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過往
當日落西山，黑夜降臨，整個飛仙盟山門籠罩在一種仙釀的酒味當中，衆人玩得很是盡興。
而此時，
張清元卻是悄然離開了大殿，來到後山，卻是看到逍遙老道正負手而立，目光眺望着遠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夜空。
身後紅燈綠酒的喧鬧繁華山門，彷彿與他沒有多少的關係。
“前輩，不一起麼？”
張清元的身影從身後的大樹後走出，輕聲地道。
因爲心中想着神墟禁地的關係，所以在宴會上的時候，張清元便注意尋找逍遙老道的身影。
不過在一大早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是消失在了人羣當中。
似乎很早便是脫離了人羣，來到了這裏，一個人靜靜待著。
“哈哈，老了，已經沒有年輕人那樣的精力了，果然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逍遙老道朗笑一聲，摸了摸下頷鬍鬚，慨然地道。
“張小友，你呢，怎麼跑出來了？”
“其實晚輩基本上都是習慣一個人，比較少參加這些宴會。”
張清元苦笑一聲，摸了摸鼻子。
宴會這種東西，
有記憶的說起來上一次參加還是好幾百年前了。
那時候自己不過是靈元境，一個叫做趙元陽的師兄爲了拉近一下關係，就會將他們那一屆的別院天才弟子邀請過去，開辦宴會，親近一下關係，好在進入內門之後有所照應，同時順帶交流一番，相互交換修煉心得，以此提升自身。
張清元眼神有些恍然。
沒想到，有些東西一眨眼便是過去很久了。
趙元陽，申虹舟，林炎……昔年同在外門內門時候的一個個名字，那些歲月裏面的經歷，一時間讓張清元內心之中升起了難以言喻的感覺。
“很多年過去了啊……”
張清元在心中呢喃，心情也是隨之黯淡下來。
如果當年那些爲數不多的朋友沒有晉升洞真境的話，那麼現在也都逝去了吧。
一如十三叔，
在自己迴歸玉洲之前便已是壽盡離去。
張清元不由得微微嘆息了一聲。
天道至公，大道無情。
除非成仙超脫天外，否則誰也無法逃脫這個世界的生死輪迴。
“小友是否覺得他們有些幼稚？”
逍遙老道忽然出聲地道，
此時，
夜晚雖然已經降臨，但大殿上依舊燈火通明，各種勾肩搭背，猜拳喝酒，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洞真境界，還是那登臨巔峯堪稱是巨頭的萬化之境，這一刻都好似沒有了地位之間的隔閡，而是成爲了彼此之間的朋友。
這無疑讓張清元有些驚異，這也是他跑出來的原因之一。
很難想象，在這裏，高高在上的洞真，萬化之境的大能，竟然能夠和普通的飛仙盟修士們打在一起。
儘管這有仙釀喝醉了的緣故，但這種情況，也委實是讓張清元爲之驚訝。
“沒有，只是單純有些不習慣而已。”
“小友別看他們大大咧咧的模樣，其實在每一個人背後，都是有着身後的故事。”
逍遙老道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到了大殿當中喝酒打拳的衆人，視線當中，流露出和藹之色。
“周朝已經立足萬年之久，上下早已是腐朽不堪，生活在底層的平民百姓艱難生存，天災，官員，貴族，乃至妖物……對於普通人來說，活過今天，也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麼突如其來的災難將自己覆滅。”
“很多年前，老夫的家鄉，十萬人的數個村鎮，就是被頂上的貴族屠殺，提了人頭去當軍功。”
“生民如草芥，飛仙盟當中，有這樣故事的不在少數。”
“天地大旱，饑饉遍地，爲了開採山中的天地奇珍，官員不顧危險，可以驅使數十萬的平民入山，用人命將地擋在前方的危險踏平，只爲能用那珍稀之物討好上層貴人……”
“一地安居樂業的平民百姓，可能突如其來被一根箭矢貫穿腦袋，只是因爲上層貴族想要享受狩獵圍殺的樂趣……”
“一個凡人城鎮化作焦土，有可能僅僅只是某位貴族突發奇想，演練一下新練成的法術……”
“在飛仙盟當中的同伴，很多都是有着類似的這種那樣的經歷，遭逢大難，被盟內的修士帶回，收徒教導。”
“正是有着相同的過往，所以他們相處無間……其實，他們都不過是報團取暖的可憐人罷了，因爲他們已經沒有家了，飛仙盟就是他們的家。”
“也是因此，我們每一個人，對朝廷，都是帶着刻骨銘心的仇恨，即便周朝再怎麼強大，也都從來沒有熄滅過推翻它的想法。”
逍遙老道的聲音娓娓道來，雙目之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
張清元一陣沉默。
在進入青洲地界的最開始的那段時間裏面，他也確然看到了許多，當初被自己收入門下試驗教導的林昊兄妹，只不過是那諸多苦難的一角。
只是，
他也沒有能力去改變這一切。
天道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只要有人的地方，那便必然存在着階級。
因爲掌握着資源越多，越加能夠將自己的基因傳承下去，
這是即便在是在異世界也逃脫不了這種自然進化的殘酷法則。
掌握越多資源者，能夠更好對抗風險，同樣弱者對抗風險的能力也越低，越容易在風波當中死亡。
這就導致了，活下來的生命體，本性深處都是存在着貪慾。
因爲貪慾的存在，
就會本能的想要得到更多。
而得到了更多，掌握更多的資源，他就越加能夠對抗外界存在的風險，繼而存活下來，將自己的基因傳承下來。
這是億萬年自然進化的結果。
只要人類羣體存在，那便必然會分化出剝削者和被剝削者，階級也必然會隨着時間而產生分化。
權貴不可能消失，因爲打倒魔王的勇者終究會再度成長成爲惡龍，這是生命的本性。
從生命起源開始，生物體便一直處於爭鬥廝殺的自然淘汰所形成的，任何一個生命都會本能尋求更多的天性！
每一個生命的本能，就是追求掌握更多的資源。
不管他是窮人還是富人，皆是如此。
張清元不覺得自己擁有着重造乾坤，改造人天性的可能性。
即便他以絕強的實力將大周朝廷破滅，重塑乾坤，再度建立一個皇朝，但最終，千百年，數千上萬年之後，也不過再度步入下一個輪迴。
苦難的底層依舊會遭受苦難，權貴依舊會是權貴。
最多隻不過是代表權貴的換了人，新的權貴祖上也曾是從底層爬起來的屠龍者罷了。
天道就是如此，
他救不了這個世界，
改變不了人性。
衆生皆苦，
最終只能尋求自我的超脫，追求渡自己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