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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神廟

  小篠是烏夜啼有名的茶藝師,乃是此道之中王牌的王牌。   像她這種技藝大師只會爲顧客單獨展示技藝,泡泡茶,僅此而已,並沒有什麼不良地東西參雜在裏面。   於柏舟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   哪怕價格昂貴,他卻有些失魂落魄,似乎稍稍有些失望的樣子。   顧孝仁則是側着頭看她泡茶,技藝嫺熟,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當然,這個東西得看臉。   這個名叫小篠的姑娘氣質獨特,落落穆穆,白璧無瑕,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只是好像有些不愛說話。   顧孝仁看她有些高冷的樣子,便直截了當的問:“姑娘,你認識一個叫徐降婁的人嗎?”   “徐降婁?”姑娘一邊應着,一邊夾着一枚火炭,輕輕地放在了爐口。   幾個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她的臉上。   這個時候,她臉上出現任何的表情都會被無限放大推敲。   但小篠面色平靜,甚至眼睛都一眨不眨地說:“您說的是來烏夜啼的客人嗎?但好像沒什麼印象啊。”   “真不認識?”顧孝仁盯着她。   “我該認識嗎?”小篠突然笑了笑,猶如陽春初雪,瞬間融化一切陰霾。   這大概是治癒系的,怪不得有那麼多追逐的公子哥兒,想來她名氣頗大應該是有些道理的。   顧孝仁這樣想着。   那姑娘則在一旁繼續說:“每天想見我的人這麼多,要是每個人都記得,應該會瘋掉的吧。”她看着顧孝仁,微微地笑了笑:“而且,客人應該不是來喝茶的吧,是爲了打聽一個人?花了這麼多錢只爲了找我問幾句話,您好像有些喫虧了哦!”   說完,她還俏皮的眨了眨眼。   顧孝仁面無表情的偏過頭,看了身旁的三人一眼。   媽蛋,這女人段位有些高,我特麼好像搞不定她!   他聳了聳肩,像幾個傳達了這樣一種意思,反正就是你們看着辦吧。   靠你們了!   但對方樸世基卻沒有想出什麼辦法,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的徵兆,而是扶了扶眼鏡說:“既然她並不知情,那我們就回去吧,大使館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下浴袍,竟然要轉身離開了!   這與樸世基往日的行徑極不相符。   而且,這傢伙可不是大使館的人,他去大使館並沒有事情要處理。   顯然他在撒謊。   只是有些女人偏偏就喜歡這一套。   “等等。”   那個叫小篠的女人突然站起來,身段兒高挑,好奇地詢問:“你們是大使館的人?哪個大使館?”   “我們是原國的。”樸世基扶了扶眼鏡,一本正經地回頭說:“在下原國駐雲國大使館祕書處,一等祕書銜顧孝仁!”   “噗——”   於柏舟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怎麼了?”女人看了他一眼。   “哦,沒事。”他擦了擦嘴,微不可察的瞥了樸世基一眼。   當着人家正主的面前冒充正主。   而且還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看起來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應該是有前科的。   只是無論是他,還是陳丘頓,或者說顧孝仁都沒有太大反應。   因爲他們知道,樸世基這麼做必定有他的原因。   果然,那個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睫毛微顫,然後輕聲問着:“抱歉,雖然有些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下,有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證件。”   樸世基直接衝顧孝仁招了招手。   後者翻了一個白眼,卻還是掏出證件扔了過去。   樸世基伸手接住,然後遞給了那個女人。   