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節 老謀深算
地魔兵,蕭雲海!
最近最熱門的話題,整個魔界被這六個字牽動着神經。按理說,地魔兵雖然珍稀,但是並不足以引起偌大的風波,但是蕭雲海拋出的這個炸彈實在太驚人。
蕭雲海的確切年齡並不清楚,但是在魔兵大師之中,絕對可以躋身最年輕的行列之中,可謂前途無量。然而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魔兵大師,卻突然宣稱,一株溯影魂絲草便能換取一件地魔兵,頓時把整個魔界雷得外焦裏嫩。
不以爲然者、嗤之以鼻者、等待看笑話者,迅速佔據主流。
雖然神力開始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魔功已經不是最強大的力量之一,但是地魔兵依然是最強的武器之一。有限的數量、頂級的煉製難度、強大的威力,都成爲它十分珍稀的原因。
在蕭雲海之前,沒有哪位魔兵大師敢宣稱,自己一定能再煉製出一件地魔兵。
在魔族的歷史上,地魔兵的數量,始終沒有超過兩百件。
可現在突然有人跑出來說,自己能夠再煉製出地魔兵,哪怕是剛剛晉升大師的魔兵師,也不由惹得魔界一片譁然。
溯影魂絲草雖然珍貴,但是它的珍貴程度,絕對無法和地魔兵相提並論。只不過是因爲它產自幽泉界,路途遙遠,頗難採擷而已。
但是對於那些手眼通天的豪族、大商家們來說,這根本不是問題。
不過,絕大多數人,對此都不過是抱着看戲的態度,他們壓根不相信,蕭雲海能夠再煉製出一件地魔兵。
只有少數勢力,出於交好大師的目的,才四下蒐羅溯影魂絲草。至於地魔兵,他們沒有抱半點希望。反正在他們看來,溯影魂絲草雖然珍貴,但用來給一位魔兵大師作人情,十分划算。
這樣的事情,無疑是人們喜聞樂見的。
大家都在等着看這位剛剛晉升大師便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笑話。甚至還有一些賭莊開出盤口,來賭蕭雲海能不能煉製出新的地魔兵。
好久沒有如此充滿娛樂性的事兒了,魔界民衆們的興趣被提得老高。
多有意思的事啊!
※※※
書房。
“賢侄怎麼看?”湯辰饒有興趣地問公子希。
公子希露出思索的神情,面帶苦笑搖頭:“侄兒也不知道。這蕭雲海太出人意料,竟然當衆許下這般諾言,簡直……簡直……”
他卻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
湯辰露出笑容:“賢侄不必受其所亂。想必他是不忿這些天的待遇,不願留在湯家,故意高調行事,賺人眼球而已。”
“可若他沒有幾分把握,怎敢開這個口?”公子希一臉疑惑。
“情急之下的昏招吧。”湯辰淡淡道:“年輕人總是容易衝動。不過此事對我們大爲有利,此子雖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真才實學還是有的,若能爲我所用,對我們大有裨益。”
“叔父說得是。”公子希點頭道。
湯辰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而是話題一轉:“我觀你隊伍中,有幾人不似魔族。”
看到湯辰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公子希俊臉微紅,如實稟報:“叔父有所不知,她們是天環的使者。”
湯辰聳然動容:“莫非你爹打算與天環結盟?”
“是。”公子希點頭道。
湯辰沉吟半晌,方開口道:“以天環的勢力,你們兩家結盟,倒是不錯,自古遠交近攻,你們兩家沒有利益衝突,暗中相互應援,對雙方都有利。不過,雙方畢竟距離遙遠,若要結盟,非聯姻不可!”
說罷,湯辰嘴角綻放一絲笑意:“那女子想必身份不普通吧。”
公子希赧然道:“她是天環掌門的孫女!”
湯辰點頭道:“你們倒是門當戶對,我看你對她也頗爲傾心,我會給你父親修書,替你說說這事。”
公子希大喜過望,深行一禮:“侄兒多謝叔父!”
湯辰把公子希扶起來:“我和你父親是過命的交情,視你如自家的侄兒,這些虛禮就不必了。”隨即他語氣一肅:“有件事,你需要提醒你父親。”
公子希連忙道:“叔父請示下。”
沉吟片刻,湯辰方沉聲道:“魔神殿的事,想必你父親一定知道。我看你父親在忙於整合各方力量,若是放在以前,這絕對沒有錯。但是現在,卻不適合。”
公子希露出思索之色:“叔父的意思是更重神力?”
“沒錯!”湯辰點頭:“神力的威力你也看得到,那是比魔功、靈力、妖術更強大的力量。一位魔神便能夠全滅懸空寺長老團,這種戰略級的力量,已經改變天下的格局。你應該清楚懸空寺長老團,相當於多少軍團?”
沒有給公子希思考的時候,湯辰繼續道。
“這個時候,一定不能掉隊!誰在這上面,走在最前方,誰就能佔得先機。魔神殿,纔是現在大家最大的敵人。”
公子希並非紈絝,雖然生性風流,卻是懂兵事,湯辰的話讓他深以爲然,不過他卻是苦笑:“父親不是不想,只是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就侄兒所知,父親也開始建立神殿,但效果並不好。”
“魔神殿兩百年的蟄伏,自然沒有那麼容易。”湯辰沉吟道:“你不妨另找突破口。”
公子希十分聰明,略一思索,便明白過來:“叔父說的是笑摩戈?”
“沒錯!”湯辰讚賞道:“笑摩戈三人,都有神力傳承,而且雖然實力不弱,但是比起魔神殿的幾位,卻要差許多。只要我們集中力量,極有可能有所收穫。”
“笑摩戈神出鬼沒,如今蹤跡全無。”公子希看向湯辰,當注意到湯辰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驀地身軀微震:“莫非……”
湯辰臉上浮現幾分得意之色:“我一直在關注笑摩戈,前段時間,三人突然消失,於是我去雁門海,求桑明羽大巫佔了一卦。大巫當年欠我一個人情,故不惜耗費五年元壽起卦,終於得知,這笑摩戈三人,就在我不周城附近。”
公子希頓時目露出精光:“不周城附近!”
“嗯,我一開始懷疑蕭雲海就是笑摩戈,他有兩位女僕,和笑摩戈頗爲吻合。不過,沒有聽說笑摩戈還會煉製魔兵,更別說是地魔兵。我故意行霸道之事,亦有試探之意。但從他的反應來看,應該不是。”
公子希聽得極爲仔細,唯恐錯過一個細節,回想蕭雲海的表現,他心中也贊同叔父的判斷。那蕭雲海全然沒有半點英豪之氣,雖然鋒芒畢露,卻盡顯冒失,比起笑摩戈如鬼神般的手段,差得遠。
湯辰目光深沉:“雖然不是,不過他作誘餌,卻再合適不過。聽說,笑摩戈手中的逆龍爪似乎受到重創。蕭雲海畢竟是魔兵大師,是極有可能修復逆龍爪的人物,笑摩戈倘若得知,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我之前還在想怎麼放出消息,沒想到蕭雲海如此高調,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公子希臉上不由流露出佩服之色:“難怪叔父對蕭雲海如此支持,叔父神機妙算,真應了那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湯辰臉色如常:“我們只需要盯着蕭雲海,守株待兔!不過,笑摩戈蹤跡顯露,我們還需要足夠的高手,才能完成收網。”
公子希知道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聞言毫不猶豫點頭:“叔父放心,我馬上傳信回去。秦叔和鍾叔都在!”
湯辰此時臉上方鬆一口氣:“老秦和老鍾如果能來,我就放心了。此事機密至極,賢侄切不可能對任何人說,包括你那天環的未來妻子。”
最後一句,卻有些調侃意味。
公子希臉一紅,但旋即肅然:“叔父放心,侄兒知道輕重,絕不會提半句。”
湯辰滿意地點點頭:“拉你說了這麼多,去吧,別讓天環的小公主等太久。”
※※※
和其他人看笑話的心態不同,青花雪卻對左莫充滿信心。只有她知道,蕭雲海就是笑摩戈,以她對笑摩戈的瞭解,笑摩戈既然敢放出話來,那一定有着相當大的把握。
從會場回來之後,青花雪徹底冷靜下來,不由陷入思考之中。
笑摩戈現在找到了,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接近他麼?
可該怎麼接近呢?
青花雪有些苦惱。
※※※
誰也不會想到,在會場高調宣佈地魔兵換溯影魂絲草後,退出會場的左莫,卻被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困擾。
那名看上去有些普通的女子,那令人詭異的熟悉感。
左莫對自己的第六感非常信賴,他知道,這種詭異的熟悉感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此人一定和自己有過什麼樣的交集。
但是無論他絞盡腦汁,也找不到此女相關聯的任何信息。
識海里,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但是蒲妖和衛都肯定沒有見過此女。
真是奇怪……
就在此時,左莫的身體一僵,一個大膽的想法不自禁地冒出來。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佔據他身體每個角落。
連蒲妖和衛都沒有印象,那這女人一定是出現在他與蒲妖衛相遇之前。
難道……
她出現在自己被抹容改識之前?
第七百零一節 市集
當想到對方極有可能出現在自己抹容改識之前,左莫就有些心神不定。
由於三日後便要開始煉製魔兵,湯家對他的“保護”也要鬆動許多,除了少數幾名護衛,一般的時候,左莫都只帶着阿鬼。
左莫在不周城如今是人盡皆知的人物,尤其是如此高調地宣佈煉製魔兵,早就成爲人們熱議的中心。
所以當左莫走在街道上,不時地有人和他打着招呼,當然,也免不了許多人在暗地裏指指點點。
左莫滿腦子都是自己的那個想法。
或許,自己找個機會暗中打探一下此女的來歷?
忽然,一名護衛道:“大師,此地便是不周城最大材料市集,不過大多都是一些普通的材料。”他其實滿心疑惑,像這樣的普通材料市集,來的大多都是一些實力普通的低階魔兵師,他們沒有足夠的魔貝去購買珍稀昂貴的材料。
一件好魔兵,它的前提往往是好材料。
再厲害的魔兵師,也不可能用一些普通至極的材料,煉製出一件地魔兵。所以當蕭雲海大師要求他們帶他前往專門出售普通材料的市集時,他感到由衷的不解。在他看來,大師需要的,自然應該是那些最頂階的材料纔對,他不是想煉製出地魔兵麼?
但是上面吩咐過,無論大師提出什麼要求,只要他們能夠做的,都要無條件地配合。
左莫腦中雜念消失,他點點頭:“進去吧。”
走進市集,頓時嘈雜的聲浪撲面而來。一排排攤販排列整齊,大量的材料,擺放出來,裸露在空氣中。砍價聲、爭吵聲、罵聲不絕於耳,隨處可見爭得面紅耳赤的人羣。
護衛不禁皺起眉頭,身爲湯家護衛中的佼佼者,他出入之處,都是燈紅酒綠鶯聲燕語的環境幽雅之處,如此髒亂差的地方,他有太久沒來過。
他眼角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大師,卻見大師臉上淡然自若,沒有半點不自在。
事實上,左莫不僅沒有半點不自在,看到這麼熟悉的一幕,他反而有些亢奮,心中的雜念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他彷彿打了雞血般,雙眼泛着血色,胸中戰意昂揚。
殺價!再殺!殺殺殺!
“一百八十魔貝?老闆,你在開玩笑麼?質地普通得很,喏,還有三處瑕疵,這品質,只能算得上次等,你也敢開一百八十魔貝?一百魔貝?別逗了,我最多給你八十……”
“十五魔貝,我要一百個,賣不賣?不賣?走!”
