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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外行領導內行

  南苑與北京相距不遠,即使乘坐馬車,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詹天佑帶着助手趕去南苑,借用的是外務部的公務馬車,這一路之上通行無阻,但是出城之後不久,這輛馬車的車輪就出現了故障,車伕和助手忙着修車輪,詹天佑在車裏坐不住,也下了車,站在車邊看着衆人忙碌。   沒等車輪修好,一輛敞篷小汽車晃晃悠悠從馬車邊路過,那開車的人有些面熟,詹天佑一琢磨,想起來了,正是軍事情報局局長田勁夫,前段日子民國大總統趙北主持京張鐵路通車典禮的時候,詹天佑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而且還說過幾句話。   “田上校!田上校!”   詹天佑趕緊攆上幾步,喊了幾聲,那輛小汽車很快停了下來,田勁夫扭過頭去,取下風鏡,也認出了詹天佑。   “怎麼,詹先生這是打算去哪裏啊?”田勁夫望了望那輛馬車,以及正向這邊望過來的那幾名詹天佑的助手。   “田上校,你是打算去哪裏?”詹天佑反問。   “去南苑。”田勁夫向南邊一指。   “方便不方便載我一程?我也去南苑,去見總統。”詹天佑說完,也不等對方答話,已伸手拉開車門,坐在了後排。   “方便,怎麼不方便呢?上次京張鐵路通車典禮的時候,咱們的大總統還關照過,說無論如何也要爲詹先生這樣的國家人才提供方便。”   田勁夫咧嘴一笑,將風鏡又蒙了回去,詹天佑也是不客氣,叫來一名助手提來公文包,與他一起坐在後排,至於另外幾名助手,則打發他們折返北京。   現在的汽車工業纔剛剛開始大發展,工業設計遠不如馬車成熟,何況這還是一輛普通的福特廉價車,詹天佑坐在上頭顛得夠戧,不過他也對這輛小汽車的性能很是佩服,如此破爛不堪的路面,這輛小汽車居然走得很不錯,而田勁夫顯然也很享受這種駕駛汽車的樂趣。   “田上校,你怎麼一個人出門到處跑?連個衛兵都不帶?你可是肩負重擔啊。”   詹天佑好奇的一問,上次在京張鐵路通車典禮上他與田勁夫聊過幾句,略微知道些田上校的職責。   “哈!尋常蟊賊奈何不了我。沒瞧見麼?我這邊上就放着杆衝鋒槍呢。再說了,我是去南苑,又不是去保定,這麼近的路,又是中樞近畿,也用不着帶什麼衛兵。”   田勁夫拍了拍那杆衝鋒槍,然後回頭看了眼詹天佑,問道:“詹先生,你去南苑,是不是總統召你啊?”   “不是。我是不請自去,我想跟總統說幾句話。”詹天佑一本正經的說道。   “不會還是那條庫歸鐵路的事情吧?”   田勁夫也清楚詹天佑反對庫歸鐵路採用俄國制式路軌,但是詹天佑的回答卻讓他有些詫異。   “不是庫歸鐵路的事情,是吳淞機車廠的事情,前幾天聽說總統有意將該廠遷去武漢,爲那個‘大十字鐵路計劃’服務,對此,我有些建議想跟總統說說,明天我要去山東勘察津浦鐵路,所以趁着今天還在北京趕着去見見總統。剛纔我還怕見不着總統的面,現在不怕了,有田上校領着,我連侍從室都不用進了。”   “吳淞機車廠?就爲這事你去南苑?有什麼建議你寫個報告不就行了?通過工商部或鐵道部往總統府一遞,總統肯定能看到,詹先生現在是工商部和鐵道部高級顧問,你的報告誰也不敢扣,現在不是前清時候了,也不是北洋當政,講究的就是一個政通人和。”   對於詹天佑的行動,田勁夫很有些不以爲然,在他看來,詹天佑此舉似乎有些矯情。   “吳淞機車廠是我國現在最大的同時也是設備最先進的機車廠,當年清廷議設此廠的時候,就是打算將其建設爲能夠自行製造火車頭和車廂的工廠的,現在雖然該廠還不能製造火車頭,但是卻承擔着組裝、維修進口火車頭和車廂的任務,京漢路、滬寧甬路上跑的火車頭和車廂基本上現在也都是由這個工廠負責維修,現在中樞要將此廠搬遷到武漢,這可不是小工程,現在鐵道部又在向外國大量購買火車頭和車廂,如果到時候零件運回國卻找不到組裝的地方,那可就耽誤事了。”   “天津不是還有座機車廠麼?”   “天津那座廠設備太陳舊,比如說起重機,天津機車廠的起重機只能吊輕型火車頭,最新式的重型火車頭就吊不起來了,而且那個廠技術人員匱乏,現在的鐵路工程專家,要麼是在京張鐵路上,要麼就是在吳淞機車廠。所以啊,我的建議就是,吳淞機車廠可以搬遷,但是必須分步驟的搬遷,一邊搬遷,一邊在原址上擴建新廠,如此一來,等舊廠搬遷到武漢之後,新廠已在原址落成了,這樣,咱們不就擁有兩座工廠了麼?而且這中間還不耽誤組裝火車頭和車廂的工作。”   詹天佑分析得有條有理,前頭開車的田勁夫只有聆聽教誨的份,畢竟,這後排坐着的纔是專家,連總統也得聽專家的意見,田勁夫哪裏敢插嘴?   這一路說一路前進,等到了南苑兵營,詹天佑就不說話了,田勁夫也沒敢再主動挑他話頭,老老實實將汽車開進了兵營,然後帶着詹天佑和那名助手趕去侍從室。   在侍從室值班室裏等了幾分鐘,田勁夫轉身離開,留下詹天佑和他的那名助手繼續等在值班室裏。   這幾分鐘的時間裏,詹天佑就聽到了幾陣清脆的機關槍射擊聲,似乎是兵營裏在搞射擊訓練,直到田勁夫返回,詹天佑才明白,這不是射擊訓練,而是演示新式機槍。   這種機槍被稱爲“輕機槍”,相對與馬克沁、哈奇開斯,這種輕機槍比較輕便,可以由一名槍手操縱,今天在這南苑兵營裏演示的是漢陽兵工廠仿造的幾挺輕機槍,這種輕機槍就是丹麥陸軍裝備的那種麥特森機關槍,彈匣供彈,不過口徑已被改成七九口徑,使用七九毛瑟步槍尖頭彈,與毛瑟步槍通用彈藥,但是與“漢陽造”的圓頭子彈是不能通用的。   其實漢陽兵工廠早就仿造出這種輕機槍,只不過以前是手工製造,產量和質量都不盡如人意,但是現在,從德國運到的新式機器已經組裝完畢,這批新造的輕機槍就是由機器製造的,工藝成熟,性能提升了一個檔次,而且現在漢陽兵工廠也在着手對“漢陽造”步槍進行改進,以使其適應新的戰術要求,並方便以後簡化後勤供應。   詹天佑對機槍不感興趣,他只對鐵路和火車感興趣,田勁夫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多廢話,留下那名助手,領着詹天佑趕去校場,至於詹天佑的那隻公文包,也由田上校爲他拎着。   到了校場,老遠望見一羣軍官圍在一起,那遠處立着幾個人形槍靶,顯然,軍官們將校場當成了射擊訓練場,而他們正在圍觀的顯然就是那種新式輕機槍。   趙北就在這羣軍官裏,也是身穿軍裝,武裝帶扎得精神,腰間還掛着支小手槍,手裏更是端着挺泛着金屬光澤的輕機槍,正與站在身邊的藍天蔚小聲嘀咕。   看見詹天佑過來,趙北將輕機槍放在腳邊,迎面走上幾步,熱情的打着招呼。   “詹先生,你的來意我已清楚,關於吳淞機車廠的搬遷事宜,鐵道部確實也需要有人居中策劃,不過你不合適,因爲我打算請你主持那個‘大十字鐵路計劃’,所以,這機車廠搬遷的事情,你做個顧問就可以了。”   “哦?鐵道部昨天不是說讓我主持津浦線建設麼?”詹天佑眉頭一挑。   “津浦路現在已完工了一半,剩下的也鋪完了路基,派你主持津浦線建設未免大才小用了,而且英國人也不肯將‘總工程師’的位子讓給中國人坐。