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德意志的歷史之迷
在啤酒館那昏黃的煤氣燈下,靠角落的那張長桌邊坐着五個人,其中兩人是東方面孔,另外三人則是西方面孔,現在,他們一邊喝着黑啤酒,一邊小聲的談論着那些聽上去與這間小酒館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事情。
“那麼,在Q先生您看來,現在的德國是不是已經無可救藥了呢?”
“不。我不這麼看。在我看來,德國的屈辱只是暫時的,一旦德國人民尋找到一位合適的領袖,德國將很快再次崛起,重新贏得世界各國尊敬的目光。”
“一位合適的領袖?在您看來,Q先生,什麼樣的領袖適合這個時代的德國呢?”
“擁有堅強的意志,能夠服衆的口才,足以讓人仰慕的人格魅力,以及能夠洞察一切的敏銳目光和同樣敏銳的政治嗅覺,這樣一位領袖,正是現在的德國最需要的。”
“那麼,在您看來,Q先生,現在德國的領袖是否符合您的要求呢?”
“不。在我看來,目前的德國政府裏還缺少一位真正具有領袖意志的人物,現在的德意志共和國只是在歐洲戰爭廢墟上建立起來的一個臨時建築,它並不具有普遍的代表性,它只代表德國部分國民的意志,而忽略了另一部分德國國民的需要,它是爲巴黎和會服務的一個機構,很難說它代表着全體德國國民的利益。”
“必須承認,您的政治見解非常獨到,雖然不能完全贊同您的看法,不過我也認爲,如果您能夠從政的話,一定會是一位非常厲害的政治家。”
“多謝您的讚賞,希特勒先生。其實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茶葉商人,之所以對政治感興趣,主要是因爲我需要在政治上找到一個靠山,一個相當可靠的靠山。”
“我已經跟您說過,您可以叫我阿道夫。我當然知道,您贊助德國工人黨的目的肯定是站在商人角度的,不過本黨目前勢力非常弱小,黨員人數還沒有超過一百人,我非常想知道,您爲什麼這麼看好本黨呢?爲什麼能夠一次就向本黨贊助一萬美元呢?”
在這個問答遊戲中,問的一方主角是阿道夫·希特勒,而答的一方主角則是Q先生,至於其他人,除了那名中國留學生充當的德語翻譯之外,基本上只有聽的份,輪不上他們插嘴,不過好在黑啤酒相當不錯,他們倒也沒有什麼意見,反正替他們這個政治團體拉來贊助的是那個“天才演說家”,就讓他多表演表演吧。
面對阿道夫·希特勒的追問,Q先生表現得非常從容不迫,所以,當對方終於開始詢問他贊助德國工人黨的原因時,Q先生立刻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答案。
“是這樣的。上次在啤酒館裏偶然間聽過您的演說,我對您的口才非常佩服,同時也對您對巴黎和會的評論非常贊同,我堅持認爲,在某些國際問題上,中國與德國有着相同的利益着眼點,所以,我決定立刻支持您的政黨,別的幫助我不能提供,但是經費的贊助還是可以提供一些的,這次贊助貴黨一萬美元,僅僅只是前期經費贊助,以後,會有更多的贊助提供給貴黨。”
“真的麼?那太好了!Q先生,您真是一位慷慨的國際友人,我們一定不會忘記您對本黨的巨大幫助。”
不等Q先生說完,一直悶頭喝啤酒的那個德國工人黨現任主席卡爾·哈勒就站了起來,伸出手去,緊緊握住了這位中國“茶葉商人”的手,向對方表示了極大的熱情與感激,這個舉動使坐在他身邊的希特勒非常不滿,不過卻並沒有制止他的不禮貌舉動,只是拿起碟子裏的一塊點心,用手搓碎之後,將點心灑在了地板上。
Q先生注意到了希特勒的這個小動作,他感到有些驚訝,於是目光挪到桌邊,這才發現,幾隻老鼠正在那位“天才演說家”的腳邊晃悠,而且正在爭搶剛纔灑到地板上的那些點心碎屑。
希特勒也注意到了Q先生的奇怪神情,但是並沒有做出解釋,倒是坐在他身邊的那位安東·德萊克斯勒解釋了幾句。
“請別見怪,Q先生。阿道夫很有同情心,他曾經在維也納忍受過飢寒交迫,所以他很理解小動物對食物的渴望,即使是在軍營的宿舍裏,他也經常拿麪包碎屑喂老鼠呢。”
“哦。原來是這樣啊。”
Q先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是心裏卻大不以爲然,現在德國到處都是乞丐,就連這間啤酒館門口就可以看見流浪漢,面前的這個德國演說家不去關心人類同胞,卻去關心一羣老鼠,這未免有些做作,這種人,Q先生一向是不怎麼信任的,一個連同類都不關心的人,怎麼可能去關心其他人呢?
