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有所擔當
牆壁上的掛鐘敲響了，已是上午八點整。
那位俄羅斯帝國駐華大使廓索維茲還沒有趕到總統府，就外交禮節而言，這是非常失禮的舉動，畢竟，他確實曾告訴過外務部，說他將於今日上午八點整趕到總統府與總統先生會晤。
不過考慮到幾分鐘之前，外務部搖來電話，說那位俄國大使先生因爲某些“技術上的原因”可能會晚到片刻，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俄國大使的遲到似乎又是可以理解的。
趁着那位俄國大使還在路上的這片刻工夫，趙北坐在辦公室裏，抓緊時間處理了一些公務，其中特別受到關照的是五部法律最終文本的批准。
這五部即將頒行全國實施的法律分別是《不動產累進稅法》、《地租率限制法》、《民間借貸規範法》、《農業機械購買補貼法》、《農墾移民法》。
其實早在兩年前，這五部法律就已經在部分省份試行了，尤其以東三省、江蘇省、廣東省、四川省、陝西省爲主，通過試行，找出法律執行過程中的弊端和漏洞，並加以修訂，以完善這些法律條文。
根據《不動產累進稅法》的規定，私人名下擁有的不動產越多，需要繳納的土地稅也就越多，這部法律在鄉村主要針對大地主，起徵點爲一千畝，私人名下擁有的土地超過一千畝，需要繳納的土地稅的稅率爲起徵點以下的兩倍，超過一萬畝，則稅率可達五倍，而在城市中，這一法律主要針對在短期內囤積大量房產的地產投機商，迫使他們將資金投向工業，在城市中，累進稅的起徵點要遠低於鄉村。
《地租率限制法》也是主要針對鄉村地主的，按照這部法律規定，地主與佃戶之間的租佃關係必須以契約形式規範，不籤租佃合同的土地承佃一律視爲非法，而且佃出土地最高地租不得超過當年佃戶收成的三成，超過三成一律視爲違法，契約每五年簽訂一次，在此期間，地主不得以任何藉口單方面退佃，佃戶也不得以任何藉口拒絕交租，若有糾紛，只能通過法院走法律途徑。
《民間借貸規範法》直接限定了民間借貸的種類，類似“驢打滾”一類的高利貸被宣佈爲非法，凡是不通過取得合法資質的金融機構的民間借貸，貸款本金一律凍結，只計利息。
《農業機械購買補貼法》用於扶持中小農場主，根據這一法律，購買所有國產農業機械的農業經營者都能從中樞財政得到補貼，農機所需技術支持由地方農技站統一提供。
《農墾移民法》鼓勵關內農民向關外移民，東三省、內外蒙古、西北各省、西南各省、東南沿海島嶼均爲移民接納區，根據這部法律，所有自願向以上地區移民的農民都可以向農林部按照家庭人口數量申請土地，耕種五年之後，土地即歸私有，而且這五年之內免除一切土地稅，與此同時，爲了提供足夠的未開墾土地，中樞通過兩年時間從地方豪強、蒙古王公手中強行徵購大量土地，這種行動顯然不可能是完全和平的，而《不動產累進稅法》顯然也是爲此服務的。
這五部法律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捲入的社會階層也太多，即使是在部分地區試行，期間也是阻力重重，有人支持，有人反對，而反對的人中不僅僅只有吶喊派，也有行動派，在過去的兩年中，趙北親自批准的軍事鎮壓行動就超過五十次，彈壓的兵變超過五次，至於地方政府實施的類似行動就更多了，萬幸的是，自從歐洲開戰之後，中國抓緊時間發展工商業，廣闊的工商業投資市場不僅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機會，而且也使大部分富裕階層能夠將注意力從土地轉向工商業，使積澱在不動產投機中的大量資金投入實業建設，也正因此，在過去的兩年時間裏，雖然部分地區有些驚擾，但是整體而言，社會秩序比較穩定，法制建設穩步推進，地方基層權力機關已全部完成組建，而與此同時，趙北也進一步控制住了全國局勢，尤其是藉機進一步整頓了軍隊，那些大地產擁有者出身的軍官遭到了清洗，而工商業階層出身的軍官則取代了他們的位置，知識青年也視從軍報國爲第一選擇。
更重要的是，工商業經濟的快速發展爲中樞政府提供了可靠的財政支持，沒有這些財政支持，這些土地制度方面的改革也就無從談起，而且這些法律的試行本身已經爲國民提供了一個風向標，在法律頒行全國之前，多數人都已看清楚了形勢，很少有人再去嘗試成爲大地產擁有者。
現在，通過法律的試行，國民已經看到了這些法律給國家帶來的好處，因此，現在將這五部法律頒行全國正是時候，或許仍有阻力，但是既然趙北已經下定決心要推行這些法律，那麼任何人和任何勢力都不會阻止這些法律的推行。
