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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鐵青團

  工商部次長周學熙和農林部總長朱啓鈐都不是聯合陣線的成員,周學熙是國會唯一反對黨“國民同盟”的黨務委員,而朱啓鈐則與熊希齡一樣,都是無黨無派的逍遙人士,這兩人與熊希齡相識多年,以前滿清朝廷沒倒的時候他們就是官場同僚,所以這關係也就更近一些。   其實熊希齡也沒跟兩人說什麼政務,幾人聊得純粹是閒話,而且主要話題集中在盛宣懷的去向上,年初的時候,國會議員發起了一場“清算運動”,對前清官場上的一些官商及其後臺進行清算,主要目的是將被這些國蠹據爲己有的“國家財產”收回,而主要的打擊重點就是輪船運輸業,而盛宣懷的那個輪船招商局就是重點中的重點。   作爲前清官場遺老,熊希齡也略微知道一些關於輪船招商局的內幕,那個輪船運輸企業從最開始的“官辦”到後來的“官督商辦”再到現在的“民營”,其中蹊蹺之處很多,耐人尋味,清廷沒倒的時候,曾有御史試圖追查一個耗去官銀數百萬兩的官辦企業如何變成商辦企業的,但是每當追查到盛宣懷頭上的時候就不了了之了,如果不是革命爆發,而聯合陣線又迅速上臺執政的話,恐怕這輪船招商局就真成了他盛氏一族的家族產業了。   結果,國會議員們一起鬨,一調查,這輪船招商局的層層黑幕就被揭開了,而一向在官場上以及商場上長袖善舞的盛宣懷盛財神這一次也舞不起來了,一見勢頭不妙,立刻腳底抹油,溜了。   前幾天司法部已經對盛宣懷等人發出了通緝令,雖然做樣子的可能居多,可是這官場上的人都明白,盛宣懷這就是一蹶不振了,以後,他也休想在國內呆下去了,恐怕流亡國外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但是現在沒人知道盛宣懷到底在什麼地方躲着,是在租界,還是已經去了國外,所以,關於盛宣懷的去向,現在是官場上的熱門話題。   熊希齡雖然也不清楚盛宣懷現在到底躲在哪裏,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那就是,此次國會議員發起的針對前清官商的“清算運動”實際上是在釋放一個信號,而這個信號也正是釋放出來給那些腰纏萬貫的國會議員們看的————要麼,跟總統一個鼻孔出氣,要麼,被總統提溜出來,作爲過街老鼠交給國民處置,總之一句話,那些富豪國會議員中,許多人都有把柄,如果不肯與總統合作,那麼,總統就會將這個把柄握住,然後隨意拿捏,而且藉口是冠冕堂皇。   沒錯,盛宣懷的完蛋不是因爲他有錢,也不是因爲他曾經與聯合陣線有過節,他完蛋的唯一原因是他想跟總統作對,因爲就在年初聯合陣線庶務委員會選舉新的委員長的時候,這個盛宣懷竟然不知好歹的跳出來,攛掇黎元洪、湯化龍參與委員長競爭,試圖排擠趙北,雖然他的這個陰謀最終遭到失敗,但是此舉卻進一步表明他是嫉恨趙委員長的。   明白了這一點,也就能夠明白爲什麼國會那幫忠於總統的議員要拿他盛宣懷開刀了,這既可以看作是總統鞏固權力的行動,也可以看作是聯合陣線殺雞儆猴的示威。   顯然,總統和聯合陣線都達到了目的,自從盛宣懷被逼出走之後,這國會里是一堂和氣,就連那些平時表現頗爲活躍的議員也閉上了嘴,開始尋求與參議院議長黎元洪的全面合作,於是,由黎元洪主持的各種議案表決無不是高票通過,而那些議案基本上都是由總統策劃提出的。   這叫識時務者爲俊傑,國會議員們多半都是俊傑,少數幾個頑固派也成不了什麼氣候,這足見總統的本事了。   雖然對於總統非常佩服,可是熊希齡也明白,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總統對軍隊的有效控制上,沒有軍權,上位者做什麼事情都畏首畏尾,就連制訂一個新的政策也必須考慮到各方面的利益,而這,也正是爲什麼滿清朝廷始終不敢拿盛宣懷做文章的主要原因,盛宣懷是北洋骨幹,動盛宣懷就等於動北洋集團,這種風險滿清朝廷是不敢冒的,所以也就只能一天一天的爛下去,直到爛無可爛,最終被別的勢力取代。   現在北洋已經煙消雲散,聯合陣線如日中天,趙大總統威望無人可及,正是在這些前提條件的保障下,國會議員纔敢拿盛宣懷做文章,而且其他人也不敢對這個文章指手畫腳,畢竟,人家師出有名。   扳倒了盛宣懷,中樞不僅鞏固了權威,而且也順勢將輪船招商局進行了資本重組,雖然最終還是決定將其交由私人經營,但是卻也依靠這個資本重組攫取了一筆資金,用於中國最需要的工業建設。   坐在外務部會客室裏,熊希齡與周學熙、朱啓鈐討論了一下國會現在的“一堂和氣”局面,幾人都認爲,至少在近期內,國會里不大可能出現強有力的反對勢力,而且,即使總統任期到了,趙北也很有可能取得連任,前提是他參加總統競選。   “秉三,你對憲法研究得比我透徹,你說說看,總統可以連任幾屆?”周學熙問熊希齡。   熊希齡笑了笑,說道:“據我所知,這民國的憲法裏頭就沒規定總統可以連任幾屆,所以,若是某人總統做得好,爲國民所擁戴,便是做一輩子總統也沒有什麼問題。”   “哦?”   周學熙和朱啓鈐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什麼話也沒說。   