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九章 人不人

　　在前往談判大廳的路上，黃龍跟在張浩身邊，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張浩，我有一個問題，實在忍不住了。” 　　“你說。”張浩淡淡的回應。 　　曾經，張浩見到黃龍要稱呼前輩。 　　現在，張浩見到黃龍，只是輕微點頭，黃龍還要送上笑臉。 　　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張浩，不經意間已經讓曾經的高手也只能仰望。 　　黃龍頗有些小心的斟酌字句：“會議上，你說盡量自己解決問題。爲什麼不能求助準聖？畢竟，現在準聖也籌備了一個‘深藍集團’，準備運營周天大陣，也算是我們的……一個陣營的了。” 　　張浩看着黃龍，又看了看周圍藍星集團的高層、智囊，然後微微搖頭。不過這一次，張浩說的就更加直接了： 　　“諸位，準聖給我們的最大幫助，不是讓我們成爲伸手黨，什麼都要準聖來解決。 　　保證我們的安全，保證我們發展的順利，本身就是準聖給予我們最大的幫助。 　　此外，準聖不是保姆；準聖之所以看好藍星集團，是因爲我們的能力。若我們丟掉了能力，卻事事麻煩準聖，大家覺得準聖會如何看待我們？” 　　大家瞬間不說話了。 　　張浩繼續說道：“要想得到別人的重視、甚至得到別的人的尊重，首先要自己站起來。不然大家只會說： 　　狗腿子！” 　　其實張浩就差直接說‘準聖是來摘桃子的’、而不是‘來做園丁的’。 　　張浩說完，帶頭向前方走去。 　　後面大家相互對視好一會，終於都若有所思的點頭。 　　黃龍現在和張浩熟悉了，快走兩步追上了張浩，發出讚賞：“怪不得你能發展的這麼快，都成了準聖弟子。這些東西，都是值得我們這些老古董學習的。” 　　張浩：…… 　　然而黃龍並沒有就此放過張浩，他趴在張浩耳朵上悄悄說道，“我說，我那個堂妹黃霞，可是喜歡你好久了，你就沒點表示？” 　　張浩翻了翻白眼，“你也看到我現在忙到什麼程度，腳不沾地。而且我已經有四個妻子了，你就不怕委屈了你這個堂妹？ 　　你以爲我沒注意。除了黃霞公主，還有一個樓凡國的長公主羽陵普淑賢，也都有事沒事找藉口到我這裏‘取經’。我這還沒開口呢，兩人就吵了好幾次。” 　　黃龍：…… 　　哎，有時候也真的替自己的堂妹發愁。 　　你說當時你剛出關，張浩還沒有發展起來，你玩傲嬌；當時要是讓大帝賜婚，張浩他還能拒絕不成。 　　現在好了，張浩刷刷的成爲準聖弟子，大帝見面都要陪着笑臉。 　　還有那個羽陵普淑賢也是，經常換着花樣裝扮，到張浩面前轉圈。 　　說來這羽陵普淑賢也是超級美人一個，還是異族的、非聖皇血脈的。偶爾看看異族的那些裝扮和異族美，也着實驚豔。 　　可惜，羽陵普淑賢雖然修爲只有純陽境界，但因爲這女人長袖善舞，竟然和張浩一點點熟悉了，以至於黃龍也不敢下手。 　　這羽陵普淑賢很聰明，她也許並不指望在張浩這裏得到什麼，但若能混個臉熟，一般人也不敢拿她怎樣，這也爲樓凡國的發展，贏得了很多機會。 　　想了很多，最後黃龍只能嘆了一口氣，跟在張浩身後，向談判大廳走去。 　　曾幾何時，張浩還要跟在黃龍身後呢，現在黃龍要跟在張浩身後。 　　一時間，黃龍心中也爆發無數感慨：不是自己無法適應時代，而是時代發展變化太快，快的令人目不暇接；更是張浩進步的太快，一眨眼就老公雞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 　　一行人掐着點來到談判大廳，幾乎同時大廳另一側大門打開，以李玄蒼爲代表的、龍淵帝國的談判隊伍也抵達了。 　　