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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中東問題

  就在湯化龍在西山別墅裏揣摩着總統先生將採取什麼樣的手段和決心削減黎元洪羽翼的時候,在北京城裏,在總統府統帥堂的一間會議室裏,大總統趙北卻正在仔細的閱讀一封來自遙遠異國他鄉的信件。   趙北剛剛結束一場關於俄國革命之後如何應對局勢發展的軍事會議,而這封信件就是在會議結束之後由軍情局局長田勁夫轉交給他的,寫信的人不是中國人,而是一位法國船長,名叫貝松·呂克,正是被趙北親自發展爲特殊情報員的那個法國酒鬼。   雖然這信是用中國字寫的,可是寫得歪歪扭扭不說,還錯別字連篇,趙北不得不連蒙帶猜,理解信的內容,以及那位法國船長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這封信雖然是寄到軍情局的,但是真正的收信人就是趙北,法國人顯然很清楚,田勁夫在收到這封信後,肯定會按照他的要求將信轉交給趙北。   貝松·呂克雖然是軍情局的特殊情報員,但是並非核心人員,不直接參與機密行動,所以在編制上也比較靈活,對於田勁夫的命令,這個法國人會視他當時的心情決定是否接受,在田勁夫看來,這不是一個合格的情報員,或許這個法國人更適合做一個冒險家。   實際上,這個法國船長兼酒鬼確實是一位合格的冒險家,他在東方的冒險已有多年,而現在,他卻不在遠東,而在中東。   法國船長是在歐戰打響之後抵達中東地區的,最開始的時候,他是在埃及花天酒地,期間還拍了幾封電報給軍情局聯絡站,向田勁夫吹噓他在中東的冒險經歷,不過僅僅在半年之後,正當歐戰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法國船長卻突然“失蹤”了,那之後就沒再與軍情局取得過任何聯繫,以致於田勁夫不得不猜測他可能因爲欠人賭債或者欠人酒錢而被債主幹掉了,如果不是這封信的到來,田勁夫可能已經下令銷燬這個法國酒鬼的所有檔案了。   這封信是貝松·呂克的親筆信,發信日期是一個月前,發信地點則是一個叫做“瓦季”的城市,田勁夫叫人查了半天地圖,才弄明白,這個“瓦季”原來是一座位於阿拉伯半島沙漠邊緣的小城,至於這個法國酒鬼爲什麼會出現在那裏,他在信裏也簡單的提到過,實際上,這個法國酒鬼是跟着一個名叫勞倫斯的英國考古學家趕到瓦季的。   實際上,法國人向中國的總統先生寫的這封信,其主要內容就是關於他和那個英國考古學家在阿拉伯半島進行軍事冒險活動的。   歐戰爆發之後,交戰雙方不僅在歐洲展開軍事較量,而且也在亞洲展開軍事較量,尤其是中東地區,由於溝通東西方的重要交通孔道蘇伊士運河就在中東地區,因此,中東地區也爆發了協約國與同盟國之間的軍事對抗,不過由於列強的主戰場在歐洲,在中東地區只有英國、法國和俄國的少量駐軍,所以,中東地區進行的實際上是一場代理人戰爭,交戰的一方是加入同盟國的奧斯曼帝國,而另一方則是反抗奧斯曼帝國統治的阿拉伯部落聯軍,德國支持奧斯曼帝國,英國支持阿拉伯部落,而那個英國考古學家勞倫斯就是奉英國政府常駐開羅的中東事務大臣羅納德·斯托爾斯勳爵的命令前往阿拉伯半島的,並以英軍中尉的身份協調阿拉伯部落的反奧斯曼起義。   