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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財政整理(上)

  五月的天氣已是帶着暑氣了,正午剛過,那不透風的屋子裏就呆不住人了,日頭底下幹活的漢子也紛紛赤了上身,那一身的腱子肉在陽光下泛着油光,號子聲此起彼伏,熱火朝天的勁頭。   現在的北京大前門火車站正在翻修擴建,工地就在火車站前,機器的轟鳴聲與工人們幹活時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與那從火車站裏傳來的汽笛聲一起將這裏的氣氛渲染得工業化十足。   剛剛一列貨車從錦州過來,進站之後,只稍稍停留了那麼幾分鐘,便又匆匆起程,向天津站趕去,從貨車的守車上下來幾名乘客,爲首的正是財政次長王永江,另外幾人也都是財政部的工作人員,他們是跟着王永江從錦州那邊回來的。   前段日子,王永江奉命陪同德國駐華大使雷克斯等人離開北京,前往東三省,此去北方,王永江有兩個任務,其一,爲雷克斯做中間人,使這位德國駐華大使能夠直接與俄羅斯帝國沙皇政府取得聯繫,現在英國、法國都在外交上正式承認了俄國臨時政府,德國政府只能藉助中國的幫助尋求與俄羅斯帝國沙皇政府的外交諒解,看看能否聯手解決俄國與德國戰爭的事情。   王永江此去東三省的第二個任務則是財政部派給他的財政整理任務,經過財政部前段日子的整頓,東三省地區的俄資金融機構基本上已經完成了重組,此次王永江趕去東三省,就是正式接管那些金融機構的財政審覈權,尤其是那些俄資銀行的財政監督權。   現在,王永江已經完成了那兩個任務,於是趕緊返回北京,一則是向中樞覆命,二則也是爲了趕回財政部參加財政會議。   南洋戰爭雖然以中國勝利而告終,而且這場戰爭也沒持續多久,不過這軍費的支出也不是一個小數目,財政部現在必須調整今年的財政計劃,以應對中樞財力的緊張局面,再加上中樞政府仍在執行移民實邊政策,這方面也需要財政部的財政支持,因此,財政總長熊希齡決定召開一次財政部財政整理會議,考慮到王永江的理財能力非常出色,於是一封電報,將王永江召回了北京。   由於催的急,王永江只好找到什麼車就坐什麼車,這一路從瀋陽經錦州,再到北京,頗爲辛苦,路上也整理了一份財政建議書,打算遞交財政部,現在,他的祕書手裏提着的那隻公文包裏就裝着這份財政建議書,只等回財政部,就可以轉交熊總長審閱了。   離開火車站,財政部派來的轎車已等了多時,王永江帶着祕書先上了車,吩咐司機直奔財政部。   等王永江趕到財政部,正趕上財政部上班鈴響,熊希齡剛到辦公室,見王永江這麼快就趕了回來,熊希齡確實有些驚訝,這財政整理會議後天纔會舉行呢,這也足見王永江辦事幹練的作風,或許這也是他能夠贏得總統器重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熊希齡感慨之間,王永江已將那份財政整理建議書呈了上去。   “請熊總長過目,這是卑職在路上草擬的財政整理意見,倉促之間,字跡潦草,構思粗鄙,若有思慮不周之處,還望總長海涵。”   王永江倒也謙遜,簡單講了幾句,財政整理建議書一呈,然後便垂手而立,就等熊希齡看過那份文件。   熊希齡看了看文件,並沒有立即發表意見,而是問了一個好象是與財政不相干的問題。   “王次長啊,現在中樞與各國關於南洋政治地位問題的磋商已近尾聲,很快,南洋那邊形勢就會不一樣了,依你之間,蘇門達臘與爪哇到底是直接由我國託管爲好,還是讓其自立爲好呢?”   王永江笑了笑,指指熊希齡手裏的那份財政整理建議書,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我在財政整理意見中也有所提及,總長現在或許可以先看一看。簡單來講,我個人認爲,還是應該讓蘇門達臘和爪哇自立爲妥,在我看來,這兩個地方雖然華人不少,可是南洋土著也多,所謂龍蛇混雜之地,搬弄是非之區,如果直接由我國託管的話,則其國防、內政均由中樞負責,這樣一來財政部開支愈大,則財政緊張之感愈強,所以,我認爲,讓蘇門達臘與爪哇自立最好,但是內政、外交等方面仍需接受我國之指導,這樣一來,我可享受當地經濟之好處,卻又不必爲當地的內部衝突和紛爭而背書,何樂而不爲呢?”   “你這看法似乎有些短視了啊。若是叫蘇門達臘和爪哇自立建國的話,財政部爲南洋戰爭支出的戰爭經費不是打了水漂了麼?”   熊希齡搖了搖頭,說句實話,他與外務部的一些外交官一樣,也認爲中國應該直接託管蘇門達臘和爪哇,只有這樣,他才覺得對得起此次南洋戰爭的軍費支出,這就與當年那場日俄戰爭一樣,由於戰敗國沒有支付戰爭賠款,所以戰勝國中的許多國民都認爲應該在領土問題上多佔些好處,至少可以舒緩一下國內的人口壓力。   “難道總長也認爲應該將蘇門達臘和爪哇賣給別的國家?”   