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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定向雷

  到了兵工廠,衆人下了馬,閻錫山、李烈鈞不約而同從路邊的樹杈上捧了雪,掬了把臉,多少清醒了些,跟着衛隊走進一間簽押房。   田勁夫吩咐衛兵上了茶,撂下句“在這裏等着”,便領着衛兵走出簽押房,留下閻錫山和李烈鈞繼續在那裏瞎琢磨。   此時簽押房裏除了幾個正在擺弄地雷的參謀之外並無他人,閻錫山和李烈鈞捧着茶坐了片刻,想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於是索性放下茶盞,走到那幾個參謀身邊,看他們擺弄地雷。   說是地雷,其實只是幾個地雷的殼,裏頭沒裝炸藥,不過這些地雷怪模怪樣,略有些像瓦片,而且似乎是用馬口鐵包覆起來的,與列強軍隊使用的那些地雷截然不同,閻錫山和李烈鈞甚至不能肯定那就是地雷,但兩人倒也忍住了沒問,畢竟他們現在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頭。   那些參謀也沒理會兩人,只是拿着地雷小聲嘀咕,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地雷。   不過自從來到武漢之後,閻錫山和李烈鈞已經見過不少希奇古怪的玩意,從船型帽到印着總司令頭像的革命小冊子,從革命衛隊裝備的迫擊炮到共和軍裝備的手雷,處處透着新奇,這眼前的古怪地雷倒顯得不那麼刺眼了。   兩人對着這幾顆地雷“欣賞”了幾分鐘,就聽到簽押房外傳來人的說話聲。   “兵工廠多數車間已恢復生產,這是你們的功勞,等將來製出了勳章,我親手給你們二位一人頒發一枚,另外還要給你們發獎金。”   “總司令過譽了,這本就是我們份內的事,何功之有?倒是一些新提拔上來的工頭……車間主任幹勁不錯,可以獎勵獎勵,但就怕慣着了他們。”   “話不能這麼講,所謂‘利字當頭’,口頭表揚固然不錯,可這物質獎勵也是不可少的,革命不能只靠熱情,人都是活在現實裏的。對了,工人夜校的事情籌備的怎麼樣了?”   “就是教員有些不足,我已派人到兩江、廣東一帶蒐羅人才,這首先一條得識字。”   ……   聽到那幾人的對話,閻錫山和李烈鈞知道是總司令過來了,於是趕緊站在門後,互相整了整衣帽,然後以標準的軍人站姿立在門側。   “咳!咳!”   隨着兩聲咳嗽,警衛營長田勁夫跨進門來,望了兩人一眼,向對面一轉,站在了門的另一側。   那幾個原本在擺弄地雷的參謀也趕緊在田勁夫身邊立正,等那門外人影一晃,田勁夫喊了一聲“敬禮”,衆人同時舉手敬禮。   雖然沒穿軍裝,但閻錫山和李烈鈞也跟着舉手敬禮。   “稍息!”   第一個走進屋的那人舉手還禮,輕呵一聲,屋裏的人立刻放下手。   閻錫山和李烈鈞忐忑不安的望去,卻見那人年紀輕輕,相貌堂堂,不是別人,正是共和軍總司令趙北,現在武漢三鎮到處都可以看到他的大幅半身戎裝照,想看錯都不可能。   “你們誰是閻伯川,誰是李協和啊?”總司令笑咪咪的問道。   “報告總司令!我就是閻錫山,他是李烈鈞!”閻錫山急忙立正、敬禮。   趙北揹着手走到兩人跟前,先聞到了一股酒氣,皺着眉頭問道:“你們喝酒了?”   兩人有些尷尬,李烈鈞硬着頭皮說道:“報告總司令。中午的時候確實喝了一點酒,不過那是同盟會的同志請客,不得不應付一下。其實,我們平時不好酒的。”   閻錫山也說道:“軍中飲酒是大忌,這個道理我們懂的,以後不會再在軍中豪飲。”   “你們既然明白這個道理,我就不羅嗦了。”   趙北上上下下打量兩人幾眼,滿意的點了點頭,讚道:“軍姿站得不錯,這纔是職業軍人的做派,看起來你們在日本留學是下了苦功的,這軍事素質想必也是不錯的,如果你們想從軍報國,我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兩人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李烈鈞朗聲說道:“只要總司令肯收留我們,便是做個排長、連長,我們也絕無怨言!”   “那就屈才了。”   趙北搖着頭,指指身後跟着的那兩人,說道:“這兩位也是革命同志,只不過他們不是耍槍桿子的,他們耍得是筆桿子。這位是漢陽兵工廠的劉督辦,那位是沈總辦,他們雖不扛槍,可卻是我們革命軍隊的頂樑柱啊,沒有他們的辛勞,就沒有革命軍的槍炮。”   劉慶恩與沈鳳銘連忙謙遜一番,稍微與閻錫山、李烈鈞寒暄之後,便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幾顆地雷上。   “總司令,這地雷我們已實驗過,甲、乙兩種外殼較爲合適,其它的外殼均不能滿足要求。”