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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收買人心(下)

  與唐紹儀一樣,楊度也對趙北的表態非常奇怪,跟着趙北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對於趙北的性格和做事風格,楊度也是自問比較熟悉的,本來,按照楊度的揣測,此次趙北利用請願事件如此光明正大的跳到了前臺,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趙北已經做好了重新掌握中樞權力的準備,不然的話,“狂人”這個稱呼恐怕可以扔掉了。   但是讓楊度感到非常驚訝的是,現在,就在國會陷入一片混亂與恐慌之中的時候,就在請願的軍人們羣情洶洶的時候,趙北居然當着記者的面大大咧咧的說他打算參加下屆總統大選,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取得中樞權力的控制權。   居然不利用這個大好機會發動軍事政變?現在軍心、民心可都在趙北一邊啊。   這還是當年那位膽敢挑戰國際舊秩序的“遠東狂人”麼?這還是當年那個視北洋如草芥、視滿清如無物的“遠東狂人”麼?   太奇怪了,這可不符合趙北一貫的做事風格啊。   趙北做事,最突出的特點就是一個“狂”字,當年革命初起,他沒有按照熊成基等人制訂的計劃行動,而是千里挺進武漢,並一舉拿下了這座華中地區最爲關鍵的戰略城市,這就可以看出他的“狂”,也正是這個“狂”勁,趙北纔會毅然決然的主動挑起一場針對日本東北亞利益的戰爭,雖然他的做事風格看上去非常的冒險,但是每一次的冒險都以成功告終,所以,人們才送他一個綽號“遠東狂人”。   現在,“狂人”居然不狂了,居然要跟那幫西裝革履、舌燦蓮花的職業政客們一同使用選票這種武器進行總統權力的角逐了,此事豈非怪哉?   楊度可不像其他人那麼天真,實際上,從一開始,從他在宅廬接受趙北交給他的那件任務的時候起,楊度就堅持認爲趙北肯定會以一種狂放不羈的姿勢抓回權力。   當時,趙北交給楊度的那件祕密任務就是在國會里挑起一場風波,利用國會辯論的手段將戒嚴命令的頒佈方式來一個徹底的變動,將原本掌握在總統手裏的這個權力暫時轉到國會手上,這種方式是有違憲嫌疑的,但是趙北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單純,這一點,楊度當時就看到了,不過他當時以爲這一手段是用來構陷黎元洪這個民國大總統的,但是後來,楊度纔回過味來,原來這個陷阱並不是給黎元洪挖的,而是用來陷住國會的。   事實也證明了趙北這個迷局佈置得非常巧妙,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國會硬生生被這個陰謀給拖進了旋渦中,使國會這個民意機關違背了“民意”,並最終將自己置於國民的對立面,千夫所指之下,國會完全失去了威信,那麼剩下的就看趙北的了。   接下去發生的事情倒是沒有出乎楊度預料,趙北果然扛着“爲民請命”的旗幟跳了出來,率領請願隊伍進軍國會,爲國民討回公道,而當這支請願隊伍迅速由退伍軍人擴充到現役軍人之後,楊度一度一相情願的以爲趙北會立刻在國會發動一場不流血的政變,然後光明正大的將不能代表民意的國會再次解散,並將萬夫所指的黎元洪大總統趕下臺去,之後,一個新的訓政時代將立即開始,而楊度作爲趙大總統復辟的急先鋒,理應成爲新政府的核心人物,甚至是內閣總理。   但是事實證明,楊度的想法是錯誤的,事情發展到這裏之後,突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折,政變沒有發生,國會也沒有解散,甚至連黎元洪也依舊是這民國的大總統,而趙北更是當着記者的面,說他即將參加下屆總統選舉,用堂堂正正的手段重回總統府。   那麼問題來了,趙北到底想幹什麼?   這也正是楊度現在正在思考的問題,站在記者們身後,他擰着眉頭苦苦思索,可是卻理不出個頭緒,他本能的認爲趙北的策劃不會這麼簡單,可是如果趙北真的留有後招的話,那麼會是什麼呢?   擴大選民範圍、對財閥徵收高額遺產稅,這些議案的提出,確實可以極大的提升趙北的人氣,使更多的選民站在他的一邊,保證他的選票遠超競爭對手,可是這卻需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法律的修改。   修改法律,這必須通過國會,而以目前國會中多數闊佬議員的羣情洶洶來看,要想通過這些法律的修改是根本不可能的,誠然,總統可以解散這屆國會,重新選舉議員,組成新的國會,但是先不說黎元洪肯不肯這麼辦,即使解散了這屆國會,可是問題不僅僅在於新國會是否會站在趙北一邊,而且也在於新國會的選舉和產生也需要時間,如果拖那麼一下的話,或許下屆總統大選就開始了,而到了那時候,新的法律尚未通過,趙北又怎麼可能擁有大批新選民的支持呢?   下屆總統選舉,就從明年春天開始,時間很緊迫,任何一個希望贏得大選勝利的候選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招惹國會議員和社會上層選民。   如果趙北不拋出那個遺產稅法案的話,或許他還可以利用威望籠絡一批看好他的財閥,但是問題在於,一旦他拋出這個遺產稅法案,那麼他就立刻將自己推到了財閥的對立面去了,趙北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萬萬不會因爲激憤而鹵莽行事,他拋出遺產稅法案,顯然是早就預料到了可能造成的後果,但是他仍然這麼幹了,而且幹得相當決絕,絲毫也不考慮財閥的想法。   