“就說嘛,你還是能賺的,別以爲我不知道……”
……
護衛首領看得目瞪口呆,大師沿着走道一路砍價下去,沿途所向披靡。他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如此匪夷所思,堂堂大師,竟然爲了幾魔貝,和別人爭得臉紅脖子粗,這這這……
大師們不應該都坐在貴賓廳,喝着最高檔的美酒,在美女環繞中,優雅地選擇天材地寶麼?
左莫殺價殺得渾然忘我,只覺得說不出酣暢淋漓。
但是漸漸,他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了。
“十魔貝賣不?”
“賣賣賣!”
左莫有些疑惑地看着對方老闆,老闆一臉激動,好像恨不得馬上掉賣。不對啊,他喊十魔貝,絕對在成本線左右,可是準備給對方一魔貝的空間,沒想到老闆竟然直接答應下來,有古怪!
難道這貨有問題?
左莫翻來覆去仔細檢視良久,心中疑惑更盛,沒問題啊!
按捺心中的疑惑,他直接掃了兩百件。他目光落在另一件材料上:“這個七魔貝賣不賣?”
“賣賣賣!”老闆連連點頭。
左莫抬起頭,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丫怎麼做生意的?七魔貝也賣?瘋了?這貨成本起碼十魔貝,腦袋被門夾了?”
老闆一臉傻笑地應和着。
左莫一愣,這傢伙真的犯傻?他抬起頭,從亢奮中恢復過來,立即發現周圍的異樣,亂糟糟的市集此時一片安靜。
什麼情況……
左莫連忙四下張望,當他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這才反應過來。咳咳咳,他連忙裝模作樣,挺胸抬頭,指着地上買好的東西,對護衛道:“唔,這些東西,都收好。”
“是!”護衛首領臉上火辣辣一片,今天丟人丟大了!他抬頭瞥了眼大師,大師臉色如常,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大師果然不愧是大師,臉皮都要比一般人要厚得多!
忽然,一名中年人上前,神色激動無比:“尊敬的大師!歡迎您!您的到來,讓我們所有人都深感榮幸!”
“你好你好!”左莫臉上堆着笑。
“大師需要什麼材料,請給我們一份清單,我們雖然沒有什麼好東西,但是低階材料的品質都不錯!”中年人恭敬道。
左莫之所以來此處,自然是需要用低階材料,他來之前便準備了一份清單,沒想到這個時候能用上。雖然無法享受砍價的快感,但也省了不少功夫,左莫把清單遞給中年人。
中年人在此似乎頗有聲望,拿到清單隨即遞給身後的僕人,僕人很快便下去搜羅材料。
“大師不知需要助手麼?”中年人試探地問。
護衛首領此時不悅地開口:“你們這些人也配作大師的助手?哼!”
周圍聚焦的魔兵師無不默然,護衛首領的話雖然不中聽,但也是實情,混跡此處的魔兵師水平都不怎麼樣。
左莫卻忽然心中一動:“若是有天賦的,未嘗不可跟着我學習。”
他這句話,擺足了架子,但是顯然效果極佳。
周圍的魔兵師頓時激動起來,許多人的目光中流露出渴望之色,連中年人也有些激動,但他到底見過世面,並沒有進退失據,而依然保持鎮定:“不知大師所言的天賦,該如何評定?”
想了想,左莫道:“用魔兵說話,不拘品階,拿來我看一眼就成。”
護衛首領有些不以爲然,但是他又不好開口拂了大師的面子。這裏的魔兵師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傢伙,不周城真正有天賦的魔兵師幾乎全都被湯家網羅。
這些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
真是癡心妄想!
他想不明白,這麼無聊沒有意義的事,大師竟然會答應?
湯家不知道多少魔兵師擠破頭想充當大師的助手,雖然這名大師有些喜歡吹牛,但依然是大師啊!
他無法理解左莫的想法。
很快,便有一堆魔兵擺在左莫面前。護衛首領掃了兩眼,便不由嗤地笑了,這裏的魔兵,竟然連一件校階的魔兵都沒有。
左莫卻沒有理會護衛首領的冷笑,他的目光在這些魔兵上掃過。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把匕首魔兵上。
他抽出這件匕首,揚起問:“這件魔兵是誰煉的?”
人羣中走出一名臉色有些略顯的蒼白少年,他臉上浮現一抹紅暈,激動無比:“大師,這是我煉製的!”
左莫隨即問了他幾個問題,少年回答得很流利,左莫立即確定這件匕首確實是他煉製。
左莫點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
譁!
下面諸人頓時一片驚呼,少年臉上浮現不能置信和狂喜的表情。中年人也非常激動,他上前抱了一下少年,鄭重囑咐道:“芽仔,跟着大師好好學!”
一個又一個夥伴都上前祝賀他,所有人都明白,眼前這個機會,將改變芽仔的命運。
護衛首領臉色卻有些不好看,他沒想到大師真的在這裏選了一個助手。他身爲湯家的護衛,自然應該以湯家的利益爲上。那麼多湯家的魔兵師在翹首以待,卻被一個外人佔了先機,雖然不是他的過錯,但是和他也脫不了關係。
“大師,這事是不是……”他忍不住開口。
左莫的臉沉下來:“莫非我做事,也要向你稟報?”
護衛首領聞言心中一跳,連忙道:“大師說笑了,小的哪敢。只是大師身份尊貴,安全第一,此人來歷不明……”
牙仔臉色一白。
左莫不耐煩揮手打斷護衛首領:“我自有分寸!”
護衛首領硬着頭皮咬牙堅持:“若是大師有個萬一,家主責怪下來,小人……”
“阿鬼,把他扔出去。”左莫淡淡道。
一直安靜呆在左莫身邊的阿鬼,身形忽然消失。
護衛首領大駭,沒來得及任何反應,脖子一緊,渾身力量半點施展不開,呼,整個人騰雲駕霧飛出市集,砰地硬生生摔在地上,半天也沒爬起來。
其他幾名護衛臉色刷地齊變,正欲動手,但當發現阿鬼好像根本沒動一般,個個臉色煞白,剛剛提起的鬥志,消失得乾乾淨淨。
阿鬼的不死神力有個絕佳的特性,無光無色,極具欺騙性。
“你叫什麼名字?”左莫此時溫言問芽仔。
牙仔鼓起勇氣:“大師,小人沒名字,他們都叫我豆芽,所以叫我芽仔。”
“沒名字,你父母呢?”左莫問。
“都死了。”芽仔低聲道。
左莫有些意外,他忽然想到自己,心生感觸,但是很快,他便抬起頭,拍拍芽仔瘦弱的肩膀:“你的思路不錯,但是有幾處錯誤。這裏有小魔兵池麼?”
中年人知道左莫這是要指點芽仔,大喜過望,連忙道:“有有有!”
左莫看了一眼周圍的一位位面露渴望的魔兵師,展顏一笑:“都來看吧。”
所有的魔兵師,轟然齊聲歡呼!
左莫絕對想不到,他一次無意之舉,竟然……
第七百零二節 青花之雪
市集裏的小魔池品階不高,一般提供給那些囊中羞澀的低階魔兵師使用,所以效果自然不是十分出色。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周圍的魔兵師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讓一位魔兵大師使用最低階的魔兵池,實在有失大師的身份。
有些拿不出手,但這裏實在沒有更好的魔兵池,他們有些忐忑地望着左莫。
左莫卻渾不在意,他看了一眼魔兵池,便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面向衆人,手上拿着剛纔那件豆芽所煉製的匕首。
“這件匕首的思路其實很有意思。它的材料主要有三種,白木骨、冰藍石和同輝晶。”
所有人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唯恐漏過任何一個字。
“我相信大家都很瞭解這三種材料,倘若是一般人來煉製,那麼一定會用白木骨作胚體,冰藍石賦予它冰寒的特性,再用同輝晶來促進它們融合。”
下面一些魔兵師紛紛點頭,這是最基礎的模式,任何一名再粗淺的魔兵師都瞭解它。他們有些好奇,越是基礎的材料越難玩出花樣,他們想不出來,這三種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材料,還能有什麼其他的配方。
“但是豆芽的思路卻別出心裁,他用同輝晶作胚體,而且把白木骨和冰藍石作爲強化材料。”
下面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大家覺得這個配方匪夷所思,完全不合常理。
“從傳統魔兵煉製來說,這完全不符合煉製原則。同輝晶是一種非常優良的低階介質,但它絕不是一種適於作胚體的材料,因爲它太軟。”
魔兵們幾乎下意識地點頭。
“所以豆芽在這裏對同輝晶作了一些處理,他用香葉樹液融化金絲琥珀,對融入白木骨和冰藍石的同輝晶作了硬化處理。”
一些魔兵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是一個不落俗套的創意。”左莫的評價讓豆芽一陣臉紅,豆芽可是很清楚自己的那把匕首煉製得其實相當糟糕。
左莫的話鋒一轉:“但是想要完成這個創意,卻需要紮實的煉製技巧。白木骨一般作爲胚體使用,很少人會記得它還有一個特性,那就是【木絲】。”
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露出尊敬之色。倘若說,之前大家還因爲外面流傳的流言而對左莫的本事有一絲懷疑的話,那如今這絲懷疑煙消雲散。
最基礎的材料,在大師口中,卻有着諸般變化。
“【木絲】在許多人眼中是一個沒有什麼用處的特性,但如果用得好,它會有不同尋常的妙處。”
說罷,他開始一件件向魔兵池裏丟材料。
每丟一件,他都會報出材料的名字,然後解釋爲什麼會使用這種材料,以及需要注意的細節。下面的那些魔兵師們大氣也不敢吭一聲,他們就像是左莫的學生,認真甚至帶着一絲虔誠地聽着。
低階魔兵師沒有什麼社會地位,他們的收入很低,生存艱難。他們的技藝粗糙,導致他們無法煉製優良魔兵,收入有限,這也使他們失去進一步深造的可能。
他們深知眼前的機會是多麼難得。
一位大師給他們講解,這將是他們一生之中唯一亦是最重要的一課。
他們望向左莫的目光,充滿虔誠的敬意和發自肺腑的感激。
左莫嫺熟的技藝,隨口指點的內容,他們如獲至寶地牢牢記下。昔日嘈雜喧鬧的市場,此時一片寂靜,只有左莫的聲音在迴盪。
所有的店主都識趣地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們知道這些低階魔兵師的不易,他們之中許多人都是朋友。
他們並不明白什麼深刻的道理,但是卻被這種虔誠、嚮往、熱情感染。
在這一刻,在這個只認魔貝的地方,卻沒有世俗的貴賤。
一個全新的魔兵師流派,誕生於此。
他們崇尚簡單實用的材料,他們崇尚創新,他們熱衷於魔兵學的傳播。
他們有一個特殊的名字,叫市集魔兵師。
※※※
“這羣該死的賤人!”護衛首領咬牙切齒。阿鬼出手從來不輕,雖然沒有傷着他,但是依然讓他狼狽不堪,臉上一大塊淤青。
他很快注意到周圍火辣辣的目光,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堂堂湯家護衛首領之一,竟然如此狼狽!
就在此時,忽然一個熟悉而沉凝肅殺的聲音:“老三,怎麼回事?”
老大!
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羞愧:“大哥!”