“張總，又見面了。”李玄蒼剛見面就打招呼。 　　但張浩眼睛卻在一瞬間眯了起來：李玄蒼這是什麼鬼？ 　　此時的李玄蒼雖然乍看上去是人的樣子，但仔細一看卻發現渾身有點晶瑩剔透的感覺，露在外面的臉、手等，看上去如同絕美的上等美玉。 　　這不是讚美，而是事實！ 　　元神稍微掃描一下，張浩就明白了：這人，已經‘法寶化’了！ 　　忍不住的，張浩看向的人，“你們之前怎麼沒說這個？” 　　將人煉製成爲‘法寶人’，並不是新鮮事情。 　　但這種手段太邪惡，大部分是將人煉製成爲‘工具人’，這樣的人並不具備人身自由等；又因爲該手段太殘忍、殘酷、泯滅人性，真有人做了也不敢公開，都是偷偷摸摸的進行。 　　法寶人，還是好聽的稱呼；通常被稱之爲‘人形靈器’。是的，他們已經不是人了，而是一種特殊的法寶、靈器、仙器！ 　　法寶人很難自殺等，他們的存在，是對生命的侮辱，是對人性的踐踏。 　　在黑市中，就經常有法寶人的交易。 　　但是，沒有人敢將法寶人暴露在陽光下。 　　周天大世界，終究在準聖的影響下，發展成爲一個正道爲主的世界。 　　可現在呢，竟然有法寶人光明正大的出現，而且似乎狀態還不錯。 　　黃龍等人也驚訝萬分。 　　蔣南峯嘆了一口氣，說道：“此前遞交談判報告的，只是一名使者。而李玄蒼等人以防止傳染等，暫時自我隔離。 　　這不，今天這談判大廳還做了隔離。” 　　張浩這才發現，可不是嘛，今天的談判大廳中央有一道結界。這結界不阻擋元神和聲音的交流，但卻能阻擋病毒、粉塵等的交流。 　　說來，以雙方當前的狀態，有這樣的見面措施也無可厚非。 　　不過張浩就是張浩，驚訝很快就壓下，回頭就對李玄蒼笑道：“道友這新造型不錯。” 　　黃龍等不少人頓時就被張總的話語給逗樂了；不過在這個嚴肅的場合，大家當然不能大笑，只能忍得很辛苦。 　　其實別說黃龍等人了，連李玄蒼身邊的人，也都是如此。 　　也只有李玄蒼依舊面帶淡淡的笑容，“能得到張總的誇獎，這番苦也值得了。” 　　“請坐。”張浩發出邀請。 　　“謝謝。” 　　雙方坐下，談判正式開始。不過談判開始的時候，並沒有過去那麼正式，先宣讀國書之類的。 　　張浩依舊率先開口，“道友這新造型，算是今天談判的籌碼嗎？” 　　“算是吧！”李玄蒼倒也直接，“若我們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就將所有人煉製成法寶人。雖然這樣做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好死不如賴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嗎？” 　　張浩聽了，竟然認真的點頭了，“不錯！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有一點，據我瞭解，想要煉製法寶人的話，別的且不說，僅僅材料等，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以龍淵帝國當前的底蘊，加上與幾個傳統家族的關係，我想煉製幾萬個法寶人還是沒問題的。但要想在全國普及這樣的做法，材料夠嗎？” 　　李玄蒼自然早有準備，輕輕一笑：“這個就不勞張總費心了，我們早有準備，而且我們在魔聖的傳承中，發現了多種法寶人的煉製方式。甚至還有的法寶人，可以繼續修行。 　　且煉製成爲法寶人之後，也沒有了壽命的擔心。整體還是不錯的！” 　　張浩再次認真的點頭：“那真的恭喜了，恭喜龍淵帝國找到了一條新的發展之路。