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390章 升官發財(下)

  這一路之上,盧永祥和王佔元頗覺無聊,於是到各個車廂裏轉悠,跟那些乘車趕往前線的軍官們聊天,順便也是顯擺一下他們自己,兩人現在不僅都是聯合陣線的高級幹部,而且也都是軍校的副校長,這地位也是相當的尊貴,雖然目前沒有什麼實權,但是跟着聯合陣線混碗飯喫還是沒什麼問題的,而且現在聯合陣線在河南、直隸連續擊敗北洋軍,似乎有入主中樞的苗頭,兩人的心情自然也是開朗起來,回想起當時在武漢與共和軍激戰時的情景,兩人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當初如果不是趙北抬舉他們的話,恐怕他們也不會有現在的風光。   也正因爲他們自己心裏清楚那“陣前起義”的真相,盧永祥和王佔元平時也就不敢過於放縱自己,總司令說不許軍官納妾,他們就立刻把那幾個新納的小妾給出資遣散了,總司令說不許身穿軍裝出入酒肆,他們也是凜遵自律,從來不敢作奸犯科,更別提搞什麼小動作了。   這兩個軍官,在共和軍裏那是出了名的“老實”。   當初他們還曾想回北洋效力,可是卻被吳鳳嶺的幾個巴掌給拍醒了,現在,那位北洋軍的吳鳳嶺吳師長也成了聯合陣線的階下囚,馬上就要接受軍事法庭的審判,這世事之無常,真是讓人心中感慨,盧永祥和王佔元現在確實是很感謝吳鳳嶺當初的那幾巴掌,就衝這,他們倆也覺得應該去軍事法庭看看那位老上司,當然,他們倆也絕不會爲那位老上司求情,畢竟,當初的那幾巴掌確實疼,兩人不會這麼快就忘了那幾巴掌。   既然現在是在喫人家聯合陣線的這碗飯,就得遵守人家的規矩,好在這套規矩就是以前共和軍裏的那套規矩,倒是輕車熟路,盧永祥和王佔元只巴望着這列慢吞吞的民用列車儘快趕到鄭州,免得因爲這誤車的事情而耽誤了兩人的錦繡前程。   兩人坐在車裏跟幾名商人扯淡,打發這無聊的時光,好不容易聽到火車進站時的汽笛聲,兩人站起來就走。   這鄭州火車站總算是到了,盧永祥和王佔元都看了看錶,還好,現在纔是正午,距離下午的開會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就算是去喫頓豐盛的午餐,這時間也是綽綽有餘。   盧永祥和王佔元的行李都在軍列上,兩人這一路過來是空着兩手,此刻也是空着兩手走出了火車站,等了半天沒有僱到騾車,索性甩開膀子徒步往鄭州城裏趕,好在距離不遠,不過幾裏的路,很快就進了城,先找了家館子喫了午飯,這一回卻是沒敢喝酒,喫完了飯,兩人又一前一後在街上逛,這也是悠閒的很。   確實悠閒,雖說是軍校副校長,可是兩人平時也沒多少教學任務,也就是講講戰術課,偶爾帶着軍校學員們出去拉練,平時兩人就過着這種看似悠閒的生活,而且由於兩人的家眷一直被北洋中樞扣押在天津馬廠兵營裏,兩人平日裏也是同病相憐,就連上街也是要結伴而行的。   不過這次逛街沒多久,盧永祥和王佔元就被也在街上晃悠的吳祿貞給抓住了。   “喲呵!你們二位倒是悠閒啊,不去趕着開會,在這街上亂晃,就不怕被扒了這身軍裝?”   吳祿貞可不管對方是不是聯合陣線的高級幹部,只要對方還穿着這身灰布軍裝,他就有資格管,誰叫他現在又開始擔任總軍法官了呢?   “這不是才一點多鐘麼?會議兩點開始,不急,不急。”王佔元看了看錶。   吳祿貞做出一副頗感驚訝的模樣,說道:“你沒去兵營報道?沒接到通知?今天的會議提前一個小時開始,現在,可能已經開始了。你神遊四海也就罷了,怎麼把自己的前途也扔了不管了?今天的會議,就是討論山東都督人選問題的,總司令想讓你王佔元做這個山東都督,現在倒好,這會議都開始了,你這個山東都督卻還在這裏逛街,你就不怕這頂都督的帽子叫別人給搶了去?”   “啥?”