勉強讓自己冷靜。這鬼地方!真是無法想象以前被關押在焚神境的人,這是何等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往前走在幾步,左莫終於看清那一堆東西是什麼。   原來是一堆骸骨,虛驚一場的左莫頓時鬆了口氣。   應該是當年被關押在焚神境的人被火焰的焚燒之後留下的骸骨。左莫暗自搖頭,看來這裏面是沒什麼好東西了。   他彎下腰,習慣性地打掃起來。   “咦!”   手掌一觸及到骸骨,頓覺有異。他神色一動,連忙把撿起一塊骸骨,放到眼前,仔細端詳起來。   這根骨頭應該是根臂骨,大小和普通臂骨沒有太大的區別,但是一拿到手中,便能感覺到明顯的差別。它的質地非常沉,比普通的臂骨要沉四五倍。骨頭也並非普通骨頭的森森白色,而呈現出罕見的墨綠色,表面有絲絲縷縷的暗紅細紋,骨質如玉如瓷。   左莫又撿起一根骨頭,兩根骨頭輕敲。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音。   毫無徵兆之下,一股無形音波,突然爆發,迎面朝他襲來!左莫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只見眼前忽然金光閃耀,刺得他眼睛生痛,卻是頭頂的太陽晶種受激之下,自動護主。   嚇一跳的左莫險些把手中的兩根骨頭丟了出去!   不過幸虧他第二反應極快,硬生生止住!   待他心情平復下來,眼睛早就化作賊綠賊綠,那模樣恨不得要把手中的兩根骨頭吞進肚子裏。   寶貝!   絕對是寶貝!   左莫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在心底喊出這兩句話。   俗!真俗!   可他還是忍不住喊了,臉上散發一種叫做晶石的神采,愛不釋手地摩挲着手中的墨玉骨,心中充滿感慨!   大能就是大能啊,連死後的骨頭,也能這麼不同凡響、這麼生猛!   左莫小心翼翼,一根一根地撿起地上的墨玉骨,絕對的輕拿輕放。撿起上面的幾根墨玉骨,左莫的目光忽然被一件東西吸引。   這是什麼?   精神大振的左莫連忙拂開塵土,撿了起來。   一個青銅面具!   “真夠醜的!”左莫嘴裏嘀咕着,面具入手冰冷,最醒目的是兩個空洞的眼眶。面具上雕刻的嘴巴咧得老大,似乎帶着幾分嘲笑和猙獰,露出兩排如同野獸般鋒利的獠牙,咬着一枝斷箭。斷箭上還被不知名的顏料染成紅色,看上去就像滴着鮮血。   雕刻風格很粗獷,完全稱不上精細,但是還是頗有幾分遠古蠻荒的味道。   這應該也是件寶貝吧?   左莫有些不確定。   和墨玉骨相比,青銅面具實在沒有什麼太顯眼的地方,它似乎只是件普通的青銅面具。左莫甚至無法在它上面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動。   不過它既然能夠保留下來,應該還是有幾分價值。   而且在如此燥熱的焚神境,面具傳來的冰涼讓左莫感覺到十分的舒服,他二話不說,便把面具戴在臉上。   一股涼意傳來,左莫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服,渾身頓時輕鬆許多,一直籠罩在心頭的壓抑感也大爲消減。   好東西!   左莫頓時喜歡上這張面具。   這股涼意並不濃郁,但是卻彷彿能夠潤入骨子裏,神志也清明許多。清心明神類的法寶一向在市面上廣受追捧,不僅對日常修煉有利,就是戰鬥中,也非常有實用價值,能夠削減對方幻術的威力,能夠幫助施放法訣。   這張面具能夠剋制焚神境的影響,光這一點,就足以令左莫愛不釋手。   焚神境什麼地方?   普通的此類法寶在此處,能發揮的作用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見!   好寶貝好寶貝!   左莫眉開眼笑,把整個焚神進搜索了一遍,沒有什麼發現。焚神境的地面堅硬如鐵,莫說挖,就是想留下一道痕跡都不容易,左莫只有望地生嘆。   志得意滿的左莫並沒有注意到,神殿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銳減。   而其他正在戰鬥的修者則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無論是他們面前的守境人,還是各種陷阱,威力銳減!   這些人個個都是人老成精的老江湖,頓時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   “神殿的力量變弱了!”黎庶望着天空,輕聲道。   申長老冷哼一聲,語氣帶着濃濃的焦急和殺意:“他得手了!”   他們的速度陡然再增!   而就在同時,面具刺客突然發力,破開庚金密境。   中年男子此時已經急不可耐:“快點快點!那個太陽後裔得手了!”   面具刺客二話不說,一把拎起中年男子,展開身法,消失不見。   而在其他地方,幾夥人恰好撞在一起,他們彼此保持安全距離,目光中充滿濃濃的敵意。不過他們並沒有火拼,到目前爲止,沒有誰有收穫。   大家都是求財而來,沒有見到利益之前,誰也不會妄動。   衆人紛紛展開身法,把速度提到極致。   沿路都能看到被翻動的痕跡,顯然有人捷足前登,這令每個人的臉色都極其糟糕。   “媽的!要是讓爺知道落誰手裏,剁了他的手!”其中一人恨恨道。   “是不是那幾個元嬰搞的鬼?”有人問道。   “元嬰怎麼了?元嬰就能獨吞?江湖規矩不懂啊!他們喫肉,怎麼也要留咱們一口湯吧!”立即有人不滿嚷道。   沒有人附和,但是許多都露出贊同之色。能夠進來的,都是雲海界高手榜上的成名人物,前十就來了好幾個,其他幾個要麼是遠出,要麼是閉關,沒趕上,否則的話也一定會來。   這些高手平時個個眼高於頂,自傲得緊,這次進入神殿,也是抱着極大的期盼而來。   哪知道他們累死累活,冒着偌大的風險,竟然什麼都沒撈着。   幾處看上去可能有寶貝的地方,早就被人翻過,最誇張的是有一處,竟然連土面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這讓許多人傻了眼,這什麼人啊?尋寶能尋成這樣?這刮地三尺的精神,令許多人感到深深的汗顏。   但是更多的人臉色黑得就像鍋底,眼中閃動着憤怒的火花,一口逆血直堵嗓子眼,有什麼比這更憋屈的?   他們的一些人,只是拼命地催動靈力,沿途根本不作停留。   最好別被小爺撞到!   要不然……   喫了爺的給爺吐出來!   每個人在心中咬牙切齒的無聲吶喊都出奇一致。這些人本來實力就相當出色,胸中怒火叢生,含憤出手,威力可想而知。再加上神殿力量變弱,他們這一路上可謂勢如竹!   如果從上空朝下看,便能夠看到,太陽神殿所有的修者,如同潮水般,正在瘋狂地朝左莫的方向彙集。   而最前面的,赫然是申長老三人!   心滿意足的左莫從焚神境離開,原本他只是抱着去探一探的念頭,哪想到竟然滿載而歸,心中的喜悅可想而知。   無與倫比的滿足啊!   “孽障!終於被老夫尋到!看你往哪裏跑!”   一個陰沉而飽含憤怒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左莫臉色不由大變!   該死的!   要命!   他反應極快,見勢不妙,二話不說,正準備催動明虛翼逃命,駭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體內的三力重新化作神力!   這個突發狀況頓時讓左莫魂飛魄散!   神力轉變爲三力,需要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在此刻,卻是如此致命!   就這眨眼間,申長老三人已經把他包圍起來。   申長老心中說不出暢快,他的目光落在左莫頭頂的太陽晶種,眼睛頓時眯了起來,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絲貪婪之色,陰惻惻道:“原來是太陽晶種!我說怎麼可能有太陽後裔,你運氣不錯,竟然得此異寶!”   黎庶和呂震兩人臉上也浮現激動之色,他們如臨大敵,唯恐有一絲疏漏讓對方跑了。黎庶更加心細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的青銅面具上,不知爲何,他心中生出一絲懼意。   這一絲懼意來得如此莫名其妙,他連忙打起精神,有長老在,對方是絕對逃不掉的!   申長老淡淡道:“乖乖把寶貝都交出來,留你一命!”   左莫心不斷往沉,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果然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啊!   對方元嬰期的威壓,如同一座山正面壓來,左莫覺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更讓左莫暗呼不妙的是,太陽晶種竟然縮了回去,它對撲面而來的威壓竟然沒有半點反應!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沒有用,左莫的心沉至谷底。   就在此時,只見申長老臉色一變。   “是要交出來,不過這小命,我看也不用留。”一名身着太極袍的中年人,緩緩出現在左莫的視野,他來得極突然,就像憑空出現一般。   “葉兄之言,深得吾心啊!”   一名手持竹杖的老者,從角落裏走出來。   左莫臉色灰敗。   元嬰!兩個元嬰! 第五百零三節 天環   申長老的臉色陰沉如水。   