“怎麼回事?”老大滿臉殺氣,目露兇光,他居高臨下,巍然端坐。身下的魔騎就像一座小山,四肢粗壯有如鐵濤,粗長的尾巴上長滿劍齒,額頭頂端,胳膊粗的尖角閃耀着藍汪汪的光澤。
這是一隻劍尾藍角犀,生性兇猛好鬥,是一種強大的戰鬥魔騎。
“大師……”老三欲言又止。
老大立即明白過來,臉倏地陰沉如水,眯起的雙眼,寒光閃爍,冷然道:“大師也沒資格在我們湯家的地盤撒野。”
他早就看不慣蕭雲海那囂張的模樣,湯家對他奉若上賓,他竟然如此傲慢!他今天拼上受家主的責罰,也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這是誰的地盤。
“大哥小心他那賤婢!”老三咬牙道。
“嗯,我會廢了她。”老大淡淡道。
說罷,摘下魔騎一側掛着的長槍,目光投向市集深處,裏面隱約傳出蕭雲海的聲音。裏面異乎尋常的安靜,他並不在意,他對自己的實力有着絕對的信心。
驅動身下的劍尾藍角犀,每一步地面都微微顫動。
轟隆、轟隆!
劍尾藍角犀的額頭開始放低,藍汪汪的額角,閃耀着攝人心魄的光芒,低沉嘶吼從它的嘴裏發出,粗重的鼻息,顯示它正在不斷地凝聚全身的力量。
老大穩穩抓着手中的長槍,冷酷的臉龐就像岩石雕刻,沒有一絲波動。
胯下的魔騎傳來的戰意讓他的眼睛開始迅速泛紅。
手中長槍傳來的冰冷觸感,驅除了他心中最後一絲雜念。
※※※
青花雪聽得很入迷,她的嘴角泛起一絲會心的笑意。
她其實完全聽不懂左莫在說什麼,對於一位妖族來說,魔兵煉製實在晦澀得有如天書。但是她能感受到市集裏瀰漫的獨特氛圍,她沒有發現,自己的臉上多了一種名爲尊敬的神色。
眼前的笑摩戈是如此陌生,和青花雪找到的各種蜃影裏的笑摩戈都不一樣,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難言的氣質。
她一直暗中關注左莫,而左莫的行蹤也沒有任何保密,很快便悄然跟了過來。
寧馨兒免不了笑話幾句,但還是答應幫她擋一下,她們這些人可不像姬麗語,能夠隨心所欲。
青花雪目睹整個過程。
她完全沒有想到,笑摩戈竟然會對一些最低階的魔兵師另眼相看。相比階級更加森嚴的魔界,妖界在這方面要好一些,但是絕對不會有哪位大師會這樣做。
絕對不會。
大師們身份尊貴無比,這些最底層的魔兵師低賤無比,可是這樣的事情,卻活生生在他面前上演,而且始作俑者卻是她一直尋找的笑摩戈。
當她目光掃過那些低階魔兵師臉上浮現的崇敬和虔誠,她忽然有些感動。
不知道爲什麼。
忽然,市集入口被一個巨大的身影籠罩。
強烈的殺氣,彷彿倒灌進來夾雜着冰雪的寒風,市集內的溫度瞬間下降許多。
“哼!”
一聲冷哼彷彿炸雷在空中炸開,那些魔功脆弱的魔兵師臉色齊變。
青花雪的瞳孔猛然一縮。
一道龐大的身影,如同一道颶風,轟然碾壓過來。
青花雪的身體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她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倏地出現在對方前進的道路。
當她截住對方,她才猛然間反應過來,她做了什麼。
“無關的人滾開!”
如若雷霆般的怒吼,挾着恐怖的風聲和轟隆地面顫音,在整個市集迴盪。
幾朵幽然青花從她手上飄起。
【青花】!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猛然反應過來的青花雪臉頰一陣發燒,但是此時,已經顧不了其他。
雖然出身旁支,卻擁有青花家年青一代之中最出色的天賦,此時的實力,完全展現出來。在外人看來,青花雪的目光利銳如劍,此時的她,彷彿一把出鞘的利劍。
夷然不懼!
她與左莫的那一戰,讓她找到最薄弱的所在。她的天賦本就極其出色,只不過缺乏實戰,空有一身實力,能發揮出來的卻不多。但是解決這一環之後,她的實力突飛猛進。
如今的她,早已經不是那時的她!
在青花飄揚的一瞬間,她就察覺到身後笑摩戈傳來的停頓,雖然那個停頓微不可察,但是卻讓她的鬥志瞬間攀升到頂點。
所有的畏懼、羞怯,全都消失不見。
在這一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她要在笑摩戈面前展現自己的實力!
完完全全地展現!
第七百零三節 插手
美麗而嬌弱的青花,讓湯家護衛的大首領,心底不自主地生出一絲悸動。
他瞬間丟掉所有的大意和輕視,眯起的眼睛,裏面是深深的警惕。
這女人是誰?
視野裏飄揚的青花,曼妙的輕柔中,殺機隱現。
大首領目光一肅,雙腿一夾,胯下的劍尾藍角犀心意相通,陡然提速,龐大的身軀有如離弦之箭,在空中掠過一道殘影,嗚咽低沉的嘯音瞬間消失。
一點耀眼的寒芒,彷彿憑空從虛空中鑽出,以驚人的速度在青花雪眼中擴大。
青花雪周圍的空間,陡然凝滯起來,那點閃耀的寒芒,好似漩渦般,竟然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無數青花,如同撲火的飛蛾,紛紛向那點寒芒飛去。
【無中生有槍】!
大首領如同岩石雕刻的冷峻臉龐,在那點寒芒後,若隱若現。
他察覺到青花的厲害,一出手便是殺招!
魔兵池旁的左莫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心中暗自驚異,這一槍蘊含了【界】的法則。光這一槍,此人便能夠躋身高手的行列。
“是【無中生有槍】!”衛有些喫驚。
“真奇怪的名字。”左莫忍不住道。
衛碎碎念着:“【無中生有槍】是槍類魔功的巔峯之作,自創造出來,便一直是最厲害的槍類魔功之一。不過它修煉的難度很高,我還以爲它會失傳,沒想到今天居然能見到。”
左莫心分二用,卻輕鬆自如。
低階魔兵的煉製對他來說,沒有半點難度,他絕大多數心神都放在對戰的兩人身上。他認出了青花雪,在十指獄與青花雪那一戰,他印象深刻。不光是他認出來,蒲妖和衛也認出來。
“這妞實力好像比上次要變強了很多嘛!”蒲妖有些驚訝。
“肯定上次被我們強大的小莫莫征服了心靈,然後努力發憤圖強,你看,都追到魔界來了!多好的姑娘!”衛此時就像嘴碎的老太婆。
左莫被衛那句“小莫莫”噁心得差點把魔兵池裏的魔兵給煉廢掉。
他勃然大怒:“衛,我說過不許叫我小莫莫!”
蒲妖點頭道:“這女孩的【青花】修煉得不錯,不過,青花家難道腦子抽了麼?這麼好的胚子,隨便放出來?就不怕出事?”
“說不定人家是專門偷偷離家出走,千里只爲尋我們的小莫莫……”衛插嘴道。
左莫咬牙切齒,彷彿從牙縫中擠出來:“衛,我說了不要叫我小莫莫……”
就在此時,蒲妖摸着下巴,一本正經道:“阿左啊,要不然,你就犧牲一下色相?把她拉攏過來,給我半年的時間,絕對能調教出一個高手。”
左莫深刻地意識到,和這兩個無良的傢伙討論,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他決定無視這兩個混蛋,而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戰鬥上。
面前的空間塌陷扭曲,那點寒芒,耀眼如星辰,青花如同被漩渦捲入,向那點寒芒飛去。
對方這一槍,也讓青花雪生出幾分驚豔之感。但她卻沒有半點害怕畏懼,她的心神,無比的專注。
她張開雙臂,挺直背脊,飽滿的胸部、收緊的腰和自然後翹的臀,形成一道驚心動魄的曲線。
在那一瞬間,畫面彷彿被定格。絕美的曲線,雙目微閉的青春臉龐,讓人感慨造物者的神奇。青花雪臉上淡淡的自信微笑,還有一絲虔誠,卻如點睛一筆,讓絕美的畫面,鮮活無比。
纖細雪白的十指纏繞着絲絲縷縷的青芒。
錚!
高亢的金石之音響徹全場,寒芒一亮,被扯入的青花,頓時被絞成無數碎片。
青花雪恰在此時睜開眼睛!
她的眼瞳,各自浮現一朵青花,兩朵青花緩緩轉動。
忽然,她的十指冒出一縷縷青色嫩芽,這些嫩芽以驚人的速度生長,眨眼間,青色的藤蔓,幾乎佔滿兩人周圍的空間。
當這些青色藤蔓瘋狂地生長時,大首領心中生出極強烈的危險。剛纔交手之前,他還搞不清這些青花是什麼,但當他把那些危險的青花絞碎,他立即判斷出,這是妖術。
面前這位嬌弱的女人是妖族!
大首領立即有些猶豫起來,如此厲害的妖族,肯定是妖族使團中的人。家主專門吩咐下來過,這個妖族使團可招惹不得!
這個妖族使團是近十年來,第一個妖族官方使團,它的身後,是妖族的長老會這個妖族最高權力機構。
這令大首領有些投鼠忌器,然而當他發現,周圍的空間完全被青色藤蔓籠罩時,卻不由臉色一變。心中所有的顧忌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強烈的殺機讓他渾身汗毛直豎。
好狠的妞!
對方竟然要下殺手!
實戰經驗豐富無比的大首領瞬間明白過來,若自己再不全力以赴,今天只怕要交待在這身下的劍尾藍角犀也察覺到危險,低沉地咆哮。
大首領拍拍身下不安的劍尾藍角犀,劍尾藍角犀立即安靜下來。他的視野內,密密麻麻的青藤猶如一個巨大的牢籠,一朵朵青花在青藤上綻放,數目驚人。
【界】!
對方是同樣領悟了【界】的妖族高手。
大首領微微伏下身體,緊了緊手中的長槍。
※※※
“咦,阿左,這個和你的妖術牢籠有點像啊!”眼尖的蒲妖第一個發現。
衛頓時如同打了雞血般:“證據!證據!這就是證據!小莫莫,明顯人家暗戀你已久啊!”
左莫也有些喫驚,青花雪的這個青花牢籠,的確和他當年在十指獄裏用過的妖術牢籠十分相似。這種相似不僅僅是形似,而是在許多關鍵的結構,都十分相似。
不過,左莫對衛這種明顯一廂情願的說法嗤之以鼻。
十有八九是當年那一戰,對方不甘失敗,專門蒐集自己的蜃影,尋找自己的弱點!
左莫覺得自己的想法更靠譜一些。
對方替自己擋下這一擊,十有八九是想和自己再來一場公平的決戰!
雖然對方更加厲害的青花讓左莫有些熱血沸騰戰意飆升,但一想到自己僞裝的身份若是暴露會引起的一系列麻煩,左莫的戰意迅速消失。
真是麻煩啊!
左莫開始思考另一個關鍵問題,這女人是不是已經認出自己了?
肯定認出來了!不知爲何,左莫這種感覺十分強烈,或許是青花雪的強烈戰意刺激到他,他幾乎有七八分把握,對方一定是認出自己!
該死的!
當左莫意識到這一點,頓時有些頭痛起來,他不得不尋思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呢?
“犧牲色相吧!小莫莫!”衛如同打了雞血般興奮提供建議。
“犧牲色相吧!阿左!”蒲妖一本正經,但是很快,嘿嘿的陰笑聲,迴盪在識海。
左莫對這兩個傢伙已經徹底絕望了。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左莫的思緒。
“打打殺殺多不好,有時間大家一起喝酒嘛!”
