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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邊塞磐石

  北風呼嘯,將山坡上那些尚未消融的積雪吹得硬邦邦的,站在山坡上,極目遠眺,那草原上已點綴着點點新綠,雖然還不能說萬物已經復甦,但是至少已多少有了一點春天的景色,今年的氣溫確實比往年高一點。   張一麐在幾名隨員的陪同下,站在山坡的一處峭壁邊,雙手舉着一架德國造雙筒望遠鏡,向西北方向眺望,他的身後站着詹天佑,也拿着一架雙筒望遠鏡,向西北方向眺望,所不同的是,他手裏的這架望遠鏡卻是國產的軍用望遠鏡,而且,在他的身邊,還擺着一架照相機,照相機邊擱着只馬紮,上頭放着一堆筆記和草圖。   這裏已是中俄邊境,往東邊過去,就可以看見拱宸城,而往西邊望過去,那裏就是俄羅斯帝國的邊防哨所了,雖然在數十年前,那裏確實是中國的領土。   拱宸城位於伊犁城的西北方向,是一座邊境小城,由於伊迪鐵路的修建,這裏現在建有一條簡易公路,直通邊境,以方便俄羅斯走私商人運輸鐵路物資,拱宸城也因此由一座默默無聞的邊境小城發展爲一座頗爲興盛的邊貿城市,城裏的俄國人爲數不少,其中的多數都直接或間接的爲伊迪鐵路的修建服務,但是也不可避免的混雜着一些帶着特殊目的的滲透分子,對於俄羅斯帝國而言,中國突然在歐戰爆發期間大肆修建伊犁至迪化的鐵路,這用意確實是需要認真研究一下的,如果不是被對德戰爭牽扯了精力,俄羅斯帝國政府肯定不會眼睜睜看着這條具有重要戰略價值的鐵路延伸到中俄邊境線上,作爲佐證之一,所有從俄羅斯帝國境內運進中國的鐵路物資都是通過走私商,而不是合法商人,對於這些不顧國家利益的走私商人,俄羅斯帝國政府非常痛恨,可是既然帝國已經病入膏肓,那麼,就別指望帝國的邊防官員不被奸商收買。   雖然俄羅斯帝國政府打算在對德戰爭結束之後再跟中國中樞政府“探討”一下伊迪鐵路的管理權問題,但是現在看來,俄羅斯帝國爆發的革命顯然已使其陷入了混亂之中,那麼關於伊迪鐵路的修建問題和管理權問題或許就是中國說了算了。   不過考慮到中亞地區形勢的特殊性,中國中樞政府還是決定派人到邊境上巡視一番,於是,張一麐就來到了這拱宸城視察,至於詹天佑,則是被他硬拉過來的,藉口是查勘一下拱宸城西邊的地形是否能夠保證修建一條軍用輕便軌道,所以,詹天佑帶着助手過來的時候,也攜帶了全套的勘探設備。   今天,張一麐拉着詹天佑等人,騎上戰馬,在百餘名衛兵和隨員的護衛下來到這邊境線咫尺之遙的山坡,想親眼看一看那邊境線另一側的俄軍哨所。   站在這山坡上被冷風一吹,張一麐有些發熱的頭腦終於冷靜下來,好歹他也是封疆大吏,就這麼冒冒失失的趕到這邊境線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就對不起總統的辛苦栽培了,所以,站在山坡上不過半個小時,張一麐就打起了退堂鼓,打算返回拱宸城了。   “諸位,我看這時間也不早了,乾脆這就回去吧,這天也涼得厲害,若是着了涼,可就耽誤了回京的行程了啊。總統叫咱們來邊境看看,現在咱們該看的也看完了,確實該研究一下回京的路線問題了。”   張一麐對身邊的衆人說了幾句,不等衆人回過味來,便將手裏的那架望遠鏡交給了一名隨員,然後向山腳走去。   “都聽到了省長的話了?趕緊的,收拾收拾,咱們也跟着回城裏去。”   詹天佑見張一麐說走就走,多少有些納悶,不過也沒多想,他也是一把年紀了,這山風確實厲害,於是急忙吩咐助手收拾行李、測量工具,急急忙忙也跟着張一麐趕下山去,招呼衛兵將他的那匹蒙古戰馬牽過來,在伊犁這兩年裏,詹天佑也沒少騎馬,這騎術倒也練出來了幾分。   張一麐可沒詹天佑這麼好的騎術,只能由衛兵牽着繮繩,慢慢往前走,他快不起來,其他人也就快不起來,詹天佑是鐵道總長,官比張一麐大,他本來可以走在前頭,可是他並不打算這麼幹,於是就跟張一麐並轡而行,張一麐走多快,他就走多快,順便琢磨一下怎樣加快伊迪鐵路的修建進度。   本來張一麐是想坐汽車的,可是考慮到他要去邊境視察,所以最終還是選擇騎馬去邊境,因爲並不是所有地方都能走汽車的,何況春雪融化,道路情況確實很糟糕,還是騎馬穩妥一些。   等衆人慢悠悠走到可以看見拱宸城城牆的地方時,從那南邊過來一支黑壓壓的隊伍,馬蹄哄響,氣勢驚人。   那是一支騎兵部隊,扛着鐵血共和旗,顯然是中國陸軍的部隊。   張一麐平時在迪化待著,說好聽點是處理政務,說聽難點是養尊處優,從來也沒有見過這種上千名騎兵奔馳的景象,當下不由好奇起來,於是停在路邊,想等那騎兵從眼前過去,詹天佑等人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張一麐等在路邊。   不多時,那支騎兵隊伍就馳到了張一麐眼前,衆人定睛一瞧,在那面紅色的戰旗後頭還跟着一面稍小一些的金色旗幟,上頭繪着一幅火紅色的圖案,由一面立在磐石上的盾牌和兩把交叉的大刀構成,盾牌上的一道金色龍紋也清晰可見。   那不是軍徽,而是統帥堂直轄部隊的標誌,擁有這面旗幟的部隊可以稱之爲“統帥堂某某師”、“統帥堂某某旅”,以區別於其它部隊。   這不僅是一個榮譽稱號,更是對部隊戰鬥力和戰鬥意志的肯定,能夠獲得這個稱號的部隊都是國防軍陸軍部隊中的絕對精銳,王牌中的王牌。   因爲旗幟的圖案上繪有磐石,因此,那面旗幟也被稱爲“磐石旗”,意爲“堅如磐石”。   張一麐雖然不是軍人,但是在邊疆省份擔任省長已差不多兩年時間,對於這邊疆的軍備情況多少也瞭解一些,因此看到這面旗幟之後,立刻脫口而出。   “統帥堂騎一旅!統帥堂騎一旅!”   聽說是統帥堂騎一旅,詹天佑精神一振,對這支正從眼前奔馳而過的騎兵部隊肅然起敬。   說起來,詹天佑與這統帥堂騎一旅也是有些緣分的,這支騎兵部隊一直駐紮在伊犁河的南岸,距離國境線不遠,不僅承擔着保衛國境線的任務,而且自從伊迪鐵路工程開始之後,這支騎兵部隊又承擔起了保衛鐵路工程計劃的任務。   對於伊迪鐵路的修建,俄羅斯帝國政府是非常不滿的,雖然無法採取正面行動予以干涉,但是側面的迂迴行動沒少實施,而其中的主要手段就是派遣間諜滲透過來,破壞鐵路工程,並煽動當地牧民反對這條鐵路的修建,爲此,詹天佑和他的鐵路工程指揮部不得不仰仗統帥堂騎一旅的保護,而這支騎兵部隊也沒讓詹天佑失望,無論是俄羅斯帝國的間諜,還是當地的武裝牧民,都被騎兵們收拾得服服帖帖,正是在官兵們的護衛下,伊迪鐵路工程才得以順利進行,雖然工程進度不能令人滿意,但那是技術原因,與當地治安無關。   詹天佑取下頭上的那頂皮帽,拿在手裏,向騎兵們揮了揮,他這是出於禮節,不過他這一揮不打緊,卻引起了帶隊軍官的注意,於是一名軍官馳馬離開隊伍,帶着幾名騎兵來到詹天佑跟前。   “詹總長,幸會啊。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那軍官笑着向詹天佑敬禮。   “原來是張旅長。”   詹天佑認得那軍官,正是統帥堂騎一旅的旅長張廷贊,此人原是熱河“黑馬隊”的一名高級軍官,率領騎兵爲中樞轉戰四方,不僅圍剿過草原上的蒙匪,而且也在遼東戰場與日本軍隊拼過刺刀,算是一名戰功赫赫的猛將,遼東戰役結束之後,就奉命率領騎一旅來到這西北邊陲,一駐紮就是好幾年,邊塞苦寒,遠離家鄉,沒有這些戍邊的將士,就沒有這邊疆的安寧。   這時,張一麐也趕着戰馬趕到詹天佑跟前,看了眼張廷贊,當初張廷贊去迪化的時候他也見過面,現在還有點印象。   “張旅長,上次在迪化見你時,你頭髮還是花白,怎麼現在這頭髮全白了?”張一麐看了眼張廷贊那雪白的鬢角。   “歲月不饒人,這邊塞的風沙也是不饒人啊。”張廷贊苦笑道。   “算起來,你在這裏也駐紮了兩年多了,很是清苦啊,爲了國家,爲了國民,你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再過幾天,我就回北京,等到了總統府,見了總統,我跟總統提一提你,給你換個駐地。”   張一麐心情很不錯,對張廷贊這個丘八也就格外客氣起來,主動向對方賣好。   可是張廷贊卻不喫他這一套,很平靜的搖了搖頭,說道:“多謝省長關照。不過張某身爲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過去,我只是一個穿軍裝混飯喫的軍頭,可是現在,我是一名職業軍人,從軍報國是我的責任,上頭叫我駐守哪裏,我就駐守哪裏,上頭記起我,把我調走,我沒話說,上頭記不起我這個邊塞小將,我也不會站出去吆喝。張省長見了總統的面,大可不必提起我,陸軍部給我們的給養充足得很,喫得飽,穿得好,就不必再打攪總統了吧。”   說到這裏,張廷贊頓了頓,向詹天佑和張一麐敬禮,然後又說道:“諸位政務繁忙,我就不打攪了。我還要指揮部隊拉練,等獨立騎兵師開過來之後,也好跟他們比比,看看誰的騎術更好,誰的槍法更準。諸位,咱們改日再會。”   話音未落,人已馳馬去了,只留下一陣“的的”的馬蹄聲縈繞在衆人耳邊。   “性情中人啊。”   張一麐倒是沒有生氣,反而對張廷贊這種不趨炎附勢的性格很是讚歎了幾句。   “獨立騎兵師要開過來?到伊犁?中樞最近一直在往伊犁和阿勒泰那邊調兵遣將,難道有什麼重大軍事行動?”詹天佑卻在關注另一個問題。   張一麐笑着說道:“詹總長,這些事情不是我們能夠明白的,只要做好了自己的工作,那就是對中樞的忠誠,對總統的忠誠,至於這軍事問題麼,總統什麼時候判斷失誤過?”   說完,一撥馬頭,領着衆人往城裏趕去,詹天佑立馬路邊,琢磨了片刻,終究是想不明白總統想幹什麼,於是索性不再去想,也跟着前頭的衆人往城裏趕去,伊犁那座小型水電站建成之後,這拱宸城裏也通了電,現在,詹天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趕回旅館去收聽收音機的廣播了,而且他也相信,以後再也不必依靠那些刊登着“舊聞”的過期報紙給他提供最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