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8章 慘不忍睹
“啊？”薛雪隨意一掃，立刻也是驚愕，以手掩嘴，雙目睜得極大，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裏面。
只見草棚內只有一個破舊的草蓆，席子之上此時正是仰面躺着一個兩尺大小的嬰孩兒，嗯，與其說是嬰孩兒，不如說是骷髏！因爲那孩童的腦袋大大，眼睛深陷，臉上沒什麼肉，皮緊緊的貼在骨頭上！身上也沒穿什麼衣物，兩旁肋骨鼓着，小胳膊和小腿都是蜷縮着，根根骨頭顯露着！若非胸口之處還上下的起伏，單憑肉眼，薛雪幾乎以爲這嬰孩已經沒了生機！
“可憐～”蕭華嘆息一聲，舉步繼續向前，草棚旁邊乃是田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有氣無力的蹲在那裏，兩眼無神的望着眼前那十數個嫩苗。
蕭華和薛雪的聲音已經驚動了老者，只是，那老者淡淡的抬頭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神冷冷，又是低下頭來。
“老丈！”蕭華走上前來，躬身說道。
“老丈？”薛雪再次見識到蕭華的不同，她心裏明白，蕭華修煉到此時，面容雖然極輕，可年歲未必比這老者小太多，根本無需如此的恭敬。
“小哥何事？”老者似乎不願意搭理蕭華，看都不看蕭華一眼，低聲說道，那聲音似乎是在嗓子眼兒中，唯恐浪費體力一般。
“老丈……”蕭華的話堵在了口中，也不知道從何問起了。
想了一下，蕭華轉頭對薛雪道：“娘子，你儲物袋內可有喫的東西？”
“有，有～”薛雪忙不擇地說道，將手一拍，拿出一個玉瓶遞給蕭華。
“這是什麼？”蕭華一皺眉。
“辟穀丹啊～”薛雪連忙說道。
“唉～”蕭華搖頭道，“這東西只能辟穀，不能支撐世俗人的食用啊！”
“哦～”薛雪臉上微紅，明白了蕭華的意思，低聲道，“妾身許久不食煙火，哪裏有哪些東西？”
隨即，薛雪眼中一亮，提醒道：“夫君，雖然我等沒有食糧，可靈果等……應該也能食用吧！”
“對呀”蕭華一拍額頭，將手一佛，拿出幾個不同的靈果，逐一嚐了以後，嘴中居然逐漸的發苦！
他空間之內靈光甚足，所有的靈果都是靈氣充沛，這對於修煉者來說是極佳的，可這些世俗人等如何能食用？更別說是肉身已經接近崩潰的老者和嬰孩了。
“這可如何是好？”蕭華有些抓耳撓腮了，他心裏清楚，老者的情況還好一些，那嬰孩可是危在旦夕的，他即便能飛了回城尋食糧，嬰孩卻是等不到他回來了！
“要不，帶着嬰孩走？”蕭華心生惻隱。
“夫君～”薛雪將手一拍，拿出幾個早就乾枯的靈棗來，低聲道，“這是妾身早年在巽雷宮內拿出解饞的，你看行不行？”
“大善～”蕭華伸手接過靈棗，一口親在薛雪的臉上，笑道，“今日有兩條命被你救了回來！”
看着薛雪也是眉飛色舞的樣子，蕭華輕咬一口靈棗，然後將靈棗遞給老者，笑道：“老者，這靈棗您老先食用了，小可再慢慢問你！”
老者渾濁的眼光閃出一絲的光澤，黑瘦乾枯而又髒濁的手一揮，將幾個靈棗抓了過來，張開就要往嘴裏扔。
“老丈～”蕭華連忙擋住老者的手，似乎不嫌棄那手上的污穢，低聲道，“這東西您老只能一口一口吃，而且……只能喫半個！”
那老者眼光一橫蕭華，遲疑一下，單用手指捻出一個，輕輕的用牙齒咬掉一絲的棗肉！
蕭華仔細的觀察老者，唯恐這靈棗出現什麼問題！可就在老者咀嚼一陣之後，居然不下嚥，掙扎着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者如今沒什麼體力，哪裏站得穩？一個踉蹌又要栽倒！蕭華慌忙扶住，問道：“老丈何往？”
老者並不答話，舉步衝往草棚！
蕭華暗歎一聲，一手架住老者，隨他進了草棚。
果然，老者急切來到嬰孩兒的前面，撲通一聲就是跪倒在地上，俯下身子，用嘴將剛剛已經嚼爛的棗肉渡入嬰孩的嘴中。
噴香的棗肉一入嬰孩的嘴，嬰孩就貪婪的咬動起來，而咬動幾下之後，嬰孩的微微顫抖的嘴脣停了一下，臉上泛起一絲的苦楚，可隨即，又是急促的咀嚼！顯然，嬰孩用僅有的乳牙咬着了自己的嘴脣。
“影兒，慢點兒，爺爺這裏還有呢！”老者低沉的聲音說着，又是急急咬了一片棗肉，想要再次餵給嬰孩！