面前兩人他自然識得,身着太極袍的名爲葛海,手持竹杖的真名不詳,人稱竹杖老人。兩人都是元嬰期修爲,單人的實力固然不如他,可若兩人聯手,勝負如何,他心裏也沒有底。   兩人一左一右,互成掎角之勢,兩人聯手之意,流露無遺。   “兩位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想與我天環爲敵?”申長老淡淡道,言語之中,一股傲然之意沒有半點掩飾。   “天環?”   兩人臉色微變,竹杖老人冷哼一聲:“天環?虛靈派什麼時候成了天環了?閣下莫非覺得我們好糊弄?”   嘴上雖然強硬,語氣也不自主軟了下來。   左莫也聽得目瞪口呆,天環他當然知道是什麼。修者的世界也被稱爲四境天,崑崙、懸空、天環、西玄四境,這四個名字亦代表了四個最大的門派。   劍修崑崙、禪修懸空寺、符修天環、散修西玄盟。   所以聽到申長老自稱是天環之人,另外兩人氣勢頓時大消,退意萌生。四大門派,是整個修者世界最強大的四個門派,是絕對不能沾惹的龐然大物。莫看兩人已經步入元嬰,在雲海界稱得上數一數二,但是在天環面前,就像螞蟻一般渺小。   不過他們心中雖然有所顧忌,但卻沒有離開。對方究竟是不是天環的人,還需要證實,他們也不會如此輕易相信。   黎庶冷哼一聲,手掌一張,一個由奇特符紋構成的光環漂浮在掌中。   “你們應該認識這個吧。”   雖然面前的是元嬰期修者,但是黎庶沒有半點客氣。他心中也非常惱怒,這次任務狀況頻發,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掌門這次特意叮囑過他,輕易不要暴露身份,沒想到最終還是暴露了身份。   兩人看到光環時,臉色大變。   光環在黎庶掌中緩緩轉動,一個個符紋如同鎖鏈般相連,構成一個光環。   這便是名震四境天的天環!   每一名天環的內門弟子,都會有一枚屬於他們自己的天環。天環不僅是他們的身份象徵,也是他們對於符陣的理解。天環是天環獨到的心法,外人絕對無法假冒。   就在黎庶以爲兩人立即會退縮的時候,沒想到葛海卻是不陰不陽道:“沒想到啊沒想到啊,能見到天環門人,老夫也算三生有幸了。不過,這雲海界天高皇帝遠,輪不到你們天環境來管吧。”   竹杖老人聞言心中懼意大消,沒錯,天環又怎麼樣?天環再大,也沒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他們拿到祕寶,找個隱蔽的地方閉關苦修,天環又豈能找到他們?   申長老臉色微變,他下意識反應是,難道他們知道那件寶貝?   黎庶也是暗呼糟糕,他也沒有想到,天環的名頭竟然鎮不住對方,這在他身上,還是第一次。哪怕和寧一他們交往,只要稍稍表露身份,他們哪個不是熱絡巴結,便是寧一這種心高氣傲之輩,也不能免俗!   還沒等他想好辦法,又有人趕來。   來者曹北,這位名震雲海界的高手,見到衆人的陣勢,立即心中明瞭。他恭謹朝葛海和竹杖老人行禮:“見過葛老,見過竹老!”   “小曹北也來了啊!”葛海笑咪咪道。   竹杖老人也含笑和曹北打了個招呼。   雲海界並不大,能稱爲上高手的就這麼幾個,而葛海和竹杖老人是雲海界僅有幾位元嬰期修者,聲望和地位自然極高。   曹北二話不說,站在兩人這一方。   很快,趕來的修者越來越多。   能夠進入神殿的,都是雲海界最頂尖的高手,他們沒一個傻瓜。一看這局面,頓時明白幾分。   一時間,打招呼,寒喧之聲,好不熱鬧。   申長老黎庶他們卻是臉色鐵青,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葛海竹杖老人那一方,情況對他們越來越不利。申長老已經有些後悔爲什麼沒有多帶一些人來?若是再來一位元嬰,他就敢直接動手。   這些小門派的元嬰,一對一,他還沒放在眼裏。   現在對方人數越來越多,膽氣只會越壯。   漸漸,形勢逐漸發生變化。   場內演化爲三方陣營,申長老這一方,葛海竹杖老人這一方,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修者,也散落各處。   葛海竹杖老人這一方的實力最爲雄厚,他們都是雲海界本土修者,彼此大多認識,又有葛海竹杖老人兩名元嬰在前,最爲抱團。   三方對峙,而左莫被他們圍在正中央,插翅難飛。   左莫見眼前的情況,頗感有趣,心中緊張反而消去大半。   申長老嘿然道:“雲海界果然好地方,各位也是豪氣干雲啊。不過,老夫今天把話丟在這,誰今天與我天環爲敵,這筆帳咱們總得好好算一算。”   “天環……”   人羣一陣騷動,許多人露出幾分懼意。尤其是那些有門有派的,頓時臉上神情猶豫起來,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和天環這樣的龐然大物交惡,只會給門派帶來滅頂之災。   “可有憑證?”   人羣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黎庶冷着臉,再次亮了亮自己的天環。   一名修者退出隊伍,向諸人一抱拳:“在下有家有口,就不摻和這件事了,告辭!”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有了他作榜樣,立即有人接二連三地離開。這些人都是有門派或有家室之人,不想因爲尋寶,而給門派家業惹來災難。   原本勢力雄厚的葛海一夥,頓時人數銳減,只餘下三分之一不到。天環的名頭,足以嚇退絕大多數人,但是剩下的,都是一羣亡命之徒,他們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流露熾熱亢奮的戰意。   左莫饒有興趣地看着這一幕,這樣的大戲,平時可看不到。   咦!   他心中猛地一跳,身體不自主地繃緊。   一股微不可察的波動,如同一閃而逝的心跳,從神殿深處傳來。   是祭壇的方向……   左莫精神一振,按捺心中的狂喜,精神高度集中,如同趴在雪地裏的獵人,耐心地守候。大約過十息,又是一股波動從他心中滑過。   是祭壇!   左莫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怦怦劇烈跳動!   幸虧他臉上戴着青銅面具,沒有人察覺到他的變化。他強自令自己鎮定下來,他小心地抬起頭,瞥了一眼圍在他周圍的衆人,然後飛快地收回目光。   沒有人注意到這股波動!   左莫想到自己得到神殿的承認,莫非是因爲這個,自己才能夠察覺這一絲波動?   這一絲波動是什麼意思?難道祭壇發生了什麼變化?   對戰機極其敏銳的左莫立即意識到,這也許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任何變化,對已經陷入必死之局的他來說,都是有益的!   必死之局,突然出現一絲生機,左莫感覺自己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但左莫此時展現出遠超常人的心理素質,他迅速沉下心來,感受那股稍縱即逝的波動!   冷靜!一定要冷靜!   又過了十息,他再次等到那股波動!   他體內的神力,忽然自發緩緩流動。   莫非……   左莫心中一動,並不阻止,而是順應祭壇傳來的那縷波動,隨神力緩緩流轉。   神力的流轉很緩慢,左莫心無旁騖,仔細地記下神力流轉的路線。   他就像木偶般,一動不動。   場內的對峙,此時也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不知是誰,突然暗施冷箭,就像往一個火藥桶裏丟了一粒火星,原本就劍拔弩張的幾方立即毫不猶豫同時動手。   場內瞬間陷入極其混亂的局面。   但是擔心引來神殿的崩塌,三名元嬰出手都相當剋制。而黎庶曹北等人,則沒有半點後顧之憂,全力動手。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黎庶一出手,便是大殺招。   掌中天環流轉,衆人腳下驟然顯現明亮的符紋。原來他趁着剛纔亮出天環的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佈下符陣。   他這一手漂亮至極,是天環有名的殺招,名爲“天環魅影”。就連元嬰期的葛海竹杖老人,都沒有察覺,可見這一招的厲害。   符紋的耀眼光芒充斥衆人的視野,兩名雲海界修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光芒瞬間肢解成數截。   葛海大怒:“娃娃好狠的心腸!”   一枚黑白太極,徑直朝黎庶轟去。   申無亥冷然道:“米粒之珠,也敢稱光華!”   揚手一道火光攔住黑白太極,火光之中,隱隱可見符紋流轉。這團火焰就像活物一般,猛地朝四周暴漲,如同一張血盆大口,一口把黑白太極吞了下去。   而竹杖老人手中竹杖突然從青翠變化如墨一般漆黑,沒有一絲光華。偏偏竹杖頂端的竹葉,卻是灰白如死,詭異無比。   申無亥臉色一變,尖聲道:“屍海竹!你竟然敢煉屍海竹!”   聽到“屍海竹”三個字,周圍幾名修者的臉色不由一變。   竹杖老人嘿然一笑,手中屍海竹一揮,一團黑氣撲向申無亥。   黑氣翻騰不休,裏面隱隱可見一張模糊扭曲的人臉翻騰不休,讓人不由心生寒意。   申無亥不敢怠慢,揚手一記火光。   火光和黑氣相撞,頓時湮滅。   申無亥的臉色凝重起來,他沒想到對方手中竟然有屍海竹這樣的奇物,頓時有些喫虧了。   竹杖老人也不敢大意,不過他倒沒有感到意外,天環出來的人,又怎麼會簡單?   可無論衆人拼得再火爆,正中央的左莫,反而猶如風暴中的風眼,安靜異常。   