名叫小篠的女人打開證件看了一眼,細長的指尖在鋼印上細細摩挲着,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眼淚嘩啦一下從泛紅地眸子裏湧出,猶如珍珠般滴落在桌面上。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   她抽了抽小巧地鼻子,緊緊抿着脣,手指也攥的發白。   似乎對徐降婁的遭遇早於預料。   她顯然有某種心理準備。   間接的說,兩個人的關係的確不一般,說不定真知道徐降婁藏在哪裏。   樸世基和幾人對視一眼,暗自點了點頭。   小篠臉上仍然帶着淚痕,卻親手將證件還給了顧孝仁。   “麻煩您了,顧先生。”   她似乎知曉樸世基在冒充,但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   顯然,她不光是個漂亮的花瓶。   幾人都稍稍有些意外。   但卻又在情理之中。   “你知道徐降婁在哪嗎?”顧孝仁接過來,直接問了句。   “知道。”小篠恢復了平靜,和盤托出道:“應該是在菩提巷。”   沒等有人詢問,她繼續解釋說:“因爲他說過,如果他出了什麼事情,可以讓我去菩提巷找他。”   顧孝仁有些好奇地問:“爲什麼剛纔否認,現在卻選擇告訴我們?”   “因爲先前我懷疑這位先生是外聯部的人。”她目光看向了樸世基。   後者稍稍有些意外。   僅僅是目測,就能推斷一個人的身份?   顧孝仁也有些好奇,要不是技能探測顯示這女人只是個普通人,顧孝仁還以爲她是大荒落流派的超凡者!   “爲什麼會這麼認爲?”他繼續問。   “大概是因爲我見過很多人的緣故,用他們的話說,我的眼睛向來比較毒。”她毫不在意“毒”這個字眼兒。   算是天賦異稟了!   陳丘頓這樣想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接着問:“那爲什麼寧願相信原國大使館的人,也不相信外聯部呢?”   小篠偏過頭,看着他說:“因爲降婁說過,外聯部的人不可信。”   衆人看向樸世基。   樸世基面無表情,沒有出口否認。   或許,他大概感同身受。   外聯部被滲透已經是明顯的事實了,否則他又怎麼會三番兩次地找原國大使館幫忙?   畢竟,能給他提供幫助又稍顯可靠的人已經不多了。   而且,徐降婁能留下這番話,顯然是知曉林孝和不少事情的,說不定還和他見過外聯部的什麼人,否則他不會這樣和女人說,外聯部的人不可信。   那麼,徐降婁可能會見過它嗎?   這一刻,樸世基又想到了那個,疑似能操控情緒的傢伙!   他一直懷疑對方就隱藏在外聯部之內。   “不過,你就不怕我們是假冒的?”   大家都問了,於柏舟自然也得問一句。   剛纔還我見猶憐的小篠卻笑了笑,拿手帕擦了擦淚痕說:“剛纔上來的時候,我在下邊兒看到兩個姑娘,胃口挺不錯的。”   她意有所指的說着。   衆人大概也都明白了什麼。   在雲國外聯部這種權柄慎重的地方,女性本就少之又少的,就連女性隨員的數量都不是很多,平時外派出勤的根本沒有女性的身影,或許她就是以此根據做出的推斷?   嗯,反正徐降婁的情況大概不能在糟了,賭一把的勝率還是蠻大的。   這姑娘的確有些城府,而且演藝精湛,不當間諜可惜了!   ……   ……   “你們說,這個女人和徐降婁之間有真感情嗎?”   “或許吧。誰知道呢!”   將兩個工具人叫出來,顧孝仁一行人立即馬不停蹄的趕往菩提巷。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漫天星光皆是被雲層遮蔽,視線所及之處都是稍稍有些模糊的樣子。   許婉姿不敢開的太快,畢竟路上並不平坦。   待他們來到小篠提供的地址之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左右了。   車子緩緩地停在了衚衕裏。   衆人相互對視一眼,最後將目光放在了於柏舟身上。   蝙蝠俠知道自己不能白喫白喝,因此分外賣力,幾乎在沒人督促的情況下,就主動充當了人形探索雷達。   只是沒過多久,他就睜開了眼睛,詫異地說道:“我好像沒感覺到裏面有人!”   衆人微微一愣,隨後,臉色都稍稍一變。   “進去看看再說。”   顧孝仁吸了口氣,率先越過圍牆。   餘下幾人跟上,越過天井長廊,然後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房門前。   這是一間老式木質結構的老宅,模樣有點像早年間的宗族祠堂。   