在目前的選舉規則之下,沒有財閥的支持,任何人都不可能在政界立足,雖然趙北威望很高,可是如果他堅持通過選舉的辦法重回總統府的話,風險也是相當高的。   在楊度看來,趙北通過武力奪回中樞控制權是最爲穩妥的方式,而且他也相信,趙北絕不是那種爲了虛名而願意冒不必要的風險的人,所謂“尊重法律”之類的話,趙北可以騙騙議員和選民,但是卻騙不了楊度,不然的話,趙北也不會專門叫楊度去國會發表一通有違憲嫌疑的講話了。   此事相當詭異,楊度是越想越糊塗。   所以,當記者們仍在向趙北提問的時候,楊度就站在一邊琢磨,直到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纔回過神。   楊度扭頭一望,拍他肩膀的人是政府總理唐紹儀。   “皙子,爲何站在這裏發呆?”   楊度自然不可能告訴唐紹儀真實想法,於是說道:“我在想,現在國會人心惶惶,今天只怕不能繼續開會了,如果不能儘快解決這些問題的話,城裏的局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緩和下來。”   “我也正爲此事發愁。戒嚴命令雖已下達,可是軍心到底如何,現在誰也說不好。趙振華振臂一呼,就有萬餘國防軍部隊跟隨,這種情況之下,即使黎大總統決心採用武力鎮壓,只怕也是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會使局面完全失控。”   唐紹儀點了點頭,他是跟着趙北一起從天壇那邊過來的,這一路之上,他親眼目睹了趙北那無人可及的號召力與人格魅力,所謂“望風影從”,這絕對不是誇張,直到現在,唐紹儀的耳朵裏似乎仍然可以聽見軍人們高呼“總司令回來了”的聲音。   “關鍵在於趙振華怎麼想。”楊度這句話倒是實話。   “確實如此。”唐紹儀表示贊同。   兩人正欲再談幾句,卻見記者們蜂擁着走向走廊出口處,顯然,趙北在向那邊走,所以記者們也跟了過去,於是兩人急忙也跟了出去。   順着走廊一直走出國會大廈,唐紹儀和楊度就看見趙北已分開記者,站在了那漢白玉臺階頂部,正衝着國會大廈前廣場上的人羣揮舞手臂。   那些聚集在國會大廈前的請願者頓時歡呼起來,現場氣氛立刻沸騰起來,而就在這時,那些臨時架設在國會大廈外牆上的電喇叭裏突然傳出了一首旋律激昂的軍歌。   “長夢千年何日醒,睡鄉誰造警鐘鳴。東亞雄洲將陸沉,一曲歌詞君且聽……蹉跎莫遣韶光老,老大年華徒自悲。近追日本遠歐美,世界文明次第開。……”   電喇叭裏的軍歌一響,底下的人羣頓時更是歡騰,與此同時,趙北也放聲高唱這首“戊申革命”時期的軍歌,而底下的軍人們一見總司令的舉動,也立刻跟着吼了起來,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雖然我不會唱這首軍歌,可是此刻聽起來,卻也覺得熱血沸騰。”唐紹儀嘆了口氣。   “若論鼓動士氣,普天之下,沒人及得上趙振華。”楊度也是感慨,慶幸自己站對了隊伍。   等這次軍歌合唱結束,趙北手裏已多了一隻電喇叭的話筒,就這麼站在臺階上,向全場的請願軍人宣佈了一個消息。   “爲祖國利益而犧牲個人利益的退伍軍人們!爲祖國利益正在奉獻青春與熱血的現役軍人們!在這裏,我首先要感謝你們今天的行動,你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對祖國的忠誠,以及對共和事業的忠誠!現在,總統和國會已經接受了我們遞交的國民請願書,總統答應,在五天之內做出明確答覆,而國會也決定在五天之後舉行第二次全體會議,以決定是否採納我們的建議,修改相應的法律,賦予更多國民選舉權。   此次請願行動,現在雖然不能說已經結束,但是可以宣佈告一段落了,我們將耐心的等候總統與國會的答覆,而在此期間,爲了確保首都的秩序,我建議,所有的請願人員暫時退出首都,借住在首都周遍的鄉下和城鎮,在此期間,我個人出資,解決大家的食宿問題。四年之前,我提前結束訓政,國會爲了獎勵我的這個舉動,特意給了我五百萬的特別獎金,我收下了其中的一半,並利用這筆錢在金融市場做了些小買賣,雖然經歷了經濟危機,不過總算是保住了本錢,現在,我把這筆錢全都拿出來,請願人員每天的食宿費用就由這裏出,如果不夠,我再發動募捐,我相信,像我一樣尊重軍人、尊重國民的人還有很多,你們和我並不孤單,我們並不是孤軍奮戰!”   說到這裏,趙北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又道:“另外,後天就是趙某老泰山韓老先生七十大壽的日子,屆時,我將邀請一千名退伍軍人和他們的家眷參加宴會,跟我一起給老泰山祝壽,不怕人多,地方有的是,我已跟國防部借了一些軍用帳篷,到時候,咱們就坐在帳篷裏,大塊喫肉,大碗喝酒,再順便敘敘這麼多年的舊。”   話音一落,現場又是一片歡騰,卻把唐紹儀等人聽得是目瞪口呆。   “果然是大手筆,順便還收買人心。”有人讚道。   “那這場壽宴,我還真得去一趟了。”一名參議員說道。   “就怕到時候太熱鬧了。”另一名參議員說道。   “是啊。到時候,就瞧熱鬧吧。一千退伍兵,加上他們的家眷,只怕是不下五千人,再加上那些貴客……嗯,可以組建兩個步兵旅了。”一名內務部軍官嘀咕道。   聽到這裏,唐紹儀啞然失笑,這纔像“狂人”的做事風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