王佔元頓時一驚,頭腦裏卻是一片空白,等他回過味來,調頭就朝前狂奔,把盧永祥給扔下了。   “這個,你剛纔的話是騙他的吧?”   盧永祥望了眼王佔元遠去的背影,然後問吳祿貞:“俺們倆都是降將,能有口飯喫已是心滿意足,做都督?還是總司令說的?俺咋就覺得你是在瞎說呢。”   吳祿貞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騙你做甚?現在南北和談會議打算把山東作爲‘中立區’,正缺個都督,北洋想讓段芝貴去,可是咱們不同意,咱們想讓吳振漢去,可是北洋也不幹,現在總司令提名王佔元做這個山東都督,這也是兼顧各方利益的最佳選擇。”   “咋……咋……”   盧永祥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句“咋就不讓俺做山東都督”給嚥了回去,畢竟,他也是山東人啊,以前也是北洋新軍的將領,兩人官階也一樣,都是標統,這做山東都督的資格跟王佔元比起來,那也是半斤對八兩,誰也不必謙讓。   吳祿貞拍了拍盧永祥的肩膀,半是安慰半是鼓勵的說道:“剛纔王佔元去得太急,他恐怕不知道開會的地方,你現在趕緊追上去,跟他說,開會的地方不在總司令部,也不在總參謀部,而在省立中學堂的禮堂裏,那裏地方寬敞。你再跟王佔元說,如果去得晚了,他的那個山東都督恐怕就沒得做了,恐怕就得讓給別人了。”   吳祿貞話音一落,盧永祥道了聲謝,問明瞭中學堂禮堂所在位置,調頭就往那裏奔,一點也沒有去追王佔元的意思。   望望盧永祥奔去的方向,再望望王佔元奔去的方向,吳祿貞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兩個傢伙,別人說啥就信啥,也難怪落魄如斯。他們也就不想想,共和軍是靠什麼起家的?說兩點整開會,就是兩點整開會,絕不會提前一分鐘,更不會拖後一分鐘。不過這話又說回來,這憨人有憨福,把山東都督交給你,總司令只怕也是別有深意的,要我扮‘大嘴巴’,也是很有深意的。”   ……   吳祿貞那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確實讓王佔元虛驚了一場,也讓盧永祥空歡喜了一場,因爲這場高級別的軍事會議並沒有更改開會時間,仍舊是下午兩點整開會,所以,當盧永祥奔到會場的時候,禮堂的門還沒開,哨兵持槍把守,不許盧永祥先進禮堂,而當王佔元上氣不接下氣的趕到省立中學堂禮堂前的時候,正好看見盧永祥跟哨兵吹鬍子瞪眼。   很快兩人就明白過來了,原來會議還沒開始呢,於是就停止了跟哨兵的爭論,老老實實的等在了禮堂門口,直到那些參加會議的高級軍官陸續到達,兩人也沒說上一句話,沒辦法,兩人現在都是心存芥蒂啊。   對於盧永祥和王佔元能夠這麼快就趕到鄭州,蔣方震等人表示出了極大的驚訝,在他們看來,如果北洋軍的所有將領都能夠像眼前的這二位一樣辦事高效的話,那麼北洋軍也不致於在此次南北之戰中一敗塗地了。   見了蔣方震,王佔元結結巴巴的問道:“聽說……聽說總司令讓我做山東都督?”   蔣方震笑着說道:“你聽誰說的?該不會是吳祿貞吧?這人什麼時候突然變成大嘴巴了,逢人就說你王長官要做山東都督了。”   “總司令真是這麼說的?”盧永祥的臉都快綠了,妒火中燒啊。   蔣方震點了點頭,說道:“總司令上午做出的決定,提名王佔元做這個山東都督,電報已經拍給了徐世昌,現在回電還沒過來,一旦徐世昌點頭,你王佔元就是山東都督了。”   蔣方震話音剛落,一名副官就匆匆奔了過來,在人羣裏找了找,將一張電報塞給了王佔元。   王佔元接過電報一看,頓時眉開眼笑,連道:“我早就說過,北洋裏就數段芝貴最講義氣,這不,一聽說我要做山東都督了,他就給我來了封電報講交情,要我以後多多照拂呢。”   