三名元嬰把所有針對左莫的攻擊屏蔽,他們都知道,這場戰鬥的關鍵,就是他們三人之間的戰鬥。   形如木偶一動不動的左莫,也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引起他們的注意。   沒有人注意到低頭的面具上,那雙眼睛,此時正閃耀着異樣的光華。 第五百零四節 血紋鈴   場面混亂至極。   竹杖老人手中的屍海竹堪稱一件奇寶,每次揮舞的一團團黑氣之中,濃郁的死氣之中有無數掙扎的怨魂。傳言屍海竹只會生長在屍體如海的極兇之地,充鬱的死氣,成爲它生長的養料。   申無亥萬萬沒有想到,在雲海界這樣一個小地方,竟然能見到如此厲害的法寶。   他一手堪稱出神入化的符火,面對這根小小的屍海竹,居然沒有多少好辦法。相比之下,葛海雖然修爲比竹杖老人更勝一籌,但是在申無亥眼中,威脅卻要小得多。   黎庶的實力不錯,身爲內門弟子的他,雖然只不過金丹期的修爲,但是各種祕法層出不窮。小小的天環,變化無窮。   而一旁的呂震,則相形見絀許多。他的靈力要比黎庶更深厚一些,但是無論是施展的法訣,還是法寶,都遠遠不如黎庶。   不過即使如此,他的實力在這一羣雲海界金丹之中,依然鶴立雞羣,穩穩地對上三名高手!   這便是大門派和小門派的差距。   大門派隨便一位弟子放出去,往往都是能夠與一些小門派的掌門相媲美。這便是那些大門派經過千年而積累下來的底蘊,他們有着豐富的資源,有着高深的法訣,有着實力驚人的師傅,這令他們的起點,從一開始便遠遠超過普通的修者。   真正打起來,黎庶反而冷靜下來。   戰鬥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艱難,除了屍海竹帶來的意外,其他修者的水平並沒有讓他感到壓力,比起門派內部的比鬥都有所不如。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自豪。   這令他感到更加放鬆,他的水平也發揮得淋漓盡致。手中的天環變幻不定,各種各樣的陣法,就如同走馬燈似地,流轉不休。   那些被他壓制的修者,臉上佈滿驚駭,黎庶的實力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   整整七名金丹修者,被他牢牢地牽制。   變幻不定的陣法,就像牽着木偶的無形絲線,令他們疲於應付。   黎庶閒神靜氣,看不出半點緊張,他始終注意着整個局勢的發展。屍海竹雖然厲害,但他並不擔心,能夠在門中擔任長老的,又豈會只有這點實力?   再說,論起法寶,有幾個門派能與天環相提並論?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那些來歷不明的修者身上,在他看來,這夥人纔是真正的不穩定因素,他們有可能帶來的變數最大。   不過讓他稍感心安的是,這羣人各自爲戰。   看來要加把勁,早點把雲海界這羣傢伙收拾了纔好,黎庶眼中殺氣一閃而逝,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件銅鈴鐺。這個銅鈴看上十分普通,梨木柄,黃銅鈴身,鈴身佈滿複雜的紅色符紋,縱橫交錯,如同血管密佈,頗爲可怖。   這件血紋鈴,是他師傅賜下來的法寶。   看似平常的梨木柄,採自一株千年苦梨,那鈴身則是用十三種罕見的銅金煉製而成,煉成之時,音繞山嶺整整三日方絕。   黎庶一向視之若珍寶,除了每日煉化不斷,戰鬥中極少使用。其他師兄弟雖然知道他必有護身法寶,但是見過的人,少之又少。   此時他意欲速戰速決,才祭出此寶!   然而就在此時,黎庶心頭警兆忽生,一點光芒陡然在他的眼皮子前炸開!   強烈至極的危險感讓黎庶渾身汗毛根根直立。   臉色大變的黎庶猛然抽身疾退,手中天環射出一道光芒,擋在身前。   乒!   符陣還沒有亮起,就如同玻璃般崩碎。   漫天碎芒如雪,一點幽光鑽出,倏忽而至黎庶面前。   “面具刺客!”   黎庶的臉上第一次浮現驚恐之色,心中陡然升起一絲悔意,該死!自己怎麼會把這麼危險的傢伙漏掉?   這點幽光如同附骨之疽,森然寒意,直逼黎庶心間。   生死之際,黎庶此時顧不得其他,靈力狂湧入手中血紋鈴。   叮!   一道血紅色的波芒,以血紋鈴爲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首當其衝的那點幽光,遇到這道血光,陡然光芒大盛,發出淒厲刺耳尖嘯!   一個模糊的人影,悄然浮現。   這番變故發生得非常突然,周圍的修者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這道血色波紋到了面前,才個個臉色大變。   這股血色波紋,從他們身邊一掠而過,他們臉上的血色,就好似一瞬間抽空。   他們僵立在原地,有如定住身形的木偶。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口,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膚,色澤慘白,不見一絲血色。   其他修者無不駭然失色,紛紛跳出戰圈,遠離黎庶!血紋鈴的威力,讓他們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唯一沒有退的,只有面具刺客。他不退反進,身形就像一團模糊的影子,看不真切。   那點幽光,每次與血光相接,都會像劇烈摩擦的空氣,猛然光芒大放。   最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那點幽光,不知何物,霸道無比,就連黎庶都被硬生生地壓制得抬不起頭。   啪啪啪!   幽幽光點,每一次與血光相交,都讓黎庶握着血紋鈴的手一顫。   面具刺客鬼魅的身形,如同幽魂般不斷地移形換位,在他周圍遊弋,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   這給黎庶帶來巨大的壓力,一陣陣劇震從鈴鐺傳來,他幾乎快握不住鈴鐺!   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幾乎都噴到他臉上。   黎庶第一次遇到如此嚴峻的情況,他緊緊咬着牙,死死抓住手中的血紋鈴,竭盡全力操控血紋鈴。   面具刺客狡猾異常,他大概猜到以黎庶的靈力,操控血紋鈴這樣的高品法寶,靈力消耗的速度會非常驚人。所以他不斷地硬碰硬,加劇黎庶靈力消耗的速度。   在面具刺客如同狂風暴雨的攻擊之下,黎庶搖搖欲墜。   “師兄!”呂震見黎庶危險,顧不得自己的對手,手中青環一展,便朝面具刺客捲去。   面具刺客身形鬼魅一閃,一點幽光,憑空出現在呂震背後。幽光一閃而逝,如箭如虹。   砰!   呂震身上的靈甲轟然炸開,他身體一震,呆立原地。   他的胸口處多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   “師弟!”黎庶目眥欲裂,心中悲憤莫名。   呂震與他地位相差懸殊,交情也是一般,但是對方卻是因爲救他而死,這對黎庶的衝擊之大,無與倫比!   黎庶蒼白英俊的臉上,忽然湧上一抹血色。   天環忽然綻放出無數光芒,一道道符紋如同流水般,從天環中傾泄而出。這些明亮的符紋數目之多,給人無窮無盡之感。   黎庶肅穆而立,手中血紋鈴輕搖,輕叱:“天環血鳴!”   只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符紋陡然停住,在空中構成一個個光環,數以百計的光環在空中組成一個龐大的符陣。一道道幽幽鈴音挾雜着一波波血芒,在這個符陣之中,來回激盪!   瞬間,所有光環齊鳴!   轟!   符陣之中,所有的一切,轟然崩碎!   幾名修者逃之不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轟然崩碎。之前僵立如木偶的幾名修者,也瞬間灰飛煙滅!   一聲微不可察的悶哼,一點幽光忽然從符陣中爆裂,緊接着一道身影忽然從符陣中衝出!   在衆人眼前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便消失不見。   啪!   光環符陣如同雪崩般,轟然崩碎,湮滅在空中。   黎庶嘴角流淌着一縷血跡,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裏有一小攤血跡,他的嘴角不自主地扯了扯,心中也是駭然。   這招天環血鳴,是他壓箱底的絕招,就連這招都無法留下面具刺客。   真是深不可測啊!   黎庶抹了抹嘴角的血跡,自顧自地整理有些凌亂的衣服,連看都沒有看周圍的修者。   沒有人敢上前。   剛纔這招,嚇住了這些修者。   連面具刺客都在這招喫鱉,眼前這位少年的實力,真是強大啊!   果然不愧是天環弟子!   黎庶的這招,可謂震懾全場。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那個低着頭,被所有人都忽視的左莫,此時心裏浮現怪異無比的感覺。   剛纔黎庶的那招,他眼熟極了,那不就是他賴以成名的《天環月鳴陣》的強化版麼?那一個個熟悉的光環,那血紅鈴鐺威力有點嚇人,但是組合起來的這招和《天環月鳴陣》如出一轍!   原來《天環月鳴陣》是出自天環啊!   左莫恍然大悟,不過他緊接着撇了撇嘴。   嘖嘖,哥玩剩下的……   不過他此時沒有多少時間給他感慨,面具刺客的出現,他早就知道,完全不意外。