在這五部法律的最終文本上迅速簽下了名字，並蓋上了章，趙北心情很是輕鬆，將法律文本交給站在辦公桌前的侍從室主任李燮和，然後感慨了一句。
“事在人爲，任何時代，就是要求新求變，固步自封是沒有前途的，對人是這樣，對國家也是這樣。作爲一國元首，做事就不能瞻前顧後，總要有所擔當。”
“總統所言甚是。當年試行這些法律的時候，訓政委員會中不少委員都極力反對，他們是被自己的利益矇蔽了，所以看不到這些法律對國家的好處。中國的富裕階層數千年來總是指望土地能夠給他們帶來財富，可是事實證明，土地帶來的財富遠不如工業和商業帶來的財富可靠、快速，況且，俄國式的大地產不合我國之國情，法國式的中小地產纔是符合我國之國民利益的。”
見李燮和溜鬚拍馬的本事見長，趙北笑了笑，問道：“李主任，你也研究過俄國的大地產製度？”
李燮和有些得意，點了點頭，說道：“略有研究。俄羅斯帝國前首相斯托雷平雖然主持了幾年村社制度與土地制度的改革，但是收效不大，即使根據俄國報紙自己的統計，目前爲止，俄羅斯帝國境內仍以大地產爲主，其中，最具實力的三萬名大地主佔據着超過兩億英畝的土地，而另外的兩億英畝土地由來自其它階層的富裕人士佔據，至於俄羅斯小農，目前仍在貧困與‘土地飢餓’中掙扎，或許，這也是最近俄羅斯帝國發生革命的原因之一吧。”
“確實，如果斯托雷平能夠將他的村社制度改革繼續推行下去，或許，現在的俄羅斯帝國政局會比較穩定，那麼革命也就不會這麼如火如荼了。斯托雷平的改革顯然冒犯了兩個集團的利益，一個集團就是貴族和大地主，因爲他們會因爲土地制度的變革而失去許多經濟利益，另一個集團就是城市裏的革命派，因爲斯托雷平的目的就是平息農民和鄉村的怒火，而一旦怒火平息，那麼城市裏的革命派就會失去鄉村盟友，這麼分析下來，斯托雷平被人刺殺也就不足爲奇了，即使斯托雷平不被刺殺，他最終也會失去首相的位子，因爲沙皇不會允許他的統治根基被動搖。
說到底，斯托雷平的錯誤在於他手中沒有一支可靠的武裝力量，無法保證他的政策的延續，他的悲劇在於過於依賴沙皇了，他忘了一個基本的事實，沙皇不依靠農民進行統治，沙皇的統治依靠貴族和官僚，沙皇怎麼可能會爲了農民的利益而去得罪貴族和官僚呢？當然了，說起此次俄羅斯帝國爆發的革命，直接導火線卻不是鄉村，此次革命背景複雜，絕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說清楚的。”
既然趙北談到了俄羅斯帝國目前的局勢，那麼李燮和就想繼續探討一下這個話題，他相信總統的判斷力，因爲歷史已經證明了總統先生的戰略眼光。
“不知總統如何看俄羅斯帝國以後的政局發展？聽說俄羅斯沙皇已經拒絕了臨時政府要他退位的建議，不知俄國是否會爆發一場保皇分子與憲政分子之間的內戰？”
見李燮和一本正經的模樣，趙北也有心開導開導他，不過沒等他說話，就見門外人影一晃，衛隊長秦四虎走進辦公室。
“總統先生，內務總長陸建章求見，已經到門外了。”
“是我叫他過來的，你叫他進來。”
趙北點了點頭，將手一揮，李燮和心領神會，捧着那五部法律文本退出了辦公室，與站在走廊上的陸建章打了聲招呼，然後徑自去了。
陸建章被秦四虎領進辦公室，之後秦四虎退出辦公室，並將房門拉上了。
“總統何事吩咐？”
陸建章見趙北端坐在辦公桌後，便走到辦公桌前，“啪”的一個立正。
“這是絕密計劃，你拿去看看，就在這裏看，看完了，文件還給我，然後，你可以下去佈置了。”
趙北也沒多羅嗦，從抽屜裏取出一份機密文件，交給陸建章，讓他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認真翻閱。
趁着這工夫，趙北又處理了幾份公文，然後，桌上的那部電話就響了鈴，拿起話筒，這電話卻是外務總長唐紹儀打過來的。
“總統先生，俄國駐華大使廓索維茲先生過來了，我已領他趕到國賓館，總統何時見他？”唐紹儀問道。
趙北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好傢伙，這個廓索維茲架子未免大得厲害，居然遲到了半個小時，既然這個俄羅斯大鼻子這麼傲慢，那麼也就別怪中國的總統先生來而不往非禮也了。
“請轉告俄國大使先生，就說我現在正忙於接見外賓，請大使先生等等，我將於九點整與他會晤。另外，請唐總長派人去財政部，將財政總長請來，順便叫王永江也過來，與總統一起會晤俄國大使。”
說完，趙北也不等唐紹儀有所表示，就將話筒壓了下去，俄國大使選在這個時候耍威風，亮架子，確實選錯了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