王永江做出副喫驚的模樣,他在東三省看過報紙,現在有一種輿論,認爲應該將蘇門達臘和爪哇賣給英國或者美國,換取資金髮展工業,這種輿論雖然看似荒唐,但是持這種看法的人不少,在這些人看來,既然英國和美國反對由中國直接託管蘇門達臘和爪哇,那麼,乾脆把這兩個島嶼打包賣給英國和美國算了,反正這兩個島嶼中國也得不到,還不如換些實惠。   當然,王永江是故意這麼說的,他也清楚,熊希齡再怎麼糊塗,也不可能附和這種荒唐的意見,他之所以這樣說,目的只是爲了提醒熊希齡,現在擺在中樞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託管南洋那些羣島,另一條則是將其劃爲勢力範圍,但是託管之事因爲英國和美國的堅決反對不可能實現,那麼就只剩下劃分勢力範圍了,至於賣出島嶼之說,茶館裏說說就行了,沒必要當真,真要賣的話,只怕當地的華人就不幹。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雖然被人稱爲‘鐵公雞’,可是還沒荒唐到買賣領土的份上。我的意思是,在我看來,無論如何,我國也必須頂住英國、美國的外交壓力,直接託管蘇門達臘和爪哇。我國海軍實力弱小,如果英國和美國說話不算數的話,恐怕勢力範圍也是保不住的,還不如現在就一口吞下去,造成既成事實,不怕英國和美國搗亂。”   熊希齡急忙搖頭,將他的看法說了出來。   但是王永江卻不同意熊希齡的看法,在他看來,熊希齡這纔是真正的短視,不過他並沒有當面頂撞,而是採用了迂迴戰術。   “熊總長莫要小看了英國和美國的決心,雖然這兩國目前都將主要注意力放在歐洲戰爭上,但是如果在南洋問題上我們完全無視兩國的意見的話,對於我國長遠利益是沒有好處的,蘇門達臘與爪哇縱然不直接被我國託管,可是隻要那裏是我國的勢力範圍,那麼我們就可以控制當地的局勢,想當年,列強在我國劃分勢力範圍,各國之間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麼?這飯要一口一口的喫,現在我國財政緊張,北方俄國形勢也是不穩,需要財政支持的地方太多,哪裏顧及得那麼全面?所以,南洋那邊,就叫他們自己放羊,我們只需要盯着一些就可以了。至於海軍實力之事麼,有日本海軍幫襯着,英國和美國怎麼說也得顧忌些,現在,中國和日本可是坐在一艘船裏。”   雖然王永江說得委婉,可是熊希齡到底是聽明白了,這是在說他短視呢,這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也就索性不再跟王永江討論這個話題了。   “那位德國大使沒跟你一起回來麼?”熊希齡換了個話題。   “沒有。聽說俄羅斯帝國新沙皇在貝加爾港舉行加冕儀式,那位德國大使就急忙趕去了,不過按照他的行程來看的話,他恐怕還是趕不上加冕儀式,不過他此去貝加爾港,或許可以直接跟沙皇本人說上話。”王永江說道。   “那位俄羅斯帝國的新沙皇是個小孩,只怕也是個阿斗一類的人物,這俄羅斯帝國到底是窮途末路了啊。”   熊希齡頗有些感慨,看了眼王永江,說道:“你這一路也是風塵僕僕,這就下去休息休息,後天過來參加財政整理會議,屆時,總統將在會上發言。另外,東三省那邊俄國金融機構整頓接管的報告也要儘快擬好,說不定總統很快就要找財政部索要,你務必認真些。”   見熊希齡不冷不熱的態度,王永江也識趣的告辭離去,坐上轎車,趕回寓所。   離家頗有一段日子,這段日子來訪的友人故舊不少,都沒見着王永江的面,不過有些人留了帖子和信件,趕回寓所之後,王永江第一件事就是翻閱這些拜帖和信件,看看訪客是不是有急事需要他幫忙,人在官場上打拼,這人情交往是躲不了的,你今天不忙別人,明天也就別指望別人幫你。   當然,幫忙也必須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進行,違法的勾當王次長是不做的。   這些拜帖和信件中,倒是沒有多少是有急事需要王永江幫忙的,只有一封署名“張作霖”的拜帖讓王永江留了心。   張作霖當年是王永江在政界復起的關鍵人物,沒有張作霖的盛情相邀,就不會有王永江今天的地位和權力,所以,對於張作霖,王永江是很感激的,在他的恩人排名中,張作霖排名第二,僅次於趙北,甚至高於徐世昌,在王永江看來,張作霖是個人物,至少是個梟雄,在亂世之中,這種梟雄人物纔是幹大事業的人物,只可惜,張作霖沒趕上時代,最終,時代選擇了趙北,至於張作霖,在中日東北亞戰爭結束之後就已解甲歸田,不再過問政治了。   張作霖居然拿着拜帖來訪,這確實讓王永江有些驚訝,急忙叫來門房,仔細一問,才得知,來的人並不是張作霖本人,而是他手下的一個親信,名叫湯玉麟,那日來訪未能見到王永江,湯玉麟留下這封拜帖,並叮囑門房,如果王永江回來,就派人去他下榻的旅館通知一聲,所以,門房那裏有湯玉麟留下的地址。   王永江尋思左右沒事,不如去見見故舊,於是也沒叫門房通知湯玉麟,而是親自趕去湯玉麟下榻的旅館,看看張作霖到底派他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