他此時正在竭力搞清楚,祭壇處傳來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波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火拼,他當然巴不得越激烈越好,這樣他纔能有可乘之機。   申無亥也打出真火。   呂震之死,他無動於衷,一個外門弟子的死,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但是面具刺客的突然出現,他被兩個老傢伙糾纏住,黎庶險些喪命,讓他勃然大怒。   黎庶怎麼說也是內門弟子!   一位內門弟子險些死在他面前,不知道要聽多少奚落。黎庶傷了經脈,回去那個老傢伙免不了又埋怨幾句。   想到這些,心高氣傲的申無亥如何不怒?   “區區屍海竹就想難倒老夫?”申無亥一聲尖叫,渾身靈力鼓動:“嚐嚐老夫的無昧火!”   一縷無色透明的火焰,出現在他掌心。   轟!   這縷無色透明的火焰出現在的一瞬間,所有人心頭都猛然一震!   就在此時,受到感應的左莫,猛然睜開眼睛! 第五百零五節 無昧火   左莫的目光投向祭壇深處,心中翻騰不休。   但是此時,沒有人注意到左莫的異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申無亥手中那縷透明的火焰牢牢吸引。   無昧火!   透明的火焰幽然無聲在申無亥手掌心燃燒,周圍的空氣彷彿突然變得黏稠起來。它每一次跳動,都能看到一道無形波紋,如同漣漪般擴散。   無昧火!   黎庶心中一驚,申長老要拼命了!   凜然之餘,卻是瞪大眼睛,唯恐錯過一個細節。無昧火是申長老成名絕技,在天環內也頗負盛名。這縷無昧火是申長老從符紋中所悟,雖有火之名,但不在五行之內。   這縷無昧火不過手指大小,實際上由三百道極微小的符紋層層疊疊構成,極盡精巧之能。   傳言無昧火已經達到符火的最頂峯,當黎庶見申長老祭出殺招,驀地激動起來!   竹杖老人臉色驟然一變,無昧火一出現,他便察覺到厲害。   竹杖老人神色一肅,手中屍海竹向天空一拋,口中唸唸有詞。漆黑如墨的屍海如同堅冰消融,化作一灘黑水,一股直鑽人心底的奇臭四散開來。   申無亥嘿然冷笑,那縷無昧火如同透明的小蛇,纏上他的手掌。   無昧火透明無色,纏上他的手掌,如果不細看,極難察覺。   申無亥臉上雖然一副自傲,心中卻不敢絲毫大意,屍海竹這類奇門之物,往往有意想不到的奇效,他可不想陰溝裏翻船。   竹杖老人頭頂那灘黑水緩緩蠕動,忽然,一根根細長的黑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水中生長出來。   黑竹長得極快,眨眼間,便生出半畝大小的黑竹海,如同一團壓頂的烏雲,漂浮在竹杖老人的頭頂。   氣氛陡然沉凝如鉛。   兩名元嬰全力以赴所產生的威壓,對周圍的金丹們來說,無疑是場災難!便是黎庶,在這場更高層次的戰鬥中,也沒有半點插手的餘地。   驚人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他連呼吸都開始感到有些困難!   元嬰!這就是元嬰!   黎庶的目光敬畏而熾熱,他第一次直面這種強大的力量,它所帶來的衝擊和震撼,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小心地緊閉口鼻,屍海竹散發的奇臭,有着強烈的腐蝕性。他抬起腳,頓時抖落無數石粉,堅硬的石板上多了一個明顯的腳印。屍海竹的氣息侵蝕之下,神殿堅硬的石板酥鬆如餅乾。   金丹們紛紛催動靈甲,抵禦屍海竹的腐蝕氣息。   若是凝脈期的修者,光是屍海竹散發的氣息,便足以將他們抹殺乾淨。   竹杖老人暗掐法訣,頭頂的半畝黑竹海無數竹葉脫落,黑色的竹葉,紛紛灑灑而下。每一片黑竹葉在空中便幻化成各種各樣的黑色毒蟲屍蟲,朝申無亥撲去!   一時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嘶鳴聲,如同潮水般,鋪天蓋地而來!   衆人神殿一暗,心中竟生出無處可逃之感。   申無亥臉色凝重,緩緩抬起手右掌,毫無花巧地向前印去!   一道透明的巨大手掌脫手而出,朝迎面而來的黑蟲拍去。   噗噗噗!   透明巨掌之下,黑色蟲豸紛紛如同煙霧般爆裂,消散不見。   竹杖老人冷哼一聲,只見飄落的黑竹葉不斷地增加,漫天蟲豸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數量更多,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把申無亥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隻透明巨掌,在蟲豸們悍不畏死瘋狂輪番衝擊之下,獨木難支。轉眼間,透明巨掌就爬滿黑蟲,看上去可怖至極。蟲豸悉悉窣窣拼命啃噬的聲音,聽得周圍衆人無不頭皮發麻,心中駭然。   這若是一個人,只怕連骨頭都啃成渣!   不斷有蟲豸噗的一聲爆裂消散,但是這些蟲子根本不知道害怕,瘋狂地噬咬着巨掌。   巨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小。   眨眼間,剛剛還數丈大小的巨掌,就被啃得有如拳頭大小。   竹杖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這根屍海竹是他無意中所得,從得到的那天開始,他便把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上面。   爲了能夠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竹杖老人還專門想方設法弄來一本屍煉之法,這根屍海竹才煉化成形。   偏偏說來也怪,煉化成形之後,這屍海竹反而青翠如碧,不見一絲死氣。而竹杖老人在雲海界地位尊崇,多年未曾和人動手,這屍海竹之威,也從未展露過。   直到今天!   能用天環長老,來祭此寶,足矣!   竹杖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今天這兩人不埋身於此,他們以後的日子就等着在追殺之中度過吧!   想要永絕後患,就必須殺人滅口!   心中殺機湧動,竹杖老人毫不猶豫伸指朝申無亥指去,口輕疾喝:“去!”   空中尖嘯陡然響起,無數黑蟲從各個方向朝申無亥撲去。   眼看申無亥就要被黑蟲吞噬,申無亥嘴角卻浮起一抹笑意。   “來得好!”   那一團被啃得只剩下拳頭大小的巨掌陡然爆起一團耀眼的光芒,巨掌上的黑蟲忽然躥出透明的火焰,它們來不及悲鳴便化作灰燼。   一縷透明的火焰再次出現在衆人的視野。   幽幽地燃燒在半空中。   然而在火焰的下方,密密麻麻的明亮符紋浮現,如同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把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誰也不知道,這個符陣是在什麼時候佈下的。   竹杖老人頓時色變,雖然不知道對方佈下的是什麼符陣,但是他知道自己落入下風,一招一式都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果然,只見那縷透明的火焰幽幽一跳,符陣陡然一亮,呼,申無亥周圍頓時火焰暴漲,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蟲頓時被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   轉眼間,優劣之勢顛倒!   申無亥環顧四周,神色傲然:“就憑你們,也想和我天環搶?不自量力!今天就讓你們好好嚐嚐老夫的無昧火陣!”   符紋光芒流轉,衆人駭然發現,他們的腳步被牢牢吸住,無論他們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   無昧火幽幽一跳。   轟,兩縷火焰突然從兩名修者腳下躥出,把兩人吞噬。   火光消散,兩人所立之處,空無一物。   駭然和絕望爬滿衆人臉龐,他們用盡各種方法掙扎,都沒有半點用處。   黎庶的目光被那縷幽幽跳動的無昧火牢牢吸引,心中充滿敬畏。長老的無昧火果然名不虛傳!莫看偌大的符陣,但真正起作用的,是那縷由三百道符紋構成的無昧火!   長老的符陣造詣,讓黎庶佩服得五體投地。比起自己看似聲勢浩大的天環血鳴,長老這一手,不知高明多少倍。   竹杖老人和葛海臉上浮現慘然之色,兩人對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眼中拼死之意。   兩人亦是元嬰,也是衆人之中,僅有兩名能夠動彈一二的人。   一直注意竹杖老人的申無亥心中一緊,這無昧火陣雖然厲害,但想同時滅掉元嬰,也並非易事。他本來打算先把這些雜魚清除乾淨,再集中整個符陣的力量對付這兩人。   然而後悔已經來不及。   只見竹杖老人頭頂的那半畝黑竹海重新變回屍海竹,竹杖老人指甲在手腕一劃,血液噴湧而出,屍海竹驀地生出一股吸力,把噴湧而出的鮮血吸得一乾二淨。   竹杖老人的模樣頓時蒼老了二十歲,頭髮瞬間雪白。   葛海神色肅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黑白相間的太極珠。此珠約鴿蛋大小,看上去並不起眼。   但是看到這枚太極珠的申無亥卻是臉色大變,失聲尖叫:“陰陽無極珠……”   黎庶的臉色刷地雪白。   