熊希齡識趣的轉移了話題,但是沒談多久,會客室又趕來幾人,陸軍總長段祺瑞、海軍總長湯鄉銘、外務總長唐紹儀、司法總長伍廷芳,這四位幾乎是前後腳趕到的,此次與日本外交特使的談判,這中國方面的談判陣容可稱相當豪華,幾乎是各部主官同時出動,由此可見,中方對這場外交談判的重視。   其實這場外交談判從前天就已經開始了,不過當時基本上就是外務部在跟日本人談,各部總長、次長都不瞭解談判細節,不知道這談判進行到了哪一步,因此,唐紹儀走進會客室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在座的軍政首腦人物通報前兩天的談判細節。   或許是英國政府那邊催得緊,或許是日本政府確實急着平息朝鮮半島的局勢,此次談判,日本外交特使已全盤接受了由美國公使司戴德提出的那兩個談判條件,不再堅持日本提出的那二十條談判條件,不過日本政府也同時提出了兩個附加條件:第一,要求中方“默許”日本在旅大租借地設立“關東廳”的做法,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而日方也保證不將旅大租借地當作殖民地看待,至於延長租借地“租期”的事情,也可以進一步磋商;第二,中方必須取締所有在華朝鮮反日團體和組織,並承諾,今後不再幹涉“朝鮮總督區”事務。   對於日方提出的第一個條件,雖然總統先生很不樂意,不過經過唐紹儀的勸解,總統最終還是同意了,但是對於日方提出的第二個附加條件,總統先生卻無法完全接受,總統明白告訴唐紹儀,取締朝鮮在華反日團體和組織沒問題,但是要想得到中方“不再幹涉朝鮮事務”的保證卻是基本不可能,因爲在趙大總統看來,中國和朝鮮是鄰國,而日本在朝鮮半島駐有大量軍隊,所以,除非日本也做出必要的承諾,換取中國的信任,否則,總統絕不會同意這個條件。   總統給日本政府開出的條件是減少駐朝鮮半島的日本殖民軍,要求整個朝鮮半島駐紮的日軍正規軍總數不得超過兩萬人,而且這個數字必須接受國際調查團的監督,與此同時,日本政府還必須減少駐紮在旅大租借地的“關東軍”的數量,不得超過一萬人,這個駐軍數字也同樣必須接受國際調查團的監督,而這個“國際調查團”將由英國、美國、德國、法國四國駐華外交官組成。   對於民國總統的這個“非分的要求”,日本外交特使非常憤怒,所以,目前來講,談判有僵持下去的跡象,而這,正是唐紹儀召集各部主官的主要原因,自從廢除了內閣總理的設置,唐紹儀實際上承擔起了內閣總理的職能,各部之中,以他爲首,但是他的地位“名不正言不順”,未必誰都肯買帳,必要時,還是需要總統下達命令,今天段祺瑞和湯鄉銘能夠準時趕到外務部,就是奉了總統命令。   唐紹儀將談判情況通報完畢,便請衆人各抒己見,段祺瑞和湯鄉銘沒有主見,自然沒有發言,其他人倒是主張勸說總統再退一步,畢竟,日本政府做出的讓步已非常令人滿意,以中國現在的國力,確實很難下定決心與日本開戰。   衆人商議完畢,制訂了談判策略,看看時間,離正式會談只有幾分鐘,於是跟着唐紹儀進了會議室,待日方代表趕到,便施展車輪戰術,與日方脣槍舌劍,理論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日方外交特使理屈辭窮,不得不告退向國內請示處置辦法,這民國的各部總長、次長才離開外務部,集體向總統先生遞交請願書,敦促總統在外交談判中學會“見好就收”。   衆人趕到總統府的時候,卻發現那總統府門前的管制區里人山人海,都是青年,有的人在向衆人散發傳單,有的人在揮舞旗幟,其中不少人還騎着自行車。   在這些青年裏,熊希齡認出了幾個騎自行車的青年,正是他回北京城時在大前門火車站前看見的那些可能是從天津過來的青年學生,他的汽車上的那些寫着“打倒列強”的傳單就是這些人貼上去的。   爲了總統府的安全,管制區裏是限制交通和人員聚集的,但是現在,這麼多青年聚集在這裏,這讓唐紹儀、熊希齡等人都很是詫異,於是急忙派人跟總統府取得聯繫,這一打聽才知道這些青年爲什麼在這裏聚集。   熊希齡曾認爲還是爲了抵制日貨的事情,但是當派去的機要員返回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看法大錯特錯,這些青年到總統府來,並不是爲了抵制日貨的事情,而且他們也並不都是來自天津,這些青年實際上來自全國各地,只不過是在天津集中罷了,而他們今天趕到總統府,只是爲了向總統先生遞交一份倡議書,並希望總統先生能夠支持他們的倡議。   這些青年的倡議就是,將全國的青年學生組織起來,成立一個青年人的愛國組織,這個組織叫做“鐵血青年團”,簡稱“鐵青團”。   而且,由於成立這個組織的最早提議是在公曆5月4日,因此,青年們也建議,將這一天定爲“青年節”,作爲法定節日。   “胡鬧!胡鬧!”   熊希齡對青年們的行動倒是毫無保留的提出了批評,但是不等他公開發表意見,卻已傳來總統的命令。   總統不僅批准了青年們的倡議,而且總統還親自爲“鐵青團”寫了一首戰鬥激情很高的團歌,歌曲的名字就叫做《五月四日》。   現在這首青年們的戰歌只有歌詞,至於譜曲的事情,似乎也由總統先生親自主持。   這位總統,還真是多才多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