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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搶桃子

  軍號聲響了起來,緊閉的城門“嘎吱嘎吱”的緩緩拉開,城頭飄揚的紅旗與那冉冉升起的旭日交相輝映,成都城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天剛亮沒多久,熱氣還沒起來,但是出操的部隊已將城門附近的街道佔滿,城門打開之後,他們是第一個出城的,在官兵們粗豪的軍歌聲中,等候在城外的菜販、鄉農也排成一列縱隊,魚貫入城,他們的隨身物品必須接受守城士兵的嚴格檢查,就連鄉農們的糞桶也必須揭開蓋讓士兵瞄上兩眼。   這是必要的防備措施,自從昨天鐵路公司門前的那場差點引起民變的哭街事件發生後,成都城的警戒級別就提高到了最高等級,不僅出入城門要接受檢查,就連在街上閒逛,也有可能遭到巡邏隊的盤問,袍哥打扮的人更是共和軍士兵的重點關注對象,所以,從昨天下午開始,這成都城裏做袍哥打扮的人就幾乎看不見了。   鑑於城裏的氣氛有些緊張,今日進城賣菜的菜販和鄉農少了許多,這城裏的菜價也就水漲船高,已比昨日漲了兩成,一些窮苦人家喫不起城裏的菜,就趁着城門開放到城外去購菜,這出入城門的百姓頓時顯得比往日多了不少,讓守城的士兵有些目不暇接。   迎着出城的百姓隊伍,過來一隊騎兵,扛着十八星紅旗,還扛着面五色旗,徑直開到城門前,被守城士兵攔下。   “哪部分的?”守城軍官走上去問道。   “沒瞧見咱們的十八星旗麼?還問?”那領頭的騎兵大大咧咧的哼道。   “我知道你們是共進會的革命聯軍,我問的是你們的番號。”   “你管老子的番號是啥?閃開!咱們是進城開會的!”   見那隊騎兵要硬闖,守城的軍官一抬手,身後的士兵們“嘩啦”一聲推彈上膛,上了刺刀的步槍齊齊指着這隊騎兵,那挺架在城頭上的機關槍也轉動着槍身,將槍口壓了下去,瞄準了騎兵們。   這時,騎兵隊伍後頭過來一人,伸手遞給守城軍官一張紙條,說道:“兄弟居正,是湖南軍政府的軍事委員,今日進城,是奉命來參加四川綏靖會議的。”   “既然有路條,早拿出來麼,咋咋呼呼幹啥?這條子上說你們各帶一杆步槍,沒說帶手槍,這位長官,委屈您將那支手槍下了,暫交咱們保管,等你出城的時候再還給你。”   那守城軍官仔細看了看路條,然後抬起手,指了指對方腰帶上的那支左輪手槍。   居正有些詫異,拍了拍腰帶上的手槍,說道:“我是軍官,這手槍自然是防身用的,總不能也扛着杆步槍吧?”   守城軍官說道:“長官也是軍人,自當明白軍令如山的道理,這總參謀部開的路條上可沒說許你們帶手槍進城,兄弟我也是奉命行事,長官多多包涵。”   居長只好取了手槍,交那守城軍官保管,隨後一揮手,帶着這隊只有步槍的騎兵隊伍進了成都。   這城裏的氣氛有些緊張,到處都可以看見武裝巡邏隊,各處街口的崗哨也是林立,不少重要路口甚至還修起了街壘,架上了機關槍。   見此情景,居正頗感詫異,雖然他昨日也聽說了鐵路公司門前的哭街事件,但是他卻沒想到城裏的共和軍竟如臨大敵,這可不像總司令的作風啊。   帶着一絲疑慮,居正吩咐手下加快速度,趕去共和軍總參謀部。   作爲湖南共進會的特使,居正並不住在成都城裏,而是將聯絡處設在了錦江邊的碼頭上,方便指揮轉運糧草,共和軍答應支援共進會的那些糧食雖已撥下,但居正一直爲糧草的運輸事宜發愁,一是缺少船隻,一是缺少挑夫,雖然總司令答應派隨軍行動的勞工大隊和農墾團協助,但目前尚無一個勞工派去碼頭,居正只能就近招募苦力,將那些堆積成小山的糧食運到木船上,再轉運去川東南,接濟共進會的部隊。   