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五十七章 鳳闕死生約

  昱國 鳳闕殿   樓外屏山秀,夜闌畫棟壁壘,薄霧微涼隴寒月。   迴廊百燈通明,風曳燭火,影踱迴廊。   再踏入這重重宮殿,曾經與連城的記憶一湧而上。   曾經我與他牽手並肩走過這重重遊廊,他對我悉心的關懷與天下無雙的體貼彷彿歷歷在目,似乎連城根本沒有離我而去,我與他只是暫時分別了一段時間而已。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連城對我的情與真,只是他對我的愛遠遠要比我對他的情更多更濃,所以我與他之間註定平衡不了,註定有一方會虧欠。   原本我打算用那個孩子與我的一生陪伴來還連城對我的情,因爲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到如他這般對我這樣好的男人了。我與他在一起永遠不會擔心他會利用我,永遠不用擔心他會半路放開我的手獨自離去,更不用擔心他會對我怒目而視最後留給我一個捕捉不到的背影。   但是連城卻爲了我而死,上天卻是這樣註定我與他之間要永遠虧欠着……永遠也還不清,糾纏不清。   “元帥,您現在最好不要進去,皇上與皇后……”在鳳闕殿外侯着的公公很是爲難的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祈殞帶着異樣的目光瞅了瞅緊閉着的朱門,“又在鬧?”   “是。”公公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今日皇上納了一位妃,所以皇后便前來質問……”   祈殞聽罷,瞭然一笑,似乎已經習以爲常,“那本帥在外候着便是。”   音方落,朱門便被人用力拉開,一陣風將我們的衣角帶起,微微的塵土氣息闖入鼻間。出來的是一名妙齡女子,面容上有淡淡的憤怒還夾雜着絲絲的委屈,眼角有淚珠懸掛,眉宇間淨是楚楚動人。一襲瑰色風袍鋪落了一地,全身被珠光寶氣圍繞着,我猜她便是連曦的皇后,我的堂妹湘雲公主。   她注意到我們的存在,水眸掠過祈殞掃向身後的我,神色驀地一凜,“元帥從何時起也喜歡送美人兒到皇上這來了,本宮看她早過雙十,年紀不小了。皇上的口味可重,你將這上了年紀的女子送給皇上,也不怕惱了聖顏?”   祈殞並不解釋,只是恭敬的朝她拘了個禮,“若皇后沒其他事,恕本帥先行覲見皇上。”   絲毫不顧她此刻的惱怒之色,攜我踏入了鳳闕殿。   在踏入鳳闕殿時,總覺得背後一陣涼颼颼的視線,定是湘雲吧。真沒想到,連曦進到是娶了個妒婦爲後。   殿內燭火填滿了每個角落,幻火流光。我們的腳步聲聲迴響傳遍四周,每走近一步我的心便漏跳幾拍,總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一般,對連曦竟產生了莫名的虧欠。   “臣納蘭祈殞參見皇上。”祈殞抱拳單膝跪下,我頭也不敢抬,隨着祈殞一同跪下。   “納蘭祈殞,你可知擅離職守之罪。”連曦一開口便是質問,更因方纔與皇后的一番糾纏,聲音隱夾怒火。   “臣只是爲皇上帶來一名舊識,她很想見皇上一面,更有事相求。”   “舊識?”   只覺空蕩的步子一聲聲接近,我的心跳劇烈的跳動着,一股無形的壓力油然壓上心頭。   祈殞遲疑了片刻才道,“她是夏國的馥雅公主。”   步伐一僵,殿內的空氣頓時凝結,四處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氣息。我的目光有些凌亂的盯着赤金的地面。   半晌,連曦的聲音才傳來,“好了,你可以先下去了。”   “遵旨。”祈殞臨走時很不安心的瞥了我一眼,彷彿此刻的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而我也嗅到了一絲嗜血的氣息。   待祈殞走後,殿內更加沉寂,就連呼吸都沉重了起來。鬱郁的冷寂讓我的心由最初的焦慮轉爲壓抑,他也不說話,就怔怔的站在我跟前。