陰陽無極珠,一種神祕異常的奇寶,不知由何人煉成,也不知由何煉成,來歷神祕。此珠一開始並不爲人所知,真正流傳開來,是緣自一樁血案。   一個擁有三位元嬰、十六位金丹的門派,在一夜之間,被人血洗。   而作案者,只不過一個人。   當時此事一出,頓時轟動四境天,陰陽無極珠自此方被人知。   陰陽無極珠對服用者的需求極高,必須元嬰期以上,它能夠讓修者的元嬰劇烈地燃燒,從而迸發出極其恐怖的力量,消滅比自己強大數倍的敵人,但是服用者必死無疑。   這是少數幾種能夠令各大門派感到恐懼的奇寶之一!   吸足血液的屍海竹,忽然啪地扎入地中,竹身開始緩緩蠕動,幾息功夫,隱約好似一張臉龐。   沒多時,屍海竹幻化成形。   一位青面獠牙怪物出現在衆人面前,如人而立,手足皆長,毫針般的黑色毛髮從頭上蜿蜒到後背尾椎。   他面無表情,眼眶並不見眼珠,只有兩團黑氣翻騰不休。   時間彷彿一下子被凝固。   申無亥黎庶被陰陽無極珠和屍海竹怪給嚇到。   “殺了他!”老態畢露的竹杖老人朝申無亥一指,厲聲喝道。   申無亥連忙作好戰鬥的準備,這隻兇物一看就是好惹。   屍海竹怪一動不動。   “快去殺了他!”竹杖老人忍不住再次喝道。   屍海竹怪依然一動不動。   到此時,衆人才察覺出異樣,屍海竹怪似乎在看着誰……   順着屍海竹怪的目光,人們才赫然發現它的目光緊緊盯着那個戴着面具的傢伙。   這突然的變故,讓所有人心中齊齊一怔。   是他?   是他!   人們此時發現,他們從一開始就忽略這位戴着青銅面具的神祕人。   就在此時,左莫心臟猛地一跳,抓到了!   祭壇的波動!抓到了!   轟,無數東西狂湧進他的腦袋!   下意識地,在所有人遲疑、納悶、猜測、不解的目光中,左莫張開雙臂。   一如那數萬年前! 第五百零六節 那一羣白羔羊!   咚!   沉悶的鼓音突然神殿深處傳來,這鼓音古怪異常,直鑽人心底。鼓音所過之處,衆人全身血液、肌肉不受控制般,猛然一顫。   一片死寂。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聲音,在這一聲鼓音之後,皆俱消失。   每個人不自主停下所有動作,偏轉目光,望向神殿深處。衆人被這突如其來而又充滿詭異力量的鼓音給嚇了一跳,而正欲一決生死的三名元嬰目光中充滿震驚。   一股磅礴的力量隨着這聲鼓音從神殿深處湧來。   他們臉色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   這股力量浩浩蕩蕩,熾烈光華,猶如奔騰的岩漿,猶如激盪的漫漫火海。   忽然有人失聲驚叫,打破這片死寂。   聽到驚叫聲,衆人紛紛轉過腦袋,於是他們看到驚人的一幕。   一道金色光束,從頭頂直落而下,猶如一道金色利劍,刺破無邊黑暗。   所有法訣符陣的光華在這道金色光束面前黯淡無光,它是如此熾烈、如此耀眼,簡直令人無法直視。   光柱之下的左莫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束光芒。籠罩在金色光束之中的左莫,渾身流淌着一層金色光芒,熾烈的光芒之下,青銅面具異常的黝黑深沉,好似一團深不可測的黑暗陰影。   濃郁的金光灑落在左莫張開的雙臂,就像黏稠的金液,沿着他的雙臂流淌蜿蜒。   金光從左莫的手指彙集,緩緩彙集、壯大,化作一滴金液,最終不受控制地墜落。金液離開手指,在滴落的過程中,金液的外層不斷地消散成點點金色碎芒,猶如金色彗星。   大量金液順着左莫的雙臂滴嗒墜落,帶起上百道金色碎芒帶,如同排列整齊的金色翎羽,煞是好看。   所有人目瞪口呆。   自始至終,被包圍在最中間的左莫,除了吸引這些修者第一眼外,沒有人再往他身上投過第二眼。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戴着青銅面具的傢伙,都是甕中之鱉,都是洗好擺放在砧板上待宰的羔羊。也許揚起屠刀的人會不同,但是羔羊只會是羔羊。   左莫被忽略了,被所有人都忽略了。   直到這道從天而降的光束,人們恍然驚覺,事情並非他們想象的那般簡單。   申無亥第一個反應過來,怒聲道:“殺了他!”   咚!   又是一聲震顫到骨頭裏的鼓音,打斷申無亥的急吼,無視衆人的層層防禦,直接重重敲在他們心底最深處。   神殿的溫度迅速上升,空氣灼熱得彷彿一點就着。   咚……咚……咚……   鼓點聲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密集。   衆人駭然發現,他們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無論他們怎麼催動靈力,連手指都動彈不得分毫。每一聲鼓點,他們體內氣血如力都會不受控制一顫,連續幾聲之後,每人都是氣血翻騰,臉上青紅交加。   衆人的目光從震驚變成恐懼。   申無亥萬萬沒有想到竟然還有如此變故,心中十分後悔沒有一開始就把這個戴面具的傢伙幹掉,纔會陷入如此絕境。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一絲懷疑戴面具的傢伙究竟是不是太陽後裔,如今他已經完全肯定對方的身份。   鼓聲、光束、禁錮的力量,都是神殿的力量。   這股力量,強大得令人絕望!   但申無亥還沒有絕望,他還在苦苦掙扎。所有人之中,他對神殿的知道得最多,這股力量強大無匹,充滿霸氣,煌煌烈烈,沒有一絲遮掩。   它就像天空的煌煌烈日,讓人無法與之對視。   但是申無亥並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這股力量的確有如烈日讓人難以抵抗,但是在這股浩然和無與倫比的霸道之下,他卻察覺到一絲不計一切代價燃燒的味道。   這座快走到盡頭的神殿,在燃燒最後的光華。   只要……只要能夠堅持到它燃燒完……   就能迎來一絲生機!   只要有一絲生機,他就有信心能反客爲主。哪怕對方是太陽後裔,他也不相信對方能夠掌握這座神殿。   因爲神力!   哪怕是太陽後裔,也不可能修成神力。如今早就沒有神力的土壤,所有神力的修煉方法,都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之中。沒有神力,他能得到神殿的承認,卻絕對沒有辦法控制神殿。   這只不過是這座神殿最後的自我掙扎而已。   申無亥冷靜下來。   忽然,他目光一滯,渾身僵硬。   只見那青銅人忽然身體一動,籠罩在陰影之中的面具下,傳來晦澀古樸的音調,他的身體,有如蛇一般,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在扭動。   由碎金芒構成的金翎羽隨着左莫的雙手擺動,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晦澀難懂的軌跡。   一種極其陌生的力量,如同泛起的漣漪,澹然擴散開來。   剛剛冷靜下來的申無亥就像見鬼一般看着左莫。   這……這……這……   神力!   這是神力!   神力……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動彈不得的申無亥此時大腦一片空白,這個驚人的發現,就像晴天霹靂,直喇喇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是他最後一個想法。   一道光芒從天而降,把他籠罩其中,他只覺眼前一片雪亮,便失去意識。   數十道光束從神殿上空射下,每個人被一束光束罩住,被光束罩住的修者,無論修爲高低,此時表情凝固,如同木偶。   左莫停下身形,身上的金芒黯淡許多,微弱得幾乎要消散。   “嗬……嘶!”   沙啞的笑聲從面具下傳出,但轉眼間便化作倒抽冷氣聲。左莫艱難地扯了扯地嘴皮,他想笑,但是每一塊肌肉都痠痛無比,連他腮幫的肌肉都痠痛不堪,稍一扯動,便是鑽心地痛。   但是哪怕渾身幾乎快散架,還有到處傳來的痠痛,都無法削減他心中的得意和愉悅。   有什麼比絕境之中的逆轉更讓人欣喜若狂?   看着面前一個個有如泥塑的傢伙,左莫忍不住發出得意又惋惜的嗬嗬笑聲。   這些光束是神殿的防護力量,它們能夠定住敵人的身形,剝奪敵人的意識,厲害無比。左莫感受到祭壇傳來的波動,便不自主地想到從祭壇得到的那些晦澀難懂的東西。陷入絕境的左莫,沒有挑三揀四的餘地,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開始嘗試與祭壇溝通。   沒想到,還真被他溝通成功!   溝通成功的左莫,立即明白祭壇爲何會傳來波動。   經歷數萬年塵封的神殿再次開啓,直接讓原本僅剩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損耗。   神殿還剩下最後一絲力量。   如果沒有左莫的介入,這最後一絲力量,會讓整個神殿在火焰中化作灰燼。祭壇的波動,就是神殿消亡前最後徵兆。   但是與祭壇溝通成功的左莫,用神殿最後一絲力量,發動了致命一擊!   神殿的力量強悍無匹,哪怕是這最後一絲,也遠不是申無亥他們能夠承受的。   這些光束,名爲“金烏禁光”,是神殿極厲害的攻擊手段。只要被金烏禁光籠罩,便會失去所有意識,形如木偶。   但是金烏禁光並不能夠直接殺死敵人,而且,一旦對方的身體受到傷害的瞬間,便會從禁錮中醒轉過來。像申無亥這樣的元嬰,就醒轉的這一瞬間,都足以讓他擊斃左莫。太陽神殿對付被金烏禁光射中的敵人,一般都是直接丟進焚神境,讓他們受到火焰焚體煎熬而死。   