一道幽冷的風芒,忽然出現在青花雪和大首領之間。
這風芒來得極其突然,沒有半點預兆。青雪花眼中閃過一絲駭然,她都不知道風芒是如何突破自己的【青花牢籠】。
正欲發動的大首領身體也驟然僵住,深沉的眼中再也難以抑制震驚之色,風芒逼到身旁,他竟然都沒有察覺!
深不可測的實力!
美麗的【青花牢籠】化作無數碎芒,青花雪解除妖術。暴躁的劍尾藍角犀有如乖寶寶,大首領身上可怕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個人影施施然走了出來,卻是風信子。
當發現出手的是風信子,青花雪臉色很快恢復正常,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般,上前行禮:“大人。”
“看來青花家看走眼了。”風信子微笑道:“我記得你是旁支出身,對吧?”
“是,大人。”青花雪神色淡然地回道。
“不錯不錯。”風信子點點頭,但旋即淡淡道:“無論你出於什麼想法,但你現在既然是使團的一員,就要考慮到,不要給大家惹麻煩。”
“大人說得是,雪魯莽了。”青花雪歉然道。
風信子見其態度良好,頷首示意,轉過臉對大首領道:“在下下屬年幼無知,衝撞了閣下,還請閣下多多包涵!”
大首領深深地看了風信子一眼,風信子臉上始終掛着微笑,沒有半點不自在。
隨即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當劍尾藍角犀的身影離開市集,市集裏那些魔兵師的表情才放鬆下來。他們在不周城的時間長,都知道湯家護衛大首領的脾氣有多麼糟糕,殺人對他來說,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就連湯家的護衛,對他們的這位大首領,都畏懼無比,唯恐惹惱了他,被直接咔嚓。
魔兵師們的目光落在風信子身上,無不生出崇敬之情,尤其是那些女子,許多人眼中生出愛慕之意。
風信子相貌英俊,笑容親和,擁有陽光般的氣質,實力深不可測,這樣的人無論在哪裏都耀眼有如太陽。
風信子饒有興趣地看着魔兵池,那模樣,就像一個從未沒有見過魔兵煉製的人一般。
當另一個身影走出來,頓時人羣騷動起來。
美豔不可方物的姬麗語,她一出場,整個市集的光線彷彿全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走到風信子身旁,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青花雪,旋即目光轉向左莫身上。
魔兵池忽然生出異狀。
第七百零四節 納入掌控
黑色的池水,漸漸變得澄清,池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
一把藍色的匕首,安靜地躺在池底,周圍的魔兵師無不伸長脖子,想一睹新出爐的魔兵真容。大家都很好奇,幾件低階材料,在大師級的魔兵師手上,能玩出什麼樣的花樣。
左莫手輕輕一抖,池底的匕首突然飛出池面,落入他手中。
人們這才驚訝地發現,匕首尾端竟然有一根肉眼難察的細絲灰影,聰明人立即聯想到白木骨的那個容易被人忽視的特性——【木絲】!
匕首的各個細節,左莫都處理得完美無缺。匕首表面生成的魔紋,精細優美。匕首細薄如紙,佈滿幽藍色的魔紋,讓它看上去像一件工藝品,而不是殺戮的兇器。
左莫並沒有使用太高階的魔紋,這些低階材料也無法承受高階魔紋,匕首上的每一種魔紋,在場的魔兵師幾乎都認得。但是左莫在魔紋的挑選和組合上,卻花費了心思。
冰藍石的特性被完全地激發出來,賦予了匕首“冰寒”的特性。但是在匕首上,左莫卻用一些隱匿氣息的魔紋,把“冰寒”的氣息隱匿起來。一旦匕首脫離手掌,根本察覺不到半點冰冷的氣息。
白木骨除了增加匕首的韌性,它的【木絲】性質也是左莫利用的重點,堅韌的【木絲】被左莫用影化液處理,讓它更加堅韌,使它更難被察覺。
同輝晶作爲一種常用的轉化媒介,它用來作劍胚,讓劍胚更適合狀態的轉化。劍胚的主體佈下影化魔紋,能讓它由實化影。而匕首的刃部,卻被左莫佈下破甲魔紋,破甲魔紋與寒冰魔紋相連,能夠同時觸手。匕首柄的魔紋名爲【心意相通】,能夠增加魔兵與使用者熟悉度。
當這把匕首在衆魔兵師們手中傳過的時候,所有人都被這件精品震住。
統領階魔兵!
這是一件適合暗殺的魔兵,如果放任何一個拍賣行,能夠輕易拍下兩百萬魔貝。而它的成本,卻不過六百魔貝。
果然不愧是大師!
這些魔兵師被左莫化腐朽爲神奇的手段給徹底震住,區區六百魔貝的低階材料,竟然能夠煉製出一件價值超過兩百萬魔貝的統領階魔兵,如此手段,有如鬼神!
但是,他們整個過程都看得明白,而左莫在思路上也沒有半點隱瞞,就連魔紋,他們都悉數認得,可是他們依然煉製不出來。
在小小的匕首上佈下這麼多的魔紋,莫說低階魔兵師,就是一些中階高階魔兵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水平。
但是這件小小的魔兵,卻給他們極大啓發。無論是左莫的煉製思路,還是對魔紋的利用,與傳統的魔兵師都大相徑庭。
“好魔兵!”姬麗語忽然出聲讚道,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十分好聽。
“姬小姐謬讚了。”左莫禮貌向對方示意,好歹他記得宴會上湯辰的介紹。
識海里,蒲妖問左莫:“你記得她麼?”
“難道以前見過?”左莫一愣反間。
“那你爲什麼記得青花家的女人?”蒲妖再問。
“因爲愛!”衛湊了過來接口道。
左莫翻了個白眼:“打過架自然記得。”
蒲妖有些興奮:“果然和我當年一樣,不爲美色所迷惑……”
衛一臉同情打斷道:“我知道你爲什麼對老大那麼念念不忘了。過了千年都忘不掉,老大當年打你該多狠啊!哈哈!”
蒲妖的表情僵在臉上,迅速變成猙獰……
這兩個傢伙,現在真活潑啊!
左莫充滿感慨地從識海里退出來,不過他對姬麗語完全沒有印象。
姬麗語心中有些不滿,自一開始,這蕭雲海似乎對她就沒有半點耐心,哪怕她主動搭訕,對方都一臉淡然的木臉。她很懷疑這傢伙的臉上會有其他表情麼?
自己無往不利的美貌,似乎在這個傢伙面前,沒有半點作用。姬麗語的感覺十分敏銳,雖然左莫並沒有和青花雪說一句話,但是她卻察覺到左莫對青花雪的興趣遠超過對她的興趣!
她的心情很不好。雖然她並沒覺得蕭雲海有什麼了不起,也沒什麼吸引她的地方,但對方對她的無視,卻激起她的好勝心。
青花雪有什麼資格奪走她的光環?
“這件魔兵真漂亮,不知先生能否送給麗語?”姬麗語把自己表情控制得恰到好處,一臉希冀地看着左莫。
左莫險些脫口而出“承惠兩百萬魔貝”,好在他立即反應過來,強笑道:“實在抱歉,這件魔兵是給大家參考所用,平時會放在市集。”
“那真是遺憾!”姬麗語迷人的笑容不減:“蕭先生今晚有空麼?”
“很抱歉,今晚在下還有事。”左莫搖搖頭,直接拒絕。
失望之色終於在姬麗語臉上浮現,她蹙着眉頭,可憐兮兮地看着左莫。周圍的人,無不露出不忍之色,他們覺得大師如此對待姬麗語,實在是件殘酷的事。若不是大師身份尊貴,他們不敢開口,要換一個人,他們說不定直接衝上去狂揍一頓。
左莫的魔功何等深厚,心性堅定,除了大師兄那樣的變態人物,和其他人比,左莫自認絕不會落下風。
姬麗語的【魅衣】對左莫的影響微乎其微。
姬麗語這下真的有些生氣,像如此軟語相求,她平日幾乎從來沒有,沒想到今天居然還碰一個釘子。
生性驕傲的姬麗語冷哼道:“那就不耽誤大師了!”
說罷她轉身就走,風信子面露苦笑,向左莫拱拱手:“大師莫生氣,她脾氣就是如此,在下也先告辭了,有時間大家喝酒。”
隨即轉過臉對青花雪道:“最近團裏沒什麼事,你若對魔兵感興趣,不妨給大師打個下手,要聽遵從大師的吩咐。”
青花雪臉上表情並沒有太過意外也沒太於驚喜,淡然行禮道:“是。”
風信子深深瞥了一眼青花雪,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名青花家旁支出身的小姑娘,讓他有些看不透。
這絕不是一個人雲亦云的女人。
不過,她既然對蕭雲海感興趣,卻正中風信子下懷。風信子一直爲無法接近蕭雲海而煩惱,雖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蕭雲海和笑摩戈有關聯。但是風信子卻始終有一種莫名的直覺,他相信兩人一定有着某種聯繫。
左莫聽到風信子的話,眉頭立即皺起來。
在他看來,青花雪就是一個大麻煩,這個顯然看出自己來歷的傢伙,就是一個棘手的炸彈,隨時有可能爆炸。
沒想到風信子竟然還讓她跟着自己,他正欲開口,哪知風信子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消失不見。
“青花雪見過大師,大師有什麼事,儘管吩咐。”青花雪淺笑道,這一刻,她不知爲何,只覺得漫天的烏雲散盡,太陽如此明媚!
青花雪……原來她叫青花雪!
越看青花雪,左莫愈發覺得對方臉上就明明擺擺寫着“奸計得逞”四個字,他頓時頭痛起來。
偏偏他不能直接把對方給殺了!
“你們說怎麼辦?”左莫只好找蒲妖和衛討論。
“犧牲色相吧,小莫莫!一勞永逸!”衛道貌岸然地堅持道。
如果左莫手上現在有把刀,他一定會把這把刀扔在衛的身上。
“咳,阿左啊,你一定要想辦法把她拉過來!”蒲妖一本正經道。
“看來咱們得先討論一下房租的問題!”左莫咬牙切齒道。
衛立即溜之大吉,蒲妖表情一僵,但接着若無其事,語重心長道:“你也知道,她很可能暴露你的身份。這麼危險的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殺掉,死人是不會說話的。不過眼下顯然不成,但退而求其次,當然把她拉到你身邊,讓她處在你可控制的範圍之內,才能夠把你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啊!”
這話……好像有道理!
左莫想了想,他不得不承認,蒲妖的說法相當有道理。
“那怎麼才能把她拉過來?”左莫問。
蒲妖想了想道:“雙管齊下。我看青花雪投奔你的意思很重,這點應該問題不大。但是你還需要考慮一下妖族使團,她是使團的成員,得經過使團的同意纔行。”
“經過使團的同意?”左莫覺得事情超乎想象的麻煩,他現在充滿後悔,當初幹嘛要和青花雪打?
“使團雖然名義上以姬麗語爲首,但我看,真正的掌權人,是風信子!”蒲妖沉聲道:“你要小心,此人城府極深,實力亦極高,不好對付。”
“風信子再說吧。”左莫也覺得風信子非常難纏,他決定先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而問另外一個更實際的問題:“讓她做什麼才能做到完全納入掌控?”