不過我這裏有個小小的提議，你要不要聽聽？” 　　“但說無妨。”李玄蒼的態度很有些傲慢。 　　你說吧，我就聽聽，就當聽狗叫了~ 　　張浩毫不在意，繼續說道：“要煉製法寶人，我覺得龍淵帝國的材料肯定是不夠的，也許藍星集團可以提供支持。 　　我們一直堅信自由商業的原則。若龍淵帝國需要相應的材料，我們可以低價不限量供應。可以簽訂合同。甚至所有相應材料的生產過程，都可以帶貴方參觀。” 　　李玄蒼：…… 　　這個，完全不在計劃範圍之內啊。 　　好在李玄蒼反應快，當即表示：“感謝張總的好意。我剛剛說了，龍淵帝國有能力自己解決。” 　　“那就是說，你要拒絕藍星集團的友誼了！”張浩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談判桌上，說翻臉就翻臉，絕不帶絲毫猶豫的。 　　而後就聽張浩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話語，“道友可要想好了，現在你要是拒絕了我的提議，那以後再想從藍星集團購買材料，我們可能會有限制的。 　　現在答應的話，我可以允諾不收取關稅，也不會將材料轉交第三方，直接按出廠價走。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藍星集團的一些材料、設備等的出售，不少都是轉交給第三方經銷商，然後再由經銷商安排。 　　這樣安排下來，加上各個環節的稅收等，售價通常可達出廠價格的三倍以上。部分材料溢價可達十倍以上。” 　　張浩說的是事實。因爲掌控了材料的源頭，加上質量好，加上藍星集團大小股東衆多，很多設備、材料、藥材等，走的都是經銷商路線。但就算如此，最終售價依舊低廉。 　　現在聽到張浩如此強勢的回應，李玄蒼真的有些猶豫了。 　　好在，猶豫也只是片刻。馬上，李玄蒼就做出了回擊。 第六八零章 寸步不讓 　　面對張浩說翻臉就翻臉的行徑，李玄蒼卻並沒有嚇着。 　　必須要承認，張浩這樣幾乎毫無徵兆變臉的舉動，一開始確實給了李玄蒼很大的壓力。不過很快李玄蒼就穩定下來。這只是談判的小技巧而已。 　　只聽李玄蒼冷靜的回應：“張總可能誤會了什麼。堅持通商原則，是藍星集團的法則，但對於龍淵帝國來說，能廉價得到的自然是最好的。包括，無本的獲取方式。” 　　無本的獲取方式，那不就是所謂的無本的買賣嗎，俗稱“搶劫”！ 　　但張浩卻笑眯眯的回應：“那道友可有聽說過‘輻射防盜’技術麼？” 　　李玄蒼微微皺眉。 　　不過也許是法寶人的緣故，李玄蒼的皺眉很不自然，更像是一層皮革褶皺的樣子。 　　張浩默默的觀察，並緩緩解釋起來：“藍星集團所有的丹藥、材料等，都有獨特的防盜手段。一旦確認被盜，集裝箱內的保險盒裏，會有一種微型核彈爆炸。 　　這種爆炸威力並不大，但卻會給材料造成污染。最重要的是，這種污染是看不見的，也難以察覺的。 　　但用這種污染後的材料所煉製的法寶，會出現一些問題。比如有的法寶會導致體內腐爛、身體內部潰瘍等。 　　被污染的丹藥，也會導致更嚴重的身體內部問題。甚至腐爛。 　　我想，類似的新聞已經不少了吧。這個世界太亂了，我們總是要做點什麼，不是嗎。 　　只不過呢，過去我們一直宣佈說：請購買正規渠道的藍星集團物資，只是啊，總有人不信邪，喜歡做點無本買賣。 　　哎，對了，這些核輻射材料的半衰期往往可達幾千年、甚至幾十萬年。嘖嘖，想想就爲這些人心疼。” 　　李玄蒼面色顫抖一下，如果記得不差得話，他體內就有這樣的‘來歷不明的材料’！ 　　好一會，李玄蒼冷笑一聲，“藍星集團一直口口聲聲說爲世界創造光明，不想也會用些下三濫的手段！” 　　