貝松·呂克是在開羅認識勞倫斯的,當時,勞倫斯是英國陸軍情報部阿拉伯局的一名參謀,主要爲英國當局分析奧斯曼帝國的政治情況,並利用他對阿拉伯文化和民俗的瞭解爲英國駐中東軍事部門提供諮詢,由於貝松·呂克經常去勞倫斯借住的旅館喝酒,兩人因此經常碰面,並最終在“英法友誼的促進下”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也正因此,當勞倫斯被派往阿拉伯半島執行任務的時候,他也將他的法國朋友一起帶了過去,貝松·呂克就這麼趕到阿拉伯半島並最終從那座小城瓦季給中國的總統先生寫了一封充滿戰鬥激情和蹩腳馬屁的親筆信。   “……總統先生,您一定不會相信這半年來我在阿拉伯半島都經歷過怎樣的冒險,我可以自豪的向您透露一些信息,而這些信息,您在協約國或者同盟國的任何公開出版物上都是無法瞭解到的。   雖然阿拉伯戰士的武器和裝備是非常落後的,但是他們的戰鬥勇氣和戰鬥意志卻是非常頑強的,正是依靠這種勇氣和意志,自從去年阿拉伯起義爆發之後,這支軍隊就多次擊敗土爾其軍隊,並佔領了許多城市和要塞,不僅配合英國軍隊攻佔了巴格達,而且還控制了那條重要的漢志鐵路,迫使土爾其人不得不龜縮到一些小的據點,而現在,勞倫斯和費撒爾王子正在研究進攻亞喀巴要塞,而且,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會跟着勞倫斯一起深入沙漠,執行軍事行動了,或許,當總統先生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身處沙漠之中了,在忍受毒辣陽光的同時,還不得不吞嚥那些倒斃在沙漠裏的駱駝肉,相信我,這裏的阿拉伯駱駝絕對沒有中國駱駝好喫……   出於對總統先生的尊敬和崇拜,我一直在向勞倫斯講述您與您忠誠的部下的那些傳奇般的革命事蹟,以及糾正勞倫斯對您的錯誤看法,使他堅信,總統先生不是一個瘋子,而是一位有着遠大理想和堅定目標的政治家和軍事家。   雖然阿拉伯聯軍的攻勢一直比較順利,可是英國人太小氣了,他們僅僅只爲阿拉伯聯軍提供了很少的大炮,而大炮對於攻城戰非常重要,在我看來,英國人是擔心阿拉伯人得到這些大炮之後會進一步增強獨立傾向,而這種擔心對於中國總統而言顯然是不必要的,因爲中國並沒有佔領任何中東的土地,而您,總統先生,又一直是‘去殖民化’主張的堅定支持者,所以,我謙卑的請求您,請求總統閣下能夠給予阿拉伯聯軍一些軍火援助。   如果您同意的話,可以向以下地址拍發一封電報,那裏有專門的聯絡人員,而聯絡用的暗語和密碼已寫在信的末尾,取得聯繫之後,或許我們可以進一步磋商軍火援助的事情,要知道,漢志的那位費撒爾王子也在急切的等待着您的回信,我相信,如果能夠促成這筆軍火援助的話,阿拉伯部落很快將統一成一個獨立的國家,而這個獨立的阿拉伯國家也將成爲中國的友好邦交國,兩國之間的貿易肯定會取得讓人滿意的成績。   您忠誠的朋友,法國船長貝松·呂克,1917年2月6日,於瓦季。”   看完這封來自中東沙漠城市的信,趙北多少有些感慨,目前他根本沒有精力去策劃實質性的中東政策,但是偏偏這個時候,那個法國船長卻給他寄來這樣一封求援信,這未免有些誇張。   以中國目前的國力,能夠兼顧俄國與南洋兩個方向就已經非常喫力了,更別說是再去管中東地區的閒事。   不過既然機會自己送到眼前,趙北卻也不會眼睜睜看着這個插手中東事務的好機會與他失之交臂,他熟讀近代軍事歷史,當然知道那個英國考古學家勞倫斯的背景,那個人在歷史上很有名氣,被稱作“阿拉伯的勞倫斯”,從他的表現來看,他是一位理想主義者,雖然身爲英國人,但是卻非常支持阿拉伯獨立國家的建立甚至是阿拉伯民族的統一事業,可是因爲英國、法國的殖民政策,勞倫斯的這個構想根本就不可能實現,所以,最終的中東政治版圖是四分五裂的。   