不能殺死這些傢伙……   左莫有些遺憾,但是他眼珠一轉,很快便嘿嘿怪笑起來,當然其中免不了伴隨着一些抽氣聲。   他強忍身體痠痛,挪到申無亥面前。   看到呆若木偶的申無亥,他目光頓時貪婪而火熱,毫不猶豫便開始在申無亥身上摸索起來。   靈甲、戒指、法寶……   收穫的亢奮和喜悅,直接讓左莫忘卻身體的痛楚,他以嫺熟的手法,利索無比把申無亥剝了個乾乾淨淨。   真的是乾乾淨淨……連最後一塊遮羞布,左莫都沒留下。   這料子真不錯!   目光毒辣的左莫,立即兩眼放光。   奢侈啊奢侈!   五品的流雲蘇混和啼血鳥羽精心編織而成,上面有“溫養”“強壯”“持久”三種符陣,隨便賣個兩百顆五品晶石,絕沒問題!   兩百顆五品晶石啊!   真的不能怨哥啊!   左莫眉開眼笑,手法愈發利索。   這些人不是成名高手,就是一方大豪,哪一個不是油水豐厚?左莫顧不得細看,只顧埋頭剝衣解甲。   屍海竹、陰陽無極珠……   他的動作極快,類似的業務他也不是第一次幹,自然效率驚人。   可憐的面具刺客,也沒能逃過一劫。他受傷之下並未逃遠,反而悄然靠近,潛伏在暗處,意圖在關鍵的時候能夠一擊得手。   奈何神殿把整個神殿內除了左莫的其他人都認定爲敵人,面具刺客來不及逃,也被金烏禁光射中。   對於這個險些讓自己喪命的傢伙,左莫更是咬牙切齒,二話不說把他剝了個精光。對方招牌的面具,自然也沒落下。   很快,神殿內只剩下一羣白晃晃的不動人偶,乾乾淨淨,有如一羣剃光毛的白羔羊。   “真是壯觀啊!”   左莫充滿感慨與得意地落荒而逃,金烏禁光的時間,持續不了多長。   各位,再見! 第五百零七節 先補牢   左莫剛剛從青木密境退回到龜島,太陽神殿便轟的一聲崩坍,如同積木被推倒,摧枯拉朽,揚起漫天塵埃。然而塵埃還沒有落地,洶湧的火焰,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眨眼間便把整個神殿吞噬進去。   圍觀的人們立即發出驚呼。   申無亥手上一痛,頓時醒了過來。   火?視野一片通紅,火海?自己怎麼掉進火海里?   懵懵懂懂之中,他本能地逃離這片火海,二話不說,便鼓動靈力,朝天空飛去。   飛上天空,渾身通體一片清涼,讓他的腦子陡然清醒幾分。   渾身清涼……很怪異的感覺……   就在此時,嗖嗖嗖,一道道人影接二連三從底下神殿廢墟中飛出來,他身邊赫然出現十多個身影。   這些人搖搖晃晃,神情無不帶着幾分茫然。   申無亥卻怔立當場,表情變得怪異起來,只見入目所及,一片白晃晃的肉,這些人竟然身無寸縷。   等等,清涼的感覺……   申無亥的臉色驟然煞白,低頭一看,映入他視野的,是一片光滑白晳的皮膚,他精光的身體,全部暴露出在空氣中。   他腦袋嗡地一下。   漫山遍野的圍觀者此時一片死寂,申無亥眼角餘光茫然掃過,把他們臉上驚愕的表情捕捉得清清楚楚。   無數目光彙集在他赤裸的身體上……涼嗖嗖……   轟然而至的狂笑聲如潮水洶湧而至。   噗!   一口逆血從他嗓子眼直噴而出,他身形一晃,一頭朝廢墟火海栽下去。   “長老!”   黎庶蒼白無力的驚呼聲遙遙傳來,而申無亥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   左莫在檢驗自己的戰利品。   這次的獲利之豐,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的嘴巴幾乎咧到耳根。而且神殿崩塌又被地火吞噬,把所有的痕跡全都抹去,誰也想不到戴青銅面具的人就是他。   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比如眼前符陣裏堆積如山的法寶。   這些搜刮的法寶之中,有許多都被人留下烙印。而這個符陣,是左莫專門繪製,用來隔絕感應的符陣。若是不把法寶上的烙印消除,這些法寶也無法重見天日,否則的話,就等着被別人找上門來了吧。   左莫可是很清楚,這次得罪的這羣人,有多厲害。   不過清除烙印對左莫來說,並不算太困難。他體內的大日紋焰、青藤玄水、神力,都能夠抹去這些法寶上的烙印。   但是困難的是另一個問題——如何防止別人通過神算找到自己。   天環據說有很多精通神算的修者,這些人能夠窺測天機。天環這次喫了這麼大虧,是絕對不可能嚥氣吞聲。相反,天環只會用更加殘酷嚴厲的報復,來告訴其他人,和天環作對是什麼下場。   左莫可不想自己成爲儆猴被殺那隻雞,必須把尾巴清掃乾淨,才能一絕後患。   還好,有問題,找蒲妖。   “干擾神算?”蒲妖摸着下巴,裸露在頭髮的那隻血瞳微微眯起,薄如刀鋒的嘴脣微微向一側彎起,恰似斜斜掠起的刀光。   左莫連連點頭:“沒錯沒錯。”   蒲妖忽然轉過臉問衛:“你有什麼好辦法?”   衛看了一眼左莫:“可以獻祭,不過起碼需要元嬰期的魂魄。”   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元嬰期魂魄?”左莫遲遲艾艾地問,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沒錯。”衛認真道:“我只知道這一種方法。”   左莫毫不猶豫轉臉看向蒲妖,開什麼玩笑,元嬰期的魂魄,十個他也不可能幹掉一個元嬰。   蒲妖笑了,左莫心頭浮起不好的預感。   “很好。獨家的買賣我最喜歡,要一個不錯的價格哦。”蒲妖邪氣而充滿鋒芒的笑容讓左莫一哆嗦。   不錯的價格……   左莫慷慨而悲壯顫聲道:“開價吧!”   “你這次最好的東西,唔,那幾根骨頭。可惜……”言語間,蒲妖無限遺憾。   左莫心中猛然一跳,他知道蒲妖說的是焚神境的那幾根骨頭,心中頓時暗記下來,原來這幾根骨頭纔是最好的東西!這廝該不會是打墨玉骨的主意吧?左莫心中忐忑,但他聽到蒲妖那句“可惜”,心頭纔不由微松。   不過蒲妖沒順着“可惜”往下說,而是語氣一轉:“所有的太陽果,還有一百顆太陽籽。”   蒲妖笑吟吟望着左莫。   剛剛心鬆了幾分的左莫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心中一陣抽搐,蒲妖這一刀,可宰得夠狠!太陽果還好,但是那一百顆太陽籽,可就價值非凡了。左莫得到的太陽籽數目不少,但是這一百顆分出去,頓時就縮水許多。   不過左莫知道此時千萬不能給蒲妖再次開價的機會,否則的話……   左莫一咬牙,重重點頭:“好!”   “爽快!”蒲妖嘿然起身,英俊邪氣的臉龐,看不出喜怒,他丟給左莫一個光球:“拿去吧。”   左莫接過光球,頓時無數艱澀法門流入他心中。   他連忙退出識海,開始參悟起來。此時他一刻也耽擱不得,現在拼的就是時間,早一點完成防備,就早一點脫離危險。若是晚了,那再作什麼補救也來不及。   識海中,衛忽然溫和一笑:“你這筆生意做得不錯,看來我要好好向你學習。”   “你說得沒錯。”蒲妖神情坦然地眨了眨血瞳,臉上不見半點邪氣。   兩人對視一眼,便各自消失不見。   ※※※   荒獸棋盤。   南玥拼命地修煉,她雙目緊閉,神情極其專注,雙手始終錯落虛搭,好似手中有一張無形之弓。她的《天南箭術》進步飛快,水平提升之高,可謂一日千里。   她周圍景色不斷地變幻,她的雙手亦在不斷地遊動,但雙手之間,始終保持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她的神識十分獨特,有如一道道無形水波,當水波遇到敵人,便會迅速地傳回對方的信息。   周圍不斷變幻的景色,有真有假。   南玥需要做的便是從這些真假難辨的妖術之中,找到真正的目標。   這不是她第一次做如此修煉,事實上,她最近每天都困在這片幻境之中。   自從她們被大人交給蒲師指導之後,她們就會遇到各種奇種修煉,許多人都叫苦不迭。蒲師制訂的修煉方法花樣百出,但讓衆人叫苦的是,每一種修煉難度都極大。蒲師又喜怒無常,沒有完成修煉的,個個下場都非常悲慘,許多人都免不了心生抱怨。   但是南玥沒有一絲抱怨。   蒲師的實力之強,遠超出她見過的任何高手。妖術府的那些老師,比起蒲師來,遜色何止十萬八千里。這裏每一座修煉幻境,全都是蒲師隨手幻成,出神入化的妖術,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有這樣的名師指點,還有什麼奢望的呢?   南玥不僅沒有偷懶,反而更加勤奮,她深知這樣的機會是何等難得!   其實不光是她,其他像明決子、蒼澤等人也很清楚這點。拼命埋頭苦練,唯恐錯過如此良機。蒼族長老們更是強制性督促蒼族弟子,有不肯苦修的,直接以族法懲戒。   把修煉地點擺在荒獸棋盤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過好在荒獸棋盤無邊無際,他們佔個角落也沒人注意。能夠識破蒲妖幻術的妖,少得可憐,更不可能出現在荒獸棋盤。   蒲妖和往常一樣出現在荒獸棋盤。   “水平真爛!”他居高臨下俯視正在修煉的衆妖,不由皺起眉頭,頗多不滿之意。   他當然有足夠的資格發出這般評論,想到這裏,他不由想到衛營,心情頓時更加糟糕了幾分。衛營的水平在他眼裏也算不上多高,但是比起眼前這幫菜鳥,不知高出多少。   衛營如今落在衛手上,被衛陰了一把的蒲妖自然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他把主意打到南玥這羣人身上,衛無法進入十指獄,自己怎麼折騰,這傢伙也懵然無知。   想到這,蒲妖心情頓時又好了幾分。   但看着這些傢伙笨拙地修煉在他眼中基礎異常的妖術,好心情蕩然無存。   蒲妖本來準備把這些傢伙另組一營,所以讓他們修煉戰陣,然而很快他便發現,這些傢伙的水平實在太差。