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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兩個選擇

  張謇離開寓所,乘車前往總統府,這一路過來,沿途情景讓他心中更覺忐忑。   只見馬路上軍車來來往往,滿載全副武裝的士兵,而且每一個重要街口都設置起了警戒哨,雖然還沒有對過往行人、車輛實施檢查,但是城裏的氣氛確實已經緊張起來。   等趕到總統府前的交通管制區,張謇發現這裏也已設置了路障和檢查哨,過往行人、車輛都必須接受士兵的檢查,負責這裏的軍官是一名陸軍上校,以前是侍從室的一名副官,張謇倒是認識,再加上他的副總統身份,所以,他的專車倒是不必接受檢查,上校手一揮,就將張謇的專車放了過去,但是他帶來的那些衛兵全都留在了總統府外頭。   張謇乘車趕往統帥堂方向,與此同時,統帥堂也接到了衛兵的電話,於是,當張副總統的專車趕到統帥堂前的警戒區的時候,趙大總統已經帶着幾名副官在那裏恭候了。   “季老,你今天怎麼有工夫過來總統府啊?”   張謇一下車,趙北就迎上去,打了個哈哈。   張謇正色道:“南方地面不太平,我這個做副總統的總不能聽之任之吧?好歹我也是國民選上來的,而且江蘇還是我的桑梓所在,家鄉有事,我豈能袖手旁觀?”   “原來是爲了楊皙子遇刺一事而來。其實季老只需派個祕書過來就可以了,我會將詳細情況轉告季老的,大可不必親自過來。”   趙北點了點頭,邀請張謇去統帥堂辦公室裏說話。   在上樓的時候,張謇又問了一句:“剛纔我見城裏駐軍調動,各處重要街口也都設了崗哨,可是總統命令?”   “出於安全考慮,我已頒佈宵禁令,從下午七點整開始,全城進入戒備狀態,沒有通行證,任何人不得隨意外出。”   “楊皙子是在南京遇刺,難道刺客還會跑到北京不成?”張謇有些不悅。   趙北淡淡一笑,說道:“季老,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現在這件刺殺案,案情撲朔迷離,誰也不敢保證這只是孤立事件,想想當年北洋當權之時京城裏發生的旗人暴動吧,我是擔心,刺殺只是一個信號,對方真正想達到的目的並不是刺殺楊度。”   張謇聽了這幾句話,不由停住腳步,問道:“聽總統意思,這刺客似乎另有所圖?”   趙北看了眼前頭的辦公室,抬起手指了指,說道:“季老,咱們還是進屋再說,這裏說話確實不太方便。”   兩人進了一號辦公室,趙北吩咐衛隊長上茶,然後與張謇面對面坐了,這纔將剛纔的話題繼續下去。   “季老,你猜得不錯,此次敵對分子刺殺楊度,正是另有目的,至於具體目的是什麼,目前我們只能推測。根據我的看法,敵對分子之所以要刺殺楊度,倒未必是對他本人有什麼成見,此次刺殺案,其實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對方真正想做的事情其實就是搞亂這個國家,然後渾水摸魚。”   張謇聽得有些糊塗,他本來過來是打算就南京警備司令部搜到的那份名單進行交涉的,探探趙北的口風,但是現在,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將話題扯到那上頭去,畢竟,那份名單的消息是袁克定那個紈絝公子告訴他的,至於消息可靠不可靠,張謇心裏完全沒有底,如果由他主動將話題往那邊扯,未免有些不打自招的味道,可是實際上,楊度遇刺的事情確實與國民同盟無關,至少張謇與他身邊的人沒有參與此事。   “聽總統意思,似乎中樞已有了初步的嫌疑人?”張謇問道。   “目前還不能這麼說,不過常言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刺殺案其實都有蛛絲馬跡可尋,就看你找不找得到了。”趙北說道。   “那麼,中樞是否已找到了蛛絲馬跡呢?”張謇刨根問底。   趙北只好苦笑,說道:“我可不是刑偵專家,這得聽專家的意見。不過,上午從南京方面傳來消息,南京警備司令部根據可靠線報,已在當地破獲一個‘叛亂分子’據點,繳獲一批證據,目前正在整理之中,相關細節不久之後就能呈報中樞,屆時,季老也可以看一看。”   在張謇看來,趙北之所以這麼說,似乎是在試探他,而且這段話似乎也證明了袁克定的消息來源是可靠的,國民同盟確實被人給構陷了。   但是張謇並不清楚的是,實際上袁克定得到的消息是趙北吩咐南京方面故意泄露給他的,這目的倒不是爲了試探國民同盟的立場,而是爲了敲山震虎,迫使國民同盟進一步屈服於總統的權力,將其完全控制住,至少在訓政開始之前完全控制住。   此次楊度遇刺,對於趙北而言,既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如果能夠利用的好,可以加快某些方面的腳步,所以,他決定先不管刺殺案背景如何,先利用那份所謂的“名單”嚇一嚇國民同盟裏的那幫不識時務的傢伙,然後,將其進行暫時的“招安”,等訓政開始之後,再決定國民同盟的命運。   