他不說話我便也不說話,頭垂的老低,一時也忘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隨我來。”良久他才吐出這樣一句話,未等我有反映率先離去。   我強忍着膝蓋上的疼痛,一路尾隨他朝鳳闕殿內走去,鵝黃色翼錦紗在殿中四處覆蓋舞動,朦朧如淡淡的煙徐徐而飄,連曦那寬鬆的龍袍拂在地上擦出淡淡的聲音。麒麟大鼎的青煙嫋嫋散出,有那淡淡的沉香之味。   這是寢宮,連城曾經住過這裏……這裏面有許多許多的回憶,頃刻間一湧而上。   連曦走至花梨木雕制的龍牀旁,彎下身子用力拍了龍牀三下,頓時那赤金流黃的牆面上敞開一道石門。   是密室。   連曦頭也沒回,徒步走了進去,我不言不語的隨他一同走了進去。   密室內很陰暗又很寒涼,我雙手互環摩擦了許久,眼波四處流轉尋視四周的一切,直到我看見個牌位之時,步伐猛的頓住。   上邊清清楚楚的寫着‘昱世宗連城之靈位’,連曦竟如此有心,竟爲連城在此設靈。   連曦移步至靈位之前抽出三支香點燃,虔誠的拜了三下,隨後插入靈前那滿是香灰的鼎爐中,輕煙嫋嫋升起,“你難道不想拜祭一下大哥嗎?”   正在愣神的我聽到他這話立刻回神,拿起三支香便點燃而跪下,含着絲絲水汽凝望上邊的幾個字,“連城,對不起,馥雅對不起你。”   “你當然該對不起,當天若不是你要爲祈佑擋那三支毒箭,我大哥怎會爲了你而擋下三支毒箭致死!”他驀地蹲下身子,單手狠狠的掐着我的頸項,目光中含着駭人的殺氣。   我的手緊緊握着那三支香,呼吸很是困難。連曦的話勾起了我一直不願回想起的那一幕,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由眼角劃落。連城死前那一刻的記憶我封閉在內心最深處,不敢回憶。連曦……若要殺我,我也沒有任何怨言,因爲這條命是連城的,連曦若要討要回來理所應當。   在我快要窒息之時,連曦才鬆開了手,我得到解脫立刻呼吸着周遭的涼氣。   “爲什麼你執意要去找韓冥要真相,爲什麼得到真相你不回來,你若回來了……大哥怎會死……怎會爲了你而親征亓國……”他神色悲痛,雙拳緊握,青筋浮現。   “我答應過連城,我一定會回去。不是我不願回去……而是被祈佑扣留下來……”   連曦側目望了我一眼,冷笑出聲,恢復了自己的情緒,“你在如此爲難的時刻前來昱國爲了什麼?”   “爲了……爲了……”我猶豫着要怎麼說出口,他卻笑了起來,笑聲卻是如此令人難以琢磨,順勢輕巧的將我的話接下,“爲了要我停止戰爭,給亓國喘口氣的機會,對嗎?”   “是。我希望你公平一點,若按實力你根本不是祈佑的對手,你靠的只是倒戈的祈殞還有韓太后祕密運來昱國的一筆一筆錢財。你作爲一個帝王,你用的手段……”   他凌厲一聲打斷,“你別與我提那所謂的手段,祈佑所用的手段比我少嗎?我至少不會用自己的女人去鞏固這個皇位……而你,馥雅公主,一輩子都在被祈佑利用,你卻不能迷途知返,甚至犧牲自己的尊嚴來昱國求我。”   聽他的聲音凌厲,我心中的怒氣也湧上了心頭,出聲質問道,“對,你是沒有利用自己的女人,但是你卻將自己的妹妹推給了亓國,甚至派人扼殺了自己妹妹的親生兒子。你比起祈佑,又能好到什麼地方去呢。”   “所以你就不要用作爲一個帝王該有的德行來要求我,作爲帝王就該利用自己身邊所能利用的一切。”   利用自己身邊所能利用的一切。   我在心中重複着這一句話,連曦他作爲帝王果然夠狠,比起祈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今祈佑的狠遠遠比不上連曦的狠,因爲祈佑知道自己的母后是愛着他的,更得到了親哥哥的諒解,這一切已經教會了祈佑,這個世間上還存在着親情,他也在靜慧師傅那除去了多年的心魔,也學會了寬恕包容。   而連曦從小就生活在衆人的歧視與白眼之下,承受着無盡的委屈,而母親還被大娘親手推入井中致死,這樣的環境早就早就了連曦的冷心。爲了連城,所以他沒有報復大娘,只因他真的當連城是大哥,更感恩於連城的相救。可是後來,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了,而且還是死在自己的箭下,這樣的痛苦成就了現在的連曦。   