“服侍起居。”蒲妖陰森森地吐出四個字。
這個主意好像不錯……
看着正等着他說話的青花雪,左莫打消原本把對方有多遠趕多遠的想法,話鋒一轉:“那你從今天起,服侍我起居,豆芽負責煉製魔兵相關的雜務。”
青花雪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多謝大師!”
豆芽也連忙行禮:“我一定會努力的!”
一定要納入自己掌控!
左莫咬牙切齒地在心裏反覆提醒自己!
第七百零五節 各方
風信子聽着房間內傳出的杯盤摔碎聲,不以爲然地笑了笑,便轉身離開。
在他眼中,姬麗語或許足夠美麗,卻驕傲得像一隻開屏的孔雀,除了那幾根絢麗華麗的羽毛,她的智慧並不足以與她的美貌相提並論。相比之下,青花雪的冷靜從容,更讓風信子讚賞。
把青花雪安排在蕭雲海的身邊,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步好棋。
這個女孩實在讓他有些看不透。
若不是今天親眼目睹那一戰,風信子絕對沒有想到平時文靜得一聲不吭的青花雪,竟然還擁有如此強悍的實力。一向自詡洞察秋毫的風信子,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次是真正看走眼了。
不過,他並不擔心青花雪會做出什麼愚蠢的事情,青花家小有實力,但是在長老會面前,可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青花雪絕對不會完全置青花家於不顧。
他反而希望青花雪能夠表現好一些,妖族不需要魔兵大師,但如果擁有一位魔兵大師,長老會手上無疑多一塊重要的籌碼。這塊籌碼將在與魔族勢力的談判中發揮作用,對任何一個魔族勢力,這都具備致命的吸引力。
風信子和往常一樣進入十指獄。
當他看到明月夜的背影,情不自禁放輕腳步。就是眼前這個美麗不可方物的背影,讓風信子心甘情願在其麾下效力。
明月夜轉過身,那張不沾人間煙火的絕美臉龐,映到風信子的視野,風信子的心臟微不可察地劇烈跳動兩下。
“辛苦了。”明月夜微微一笑。
風信子努力讓自己放鬆,帶着幾分調侃笑道:“其實輕鬆得很,一路有喫有喝,美女相伴,嘖嘖,當年遊歷要有這麼舒服,那真是爽死。”
明月夜嘴角微彎,一抹笑意一閃而逝,素指輕彈,一枚光球脫手而出。
“唔,看來最近又有什麼新進展。”風信子嘴裏嘟囔着,順手接過光球,信息如流水般在他心中流過。
片刻,他臉上浮現訝色:“笑摩戈在不周城?確定?”
“確定。”明月夜點點頭,異常肯定。
風信子沒有再問,明月夜大人確定,那這情報就百分之百真實可信。他繼續往下看下去,當他看到另一行字時,忍不住失聲驚呼:“蕭雲海?”
“是的,蕭雲海的來歷雖然沒有查清楚,但是他魔兵大師的身份卻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笑摩戈倘若在不周城,那他一定會找蕭雲海修復逆龍爪。逆龍爪是天魔兵,只要有一點可能,笑摩戈沒有放棄的道理。”
明月夜一說起正事,便會有一種凜然不容侵犯的氣勢,那雙美眸亮若星辰。
有些人,果然是天生的領袖。
無數高手被明月夜強大的氣場所懾服,現在高層已經有傳言,她極有可能接替大長老,而成爲下一任長老會的實際掌權者。
她的智慧贏得絕大多數長老的讚賞,在年輕一輩中,她無人能及。
“說起來,今天我倒是剛剛和蕭雲海打過交道。”風信子沉吟道。
“哦,此人如何?”明月夜美眸閃動,饒有興趣。
“看不透深淺。”風信子笑道:“麗語在他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不過今天讓人喫驚的倒是青花家的丫頭。”
“青花家?我記得是叫青花雪吧。”明月夜過目不忘,略一思索便對上號。
“就是她,真是慚愧,連我都看走眼了。此女深藏不露,那一手【青花】,絕對是青花家年青一代實力最強的。我估計青花家十有八九也是看走眼了,否則斷然不會送她出來。”風信子臉上多了幾分自嘲之色。
“是我失職,事先沒有弄清楚。”明月夜坦然承過錯。
“這個誰能想到?她隱藏得極深,若不是今天動手,我都看不出來。”風信子連忙道:“此女膽大心細,從容鎮定,是個人物。不過她對蕭雲海似乎十分有好感,想着法子接近蕭雲海,我便索性讓她暫時跟着蕭雲海,沒想到倒是錯有錯着。”
“你要多加註意蕭雲海。我懷疑,湯辰很有可能也明白蕭雲海纔是找到笑摩戈的關鍵所在。”明月夜接着叮囑道:“你自己的安全第一,笑摩戈之事,不要太強求。魔神殿給我們不少啓發,對神力的參悟,已經有了眉目。等你回來,應該就有結果。”
風信子心中一暖,但更多的是喜悅:“恭喜大人!”
他知道明月夜底下有一個極其神祕的小組,裏面的成員都是一些不理世事實力強大的長老,這個小組的目的便是破解神力的奧妙。現在看來,肯定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這是無人能撼動的功勞!
而且掌握了神力奧妙的明月夜,手上將多了一枚重量級的籌碼,這讓她掌權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風信子心中下定決心,就是綁,也要把笑摩戈綁回妖界。
似乎洞穿風信子的心思,明月夜微笑道:“你毋需着急,情況對我們很有利。魔神殿雖然厲害,但是他們的修煉方法有缺陷。”
“啊!”風信子大喫一驚,但他旋即恍然大悟:“我還奇怪他們幹掉懸空寺之後,居然沒有趁勢擴張,原來是他們的修煉方法有缺陷!難怪!”
明月夜眸子裏閃動着光芒,她有如夜空中那輪圓月,光輝令周圍所有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我們的修煉方法不會有這種缺陷。”
明月夜的聲音充滿不容置疑的信心。
“我們有時間!”
※※※
黎仙兒的臉上寫滿驚駭,手上的紙鶴,彷彿燒手一般。
許久,她臉上的震驚才一點點褪去,她重新恢復平日裏的鎮定,手上冒出一縷火焰,瞬間把紙鶴吞噬。
看着手中的紙鶴化作灰燼,黎仙兒的心,卻沒能像她的表情一樣恢復平靜。
實在是剛纔紙鶴傳來的消息太過於震撼。
崑崙竟然已經掌握神力的奧妙!
這個消息對她的衝擊無與倫比的巨大。笑摩戈使用神力時,大家都以一種旁觀的嘖嘖稱奇。而當魔神屠戮懸空寺長老團時,人們震撼之餘,意識到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但是當得知崑崙已經掌握神力奧妙,黎仙兒卻彷彿瞬間感覺劍芒直指後背,她能清晰地感受那徹骨的寒意。
天環的神紋纔剛剛破開三枚。
原本穩定無比的四境天格局隨着懸空寺的崩塌、西玄的沒落,變成只剩下崑崙和天環兩家獨大。
自古以來,三個勢力以上才能夠相互遏制,以達到平衡。兩個勢力,只會有一個結果,一家吞掉另一家。
糟糕的是崑崙走在他們前面!
爺爺給她的紙鶴裏,同樣有着深深的擔憂,同時讓她無論用盡什麼辦法,儘量找到一份完整的神力傳承。
天環如今幾乎全線退縮,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神紋的參悟之中。
神力傳承!
黎仙兒深吸一口氣,她如今滿腦子都是這四個字。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笑摩戈,魔神殿她是不敢招惹,看看人家切瓜砍菜一樣把懸空寺的精英殺個乾乾淨淨,同樣有能力把天環當瓜切了。
到目前爲止,衆所周知擁有神力傳承的三人,全都和笑摩戈有關。
這個該死的笑摩戈,跑哪去了?
※※※
趴在屋檐下的左莫看着房間內的黎仙兒,精神一振,對方竟然是個修者!
他雖然發現對方身上的氣息似曾相識,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是名修者。不得不說,黎仙兒僞裝得極好,加上左莫壓根沒往修者方向想,他沒有半點察覺。
不過黎仙兒手中升騰而起的火焰,暴露了她的身份。
天環?
左莫心中更加疑惑。
難道自己抹識改容之前,和天環有糾葛?
左莫暗自搖頭,他覺得這種可能性,還沒有天環用了什麼祕法盯着自己的可能性大。自己可是和天環交惡已久,說不定這妞就在哪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目睹當年自己和天環的那場衝突。
太陽神殿那場混戰混亂至極,左莫也不敢肯定,這妞在不在場。或是在場,那種熟悉感,也能夠說得通。
黎仙兒臉上有僞裝,左莫看不到其真容,似乎讓這種猜測更加靠譜。
左莫沒有再待下來,而是悄無聲息地離開,一路小心翼翼繞開防護,沒有引起任何麻煩。
直到回到房間,他才現出身形,長鬆一口氣。他剛纔的潛行,可謂用足了手段,法訣、魔功和妖術同時使用,全都是潛行隱匿類的,沒想到效果奇佳,就連門外的青花雪都沒有察覺分毫。
天環的人怎麼和公子希摻和到一起去?
左莫絕對不相信是偶然,難道,一個大膽的想法從他的腦海中冒出來。
兩家要結盟!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左莫幾乎就肯定下來。
笛帥的確有資格和天環結盟,只怕這名女子,還不是一般的天環弟子。
想到自己與天環之間的恩怨,左莫便嘿嘿心中冷笑。
如此絕佳可以坑天環一把的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第七百零六節 神祕老頭
“這事先放放。”湯辰聽完護衛首領的報告,淡淡道。
“家主……”老三按捺不住急聲道,老大神色漠然,就彷彿此事毫不關己一般。
湯辰瞥了屬下一眼,雲淡風輕道:“這件事之後,你把市集的人全殺了都沒關係。但是在這之前,誰也不許招惹蕭雲海。記住,是任何人!”
老三心中凜然,家主平日威嚴極重,反倒極少說什麼重話,但從來說一不二。像如今這般聲色俱厲,還是第一次!老三心中又驚又駭,還有一絲慶幸,幸虧被打的是自己,否則的話,這顆腦袋……
“你先退下。”湯辰道。
“是!”老三低頭縮腦地退了出去。
待房間內只剩下兩人,湯辰才皺着眉頭開口:“妖族使團怎麼摻和進去了?”
老大搖頭,沉聲道:“不像有意爲之。”
“不是有意爲之?”湯辰沉吟片刻,方道:“不可大意。只可惜,沒能試出蕭雲海身邊啞僕的實力。”
“深不可測。”老大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老三沒有半點招架之力。”
若是老三在此,一定會驚得目瞪口呆,他被阿鬼扔出來的時候,老大根本不是正好路過田,而是全程目睹。
“看得出來歷麼?”湯辰問:“和笑摩戈身邊兩個女人哪個像?”
“看不出來。”老大沉吟:“和笑摩戈那名紫芒女人的風格有點像,但沒有紫芒,而且……”
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麼?”湯辰目光一閃,緊接着問。
“而且給我的感覺,更危險!”老大說這句話的時候,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手臂青筋畢露。
湯辰聳然動容。
老大是他麾下頭號高手,對他忠心耿耿,最讓湯辰信賴的,卻是老大的實力。老大修煉的是【無中生有槍】這門頂尖的槍類魔功。若不是當年機緣巧合,湯辰救下他一命,也絕對不可能收服如此強悍的高手。
老大的實力,可以比肩剛晉升帥階的頂尖高手,是他手中的底牌之一。
今天這一出,是湯辰有意安排,他對蕭雲海的身份依然充滿懷疑。但是沒想到得出的結論,讓他大喫一驚。
老大看似粗莽,但修煉【無中生有槍】的他直覺敏銳無雙,他說更危險,那隻會有一個原因,蕭雲海的啞僕比笑摩戈的紫芒女人更強!
