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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另有任用

  藍天蔚走後,趙北領着傅華封走出衙門正堂,向一座簽押房指了指。   “老傅啊,這裏說話不方便,咱們去電報室裏說話。”   現在還沒到聯絡時間,電報室裏安靜得很,兩名電報官正在指點十幾個電報學員,衆人坐在桌邊,有的正在學習電報原理,有的則在默背電報密碼。電報軍官是技術軍官,現在共和軍尚未設立專門的電報學堂,所以只能因陋就簡,開辦隨營電報速成班,學員多數是前清時代的廩生、秀才,這些人在科舉廢除之後失去了生活來源,將他們招募到電報學堂,一則可以人盡才,二則可以收攬一些人心。   總司令走進電報室,電報官與學員們紛紛起立敬禮。   趙北還禮,看了眼桌上那一摞電報抄稿,問道:“有沒有急電過來?”   “沒有,都是一些普通電報,剛纔參謀們已經看過。”一名電報官說道。   這兩天來與成都之間的電報往來很頻繁,這一方面是因爲總司令要調兵遣將,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川漢路款虧空案的事情,現在袁世凱迫於“民意”不得不取消了“川西都督府”,趙北的目的是基本上達到了,下一步就是如何善後。   作爲總司令手裏的一顆棋子,趙爾巽基本上已完成了他的任務,是死是活就等着總司令的一句話了,至於那個所謂的“特別法庭”,總司令從來就沒有指望過他們能審出個什麼內幕來,其實川漢路款的那些虧空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貪墨是小頭,挪用纔是大頭,更誇張的是有個鐵路公司的駐滬代表竟然擅自將一筆二百萬的路款私自轉到上海的一家外國銀行帳戶上,打算將之全部放爲高利貸喫利息,幸虧總司令行動迅速,立即命令那些駐滬採購軍需物資的軍事代表採取果斷行動,潛入租界,將那膽大妄爲的鐵路公司代表綁了,勒令他將那筆鉅款再轉回去,經過一番波折,那筆路款現由武漢軍政府方面接管。   現在就是亂世,人人都想趁亂撈一筆,大人物如此,小人物也不能免俗,這是人性,不是幾句漂亮的革命口號就能改變的。   “現在沒到聯絡時間,你們趕緊回宿舍收拾行裝,咱們明日啓程回成都,這路上還要再試試這電報機。”   總司令軍令一下,電報員們便退出簽押房,這屋裏更安靜了。   “老傅啊,你知道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將你帶到這富順城?”   趙北將桌上那盞馬燈擰亮一些,在長凳上落座,示意傅華封在對面坐下。   傅華封落了座,遲疑着說道:“總司令整頓鹽政,或許是想讓傅某做個參謀。”   “做個參謀?你太小看自己的能力了。你的那個鹽政條陳我仔細看過,寫得很好,雖然你提出的鹽政改革思路與我的打算不盡相同,但這並不能埋沒你的才幹。”   總司令這幾句看似簡單的話讓傅華封心潮起伏,瞥眼望去,見總司令將那摞電報抄稿拿在手裏。   “總司令過獎了。傅某仕途跋涉多年,自問還對得起這份俸祿銀子。”   見傅華封沒有過多謙虛,趙北淡淡一笑,翻閱着電報抄稿,說道:“聽說當初趙爾巽投降的時候,你曾向他進言,說什麼‘降袁不降趙’,這事,趙府的那位管家應該沒有瞎編吧?那位管家其實也是個聰明人,就是爲人滑了一些。”   傅華封的心往下一沉,還沒等他想好如何辯白,總司令已替他解了圍。   “傅先生不必擔心,我也知道,這‘降袁不降趙’本是英國領事的主意,你只是個傳話的人,或許在你看來,這個辦法未必不是權宜之計,無論如何先降了再說,免得成都玉石俱焚。”   說到這裏,趙北放下電報抄稿,話鋒一轉,又道:“既然此事已經過去,你也不必爲這句‘降袁不降趙’擔着心思,畢竟當時局勢混亂,人總要爲自己考慮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共和軍政府與前清時候的官府不同,講究一個‘絕對服從’,作爲下級,無論是文是武,必須絕對服從上級的命令和指示,這一點是原則問題,沒有通融餘地。”   雖然總司令的這幾句話讓傅華封有些無所適從,但是他也明白,現在是向總司令表忠心的最好時候。   “總司令放心,若對傅某有所任用,在下絕不負總司令,絕不負軍政府。”   “你的話我記下了,我相信你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趙北向田勁夫要了張地圖,在桌上鋪開,指着地圖說道:“本來是想讓你主持四川鹽政改革事宜的,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對你,我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   “我打算保舉你做省長。這個省長就是軍政府的民政長官,主管本省民政事務。”   “省長?四川省長?”   傅華封一時有些發呆,這確實讓他很是意外。重慶光復之後,總司令原本保舉湯化龍做四川省長,但是湯化龍卻以“不服水土”爲藉口婉言謝絕了總司令的拉攏,於是這四川省長一職立刻成了香餑餑,各方實力派人物都躍躍欲試,想坐這個位子。   