趙北當然也不會支持勞倫斯的主張,不過如果能夠給英國的中東政策添些麻煩的話,他倒是不介意援助一批大炮給阿拉伯聯軍,反正現在倉庫裏退役的大炮不少,這些舊式大炮不可能向歐洲交戰國推銷,直接扔進鍊鋼爐確實也非常可惜,那麼,爲什麼就不能用來援外呢?至少,這可以贏得阿拉伯部落的好感。   不過,這軍火援助也不是說給就給,至少要先向專家討教一下中東地區目前的政治形勢,於是,趙北在拿定主意之後,先給外務部搖了個電話,叫外務總長派箇中東問題專家過來。   外務總長唐紹儀沒敢耽擱,半個小時之後就帶着一名中東問題專家趕到了總統府,不是別人,正是英國駐華大使朱爾典。   “總統鈞鑒。我國目前外交人才凋零,雖然中樞已經加大培訓力度,但是這需要時間,也不是短短几年時間就可以培訓出大批專業人才的,所以,這中東問題專家外務部沒有,只能求助於友邦,正好,聽說大使先生曾經認真研究過中東問題,現在他也正好有空,所以,我就請他過來,給總統講講目前的中東地區政治形勢。”   唐紹儀這簡直是在陽奉陰違,趙北多少有些生氣,不過他也明白,唐紹儀不是笨蛋,這麼做肯定是有目的的,絕對不是給總統氣受這麼簡單。   那邊唐紹儀也是無奈,一方面,總統拒絕美國大使司戴德的提議,拒絕與美國一同向德國宣戰,這使唐紹儀很是不滿,因爲他現在是堅定的參戰派,如果說過去兩年時間裏他在觀望的話,那麼現在,德國敗象已顯,此時不參戰更待何時?作爲外交官,唐紹儀很重視“戰勝國”這三個字的分量,他很希望中國能夠藉此機會真正的登上國際事務舞臺,而不是偷偷摸摸的在南洋搞小動作,所以,叫朱爾典過來給總統講解中東局勢,也是促進中英友好的舉動,免得英國政府對南洋局勢遲遲不能穩定而遷怒於中國。   另一方面,總統未免太過獨斷專行,南洋的麻煩還沒解決,現在居然又在打聽中東問題,難不成總統又想將魔爪伸向中東?所以,唐紹儀乾脆將朱爾典叫過來,提醒一下總統先生,中東那地方,是英國人的禁臠,就憑目前中國的國力,還是躲遠點爲好。   唐紹儀在無奈,英國駐華大使朱爾典卻在琢磨怎麼利用這次與總統見面的機會,摸一摸對方的立場。   前幾年曾有傳聞,說英國政府要調朱爾典去埃及任職,因此,朱爾典抓緊時間研究了一下中東問題,雖然最終英國政府沒有將他調去埃及,但是朱爾典也因此對中東問題很有發言權,所以,唐紹儀將他請過來給總統上課倒也合適。   不過同時,朱爾典之所以肯過來,不是因爲他閒得發慌,而是因爲他有事情向總統打聽,昨天美國大使向總統建議中美兩國同時向德國宣戰,以促使德國儘快接受和平建議,但是總統先生卻沒有同意美國政府的建議,這使英國政府也非常不安,所以,英國外交大臣指示朱爾典找機會探探中國政府的真正立場,到底是幫德國,還是幫英國。   實際上,英國政府一直懷疑德國遠東襲擊艦隊之所以能夠在太平洋基地全部陷落之後還能堅持在東南亞和印度洋上襲擊英國運輸船隊,是因爲某些“對德友好國家”在暗中向德國艦隊提供軍火和物資的補給,而英國政府心目中的第一嫌疑對象就是中國的這位總統先生,只是一直沒有抓住證據,所以只是猜測而已,甚至連抗議也無法提。   所以,無論如何,現在英國政府也必須先弄清楚這位“狂人總統”的立場到底是什麼,於是,朱爾典就跟着唐紹儀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