這不可能!
全魔界都知道,笑摩戈的紫芒女人修煉的是神力。
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從湯辰腦海裏冒出來——莫非蕭雲海啞僕修煉的也是神力?
他搖搖頭,神力可沒那麼容易,他話題一轉:“查到白岡蛇骨的用處麼?”
“白岡蛇骨可以用來煉製魔兵。”
“不對!”湯辰搖頭:“蕭雲海的另一個女僕,從得到白岡蛇骨開始,就一直在閉關。從物稀堂那邊查到的消息,當時是蕭雲海這位閉關的女僕看中的白岡蛇骨,蕭雲海才決定買的。白岡蛇骨一定有不爲人知的作用,肯定與他這位女僕閉關有關係,再查!”
“是!”
※※※
虛空中,阿鬼安靜地盤膝端坐,紫色的鎖鏈貫穿她的身體。這些紫色鎖鏈,比起上次左莫見到的,要粗壯許多,鎖鏈的光澤更加內斂。
而靠近她身體的紫色鎖鏈表面,生長出極細而精美的黑紋。
閉着眼睛的她,臉上帶着恬靜而滿足的微笑。
幽腐轉生蓮的效果不同凡響,她的魂魄不僅沒有半點萎縮,反而更加凝實。
這些天,她不斷地用她的魂魄,來滋養不死神力,如今不死神力比之前,更加強大。變強大的不死神力,產生許多變化。最明顯的便是光華不再鋒芒畢露,而變得更加內斂。
變強的不死神力,對她的禁錮更加徹底。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氣味的死寂虛無。
這令人絕望瘋狂的死寂虛無,卻沒有打敗這個看上去嬌弱的少女。
從上次她的魂魄受到滋養開始,她便知道,那一定是少爺。安定的心,早就告訴了她,她就在少爺身邊,但是那些虛空中的光點,卻讓她陡然意識到——自己不僅在少爺身邊,少爺還在努力地救治自己。
沒有什麼比這更鼓舞死寂虛空中的少女。
自那之後,她臉上始終洋溢着如同陽光般的微笑。
也許少爺能看到自己呢。
她要用笑容告訴少爺,她一點都不痛苦,一點都不難受。
每一絲的痛苦,都是神力在增長啊!神力變強,就能保護少爺!
很開心呢。
燦爛的笑容下,她的魂魄內有什麼東西,正在隱約成形。
※※※
阿橫從入定中醒來,躁動的心終於平靜下來。
湯家果然如他所料,和笛帥關係非淺。這些天,每次他求見湯辰,僕人都會禮貌地告訴他,家主有事不在。
阿橫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之前,湯辰雖然一直對結盟含糊不清,但是對季家還是頗爲客氣,現在的態度可就明擺着。
阿橫知道,結盟泡湯了。
很快,家主的新指令也到了他的手上。
指令有兩條:破壞湯家和笛帥的結盟、暗中殺死蕭雲海,但不能讓湯家懷疑到季家身上!
看到家主的兩條命令,阿橫不由苦笑,這其中任何一條,都幾乎難以完成。湯家和笛帥的結盟自不消說,兩家只怕早就暗中勾結在一起,只不過不爲人知而已。而殺死蕭雲海,也同樣不容易,白天發生在市集的那場戰鬥,早就傳到他耳中。
不僅蕭雲海身邊的啞僕實力深不可測,而且還半路條出一名極厲害的妖族少女,居然能和湯家大首領打個平手,這實力……
難道這世道都開始流行女打手了麼?
笑摩戈這樣,蕭雲海居然也玩這一套,還變本加厲,一下子來仨!
忽然,阿橫心中一動,驀地神色一沉:“誰!”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一點點變淡。
而與此同時,阿橫已經出現在屋外,他手中捏着一張紙箋,面沉如水。直到此時,室內他的殘影,還未消失。
好快!
阿橫心中驚駭萬分,從發現到出擊,對方便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自己生出的感應,極有可能是對方故意放出來的。
這個想法,令他毛骨悚然。
這也意味着,倘若對方偷襲,自己十有八九躲不過。
來者實力強大到不可思議。
還有,對方這是什麼意思?他滿腹疑惑地看向紙箋,很快,他眼中便爆出一道欣喜若狂的光芒。
天環!
沒想到公子希隨行隊伍中,竟然有天環弟子!沒想到笛帥竟然和天環暗中勾結!
阿橫幾乎想仰天大笑。
雖然自打笑摩戈開始,妖魔修三家融合似乎大勢所向。但是笑摩戈可是魔族,沒有人認爲他麾下有修者有什麼不對,大家反而會對笑摩戈能征服修者而感到驕傲。
有些眼力的勢力都能看得出來,妖魔修融合是不可阻擋的趨勢。但是在民衆之中,這種論調並不高。妖魔與修者之間的仇恨,遠沒有那麼容易化解。
笛帥與天環結盟,在阿橫看來,其實是一招妙棋。
但是這種事,絕對不能放在臺面上,大家只能在私底下保持默契,否則的話,光口水就能把笛帥淹滅。
阿橫嘴角浮現一抹殘酷的笑容。
手上這件東西,可真是一件致命的武器啊!
※※※
改換形貌的左莫在陰影下潛行,心中得意無比。
季家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但是有能力噁心天環一把。左莫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到,季家拿到這麼一份線索,絕對能把這事攪黃。
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對於這些人,左莫一個好感欠奉。
做完壞事,左莫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坦。這麼爆滿的狀態,煉製魔兵,那豈不是手到擒來!
就在此時,左莫腳下忽然一滯,臉上得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像一隻感受到危險的野獸,瞬間進入狀態。
街道的角落裏,一個人影緩緩出現。
“警覺性不錯。”
來者讚道,身形暴露在左莫眼前。一位穿得破破爛爛的老頭,就像一個流浪漢,滿臉皺紋,眼睛渾濁,渾身沒有半點氣勢。
但左莫絕不敢小看對方。
老頭隨隨便便站在那,卻和周圍的夜色仿若融爲一體,出奇的契合。
這種契合,左莫從未在其他人身上見過,便是那些所謂隱匿潛行的高手。
“你是誰?”左莫沉聲問。
老頭饒有興趣地看着左莫,咧嘴一笑:“你可以叫我老頭。”旋即他用一種自來熟的口吻隨口道:“易容手段不錯,唔,太陽神力也修煉得不錯。能得到太陽部落的傳承,你的福緣,真是不錯。”
“你到底是誰?”左莫心中駭然,對方顯然已經看出他就是笑摩戈,甚至一眼看穿他修煉的神力!
老頭咧嘴,露出一口殘缺漏風黃牙:“呵呵,年輕人,要有耐心。咦,你的丫頭呢?”
左莫眼中的殺氣,陡然如刀鋒般凜冽!
第七百零七節 疑團
“不要這麼兇狠嘛!”老頭彷彿絲毫不受左莫殺氣的影響,怒濤般的殺氣席捲到他面前,便會像融化般,迅速消散。
左莫目光一凝,心中凜然。
忽然老頭似乎察覺到什麼,丟下一句:“你要小心些,很多人已經盯上你了。”
下一刻,身影消失不見。
左莫一怔,但是很快臉色微變,他此時才發現有人在朝這邊靠近。
這老頭……實力很強啊!
再想想剛纔老頭的那句話,倒不像有惡意。
一邊思索着,左莫一邊悄然離開,這附近他偵察過好幾次,早就摸熟。蒲妖和衛的專門性修煉,效果顯著,隱匿潛行左莫哪怕算不上大師級,糊弄一般的高手,還是沒什麼問題。
回到住處,他還在回憶剛纔的那個老頭。實力如此強悍的老頭,絕對不可能是無名之輩。而且更讓左莫有些震驚的是,他甚至連老頭修煉的是哪種力量都搞不清楚。
老頭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很多人盯上自己?這明顯是個提醒!
難道自己露了破綻?左莫搖搖頭,雖然還搞不清楚老頭的來意,但是對方的提醒看上去也不像無的放矢。
老頭說“很多人”,那就說明不止一個。這些人盯上自己,目的又是什麼呢?
地魔兵?這個猜測似乎可能性最大,地魔兵在如今的魔界,是最頂尖的魔兵,覬覦它的人自然不計其數。
但是長久生死間掙扎的左莫,對危險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敏銳直覺。這個最有可能的猜測,反而最先被他排除在外。
除了地魔兵,最有可能引起其他人注意的,那便是他笑摩戈的身份和神力傳承。倘若別人注意的是這個,那就麻煩了!
左莫皺起眉頭,旋即把這個問題放到一邊。他不會因爲一個陌生老頭的一句話,就陣腳大亂。眼下他最需要的,是煉製出一把新的地魔兵。
地魔兵換溯影魂絲草,這個想法誕生之初,不過是他偶然之念,但是現在,他卻覺得這個方案,遠比他自己去幽泉界更加容易實現。
他如今不是無名之輩,無論是笑摩戈,還是蕭雲海,這兩個身份都相當有份量。
只要他能煉製出一把新的地魔兵,一定會有無數的人,去搜尋溯影魂絲草。在世人眼中珍貴無比的地魔兵,在左莫眼中,只不過一件死物,能夠用它來換溯影魂絲草,再划算不過。
剛剛煉製出天蛇十相矛的他,倘若能再煉製出一件地魔兵,他的聲望將推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峯。那時候,他所做的承諾,便足以讓無數人爲之瘋狂。
把思路捋順之後,左莫心頭的陰霾散去。
老頭也罷,其他人也罷,反正自己的目的是溯影魂絲草。其他的事情,與自己無關,真要找到自己身上,他也絲毫不懼。
※※※
黑漆夜色中,一身鮮紅長裙的曾憐兒,猶如一朵夜色中怒放的玫瑰。然而她的動作,卻悄無聲息,沒有半點風聲,她有如幽靈般出現在青花雪面前。
“你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曾憐兒看着青花雪,幽然問。
青花雪只覺眼前一花,一個俏立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臉色微變,心中駭然,臉上卻強自鎮定,口中不服輸問道:“你又是誰?”
曾憐兒眸子朦朧起來,就好似一抹雲霧,悄然飄至。
“進來說!”左莫的聲音,忽然從房間裏傳出來。
曾憐兒的身影立即在原地消失。
驚駭之色,此時纔在青花雪臉上浮現。
※※※
“她是青花雪,當年敗在我手上。沒想到她在妖族使團,而且認出我的身份。我就乾脆讓她跟着我,免得出去亂說。”左莫解釋道。別人不知道,他卻很清楚,曾憐兒剛纔動了殺機,若是他再晚出口,估計青花雪就成了一具屍體。
“我哪裏會和一個小姑娘一般計較。”曾憐兒嘴角掠過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腰輕輕一旋,紅色的長裙甩開如花瓣怒放,她優雅地坐在左莫面前。
曾憐兒做什麼事情,都優雅從容,這玩意好似天生,像自己這樣的土包子,怎麼也學不來。左莫搖搖頭,把這個好笑的念頭拋之腦外,旋即關切地問:“怎麼樣?”
“成功了!”曾憐兒吐氣如蘭,沒有半分自矜,笑靨如花,燦爛奪目:“我的血脈變得更完美,對以後修煉有莫大好處,神力增長一成半!”