蕭華心中無比的酸苦，也是蹲下身來，溫聲道：“老丈，孩子已經無性命之憂了，這棗肉他還不能多喫，您老自己先喫吧！”
“嗯……嗯……”老者聽了，看看嬰孩伸出貪婪舔着自己嘴脣的小舌頭，想要多給孩子一些，又怕出了什麼問題，看向蕭華。
“呵呵，有小可在這裏，不會讓孩子出事兒的！”蕭華再次說道。
“嗚嗚……”老者嘴裏嗚咽，終於將口中已經嚼爛許久的棗肉吞入腹中。
果然，那棗肉一入口腹，立刻就如同洪流一般，衝向自己的四肢百骸，一股無與倫比的舒暢傳了過來，四肢頓時有了力氣。
老者欣喜若狂，再看那嬰孩，雙眼也是張開，甚至還想一骨碌兒的坐起來。
“多謝仙長！”老者再沒有先前的愛理不理，納頭便拜。
“別～”蕭華急忙一把拽住老者，笑道，“老丈還是再喫一口吧，不必都留着，等會兒蕭某會給老丈想辦法的！”
“是，是～”老者家自己的心思被點破，又聽到蕭華居然要給自己想辦法，眼中泛起光彩，有些不捨的再喫了一口靈棗。
老者喫完靈棗，微微的閉目歇息片刻，那嬰孩兒也坐了起來，一雙因爲乾瘦而顯得特大的眼睛，滴溜溜亂轉，不時的看看薛雪又是看看蕭華。
“小老兒名叫範農，這是小老兒的孫子影兒！”老者歇息過來，躬身道，“小老兒拜謝仙長和仙姑大恩，還請仙長賜下姓名，小老兒和孫兒必定爲仙長和仙姑立下長生牌，日日拜祭！”
“呵呵”蕭華拂袖道，“貧道名曰蕭華，這是貧道的愛侶，名曰薛雪！至於什麼長生牌，以後再說，老丈先跟貧道說說，這裏爲何如此的貧瘠？”
“唉，一言難盡啊！”範農嘆息一聲，將手一指山下，說道，“小老兒就住在山下的範莊……”
順着範農的手指，在山下的一處凹地之中，隱約有個村子，三三兩兩的村舍零落的分佈。
“嗯……”蕭華隨意的神念一掃，又是要問，可就在此時，蕭華臉上微變，怒道，“畜生……”
說着，蕭華身形突然飛起，急速衝往山下！那速度……絕對是薛雪從未見過的！
“夫君……”薛雪再次掩嘴，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蕭華身形已經消失在範莊其中一個村舍之中。
片刻間，蕭華又是飛了回來，只見左手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右手則拎着一個乾瘦的婦人，那婦人雙目緊閉，似乎是暈厥過去。
“夫君，這是爲何？”薛雪有些奇怪的問道。
蕭華臉上很是難看，並不回答薛雪，將嬰兒遞給範農，說道：“老丈，你且將那棗子喂一些給這嬰兒！”
“嗯～”範農雖然有些不捨，可蕭華的話又不敢不聽，稍稍咬了一點兒棗肉嚼碎了餵給嬰兒。同時，蕭華將手一指那婦人，癱坐在地上的婦人睜開眼睛。
只是，那面如死灰的婦人，眼中根本沒有任何的光彩，看了蕭華一眼，又是落在了範農手中的嬰兒身上！
“蕭某且問你～”蕭華冷冷道，“自古以來，惡虎尚且不食子呢，你爲何要宰殺自己的嬰孩？”
“啊？？”薛雪大驚，再次不可思議的望着那黑瘦的婦人。
婦人根本不理睬蕭華，掙扎着想要起身，可動了幾動，似乎也是沒什麼體力，又是坐下，灰白的眼珠轉了幾轉，一絲譏諷之色生出。
那譏諷之色惹怒了蕭華，蕭華冷道：“蕭某知道你捱餓已久，若不進食必將喪命，可是……你能忍心生食自己的親生骨肉？你……還是人麼？”
“哈哈，哈哈哈！”婦人悽然長笑，“奴家自然不是人，奴家還做什麼人啊！”
說着，撲倒在地上，有氣無力的低泣着。
“蕭真人……”範農見狀，低聲道，“真人怕是誤會錢氏了，她跟錢二一向都是……孝敬，她……這是……想用孩子……喂她的孃親吧？”
“啊？？？”薛雪不由自主又是驚呼，“那……那錢二呢？”
“好教薛仙姑知曉”範農悽然道，“若不出小老兒的猜測，錢二……怕是……已經在他孃親的腹中了！”
薛雪這次不再驚呼，右手微顫，眼中閃出莫名的光華！
“唉，蕭某卻是錯了！”蕭華聞聽，神念立刻又是掃出，見得村舍中地上躺臥的一個奄奄一息的老嫗，嘆息一聲，衝着錢氏躬身道。
“你們仙長能有什麼錯？錯得都是我等凡人！”錢氏似乎不領情，冷淡地說道，“我等即便生食親兒之肉，若無什麼靈石，你等也絕對不會出手！你等自然是逍遙自在的，哪管我等死活？如今你即便是救了我家孩兒，你能救下奴家麼？你能救下奴家的孃親麼？你能救下我範莊的數十老小麼？你能讓餓死的鄉親復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