這麼糟糕的實力,再怎麼修煉戰陣,也不可能追趕上衛營。   所以他只好親自指點他們修煉妖術。   雖然南玥他們的進步幅度已經相當可觀,但是對於缺乏耐心的蒲妖來說,這樣的進步速度還遠遠不夠。   然而沒想到左莫竟然能夠進入太陽神殿,又能夠收穫到如此多的寶貝,他頓時就盯上了。   恰好藉着左莫求助的機會,他敲來這麼多的太陽果和太陽籽。   在看到太陽果和太陽籽的第一眼,蒲妖就怦然心動,他認出來這兩種寶貝,就像黃金魂一樣,能夠帶入到十指獄。   “真是便宜你們了。”   蒲妖喃喃自語,手中的太陽果和太陽籽閃耀着迷人的光澤。 第五百零八節 清點(一)   把所有的尾巴全都清掃乾淨,左莫這才徹底的鬆一口氣。   不得不說,蒲妖還是有一手的,依據他的法子,左莫煉製出一枚幽霧玉佩。幽霧玉佩只不過玉簡大小,看上去不起眼,但是花掉的材料,價值整整三顆六品晶石。   那可是三顆六品晶石。   包易當時臉色都有些變了,手頭庫存的銳減讓他感到由衷的肉痛。一連好幾天,包易這個大總管的心情都極度糟糕,跑來支取材料的傢伙經常被一陣劈頭蓋臉臭罵。   但是幽霧玉佩也的確價值非凡,如果左莫精通神算的話,便會發現,他的所有一切,都如同被一團迷霧籠罩,怎麼也看不清楚。   有了幽霧玉佩,心情放鬆的左莫,這纔有閒情開始清點起來這次太陽神殿的收穫。   一清點,左莫激動鳥!   這次的收穫堆積如山,每一件都是難得一見的寶貝。   數目最多的是太陽籽,數萬年積下來的太陽籽數目非常驚人,雖然被蒲妖搜刮去了一百顆,依然剩下許多。   但是這堆寶貝之中,最顯眼的卻是三件——黃金葉、太陽神樹、墨玉骨。   黃金葉不知是什麼樹葉,通體金燦,質感沉甸,上面每一細微處的花紋都極其精緻。一開始左莫以爲太陽神樹的葉子,後來一對比,才發現兩者完全不同。雖然歷經萬年,但黃金葉縈繞着淡淡的生機,令人稱奇。   左莫手中裏握着黃金葉,感受着葉片傳來的淡淡生機,不禁心中暗自奇怪。   這枚黃金葉擺放的位置十分有講究,一看便知絕計不是普通物什。然而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卻始終沒有發現它有什麼玄機。   心中一動,左莫嘗試着往其中灌入一絲神力。   轟!   無數意念如同泄閘的洪水,瘋狂地湧入左莫的腦海之中。   他彷彿墜入無盡的星空,無數的星辰在他周圍的旋轉、扯動。來自遠古的意念,就像浩瀚深邃的星空一般,在那一瞬間,他迷失了!   星辰變幻,黑暗虛無的空際深處,陡然泛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光芒。   光點迅速明亮起來,轉眼間,它便有如掛在深邃幽遠黑暗帷布之上的一顆耀眼星辰,美麗不可方物。   但這份美麗,只凝固了極短的一瞬間,撕裂黑暗的熾目光芒便把左莫吞噬!   左莫來不及閉眼,然而想象中的眼睛刺痛並沒有出現。   晦澀原始的歌聲,不知從何處飄來,但是左莫此時卻覺得說不出的親切,雖然依然聽不懂。躁動的心在蒼涼的歌聲逐漸安定下來,左莫聽得十分入神。   聽着聽着,左莫忽然察覺體內那一絲微弱得可憐的神力,竟然自發地在體內運轉起來。   難道……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左莫的腦海中浮現。   不過這一分神,體內的神力就像受驚的老鼠,立即縮了回去。   左莫連忙定了定心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歌聲上。很快,體內的神力再次自發地運轉,緩緩在左莫體內流轉起來。   左莫暗暗默記下神力運轉的路線。   有古怪,果然有古怪!   神力運轉的路線非常古怪,和三力截然不同,它既不是像靈力那般循着體內的經脈,也不像神識那般主攻識海,也不像魔功在血肉筋骨之間反覆淬鍊。   它經過的路線之中,既包括經脈,也包括識海以及血肉筋骨,和已知的主流修煉法門有着根本的區別。   忽然,一絲疲倦泛上心頭,歌聲越來越飄渺不可捉摸。   左莫遽然而驚!   睜開眼睛,歌聲戛然而止,低頭一看,手中的黃金葉光芒正在逐漸黯淡下去。左莫連忙把黃金葉拿到眼前,見其只是光芒黯淡,但葉片上那絲獨特的生機並未消失,心頭這才微鬆一口氣。   這玩意不是一次性的!   還好還好!   到此時,黃金葉的妙用左莫才琢磨出一點玄虛,它應該就是以前太陽部落記載太陽神力修煉法門的寶貝。這麼看,黃金葉就有些類似玉簡,但是左莫有種預感,它應該並不僅僅只是一枚“黃金葉玉簡”,它一定還有其它用處。   相比黃金葉,太陽神樹的用法就要簡單許多。不過讓左莫有些犯難的是,太陽神樹究竟算是幾品?   好歹是太陽部落至寶,又有神樹之稱,就連結出的太陽籽,也不是凡品,它的品階怎麼着也不會低於七品吧!   左莫心裏沒什麼底氣地琢磨着。   不過,他雖然無法準確地判斷出太陽神樹究竟是幾品,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發揮它的威能。太陽部落栽種太陽神樹,是爲了能夠獲得太陽果和太陽籽。左莫自然沒有耐心去守着太陽神樹,等個幾十年。   太陽神樹的樹幹本身就是絕佳的材料,但具體效用不明。   而且像這株存活了數萬年的遠古神木,把它煉製成法寶,實在有點太揮霍,左莫捨不得。   想了想,左莫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飛上天空,在島上環顧幾周,忽然朝島南方飛去。飛了沒多久,他便在一座小山頭底下降落下來,一矮腰,鑽入一處山洞。   一進山洞,濃郁的火行之力隨着熱流迎面撲來。   島上火行的山洞,總共有五個,這個便是其中之一。空氣中充斥着刺鼻的硫磺味,左莫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這處山洞與地火相連,是移植太陽神樹的絕佳之地。   太陽神殿就與地火相連,若不是有地火滋養,這株太陽神樹絕對無法存活如此之久!   左莫小心翼翼取出太陽神樹。   誰知太陽神樹的樹根甫一接觸岩石,那些根鬚便如同扭動的細蛇,一頭扎入岩石之中。堅硬的岩石,在這些柔軟的根鬚面前,就彷彿豆腐般輕鬆被洞穿。   赤紅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部向樹身蔓延。   當紅光達到太陽神樹最頂端時,只聽得啪的一聲輕響,金黃明亮的火焰,忽然從樹身冒出來。   驚人的熱浪倏地擴散。   左莫喫不住,連連後退幾步,他腳下的岩石出現融化的跡象。他露出凝重之色,要知道,他身具大日紋焰和太陽晶種,對各種火焰有着極高的抵抗力。但現在竟然連他都感到喫不消,這火焰之強,委實駭人聽聞。   就在此時,左莫臉色陡變!   他腳下地底深處,一股如同洪流般的驚人地火,正在朝這個方向瘋狂湧來!   該死!   二話不說,他拔腿便朝洞外狂奔!   當左莫狼狽不堪地飛出洞外,轉身回望,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山上原本鬱鬱蔥蔥的植被噗的一聲,升起一蓬青煙,眨眼間灰飛煙滅。整座小山燒得通紅通紅,每一塊岩石都彷彿從火爐中剛取出來,隨時可能融化。   洶湧澎湃的火行之力,幾乎直欲衝破地表的束縛。   左莫的臉色一變再變!   該死!   若是真等這股地火噴出來,那隻怕再也遮掩不住。   雖說隨着太陽神殿被地火焚燒得一乾二淨,從雲海界各地趕來的修者也逐漸離開,但是這附近依舊滯留了許多修者。   地火燒天出現在龜島,有心人一定會猜到太陽神殿裏的面具人就是自己!   左莫極其果決,當機立斷,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股地火噴湧出來!   但是地火雖然沒有噴發,但如此近的距離,他能夠清晰無比地感受到它的力量。   怎麼辦?   掃了一眼周圍,他眼前一亮。   龜島上的護島符陣,都是他一手佈置。主要是兩個大陣,一個是陰陽雷雲陣,另一個則是子午青罡陣。   陰陽雷雲陣是任家時便佈置下來,後來雖然左莫把雷音核桃栽種於陣眼,大大強化了它的威力,但它依然無法與子午青罡陣相比。   但是此時,陰陽雷雲陣卻是比子午青罡陣更好的選擇。   二話不說,左莫手上光芒流轉,一道道光芒紛紛沒入地面。   島上衆人無不被這股地火驚動,紛紛朝此處彙集,不過當他們看到左莫的動作,立即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連忙止住身形,停了下來。   又過兩息,金烏營衆人趕到,見狀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在孫寶吉偉兩位大師傅的指揮下,他們迅速作好隨時支援的準備。   周圍靜悄悄,所有人都凝神屏氣,注視着左莫的一舉一動。   左莫雙手的動作十分緩慢,看上去如同拖着千鈞重物,神色肅穆至極。   山洞的地火越來越躁動,小山頂的岩石開始融化,地火隨時可能噴湧而出。洶湧的地火緩緩的跳動,每一次跳動,蘊含其中的狂暴力量流露分毫,便讓周圍衆人無不心驚肉跳。   就連一向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韋勝大師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右手悄然摸上劍柄。   天空中的左莫,忽然朝燒紅的小山虛空一抓。   嗤!   一道地火從小山驟然噴射而出,有如一條張牙舞爪的火龍。   