兩個鐵環當作把手,陳丘頓上前緩緩推開了。   “嘎吱——”   木門摩擦的響動在黑暗中迴盪。   顧孝仁打了個指響,屋子裏的蠟燭被點燃。   待衆人目光掃視了一眼之後,最終都定格在了屋頂的房梁之上。   一個男人被吊在哪裏,顏面蒼白髮青,舌骨擠壓外漏,明顯是活不成了。   應該就是徐降婁!   這傢伙最後還是死了!   陳丘頓上前打量了幾眼,又看着地上流出一攤異物,忍不住稍稍皺了皺眉說:“應該死了有一陣了。”   樸世基則是掏出了一個手套,帶上之後在屍體身上摸了摸,還翻開衣服下面瞅了幾眼,手指細細的摩挲着。   “超過十二個小時了。”他做出了論斷。   “這下白來了。”於柏舟這樣說,大家都是稍稍有些喪氣。   樸世基則是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似乎在打量着周圍的環境,然後他又看了徐降婁的屍體一眼。   顧孝仁覺得這個傢伙有當法醫的潛質。   這個時候,他不由得想起了鎮壓在意識神國裏的超凡之書洗冤錄。   只是那傢伙將他判斷爲敵對,這導致他根本無法使用洗冤錄的能力,否則的話,說不定能從徐降婁的屍體上看出什麼線索。   至於給別人用這種設定,拜託,又不是真的數據流。   別說流派特性衝突的原因,就算是煉化超凡之書,也不是簡單就能完成的,這裏面涉及到了大量的超凡隱祕。   不過,哪怕沒有洗冤錄,樸世基仍然在屍體上發現了什麼線索。   他蹲在屍體旁,看着徐降婁懸空的腳,微微地歪了一下頭。   “他腳下有東西。”   顧孝仁也看到了,他揮手從意識神國裏取出一張紙,又拿出了一個匕首,貼在徐降婁懸空的皮鞋底部颳着。   一堆粉末。   “這是什麼?”顧孝仁伸手捻了捻,然後又放在鼻子上聞了下。   樸世基和陳丘頓也各自捏了一撮,仔細觀察着。   “是香灰!”   三人異口同聲的說。   “難道他死前,去拜祭過誰?”樸世基推了推眼鏡,腦海中曾經獲得的情報檔案在規整:“去過沾染了香灰的地方,可是他好像沒有親人可以拜祭。”   “那就是神廟和祠堂了。”陳丘頓眯了眯眼睛:“他死前去過神廟祠堂之類的地方。”   許婉姿幾個人也湊了過來,大家圍着那對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倒是菊采薇略有所思。   “這好像是神廟的還神香。”她這樣說。   “你見過?”樸世基盯着她。   “嗯。”菊采薇點了點頭:“我和家人去過幾次神廟拜祭。它們那裏的還神香燃燒後就是這種灰白色的,而且價格很貴,要兩金盾一束!”   “兩金盾?”   陳丘頓與顧孝仁對視一眼。   這大概是底層人員近半個月的薪酬了,尋常人的確是用不起。   幾人似乎想到了什麼。   “有可能是林孝和帶他去的?”   “爲什麼要去神廟呢?”   “莫非是林孝和的藏身之地?”   “或者要去那裏見什麼重要的人?”   “亦或者是慈幼局的據點?”   幾人亂七八糟的推論着。   “慈幼局?”樸世基詫異地問:“是尹靜賢背後的那個組織嗎?”   “沒錯,你不知道?”顧孝仁回應着。   樸世基搖搖頭:“我身上的嫌疑還沒洗乾淨,暫時無法從外聯部獲得情報。”   “好可憐的樣子。”顧孝仁一臉同情的安慰,隨後問:“不過,白雲港總共有多少家神廟?”   “大概十七家。”陳丘頓有準確的數字。   數量不多,顯然排查並不困難。   但顧孝仁沒打算帶人去,因爲弄不好可是會闖入敵人的老巢的。   到時候,埋伏林孝安的那幾個經略,還有梁世勳,或者其它隱藏的傢伙說不定都在,他可沒有本事對付這麼多高手!   想了想,顧孝仁覺得還是舉報更加穩妥,應該讓有能力處理這些事情的人來處理更適合。   不過,雲國外聯部已經被人滲透成篩子了,顯然不是個合格的受理者。   那麼現在能處理這些傢伙的大概只有那些人了——帝國情報院九處,嚴沁琛所帶的那隻隊伍。   所以顧孝仁對陳丘頓詢問:“武官處有辦法聯絡到嚴沁琛嗎?”   陳丘頓稍稍遲疑了一陣,才說:“我不知道,但薄武官可能知道。”   “那就告訴薄武官!”   一行人簡單地處理了下屍體,將徐降婁從房樑上放了下來。   不可能會帶着它走,到時候會有巡捕房的人來處理這具屍體。   衆人拿着香灰,隨後一臉嚴肅地離開了。   沒過多久,陰風陣陣,吹滅了堂前燃燒的燭光。   黑暗侵襲。   那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屍斑一片的屍體,似乎突兀地勾了勾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