“醫藥不死病、魔度有緣人啊！”張浩很認真的感慨一聲，“追求光明的，我們回以光明。不追求光明的，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對吧！” 　　“好一個‘醫藥不死病、魔度有緣人’！張總的話總是那麼犀利。 　　既然如此，那我想問下，藍星集團範圍內的民衆，算是有緣人嗎？魔聖病毒一不小心就感染了大半的人呢。” 　　張浩微笑着回應：“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一次的災難，也爲藍星集團引來了更多的準聖和關注，也爲藍星集團迎來了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所以，大家都是有緣人。 　　但這是仙緣，而非孽緣！” 　　李玄蒼覺得自己真有些詞窮了。話說本應該好好的談判來着，怎麼就崩壞到如此地步了？而且還被張浩給壓了一頭！ 　　還有，這個張浩以前沒發現，現在才發現這傢伙怎麼這麼能扯？ 　　李玄蒼不甘心，卻也理智的認識到，繼續這樣下去，自己怕是佔不到絲毫便宜，必須轉變話頭了。 　　稍微沉吟片刻，李玄蒼終於絕地反擊。“張總話說的漂亮，但可能對我這次的談判目的，有些誤解。 　　其實我們只是不想讓雙方、沒有迴旋的餘地。既然藍星集團堅持商業爲主，爲什麼就不能從商業上尋找共存呢？ 　　過去我們都有錯誤……” 　　“不不不！”張浩立即搖頭，“抵抗侵略，回應惡意傳播病毒，我們只是做了該做的。我們從來沒有主動招惹誰，我們一直想要用商業的方式，與各方達成合作。 　　但各方總覺得藍星集團好欺負，總是想得到更多。現在磕了牙齒，纔想起合作？ 　　抱歉。 　　機會給過你們，是你們不珍惜！ 　　準聖講道的道場被集體感染，道友，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被人欺負到臉上了，準聖道場都被感染，這都逼着藍星集團只能強勢回應。若如此情況還低頭談判合作，準聖第一個不答應。 　　有時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知道後果會很嚴重。 　　以大洋集團和藍星集團的情報系統，張浩已經隱約猜到了，龍淵帝國只怕已經有了魔聖。但就算有魔聖又如何？ 　　這一段時間來，張浩和準聖接觸的多了，對準聖也不再魔聖，也有了自己的瞭解。 　　準聖這個階段，和還虛境界這個階段，十分類似，又更甚於還虛境界。 　　想想看，還虛境界還分爲九個階段，最後還有一個‘大圓滿’。還虛初期和還虛後期，戰鬥力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 　　準聖呢？準聖有分級嗎？ 　　有！ 　　但因爲過去整個周天大世界也不過四五十個準聖，自己什麼修爲心知肚明，也沒必要去制定規則。 　　但根據張浩的瞭解，準聖之間的等級，可遠遠不止九級！ 　　準聖修行的是‘法則’，周天大世界的準聖取巧了，但大家爭奪的是周天大陣的權柄。因此準聖的修行等級，類似於俗世的官員。 　　如果將聖人比作帝王，初入準聖的是縣長，頂級準聖就是中央正一品高官。 　　大家手中都有權利（法則），但其間的差距，大概不需要去描述了吧，實際上也難以用語言來描述其差別。因爲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 　　所以，就算龍淵帝國有了魔聖、且有了十幾個魔聖又如何？