何況,現在對於中國來講,隴海鐵路纔是最重要的,一旦完成了這條鐵路,那麼,從甘肅到江蘇就暢通無阻了,無論是對於軍事行動還是對於開發內陸來講,都是非常有意義的,所以,我的意思是,那個‘大十字鐵路計劃’,咱們先建設隴海線,至於粵漢線,稍遲一些再動工建設,無論如何,也必須在兩年之內基本完工。”   “兩年之內完工?”   詹天佑差點暴走,這位總統未免有些太外行了,這麼誇誇其談,也不怕閃了舌頭。   從事鐵路建設這麼多年,詹天佑最痛恨的就是外行領導內行。   “總統鈞鑒。隴海線長達數千裏,粵漢線也是數千里長,兩年之內基本完工根本不可能,就連那條五百多里長的京張鐵路,那也用了差不多四年時間才基本完工的。”   見詹天佑沒有多少信心,趙北淡淡一笑,說道:“京張鐵路的修建工作一直被資金的短缺所幹擾,如果資金充裕的話,我想,京張鐵路或許用不了一年就能完工。現在中樞對於隴海鐵路和粵漢鐵路非常重視,這更是鐵道部的主要工作,有中樞做後盾,有美國公司的技術力量全力支持,用兩年時間完成‘大十字鐵路計劃’的基本工程建設,這並非是癡人說夢,再說了,我把革命衛隊調去協助你修鐵路,這可是軍隊,可不比那些臨時招募來的農夫強得多?”   “可是修建鐵路不是人手夠、資金夠就可以的,這涉及到地形、地貌,架鐵路橋還是其次,關鍵是隧道的開鑿,這可不是在施工藍圖上比劃一下就可以的。總統強國之心,詹某體諒得,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隴海線和粵漢線都不是一馬平川的地形,這隧道、橋樑那是少不了的,就算是完全交給美國人來修建,兩年之內也是絕對無法完工的。”   見詹天佑臉紅脖子粗,趙北笑了笑,反問了一句:“那依你之見,你用幾年時間可以完成這個‘大十字鐵路計劃’?”   詹天佑沉吟片刻,說道:“如果資金充裕,上頭也沒有外行指手畫腳的話,隴海線和粵漢線加起來六年完工,如果要將粵漢線和京漢線用鐵路橋連接起來的話,那麼或許是七年完工,畢竟,現在的長江上,還沒有一座鐵路橋呢,而且,隴海線去甘肅,要過黃河,那也需要一座大型鐵路橋。”   “不行!我給你四年時間修完隴海線和粵漢線,至於長江與黃河上的鐵路橋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有專人負責修建鐵路橋。”趙北斬釘截鐵。   “四年時間?還是有些緊。”   詹天佑有些無奈,許多時候,這技術官僚確實鬥不過政治官僚,外行領導內行,這恐怕也不是這個國家所獨有的現象,內行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事,這種情況恐怕只能發生在文學作品裏,畢竟,作爲政治家,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不會僅僅拘泥於某一個方向。   “四年時間修完隴海線和粵漢線,你要人,中樞給你人,你要錢,中樞給你錢,總之一句話,就是拼了命,你也要在四年之內將隴海線和粵漢線修完!這不是中樞的請求,而是中樞的命令,是中樞下達給你和你的那個班子的任務!如果按時完成任務,我就把這個‘鐵道部總長’的位置讓給你坐!如果沒有信心完成任務,那麼,這鐵路我就交給外國技術人員去修!”   看到內行有些猶豫,外行毫不客氣的下達了命令,並且揮舞着官帽子,激將法也用上了。   大棒加上糖果,這也是外行可以領導內行的祕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