“阿道夫,你現在還住在軍營裏?”Q先生換了個話題。
“是的,我現在是自由軍團的成員,平時就住在軍營裏。”
希特勒的話有所保留,實際上,他現在不僅是自由軍團的成員,而且還是一名密探,專門負責爲德國政府刺探情報,並負責調查慕尼黑地區的民間團體尤其是激進組織,而他現在所在的這個德國工人黨其實就曾經是他的調查對象之一,只是由於發現這個政治團體的主張與他的政治主張非常接近,他才加入這個組織的,並且依靠口才成爲這個組織的關鍵人物。
“您是一位真正的軍人,您的軍人作風肯定會爲您在政治上的發展提供便利。”
Q先生恭維了幾句,然後提到了他認識的另一個德國人。
“說起真正的軍人,我還認識一位,那個人的名字想必你們也都聽說過,赫爾曼·戈林,他曾經擔任過著名的里希特霍芬戰鬥機中隊的隊長,得到過戰時最高功勳獎章,戰爭結束之後,他也被勒令退役,現在就在瑞典做運輸機飛行員,我是在瑞典認識他的,在我看來,他是一名真正的軍人,對德國的忠誠也是真誠的。我曾與他討論過現在的歐洲和德國政治形勢,他認爲,目前的德國需要一名強有力的領袖,而且他也希望能夠加入一個真正能爲德國利益考慮的政治組織,我認爲,德國工人黨的主張非常適合戈林先生,所以,我想介紹他與你們認識,聽說他很快就會返回德國上大學,到時候,我們或許可以再討論一下德國工人黨的發展問題。”
不過讓Q先生失望的是,在座的所有人似乎都對那個德國空軍的戰鬥英雄不感興趣,安東·德萊克斯勒和卡爾·哈勒仍在舉杯暢飲,而那名“天才演說家”則在繼續拿桌上的點心喂老鼠。
沉默了片刻之後,那位“天才演說家”終於喂完了他的老鼠,然後抬起頭,看着Q先生的臉,突然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
“Q先生,您是從中國過來的,一定清楚你們那位總統先生的事蹟,您知道,他爲什麼會在那麼短的時間裏成爲中國的領袖麼?”
這個問題非常突兀,但是也非常有趣,所有的人都望向Q先生,包括Q先生的翻譯。
Q先生笑了笑,這個問題他確實認真研究過,而且也得出了他的結論,於是,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因爲他不僅很有才能,而且,他還很會表演,他會利用一次又一次的表演使自己成爲萬衆矚目的人,當所有人都記住他的名字和事蹟之後,他就擁有了足夠的支持者和追隨者,而這些人將成爲他的戰士。”
希特勒眨了眨眼,然後點了點頭。
“是的,我也是這麼看的,隨時隨地使自己處於輿論的焦點,這無疑可以迅速擴大知名度,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主張和他的力量!雖然這也有些冒險,但是冒險是值得的。”
“先生們,我們德國工人黨也需要這樣的冒險,一次偉大的冒險,只有進行一次偉大的冒險,德國人才能記住我們的主張和看到我們的力量!僅僅站在啤酒館陰暗的角落發表演說,不會使本黨迅速發展壯大,我們需要更實際一些的行動,具體的行動,暴力的行動!”
說到激動處,希特勒站了起來,揮舞着拳頭,大聲對身邊的安東·德萊克斯勒和卡爾·哈勒喊了起來,而且他很快達到了目的,身邊的兩人站起身,一個人抱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個人捂住了他的嘴。
“小聲點!阿道夫!難道你想引來警察麼?”
“難道你妄想發動一場政變麼?如果叫自由軍團的人知道你的想法,他們會比布爾什維克更急於幹掉你的!”
安東·德萊克斯勒和卡爾·哈勒小聲的呵斥着阿道夫·希特勒,並努力使對方安靜下來。
“還是讓我們舉行演說吧,啤酒館裏的人好象更多了一些。”Q先生提出了建議。
“不!現在的德國不需要更多的演說,現在的德國需要行動!如果沒有行動,而只是誇誇其談的話,德國不僅會失去領土、榮耀和尊嚴,而且德國也會失去信心!”
阿道夫·希特勒憤怒的掙脫了身邊的人對他施加的禁錮,然後帶着怒氣衝出了啤酒館,甚至沒有向客人道別。
“請原諒阿道夫的鹵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過於情緒化,有時候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希望您不會介意他的無禮。”安東·德萊克斯勒向Q先生道歉。
“今天的會面氣氛友好,我們對對方的印象也很好,我希望我們之間的友誼能夠維持下去,直到我們各自達成我們的目標,這是我的聯繫地址,如果您需要找我的話,就去這裏,如果我不在,我的朋友會招待您的。”
卡爾·哈勒比安東·德萊克斯勒更實際一些,在留下聯繫地址之後,他就帶着安東·德萊克斯勒一起離開了啤酒館。
送走了這幫德國民族主義激進分子之後,Q先生並沒有急着離開啤酒館,而是拿着卡爾·哈勒留下的那張寫着地址的紙條研究了片刻。
“先生,這幫人看上去有些好笑,明明都快去要飯了,卻還在紙上指點江山,陶醉其中。”翻譯對Q先生說道。
Q先生收起了那張寫着地址的紙片,然後笑了笑,說道:“你還是太年輕,閱歷太少。所謂‘人不可貌相’,越是在承平時代,小人物越是難以出頭,但是現在的德國可不是承平時代,那些擁有理想而且敢於付諸實施的人往往可能贏得成功,雖然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中國有句俗話,叫做‘亂世豪傑起四方’,說得就是這個意思。”
說到這裏,Q先生收斂了笑意,他突然想起了國內,當年,聯合陣線的崛起不就是在亂世之中麼?而那位趙大總統之所以能夠這麼快就成爲一國元首,又何嘗不是利用了這個歷史的“勢”呢?
當然,Q先生現在並不清楚,他今天的這次會面註定要成爲歷史上的一個迷,許多年以後,在德意志第三帝國的官方文件中曾經多次出現“Q先生”這個字眼,歷史學家研究之後,都認爲這個Q先生曾經在德意志第三帝國的早期歷史中扮演過關鍵角色,只不過,歷史學家並不能非常肯定,Q先生是否真是一位中國商人,一些歷史研究者認爲此人或許是一名日本人,但是也拿不出確實的證據,這個歷史之迷或許只有那位“遠東狂人”可以找到迷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