只見左莫右手虛引,火龍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硬生生朝地面摁去。與此同時,左莫左手飛快地虛劃,口中唸唸有詞。   在這緊急時刻,左莫不知不覺之中,竟然用上神力的操控法門!   心分三用!   噗!   地火被硬生生按進地面,火焰翻騰飛濺,一道金色的符紋,從天而降,落在火龍身上!   火龍驟然凝固成一道彎曲蜿蜒的紅色符紋線條!   金烏營衆人個個神色震驚,剛纔左莫那一輪超高難度的手法,簡直歎爲觀止。儘管他們已經強忍住不發出聲音,但是倒抽冷氣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然而此時,洶湧的地火噴湧而出,沿着火龍形成的紅色符線,轟然前進! 第五百零九節 清點(二)   熾亮豔紅的地火沿路不斷迸濺着火星,龜島上的溫度迅速地上升,一陣陣熱浪不斷地向四周散逸開來。   當火龍覆蓋整根紅線時,陰陽雷雲陣忽然發動。只見雲層之間,電閃雷鳴,聲勢駭人。   就在衆人鬆一口氣時,啪的一聲悶響,一團通紅的火雲,從小山處緩緩升起。   啪啪啪!   一朵朵火雲從小山上升起,它們就像飛上天空,沒入陰陽雷雲陣的雲層之中。   如果從外面看,便會發現,龜島上空終年不散的濃雲,正在悄然地變紅。   左莫鬆一口氣,其他人亦鬆一口氣,熾熱的氣浪消失,島上的溫度也在迅速的下降,重新恢復如常。   火雲在不斷地生成,左莫也不知道,被他這一搞,陰陽雷雲陣如今面目全非。雷音核桃的力量遠遠無法和太陽神樹相比,好在火雷並不衝突,它纔不會被太陽神樹壓制,但是在整個大陣的力量體系之中,它只佔極小一部分。   左莫心有餘悸地抹了抹額頭的汗珠,他打開始就不敢低估太陽神樹的力量,但沒想到還是遠遠低估了,險些釀成一場大禍。   不過,總算是逃過一劫!   見情況穩定下來,衆人很快便散去。沒有人跑來多問,就連韋勝也徑直離開,左莫總是會折騰出各種各樣的狀況,大家都習以爲常。偶爾一段時間太平靜,不少人會免不了私下嘀咕大人最近真是安分之類。   火雲生成的速度降了下來,但是並沒有停止。   左莫估計整個過程只怕需要好幾天,最後的陰陽雷雲陣會變成什麼模樣,他心裏也沒底。   他索性守在小山旁,等待整個過程的結束,閒極無聊,他按捺不住,又開始檢查其他的戰利品。   墨玉骨他不敢再胡亂嘗試,萬一再來一場偌大的動靜,自己再多兩條命也不夠。不過他還是發現一處奇怪的地方,這些墨玉骨無法拼湊成一具完整的骸骨!   還差了三根骨頭。   難道自己漏掉了?左莫心中有些奇怪,他明明仔細搜索了一遍,按理說不應該漏掉纔對。左莫雖然不知道墨玉骨究竟是誰的骨頭,它有什麼用,但是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些猶如墨玉骨雕刻而成的骨頭,絕非凡品。   但很快左莫便把這個疑惑丟到一旁,開心地查看起其他的戰利品。   太陽神殿中收穫最多的便是太陽籽,左莫知道它能夠幫助修煉神力,還能煉製成“烏刺”,據說威力極大,青霖大哥當年便是被烏刺所傷。可問題是,太陽籽該如何使用,烏刺的煉製方法,左莫都不知道。   翻了半點,左莫悲劇地發現,這些遠古的寶貝好是真好,可是如何使用,總令左莫毫無頭緒。   想比之下,和太陽神殿的那些遠古寶貝遠水難解近渴不同,申無亥他們“送”給左莫的法寶都是立馬能夠用上的,而且不乏精品。就連左莫這樣見慣好法寶的人,也不由兩眼放光。   碧勾木、血紋鈴、屍海竹……   哪一件放出去,不是有市無價的極品法寶?   不過讓左莫最爲感慨的,還是申無亥身上搜刮來的東西,最有價值。元嬰期修爲、天環長老,這兩點就決定了他身家之豐厚,遠非竹杖老人他們所能比擬。   申無亥身上的法寶沒有一件是六品以下,雖然種類不同,但件件都是精品。不過申無亥最肉痛的,還是他的戒指,那裏面可是他多年來費盡千辛萬苦搜刮而來的寶貝和材料,如今全便宜了左莫。   當然,左莫也不是沒有煩惱。   這麼多法寶晃得他眼花,可偏偏他又不能直接拿來就用。這可是賊贓,莫說大搖大擺地使用,就是被人猜到一點苗頭,他都大難臨頭!他同樣不敢拿出去賣,開什麼玩笑,此時只怕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留下蛛絲馬跡都是致命的。   天環這般龐然大物,只需要吹口氣,估計自己都灰飛煙滅了。   不能直接用,也不能賣出去,那就只有一個辦法——把它們煉製成新的法寶。   真是個浩大的工程啊!   左莫望着堆積成小山一般的戰利品,不由苦笑連連,惹下這般大麻煩,自己這次到底是賺到了呢還是虧了呢?   ※※※   就在雲海界的修者們還沉浸在太陽神殿事件時,在一處無人的雲海深處,赫然有一個十丈寬的裂縫,裂縫內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芒。   忽然,裂縫內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過了一會,一個接一個身影從裂縫中走出來。   爲首那個高大身影忽然轉過身子。   “我聞到了修者的氣味。”   ※※※   申無亥啪地捏爆手中的紙鶴,臉色陰沉至極,他下方的黎庶猶豫了片刻,小心地問:“長老……”   黎庶認得那隻紙鶴,那是本門所特有的符鶴,難道是師門責罰?說了什麼很難聽的話?長老纔會如此惱怒?   申無亥終究是元嬰期,養氣功夫極深,長吸一口氣,已然恢復如常。   “我們回去!”   “回去?”黎庶一愣,有些不能置信道:“我們還沒有查到……”   “沒時間查了!”申無亥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放緩語氣道:“掌門催咱們回去!別問老夫原因,老夫也不知道!”   申無亥的語氣充滿了不甘,這次栽這麼大的跟頭,在衆目睽睽之下……   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這些天來,他發動天環在雲海界所有的力量,全力追查這件事。然而讓他幾欲抓狂的是,到現在他依然一無所獲,連一丁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門派突然命令他們馬上回去,他又豈能甘心?   不過申無亥心中也有些納悶,門派的那些大佬們很少會在出任務的時候指手劃腳,像這樣沒有任何餘地的命令,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難道……門派出事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被他抹去,門派能出什麼事?掌門在那個位置坐了超過二十年,地位穩定無比。其他大佬雖然偶爾爭爭權,但是和其他門派相比,簡直溫和得就像一壺水,他們更熱衷於沉浸在符紋之中。   就包括申無亥自己,在平時的時候,亦是如此,否則的話,他也無法修成無昧火。   他一直覺得天環是四境天最好的門派,同樣的想法,黎庶也有。   至於外敵,那是什麼?敢與天環爲敵的,申無亥還從來沒有遇到,就連號稱戰力第一的崑崙,每年都不得不從天環購買大量的法寶、符篆,其他門派自然就更不用說了。   那爲什麼這麼急着催他們回去?   申無亥百思不得其解。   很多人都在猜測那個戴面具的傢伙,肯定早就有多遠逃多遠,但是申無亥和黎庶卻覺得對方很有可能還沒有離開雲海界。而且他早就派人封鎖了界河,雖然這引起一些人的不滿,但是沒有人去招惹一位盛怒的天環長老。   到現在還沒有傳來有人硬闖界河的消息。   那廝肯定還在雲海界!   可是……   真讓人不甘心啊!   ※※※   當最後一朵火雲升騰而起,燒紅的小山慢慢黯淡下來,周圍的溫度迅速降低。很快,小山便恢復如初,不過周圍的草木早燃燒乾淨,只剩下焦黑的岩石。   鑽進洞內,太陽神樹完好無損,比之前似乎更嬌豔了幾分。   從洞內出來,左莫飛上天空,放眼望去,龜島上空的雲彩如同晚霞般,或橘或紅,豔麗重彩!   新大陣成形!   以前的陰陽雷雲陣被地火折騰面目全非,完全變成一個新的大陣,左莫決定把它改名爲《流火雲雷陣》。   新陣的威力,比以前不知要強多少。   至於那株碧勾木,被左莫植入子午青罡陣的陣心。有碧勾木所釋放的木行之力,能夠不斷地滋養子午青罡釘,從而能夠大幅度地增加大陣的威力。   左莫還特意在碧勾木下埋了三粒太陽籽,若是碧勾木能夠汲取太陽籽內的精華,一定能夠提升一階,長成天青碧勾木。   有這兩個大陣的保護,如今的龜島,可謂固若湯金。   左莫一直懸起的心,也不由放下許多。就算是申無亥那個老傢伙跑過來,想用蠻力闖進龜島,也不可能!   嘿嘿,等哥慢慢消化這些寶貝、修煉神力,下次遇到申無亥,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   左莫志得意滿,躊躇滿志!   就在此時,忽然頭頂的天空逐漸暗了下來。   左莫咦的一聲,便抬頭望去,身體驟然一僵!   只見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此時卻有如黃昏傍晚,天空那輪熾烈耀眼的太陽,此時也彷彿蒙上了一層黑霧,變得有氣無力,搖搖欲墜。眼下的情形,就恍如末日般。   一陣風吹過,左莫不禁一個哆嗦,臉色再變!   這股風中,透着一股極厲害的陰寒之氣,彷彿從九幽之中吹來,連左莫也不禁一個寒顫。   刷刷刷!   韋勝、宗如、謝山等人紛紛飛上天空,出現在左莫身旁,每個人臉上都難掩驚懼之色。   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