左莫聳然動容,對魔族來說,血脈是他們最核心的力量,亦是所有力量的源泉。固本培原,對任何一個修煉者都充滿致命的誘惑。而神力增長一成半,更是讓左莫目瞪口呆。
便是像他這樣身懷小號神晶一般的右手,想要增長一成半的神力,在沒有其他輔助手段的情況,需要大約一年的時間。
“值!太值了!”左莫忍不住興奮道。
曾憐兒微笑着,彷彿永遠被雲霧籠罩的眸子深處,悄然閃動着莫名的情緒。當然值,不過交換的可是地魔兵!
當時聽到需要一件地魔兵時,曾憐兒實際上心裏已經放棄了那副白岡蛇骨。那個價格,不是她能夠承受得起的,就連她的父親曾易,雖然也是一界之主,但也付不出這樣的代價。
眼前這個人,卻毫不猶豫。
無關男女之情,她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左莫的身邊,總會彙集着一些讓她感到喫驚的天才人物。
韋勝、公孫差、別寒……
這些人隨便一個放出去,都是光華四射耀眼無比的存在。可如此傑出的人才,全都緊緊地彙集在左莫的身邊,爲了他,甚至願意付出生命。
左莫沒有注意到曾憐兒的情緒,他臉上難掩喜色:“太好了!你現在出關了,我也可以安心地煉製地魔兵。”
“煉製地魔兵?”曾憐兒從得到白岡蛇骨後,便一直在閉關,對外面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當聽到左莫說還要煉製地魔兵,不禁有些驚訝。
“嗯。”左莫重重點頭,咧嘴笑道:“我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用地魔兵換溯影魂絲草,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去幽泉界了。”
“地魔兵換溯影魂絲草?”曾憐兒怔立當場,她幾乎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難道我們還有其他地魔兵?”
看到曾憐兒一臉怔然,左莫得意無比,嘿然道:“再煉就是!”
曾憐兒啞然,片刻,一抹笑意在她嘴角綻放。左莫說起煉製地魔兵,口氣隨便得很,是她雖然喫驚,但卻絲毫不懷疑左莫能做到這一點。
她的目光,悄然落在阿鬼身上。莫名地,一聲幽幽嘆息在她心底響起,如同雲霧般嫋嫋升起,籠罩她的眸子。
“什麼時候開始煉?”她一臉微笑。
“既然你出關,那就沒有必要耽擱時間。”左莫臉上嘻笑之色一掃而空,神色肅穆,沉聲道:“明天!”
※※※
“上次那個蠻牛沒敢和我動手,讓我很失望啊。”老頭咧着嘴,一口漏風黃牙慘不忍睹。
一位少年出現在不遠處,緊身的衣服把少年修長的身形勾勒無疑。他半躺在離地一丈高的半空中,就好似身後有一張無形的椅子,他半個身體都蜷縮在無形的椅子裏一樣,姿勢怪異無比。
一隻手託着一個果盤,裏面堆滿血葡萄,另一隻手不斷地往嘴裏扔血葡萄,神態愜意。
“我哪裏敢和老前輩動手?我是來喫喝玩樂的。”少年含糊不清道:“不過,前輩上次護着笑摩戈,二哥無功而返。這次似乎又對這蕭雲海感興趣,前輩,給條活路吧……”
“蕭雲海?難道你們不是爲了笑摩戈來的?”老頭挖了挖耳朵:“雖然我年紀大了,耳朵也不如以前了,可實在經不起反覆唸叨啊。蕭雲海是找到笑摩戈的關鍵,這句話老頭我耳朵都快聽出繭來了。”
“哎喲喲,前輩話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嘛,打個商量嘛,您老和我們這些晚輩計較啥,前輩開個價唄……”少年語速飛快,手速更快,偏偏那果盤裏的血葡萄卻彷彿無窮無盡一般。
老頭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魔神殿看來這次決心很大啊。”
“還成還成。”少年打着哈哈:“您老也知道,窮鄉僻壤的,沒什麼好東西,你老可別開價太狠!”
“謙虛了吧,我沒記錯的話,你們殿裏那株結痂香也差不多開始結痂了吧,老頭我也不要多,五顆!”老頭再次露出滿嘴黃牙,一臉市儈模樣。
少年的身體微不可察的一僵,他心底驀地升起一股寒意。結痂香是魔神殿最核心的機密,它種植在神殿禁地,就連神殿的護衛,都不知道此物,眼前這個髒兮兮的老頭,卻一清二楚!
“您老果然神通廣大!不過總共才結五顆,您老呼啦全弄去……”
老頭嘿嘿道:“嘖嘖,五顆?我怎麼聽說是十一顆?”
少年背後瞬間佈滿細密的冷汗,他盯着老頭,目光銳利如劍,寒聲道:“您老到底是誰?”
第七百零八節 爆兵流(上)
“我是誰不重要。”老頭咧嘴一臉憨笑。
少年如同一隻直欲擇人而噬的毒蛇,渾身肌肉繃緊,隨時可能彈射而起,充滿危險的氣息。老頭臉上笑容沒有半分變化,半晌,忽然少年渾身一鬆,懶洋洋地把身體窩進虛無的空中。
“兩顆,最多兩顆。”少年拈起一顆血葡萄,丟進嘴裏,含糊不清道:“若您老要把笑摩戈直接給我們,全給您老也成……”
老頭呵呵笑道:“兩顆就兩顆。不過,在笑摩戈沒有出來之前,你們得保證蕭雲海的安全。”
“您老對蕭雲海很在意啊。”少年意味深長。
“廢話,他可是能夠煉製天魔兵的傢伙,老頭我還指望有生之年,能搞把天魔兵耍耍。”老頭直認不諱。
“天魔兵?”少年愣住,一臉狐疑:“真的假的?他才煉出一把地魔兵吧。”
“你看着就是。”老頭擺擺手,一臉篤定。
少年臉上狐疑未消,他總覺得老頭的目的沒有那麼簡單,但老頭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端倪。
※※※
左莫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呆在魔兵池,一心煉製地魔兵。
看到池子裏廢棄的魔兵,他搖頭苦笑:“這疊兵之術,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上次的運氣真不錯。”
每次失敗,都要浪費十件將階魔兵。幾次下來,左莫手頭上將階魔兵的數量銳減,這樣的損耗,讓他心中直滴血。
疊兵之術左莫自認已經全都掌握,但是每融合一件將階魔兵,難度便會成倍增加。當融合數量達到五件以上,魔兵便會變得極其不穩定,失敗的概率便陡然增加,便是左莫這樣造詣深厚的魔兵師,也無可奈何。
地魔兵需要最少十件將階魔兵,少一件也不行。
連續損失了數十件將階魔兵,這樣的損失,連左莫都感覺喫不消。每件將階魔兵的價格都在三百萬魔貝以上,也就是說,左莫的損失高達近億魔貝。
換作那些大家族,或許不在意,但左莫卻肉痛無比。
“廢話,你當地魔兵是什麼東西。”蒲妖一臉不以爲然。
左莫一愣,他陷入思考。自從煉製出天蛇十相矛,他自認已經掌握地魔兵的祕密,對於煉製新地魔兵,他充滿信心。然而煉製的結果,卻與他預計的完全不同。
連續損失近億魔貝,讓左莫不得不重新思考。
疊兵之術是個簡單的方法,但是卻不是一個穩定出產的方法。左莫忽然發現,自己走入一個誤區,過於依賴疊兵之術。
魔兵和法寶在人們看來是完全不同的兩樣東西,但是在左莫眼中並沒有本質的區別,不過一者是魔紋,一者是符紋。
而身爲魔兵巔峯的地魔兵擁有一個明顯的特徵,它能夠徹底地激活血脈內的一些隱性力量,這也是地魔兵最珍貴的所在。
它的核心便是魔紋!
回憶自己所學,無數魔紋像流水般,在他心頭掠過。
左莫的目光一點點變得明亮,他的眼睛,就像夜晚耀眼的星辰。
能夠做到激發血脈的魔紋,都是強大無比的魔紋,它們往往是一些頂級材料本身所擁有的魔紋。而一般的魔兵師,不過是把這些隱性的魔紋激活。
但是左莫卻對這些魔紋,卻有着更深刻的理解。他知道,魔紋也能夠像符紋一樣繪製,鐫刻魔紋,這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那現在另一個問題,就是魔紋的載體,如此強大的魔紋,必須用那些強大的材料,才能夠承受。
對於這一點,一般的魔兵師只有用那些天材地寶,但是左莫卻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疊兵之術!
疊兵之術在第五次融合之後,不穩定性劇增,但是在這之前,左莫精準的控制力,卻能夠保證它並不會失敗。左莫這些次使用疊兵之術,全都是在第六次之後失敗。
融合五次的魔兵,論及威力,遠遠達不到地魔兵。但是作爲承載魔紋的載體,卻能夠勝任。
將階魔兵雖然價值不菲,但比起那些天材地寶,那可就是物美價廉。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左莫就有可能源源不斷地煉製出地魔兵。
靈感如湧泉一般噴湧而出,他想到水煉之術,想到結合符紋的特點,想到……
左莫坐在魔兵池旁,一日又一日,渾然忘我,有如雕塑。
整整五日,左莫一動不動。
第六天,他的身體忽然一顫,仿若從沉睡中醒來。
醒來的左莫,目光亮如星辰,他圍繞着魔兵池走動,一圈又一圈。
第五圈,他驀地停下來,從戒指裏取出一堆材料,用太陽神火,開始自顧自地煉製起來。黑色的礦石在火焰中迅速地化作一灘鐵水,跳動的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
左莫十指翻飛,一道道光芒,如同歸巢的林鳥,沒入火焰中的鐵水。
叮叮叮!
一枚枚細小的黑釘,從火焰中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烏黑的釘,約三寸,上面佈滿魔紋。
左莫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這是他第一次結合用煉器的手法,來佈設魔紋,沒想到效果比他想象還要出色。
此法果然可行!
左莫如同打了雞血般,臉上浮起一抹亢奮的紅暈。
他飛到魔兵池的上空,飛中的黑釘,如同天女散花般,沒入魔兵池周圍的空地,每個方位分毫不差。隨即他雙手不斷落下各色光芒,這些光芒一沒入泥土,便消失不見,但是泥土會多了幾道淡淡的線條。
隨着光芒不斷落下,魔兵池周圍的線條越來越多,若是有魔兵師在場,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些線條竟然構成一道道似曾相識的魔紋。
只是這些魔紋,卻和他們平日裏所見過的有些不同。
誰也沒有想到,左莫用符紋的結構來佈設魔紋。
線條不斷增加,魔紋也變得越來越複雜,安靜的魔兵池也開始躁動。魔兵池就像煮沸一般,翻騰不休。
幽冥地河的河底,無數極其寒冷的暗流,彷彿聞到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天字號魔兵池湧去。
這些寒冷的暗流,卻是煉製魔兵最佳之物,只不過它們大多存在河底極深處,難以獲得。而且暗流奇寒無比,莫說操控難度極高,就是魔功稍弱者,寒氣侵體,便化作一具冰雕。
因此,即使知道這些寒冷暗流非常適合煉製魔兵,也沒有人敢碰。
左莫卻絲毫不懼,他不斷地打出一記記光芒。
隨着寒流不斷湧入,躁動的魔兵池迅速安靜下來,池面升起縷縷寒氣,冰霜迅速沿着地面向四周擴散開來。但是冰霜只要一靠近魔紋,便會迅速融化、蒸發。
原本黑色的魔兵池,如今竟然是剔透的藍色。
沒有一絲雜質。
一道道暗流,就彷彿一條條細小而靈活的魚,在池內來回激盪遊走,在水面帶起一絲絲波紋。無數暗流穿梭來回,透明的池面下,生出無數波紋,令人目眩。
左莫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眼下的魔兵池,他用了水行符陣和魔紋,抽取河底深處的冰寒暗流,打造出一個品階前所未有高的魔兵池!