盧永祥一聽,心頭的火更旺,強忍着沒發作,同樣都是北洋降將,同樣都是“陣前起義”的革命元勳,爲什麼王佔元就比自己喫得開?   “你我都是北洋眼裏的叛徒,徐世昌恐怕不會同意由你出任山東都督,此例一開,恐怕以後的北洋就不是一條心了。”盧永祥對王佔元說道。   王佔元先是一愣,然後搖頭,說道:“那又如何?我還是國民眼裏的起義將領呢!我不做山東都督,誰能做山東都督?再說了,北洋本就不是一條心,徐世昌心裏怎麼想,你又怎麼知道?”   “你也算‘起義將領’?你忘了,當初在漢陽司令部裏,你是怎麼說話的?黎黃陂不許炸兵工廠,你又是怎麼說的?”   盧永祥只覺氣血翻湧,當時就要揭對方的短,不過沒等他們之間正式開戰,卻聽一名軍官喊了一聲。   “總司令到!全體都有,列隊!立正!敬禮!”   等在禮堂前的所有軍官急忙列隊站好,分成兩列,舉手敬禮,以前盧永祥和王佔元總是站在一起的,可是現在,兩人卻是各站一列,井水不犯河水了。   在盧永祥和王佔元兩人那帶着敵視的目光對視中,聯合陣線革命武裝力量總司令趙北帶着衛隊走了過去,看都沒看兩人一眼,倒是跟在他身後的衛隊長秦四虎瞟了兩人幾眼。   總司令先走進會場,其他的那兩百多名與會軍官也隨後魚貫入場,各自就座。   “現在,點名!”   一名副官走上講臺,拿着一份名單,開始大聲念着與會者的姓名,每念一人,底下就站起一名軍官,這名單唸完,竟無一人溜單。   點完了名,趙北纔不緊不慢的走上講臺,開始了會議。   “今天請大家過來開會,主要是安排下一步的戰略行動,不過在正式召開會議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宣佈。就在今天上午,我已提名王佔元准將爲山東都督的人選,如果徐世昌不反對的話,他將馬上前往山東就職。”   說到這裏,趙北看着王佔元,勉勵了幾句。   “王准將,以後山東就靠你治理了,希望你勤勤懇懇,以國民利益爲最高利益,以國家利益爲最高利益。”   王佔元呆呆的站了起來,愣了片刻之後纔回過神來,拍着胸口保證將山東治理好。   看了眼慷慨激昂的王佔元,再望望面帶微笑的總司令,盧永祥心中只剩下了那深深的惆悵。   人比人氣死人啊,爲什麼王佔元竟能得到總司令如此垂青呢?   就在盧永祥黯然神傷的時候,卻聽講臺上的趙北又說了幾句話。   “就在剛纔,徐世昌給我來了一封電報,是與我商議東三省現在的局勢的,徐世昌有意提拔張作霖爲東三省總督,但是遭到了段祺瑞的反對,現在他徵求我的意見,希望我以聯合陣線委員長的身份支持他。不過我認爲,以目前東三省的複雜局面,最好取消‘總督’一職,而代之以各省鎮守使,分別是黑龍江鎮守使、吉林鎮守使、遼寧鎮守使,張作霖可以做遼寧鎮守使,那麼,黑龍江鎮守使和吉林鎮守使也必須挑選合適的人擔任,我認爲,吉林鎮守使由在彰德起義的馮德麟擔任較爲合適,至於黑龍江鎮守使,我仔細斟酌之後,覺得由盧永祥擔任比較合適。”   聽到這裏,盧永祥只覺耳中猶如霹靂一聲,驚得站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了火車上那名牛販子講過的話,現在的腦子裏只剩下了那句“升官發財”。   但是對於在座的其他軍官來講,他們卻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徐世昌爲什麼會就東三省問題徵求趙北的看法呢?難道他無法壓服整個北洋麼?趙北爲什麼建議取消東三省總督呢?爲什麼他會提名盧永祥這個北洋降將做黑龍江鎮守使呢?難道真如某些記者所猜測的那樣,聯合陣線要與北洋集團“合流”麼?   總司令這戰略,確實是讓人有些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