於是有了袁克定得到的那個從南京方面傳過來的消息,而隨後,張謇果然坐不住了,他居然親自跑到總統府跟總統交涉。   “不知那些‘叛亂分子’背景如何?”張謇試探的問道。   趙北不想跟對方兜圈,乾脆將話挑明瞭說。   “季老,實不相瞞,南京警備司令部繳獲了一份叛亂分子名單,有一部分是國民同盟的成員,不過季老可以放心,國民同盟的高層人物都沒出現在名單上,所以,即使刺殺楊度這件事真是國民同盟策劃的,也與季老無關。”   這話說得是心驚肉跳,張謇覺得自己的心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確實沒想到,趙北竟如此痛快的承認了名單與國民同盟的關係,可是這並不是事實啊,國民同盟與楊度遇刺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何況,現在國民同盟表現得一直比較合作,除了在地方上跟聯合陣線暗中較勁之外,在中樞這邊,國民同盟可是很老實、很聽話啊。   “這……這……”   張謇一時不知該如何辯解,畢竟,他現在也是一頭霧水,原本打算藉此機會謀劃一番的決心也瞬間動搖了。   見對方神情有些恍惚,趙北知道自己的目的已部分達到了,剩下的就是開出一個條件,讓對方討價還價,看看對方是不是願意合作,如果不願意,那麼,對不起,下一步中樞就會採取強硬手段了。   “季老,你不必擔心,我相信,國民同盟的多數人還是遵守國家法紀的,少數人對法律的踐踏並不能改變這個事實。所以,在我看來,即使國民同盟中的部分野心家策劃這件刺殺事件,也不會改變我國‘以法治國’的原則,公事公辦,該嚴懲的堅決嚴懲,不該牽連的堅決不牽連。不過話又說回來,畢竟,現在的證據對國民同盟很是不利,我個人認爲,季老不如先跟手下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主動的配合一下中樞的調查,這樣一來,可以省去許多麻煩,而且可以表明國民同盟的坦蕩胸襟。”   趙北的話讓張謇心頭一凜,他聽明白了這段話裏頭的真正意思,沒錯,趙北就是想讓國民同盟老老實實的待著,不許亂說亂動,如果不同意這個條件,那麼,南京警備司令部搜到的那份“叛亂分子”名單很可能成爲總統解散國民同盟的最好藉口。   雖然僅憑一份名單,似乎證據有些不充分,但是這對於一個手握兵權的強人而言又算是什麼困難呢?所謂“證據”,不過就是政治鬥爭的一塊遮羞布罷了,有了它當然更體面,可是沒有它,也絕不會阻擋一個政治流氓的果斷行動。   略微思忖,張謇決定妥協,畢竟,他是個身家顯赫的人物,有着太多的顧忌,不可能真跟趙北撕破臉,不過在妥協之前,他還是決定探探對方底線。   “如果國民同盟全力配合中樞調查刺殺案,不知中樞會派何人主持此事?”   “當然由司法部出面,不過具體人選問題,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趙北說得含混,張謇聽得明白,現在的司法部裏,並不全都是聯合陣線的人,北洋集團的一些舊人也在司法部裏,如果由這些人主持調查工作的話,對於國民同盟是比較有利的,就看國民同盟如何抉擇了。   “如此,我立刻去召集會議,看看其他人的意見。”   張謇也沒有將話說得太滿,畢竟,國民同盟與當初的聯合陣線一樣,是一個政治人物的大雜燴,在一些關鍵問題上是存在很大分歧的,張謇甚至都不敢保證楊度遇刺案完全與國民同盟無關,“自行其事”一向是這種鬆散政治聯盟的主張,更爲重要的是,趙北現在的強硬立場也使張謇的信心動搖了。   擺在張謇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國民同盟立即解散,另一個選擇是國民同盟在總統的監督下苟延殘喘,無論哪一個選擇都是不容易的。   張謇很快告辭離開,趙北送他出了總統府,等他返回統帥堂的時候,軍情局局長田勁夫已在會客室等候了。   田勁夫給趙北帶來了一個讓人有些驚訝的情報,這個情報是由上海、南京等地的情報站提供的。   “根據南京、上海等處情報站彙報,在前幾天,日本浪人曾出入過當地的一些江湖碼頭,僱傭了一批亡命徒,而現在,那幫亡命徒已完全消失了蹤跡,我認爲,這個情報似乎可以與楊度遇刺案歸攏到一起。”   趙北有些驚訝,沉吟片刻,說道:“這麼說,刺殺楊度的幕後黑手也可能是日本人?”   仔細分析一下,確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由於中日關係冷淡,日本政府肯定不願意看到中國經濟繼續發展,軍力繼續強大,所以,如果是日本人策劃了對楊度的刺殺,趙北也是可以想象的。   這倒是應了剛纔趙北跟張謇說過的那句話,楊度遇刺案,很可能是有勢力想將水攪渾,以便渾水摸魚。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個漂亮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