見傅華封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趙北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以傅先生的才幹,做四川省長當然沒什麼問題,不過現在川省議院已向我舉薦了朱之洪先生做省長,所以啊,這個四川省長傅先生只有等以後再做了。”   “難道是湖北省長?”   傅華封在心裏琢磨,以現在的情形來看,黎元洪似乎是湖北省長的不二人選,雖然前些時候有傳聞,說制憲會議有意推薦黎元洪出任民國副總統,不過在他正式就任副總統之前,傅華封似乎也不可能做湖北省長。   “其實,傅先生是西康省長。”   總司令的話解開了迷團,但同時也讓傅華封更糊塗了。   “西康省?”傅華封看了眼桌上那張地圖,那地圖上頭可沒有什麼“西康省”。   趙北拿起鉛筆,在地圖上邊畫邊解說。   “川西、藏邊土司衆多,漢夷雜居,治理起來頗爲不易。前幾年趙爾豐在川西搞改土歸流,辦洋務,小有成績,趁此機會,軍政府決定將川西之雅州府、懋功廳、雜谷廳、松潘廳及前藏之一部地區合併,正式設立西康省,省垣設在打箭爐,改名‘康定’。西康建省之後,既有利於治理西南邊陲,維護國家利益,也有利於當地漢夷百姓的長遠利益,更可彰顯我共和政府‘五族共和’之誠意。由於西康情況特殊,所以這個西康省長的人選頗費思量,本來,有人建議任命趙爾豐爲西康省長,但是一來他至今尚未派人送來降書,意圖不明,二來他的兄長趙爾巽捲入了川漢路款虧空案,趙爾豐也得避嫌,所以啊,這個西康省長就不能叫趙爾豐來做了,這思來想去,我決定保舉傅先生做這個西康省長,當年你跟隨趙爾豐在川邊辦過新政,也辦過洋務,對於當地的風俗、民情並不陌生,由你做西康省長最合適了。”   說完,便將地圖挪了過去,傅華封這才恍然大悟,一時有些驚訝,但更多的卻是激動。   這若是擱在過去,那就是“開府建衙”啊,總司令的任人唯才由此可見一斑。   “怎麼樣?傅先生可願爲共和政府分憂?”   “傅某不才,願爲共和政府前驅,願爲總司令前驅!”   傅華封站起身,就要行大禮,但趙北眼疾手快,已搶上一步將他扶住。   “傅先生只要肯盡心其事,就是對共和政府的報答,也是對我的報答,這些虛禮還是算了吧。”   趙北很滿意傅華封的表現,其實任命傅華封做西康省長除了他在川西藏邊搞過洋務之外,還有一層用意,那就是分化瓦解趙爾豐一手建立起來的那個“邊務大臣”班子,這個班子裏的許多人都有豐富的川藏治理經驗,考慮到將來西南邊陲的穩定,這些人很有必要拉攏過來,任命傅華封就是總司令的一個姿態,讓這些人知道,跟着總司令絕不會喫虧。   不過趙爾豐的那個“邊務大臣”班子現在都還困在打箭爐一帶,進退不得,所以,這眼下最緊要的任務就是派遣部隊兼程趕去,將這個川藏治理班子連同那一萬多人的川邊巡防軍一同救出來,就地整編之後,立即投入到西康建省的工作中去。   “革命之後,邊疆形勢微妙,北有日本、俄羅斯覬覦東三省,南有法國窺伺雲南、廣西,西南地區的英國人也盯着咱們的邊疆,戰略局勢對我國很是不利,爲了保衛國家利益,這西康建省一事迫在眉睫,所以,不能等中樞的任命正式下達,傅先生必須立即隨軍趕往打箭爐,迫降趙爾豐之後,這建省工作就應該立即展開,在清廷改土歸流的基礎上繼續推行新政。有什麼困難,你儘管開口,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總司令的話讓傅華封有些受寵若驚,再加上那些新鮮名詞,讓他腦子裏一時有些亂,竟想不起這建省工作該從何處着手。   “總司令抬舉傅某,傅某必不敢敷衍以對,不過這建省之事關係重大,能否容我想一想,寫出條陳請總司令過目。另外,那個噶洛土司的卓窩能否也交給我處置?”   “哦?你要那個奴販做什麼?”趙北問道。   “此人漢話說得極好,似可用做通譯,在西康那種地方推行新政,離不開通譯,趙爾豐幕中固然有幾個通譯,但人數太少,還需招募一批通譯,分派各處。”   “那個卓窩可以給你,不過此人畢竟是土司手下,用可以用,但是也要防備他喫裏爬外跟土司勾結,如果此人不能用,你也不必將他押回,直接就地處決,震懾宵小。至於建省的這個條陳麼,你完全不必寫,我相信你的能力,用人不疑麼。”   “總司令教訓的是。只是,不知總司令派多少革命軍隨我前往打箭爐?”   “從第一師派兩個團,還有一些農墾團和勞工大隊也將隨同前往,等船隻到齊之後,你們攜帶糧草輜重,從水路走,先去雅州城,在那裏建立大本營,與第二師的張立誠旅會合,張旅再派兩個團加入你們,等到了打箭爐,將川邊巡防軍收編之後,這西康的駐軍至少是兩萬人,在這支勁旅面前,任何土司武裝都是不堪一擊的!以後,我還將派遣更多的農墾團趕去西康,他們既是戰士也是農夫,一手拿着鋤頭一手拿着步槍,用軍事和經濟手段將西康乃至整個西南地區變成穩固的後方!”   看着慷慨激昂的總司令,傅華封終於意識到,他已在不知不覺間融入了一個大時代。   這個時代屬於總司令,也屬於這個時代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