昨天總司令派人送信,召革命同志到成都召開“四川綏靖會議”,事關重大,居正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今日天不亮便帶着衛隊趕去成都。   會場選在共和軍的總參謀部,而總參謀部就設在四川將軍衙門。   等趕到總參謀部時,居正遠遠望見那正門前站着幾個熟人,共和軍政宣委的幹事長張激揚、河南奮進會的聯絡員鄧剛、共和軍副總參謀長蔣方震、共和軍第二師師長季雨霖,基本上這成都一帶革命軍的頭面人物都在。   匆匆趕了過去,跳下戰馬,居正迎上前向幾人打招呼。   “怎麼不見總司令?”居正好奇的問道。   “總司令昨晚忙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下,現在離開會還有半個小時,想必還沒起來呢。”蔣方震說道。   “何事竟忙了一晚上?”鄧剛隨口一問。   “還不是爲了這‘川漢路款虧空案’的事情,昨日百姓哭街,差點釀成民變,總司令爲了這事可是接連召開了幾場會議,昨晚我們幾人也睡得很晚,總司令比我們睡得更晚。”   蔣方震一邊說,一邊將幾人請進了總參謀部。   “川民羣情洶洶,畢竟這都是民脂民膏,激憤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鄧剛嘆了一聲。   但季雨霖卻是冷笑,說道:“這哪裏是百姓激憤,這分明是有人刻意挑唆,對於這些人,共和軍絕不會手軟!”   聽出季雨霖話裏有話,居正和鄧剛看了對方一眼,其實他們也覺得哭街事件有些蹊蹺,但是畢竟是局外人,對於共和軍將會採取什麼反擊措施,兩人都是好奇,不過季雨霖很有分寸,點到即止,沒有再說下去,兩人也只好作罷。   等到了會議室,居正這才發現會議室裏已坐了不少人,多半都是縉紳打扮,見了蔣方震、季雨霖等共和軍高官,那些縉紳紛紛起身打招呼,對於居正、鄧剛兩人雖也很有禮貌,但多半都不清楚他們是什麼人。   其實這次“四川綏靖會議”名義上是討論剿滅地方土匪、綏靖社會秩序,但是實際上卻是一次實力派之間的談判。   成都被共和軍獨自拿下,不僅意味着趙北的聲望又漲了一步,同時也意味着共進會和奮進會如意算盤的全部落空,奮進會失去了他們渴望已久的兵工廠,而一旦共和軍大舉南下,征討川南的話,那麼共進會也將失去他們的瀘州府。   偏偏這個時候他們還不能翻臉,誰敢和共和軍翻臉,誰就是反對革命,誰就是在向革命同志揮舞屠刀,所以,現在的居正和鄧剛心中所想的主要事情,不過就是如何維持好已有的局面,共進會佔據川東南、奮進會佔據川北、共和軍佔據川中,小小四川上演了一幕現代版的三國演義,共和軍財大氣粗,又有兵工廠做後盾,那就是三國中的魏國,傲視天下,共進會坐擁湖南、貴州北部、四川東南部,雖無兵工廠,但湖南畢竟是魚米之鄉,也有少許礦業,好歹可以算個東吳,進取不足,但守成有餘,最慘的就要數奮進會,河南只有豫西南可以控制,陝南和川北雖然也是自己的地盤,但偏偏窮山惡水,所以,奮進會就是三國裏最弱的蜀國,誰也不敢惹,要想撐下去,只有儘快解決陝西的升允頑固派,將陝西收入囊中,然後再想辦法向西發展。   革命只能依靠自己來完成,指望別人是不成的,指望北方那位袁世凱更是緣木求魚,這是三方勢力的共同心思,也是他們指導己方行動的主要理論依據,不是信不過革命同志,實在是沒人比自己更值得信任,共進會如此想,奮進會如此想,趙北當然也是如此想法。   