魔兵池的寒氣對左莫沒有半點影響。
左莫掏出一件將階魔兵,緊接着又掏出一件,一件接一件,片刻,他面前的將階魔兵,堆積如山。倘若物稀堂的總管看到眼前一幕,眼珠子只怕都掉落在地。如此衆多的將階魔兵,便是物稀堂也絕無可能立馬能夠拿出來。
清點了一下,總共約六十多件。
左莫挑挑揀揀,挑出六十件。
他的神色亢奮,腦海中激盪的靈感,讓他腦海中浮現無數千奇百怪的方案,他恨不得馬上能夠一一試過。
看着面前六十件將階魔兵,一個前所未有瘋狂的想法突然冒出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無法抑制。
剛剛從頓悟中突破的左莫,此時被腦海中那些噴湧而出的靈感牢牢佔據,他感覺自己的頭腦從來沒有如此清晰而敏銳。某個念頭剛剛生出來,他腦中彷彿自動地完善整個方案,沒有絲毫喫力和滯礙,由此而來的強烈快感,讓他興奮得幾乎想呻吟!
沒有猶豫,他以驚人的效率,羅列出所有他需要的材料,丟給了守在門外的豆芽。
而他,沒有絲毫停頓,抓緊時間,開始煉製。
一件件魔兵,被他投入到池中。
※※※
豆芽守在門外,無聊得幾乎快睡着。他之所以守在門外,是以免大師有什麼跑腿的事。
能領到這個差事,他可是相當激動,打起精神,隨時等候大師差遣。
然而他的魔體很弱,精力不強,連續守了三天,便再也扛不住,神情委頓,猶如霜打的茄子,哈欠連天。
忽然,一道光芒從裏面飛出,落在他懷中。
豆芽頓時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
大師肯定有什麼活。
當他看清飛入懷中的是一張清單,便立即明白過來,大師一定是需要什麼材料。
他精神一振,大師已經和物稀堂打好招呼,若是需要什麼材料,他可直接去支取。若是低階材料,便去市集。
可當豆芽的目光從清單上掃過,整個人便石化當場,傻傻張大嘴巴,有如一尊泥塑。
第七百零九節 爆兵流(中)
物稀堂。
中年魔族看着手上的清單,就好似要從上面看出花一般,半晌無語。在下面等候的豆芽露出焦急之色,倘若大師交待的第一件事自己就沒完成,那可就太糟糕了!
不過他也知道,這份清單給人的震撼,上面密密麻麻的材料,每一項材料後面標註的驚人數字,都讓人一陣心驚肉跳。他也是硬着頭皮來的,心中忐忑不安,他覺得物稀堂答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清單裏面,包含大量價值不菲的材料,而彙總起來,更是達到一個天文數字。
任何人面對這樣一份清單,都難以淡定。
“你確定?”中年魔族有些懷疑地看着豆芽,倘若不是早就和蕭雲海大師達到協議,他甚至懷疑是不是豆芽想私卷材料潛逃。
並非清單所包含的材料太昂貴太珍稀,而是清單裏面所包含的材料太多,不僅涉及種類極多,而且數量同樣多得令人驚詫。
身爲物稀堂總管,中年魔族雖然並不精通煉製魔兵,但是常識還是有的。這張清單上面的材料,足以煉製超過百人隊伍所需要的魔兵。
大師想幹嘛?
難道煉製一件地魔兵,需要如此衆多的材料?
太奇怪!太不合常理!
這樣的材料損耗,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或許大師要做實驗?這個想法倒是令中年魔族神色稍松,魔兵師經常會嘗試不同的煉製手法,而一些魔兵師更是熱衷於把自己一些新奇的靈感付諸現實。
這無疑是一種燒錢的行爲,但是對於一位魔兵大師來說,這樣燒錢的行爲,反而符合他的身份地位。
大師一定是有了什麼新的靈感!
這麼多材料,一定是爲了驗證新思路而作的準備工作,一定是這樣的!
中年魔族鬆一口氣,他畢竟是一個有決斷的人,經歷了最初的震撼,他很快替左莫找到了一個切合實際的理由。
一旦找到這個理由,這份清單,就完全合乎情理。
雖然清單羅列的材料總價值是一個天文數字,但是對於一位魔兵大師來說,他有足夠的資格來獲得擔保。更何況,中年魔族認爲,一位魔兵大師擁有全新的靈感,這就意味着,他煉製出地魔兵的可能性更多了一分。
沉吟片刻,中年魔族便作出決斷。
“這些材料涉及種類太多,有很多本店沒有,需要從其他分店調集,要花費幾天時間。三天後,材料會送到大師的魔兵池。”
豆芽反而愣住,對方真的答應了!
第一次,豆芽深刻無比體會到,“大師”這兩個字所擁有的力量。
※※※
不周城不知不覺中,多了許多陌生的外地人,這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們渾身散發着危險的氣息,目光中始終充滿警惕。
這些人的到來,給不周城的治安帶來嚴峻的考驗。
連續數日,都發生了小規模的火拼鬥毆,然而令人震驚的是,當地負責治安的湯家,竟然處於下風,直接導致不周城的治安急劇惡化。
湯家家主湯辰得知後勃然大怒,調集湯家最強大的戰部湯文戰部,駐守在不周城附近。連續緝拿了數十名行跡惡劣的高手,很快,這些人的首級高高掛在城門口。
如此狠辣的手段,頓時震懾住許多心懷叵測之輩。
但是隨着外來的高手越來越多,湯家的神經也高度緊繃。若是稍有不慎,引發衝突,極有可能導致不周城毀於戰火,對湯家來說,這樣的損失他們絕對無法承受。
很快,市面上漸漸流傳着一種奇怪的流言。
流言的內容說笛帥正欲與天環聯姻,而其中目標赫然直指公子希。甚至還有傳言說,公子希身旁便有天環重要的女弟子服侍在側。
短短數日之間,流言愈傳愈廣,當湯辰得知時,已經是全城皆聞。
“有人在暗中搞鬼。”公子希英俊的臉龐如今面沉如水,他冷聲道:“這流言來得不早不晚,在如此敏感的時期傳出來,其心可誅!”
“仙兒小姐的身份,還有誰知道?”湯辰臉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只有我身旁的近衛知道。”公子希語氣苦澀,有些尷尬道。除了他的近衛,沒有人知道黎仙兒的身份。
一定是有內鬼!
公子希眼中閃過一道殺機!
湯辰注意到公子希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機,便不欲多說,沉吟片刻道:“賢侄莫要理會這些閒言碎語,儘量少出門。城裏這些人來得蹊蹺,必有所圖,我們需小心應付。”
公子希恭謹道:“叔父放心,侄兒知道輕重。鍾叔和秦叔不日將至,同行的還有兩百名將階精銳,都是跟隨父帥多年的鐵衛。”
湯辰聞言不由神情一振:“他們來得正好!這些傢伙,就讓他們逍遙兩天。”
兩人對視一笑,愁容盡散。
※※※
不周城的局勢似乎變得愈來愈微妙,流言依然盛行,但是流言中心的公子希深居簡出,並沒有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沒有哪個勢力對這件事表態,流言彷彿也有些無以爲繼,人們的目光,更多投向幽冥地河的天字號魔兵池。
無數雙眼睛,都盯着天字號魔兵池。以前只有魔兵師纔會前來的幽冥地河,如今到處可見三三兩兩的魔族,他們的目光偶爾掃過天字號魔兵池,隨意地聊着天。
“沒什麼動靜,真是無聊啊。”
“是啊是啊!什麼地魔兵,真能吹啊!把我們這些人忽悠過來,卻沒點動靜!”
“哎,再等等吧,地魔兵哪是這麼好煉製的?”
“只能等了……”
忽然,他們注意到周圍的閒聊聲漸漸消失,他們停止討論,下意識地抬起頭,頓時呆立當場。
只見天空中,一支龐大的魔騎隊伍,出現在他們視野中。
這支魔騎背上的騎手,個個滿面風霜,顯然剛剛經歷長途風行。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一隻只魔騎背上體積驚人的箱子。每個箱子,長寬高都在一丈以上。
那些在不周城廝混已久的人立即認出這些魔騎的來歷。
“是物稀堂!”
“天啊!物稀堂!”
驚呼聲此起彼伏,人們的目光充滿震驚。
這支龐大隊伍魔騎數量超過五百隻,而護衛的數量,高達三百人,他們雖然滿面風霜,但氣質內斂,不經意一瞥,都會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精銳!
三百名精銳!
嘶,許多人紛紛倒抽冷氣,稍懂行情的人都明白,動用如此精銳的護衛,那麼護送的,絕對價值驚人。
再看看剩下兩百隻魔騎背上一個個精鐵打造的大箱子,許多人不自禁地目光熾熱。但是那些見多識廣者,目光卻是彙集在這兩百個大箱子中,夾雜的藍色和紅色等顏色各異特製鐵箱。這些不同顏色的鐵箱,佔總數的三分之一。他們知道,這些箱子纔是真正的精華,它們擁有各自特性,或冰寒或熾熱,都是用來物性特別的材料。
如此數目驚人的材料,是一筆極其驚人的財富!
粗重的鼻息,不經意間在各個角落響起,空中交匯的目光,貪婪如火!
魔騎護衛首領,身如鐵塔,神色冷漠,上半身赤裸,無數道傷痕交錯縱橫。他注意到周圍的投射而來的貪婪目光,神色一冷,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空中仿若悶雷滾過,無數人如遭雷殛,眼中露出駭然之色,所有的慾望貪念一掃而空。
其他護衛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隊伍停在天字號魔兵池外。
一名管事翻下魔騎,對豆芽行禮,如釋重負道:“路途遙遠,但總算不負所擔。大師所需之物,物稀堂全部帶來,請查收。”
護衛們把魔騎背上的鐵箱一個個拎下來,放在豆芽面前的空地上,箱子一個個被打開。
兩百個大鐵箱的材料擺在一起,如同兩百堆小山,其中的那些珍稀材料,釋放着顏色各異的光芒,場面之壯觀,極具震撼力!
材料本身所擁有的力量,甚至形成一個小小的氣旋,盤旋不止。
無數人被眼前這驚人的一幕給震得呆立當場,幽冥地河死寂一片。
豆芽吞了吞口水,他也被眼前堆積如山的材料給震得不輕,不過他早有思想準備,他還記得自己的任務。他開始點查材料,大師列出的清單上,有明確的數量,他可不想在自己這裏出紕漏。
一片死寂中的諸人,此時如夢初醒,轟然沸騰。
老天!
這麼多材料!
地魔兵什麼的他們不懂,但是這裏是幽冥地河,有的是魔兵師。很快便有一些經驗豐富的魔兵師作出精準的推算,這些材料足以煉製兩百件頂級校階魔兵和二十件品質不錯的將階魔兵!
光材料的估價,便高達兩億魔貝!
一些人此時纔想起,傳言蕭雲海早就和物稀堂達成默契,由物稀堂提供材料。但誰也沒想到,蕭雲海竟然要來這麼多材料,而物稀堂竟然還真的給了!
兩億魔貝啊!
蕭雲海這傢伙想幹嘛?物稀堂也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