剛剛成爲魔聖的他們，在老牌準聖面前幾乎沒有多少反抗之力。 　　也因此，張浩隱隱明白雷行風等準聖的做法——放任魔聖出現，等你出現了，我們就過去摘桃子，看看魔聖修行方式有什麼特別的，有哪些是我們可以借鑑的！ 　　更別說，整個周天大世界，都被周天大陣籠罩。換句話說，整個周天大世界都是一個‘局域網’、一個‘領域’。在這個領域中，魔聖就像是網中的魚，長得再大最終還是要上餐桌的。 　　這個道理，張浩也是與天璣星君相處這幾天想明白的。 　　只是這種決定，太自私和殘酷。因爲準聖們想要看看魔聖，結果龍淵帝國這麼多民衆被感染，甚至連藍星集團也被感染。 　　說起來，若非大洋集團提供的技術，這一次也許魔聖還真能拼一個‘網破魚不死’。應該說，龍淵帝國方面也不是笨蛋，他們也認識到了這個問題。 　　但很遺憾，現實沒有如果！ 　　大洋集團的出現，改變了結果。疫苗技術和病毒技術的出現，讓龍淵帝國坐蠟了。 　　而也就是因爲大洋集團的技術底蘊，才讓張浩敢做出當前的決定： 　　談判。 　　不是不可能。 　　但過去的談判模式，行不通了！ 　　更何況，你在我師父的講道會場上搞事，我要是不做出回應，可是會成爲全世界的笑柄滴。 　　各種各樣的原因，逼着張浩不得不做出強硬的回應。更別說，有準聖撐腰了，藍星集團和大洋集團……也該露出一點獠牙了！ 　　還有，這也涉及到了大洋集團和藍星集團未來的規劃。可以預見，有了準聖的參與，下一步藍星集團的商業觸角，必將延伸到整個周天大世界。 　　那麼，期間會遭遇多少挑戰、多少刁難等，可想而知。而在這之前，需要立威！需要給所有的伸手集團們一個警告——別亂伸手哦，小心腦袋搬家！ 　　商業是核心，但軍事也不能少。 　　在張浩的帶領下，大洋集團和藍星集團，始終是走一步看三步。 　　張浩的強硬，讓李玄蒼面色變了又變。龍淵帝國面臨的困境，李玄蒼一清二楚。但同樣，李玄蒼這邊也不是沒有計劃和應對方式。 　　看着張浩強硬的面容，李玄蒼深呼吸數次，終於面色陰沉的、一字一句地說道：“張總，凡事不要不留後路。不然後果誰都無法承受。 　　魚死網破固然可惜。但總比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好一些！” 　　魚死網破？ 　　李玄蒼這話說的有些突兀。但偏偏的，張浩卻聽懂了。就是此前張浩對準聖的認識，也是李玄蒼對張浩的回應——準聖的那些謀劃，我們其實一清二楚。 　　同樣，這話也是給張浩的警惕：張浩啊，你小心點這些準聖們過河拆橋。 　　這大概就是聰明人之間的小小交流了。因爲有準聖的原因，有些話不能說明白。但李玄蒼相信，張浩絕對聽得懂。 　　若是聽不懂……應該不可能。這話都聽不懂，張浩也不會活到現在。 　　這些準聖爲了自己的修行，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看看吧，他們能放任魔聖的一切蔓延。 　　還有，既然準聖都能做到這樣，我們龍淵帝國爲什麼不能更瘋狂一些呢。所以要‘魚死網破’——若我們沒有什麼希望了，你說我們將病毒灑遍全世界會如何？ 　　好東西就是要分享，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嘛，這還是你們自己說的。 　　那麼，張浩聽懂了嗎？ 　　張浩對李玄蒼點點頭，沒說什麼。只是對李玄蒼表示：“可如今藍星集團已經有做刀俎的資格了。 　　談判就到這裏吧。道友若喜歡，歡迎參觀藍星集團的一切。 　　今天還有事，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