聯合?不是沒人主張過,但誰來當頭?趙北?孫武?楊王鵬?他們都是英雄,是英雄就不會甘居人下,更不會容忍別人踩着自己腦門爬上去,哪怕是革命同志也不行。   既然聯合不成,那麼,還是各幹各的吧。   當初成都光復之後,總司令第一時間向四川省議院建議“川人治川”,建國戰爭中入川的外省軍隊都退出四川,讓四川人自己管理自己,但是這個建議毫無意外的遭到了共進會和奮進會的反對,他們藉口川南尚未光復,繼續賴在四川不走,實際上也是想在四川分一杯羹。   其實趙北也不想離開四川,這麼建議只是做個姿態,給四川省議院看,所以,當共進會和奮進會強烈反對退出四川后,共和軍也就不再提撤退回湖北的事情,到時候若是有人想追究“吞併鄰省”的罪名,自有共進會的孫武和奮進會的楊王鵬擔待。   現在的四川,基本上就剩下川南一帶尚未光復,共和軍已經派第一師南下,如果不能採取和平方式光復的話,那麼只能依靠軍事力量征服川南,尤其是瀘州府,那裏的富順、自流井是川鹽的主要產地,也是鹽稅的主要來源,一定要儘快抓在自己手裏,一手有槍,一手有鹽,再加上川中平原的糧食,這四川就算是平定了。   川南是總司令的重要目標,那裏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別人手裏,奮進會現在盤踞在川北,手不夠長,伸不到那裏,只有盤踞川東南的共進會離得較近,要防止共進會下山摘桃子,總司令就必須借居正的口轉告共進會方面,讓他們明白,跟總司令搶桃子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讓共進會知難而退,以免傷了和氣。   而這,也正是此次綏靖會議要談的主要內容,居正對此也是看得明白,他自知共進會沒有資格跟總司令搶桃子,川南這個桃子可以由總司令獨自喫下,但是,共進會也必須從總司令那裏取得足夠的好處,至少,總司令要多賣些軍械到湖南,沒有槍桿子是坐不穩江山的,同樣,沒有槍桿子也是無法向雲南、廣西擴展勢力的。   可憐這些參加綏靖會議的縉紳,自以爲是總司令重視民意,卻不知,當他們在會議室裏討論着四川光復後的實業發展前景的時候,幾個軍事集團已經將四川切成了幾塊,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居正看了看時間,離正式開會已不到十分鐘,但總司令卻遲遲沒有露面,這讓他有些奇怪,趙北遵守時間的名聲在外,尤其是這種有社會頭面人物參加的會議,他絕對不會遲到的。   正奇怪時,會議室外匆匆奔來一人,正是總司令的衛隊長田勁夫。   進了門田勁夫直奔蔣方震和張激揚,在兩人耳邊小聲嘀咕幾句,然後又匆匆離開會議室,隨後張激揚走上講臺,抬手示意衆人安靜。   “諸位,總司令剛纔派人來通知,此次會議召開時間後推兩個小時。趁着這工夫,我帶領諸位參觀一下總參謀部,這裏以前是僞清的四川將軍衙門,旗人的禁臠,想必諸位中還沒有幾位進來參觀過吧?現在,就讓咱們去瞧瞧這旗人的地方與總督衙門有什麼區別。”   張激揚說完,衆人還沒站起身,就聽外頭傳來幾聲槍響。   “啪——————啪——————”   “砰!砰!”   清脆的槍聲和沉悶的槍聲混雜在一起,雖然有些難以分辨是什麼槍,但是前段日子的成都戰役中,縉紳們已聽慣了這種槍聲,並在第一時間判斷出槍聲來自將軍衙門後門方向,距離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