劉慶恩說道。   “你們是專家,你們決定,我只是給個參考,給個建議。”趙北指指簽押房裏的那些椅子,示意衆人坐下說話。   坐下之後,沈鳳銘問道:“總司令,卑職有些不明白,這種所謂的‘定向雷’純以小鉛丸殺傷敵軍步兵,而且主攻下盤,雖然殺傷範圍廣,但幾乎炸不死人,另外,這種地雷不能隱藏埋設,不知能派什麼用場?”   “這是特種地雷,用途當然不是很廣。”   趙北搖了搖頭,瞥眼望見閻錫山和李烈鈞也是同樣不解,於是向兩人問道:“伯川、協和,你們上過正規軍校,對於外國軍隊的軍事條例和作戰規則都很瞭解,那麼我問你們一句,如果你們是外國軍隊的士兵,在戰場上同袍負了傷,你們會不會丟下他們不管不顧?”   兩人搖着頭。   “一般情況下不會丟下傷兵不管,將心比心,若是自己負傷,肯定也不願意被同袍棄之不顧。”閻錫山說道。   “而且如果丟棄傷兵的話,對於部隊的士氣也是打擊,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傷兵是必須照顧的。”李烈鈞補充道。   “那麼我問問你們,你們看得出這種‘定向雷’的作戰目的麼?給你們個提示,這種地雷裏裝着上千粒小鉛丸,一旦引爆,這些小鉛丸就會向一邊拋射,呈扇形展開,單面殺傷。”趙北有心考考兩人。   兩人各自看了對方一眼,閻錫山沉吟不語,李烈鈞猶猶豫豫。   趙北笑了笑,說道:“儘管說便是,軍人就是應該乾脆利落,果決勇敢。”   李烈鈞說道:“依我之見,這種地雷似乎就是專以炸傷步兵爲目的,不求殺多少人,只要把人炸傷,不能行動了,便達到了目的了。而且,這地雷只炸傷不炸死,對於老兵的震懾力更強一些,在戰場上,老兵未必怕死,但怕被打成殘廢,老兵一懼,新兵自不必說。”   閻錫山跟着說道:“若是炸死一個兵,部隊不過是失去一個兵員,但若炸傷一個兵,至少還需要分出一個兵照顧他,若是傷得厲害,用擔架抬的話,一個傷兵就需要兩個兵照顧,如此一來,無形之中就使敵軍失去了三個兵員。不過,這種地雷似乎不便隱藏埋設,用途有限,依我之見,這種地雷只在某些防禦戰中有些用處,派不上大用場。”   聽兩人說完,劉慶恩與沈鳳銘都是倒吸口冷氣,這才意識到那定向雷的險惡之處。   設計出這種地雷的人又該是多麼的陰險啊。   當下兩人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望總司令一眼,畢竟,這“定向雷”就是總司令“設計”的,兩人都怕自己的眼神不對,觸了龍鬚。   趙北問閻錫山:“那依你之見,這定向雷怎麼佈設爲妥?”   “樹林,草叢……牆角,門後。”閻錫山說道。   “不錯,不錯。你能想到這些使用場合,已是很不錯了。”   趙北站起身,挑出那兩顆合格的地雷,交給劉慶恩和沈鳳銘,說道:“這種地雷可以少量製造,優先提供給特戰營。當然,目前的首要任務是製造步槍、彈藥,地雷倒不是最急需的軍火。”   劉慶恩與沈鳳銘識趣的站了起來,捧着地雷告退,不過走出門後就把那地雷樣品交給助手拿着,這種武器實在是陰險,兩人不願多沾。   “義仁,將那些軍官和參謀帶過來。”   待田勁夫領命而去,趙北轉回身踱了幾步,從角落的一張書桌上拿過只皮包,從裏頭摸出兩份簡歷。   那簡歷有些眼熟,正是閻錫山、李烈鈞在政宣委登記過的那種簡歷,兩人不由暗中使了幾個眼色,知道總司令要切入正題了,當下更是正襟危坐。   “伯川,你學的是步兵科,協和學的是炮兵科,那麼你們有沒有學習過步炮協同戰術?”   趙北拿着簡歷走回坐下,抬起頭望了望兩人。   “學過一點理論,但沒有實際演練過,這種戰術是新式管退炮發明之後才興起的,就連德國和法國也在摸索,日軍和俄國軍隊作戰時倒是有一點經驗,但對中國學生藏私,不肯用心傳授。”閻錫山老老實實的回答。   趙北點了點頭,說道:“所以說,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共和軍辦速成軍官學堂,就是爲了培養真正的軍事人才。”   閻錫山和李烈鈞都是一凜,說實話,他們都不願意去軍校任教,這種時代,職業軍人最渴望的就是上戰場,只有在戰場上他們才能建功立業,才能出人頭地。   不過趙北接下去的話使兩人鬆了口氣。   “當然,以你們的大才,到軍校做教官確實有些屈才了,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派你們下部隊更好一些,讓你們學有所長,畢竟軍校不是一年半載就能培養出優秀軍官的,現在革命軍隊很需要你們這樣的軍事骨幹,尤其是高級軍官。”   趙北將簡歷放下,指了指門外,說道:“這屋裏太窄,容不下太多人。走,跟我出去瞧瞧你們的部下。”   說着,已邁步走出簽押房。   閻錫山和李烈鈞不敢怠慢,急忙跟着總司令跨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