祈佑是在這黑暗的角落中慢慢尋找到了光明,而連曦卻是在光明中漸漸迷失了本性。   突然之間我們兩陷入了沉默,我的全身力氣彷彿被人抽空,無力的癱坐在冰涼的地面,只有用雙手才能支撐自己的身子。   良久,連曦淡淡的問道,“你會心疼嗎?”   突如其來的一句問話讓我一時間沒有反映過來,側目凝望着蹲在身旁的他,“什麼?”   他陰鷙的笑了笑,“原本只是想用思兒的孩子之死來逼你出宮,卻沒有算計到,大哥的孩子也因那一場變故而喪失。孩子的死你會傷心嗎?我想你會慶幸,孩子沒有了,你就不再有負擔,可以名正言順的待在納蘭祈佑身邊對嗎?”   對於他的自我理解感到好笑,“你是這樣看我的?”   他不理會我,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嗎,倘若你傷害了大哥,我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記得,所以此次來,我是報着必死之心而來的。”   “爲了祈佑,你抱必死之心?”   我卻是含着薄笑而否認道,“你錯了,我不是爲了祈佑,我是爲了天下。”   “天下?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他的聲音中帶着絲絲笑意,渲染在空氣中異常扭曲凜然。   對他的嘲諷置若罔聞,“連曦,你爭天下爲的是什麼?”   “爲大哥報仇,將納蘭祈佑踩在腳底下。”說這句話的時候無不帶着陰狠與戾氣。   “你是爲了仇恨爭天下,若這個天下真的到你手中,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呢?誅殺祈佑對嗎。”我輕笑一聲,直直的望進他的眸中繼續說,“當天下常年處在戰亂之中,百姓苦不堪言,你統一天下第一件事要做的卻是報復仇人而不是安定天下,你真認爲自己有資格做皇帝嗎?”   他聽完我的話,良久才問,“祈佑,就有資格嗎?”   “是,他那個皇位得來的不光彩,曾經的他也是爲了仇恨而想得天下。現在他卻不再是那個爲了仇恨而一心想要得到皇位的人了,他說,這個天下四分五裂太久了,必須統一。而這一場大戰是在所難免的,唯有用鮮血才能解決一切。不管這中途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那是必然的,與其半年一小仗兩年一大仗的打來打去,不如一次性將血流盡。”   “說來說去,你還是向着納蘭祈佑。在你心中除了納蘭祈佑你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嗎?”他猛然捏住我的雙肩,我蹙了蹙眉頭悶哼了一聲。   “我是就事論事。”強忍着錐心的疼痛一字一句的說,“如果你也能兼濟天下,我絕對不會爲祈佑說話。因爲我相信……你並不比祈佑差。”   他緊捏着我雙肩的手依舊沒有鬆開,而是冷冷的笑了起來,最後轉爲狂放的大笑。那笑聲如暗夜鬼魅一般充斥着整個密室,迴音陣陣。   良久他才平復了一下情緒,犀利的盯着我,“馥雅,你永遠是辰妃,永遠是昱國的人。昱國若統一天下,你便與昱國同生。昱國若被亓國毀滅,你便與昱國同葬。”   我被連曦一路拖拽着出了鳳闕殿,樣子有些狼狽。一直守在外面的祈殞一見我們出來立刻退居一旁,“參見皇上。”   “祈殞,你現在立刻回邊防駐守,你擅離職守的罪過往後再與你算。”連曦一把將我拖了過來,推至兩名侍衛身邊,就像是丟一件物品一樣,淡漠的對他們說,“帶辰妃去昭陽宮好好看守着。”   祈殞有些不能理解此刻連曦的舉動,疑惑的想開口說些什麼,“皇上……”   連曦一言打斷了他說的話,“祈殞,你現在就連夜回營,若是讓亓軍知道此刻的主帥竟擅離軍營,那我軍必定處於異常危險的時刻。”   對上祈殞的眼神,我默默的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連曦的心意是沒人能左右的。   “是。”祈殞恭敬的拜別之後,毅然投身於漫漫黑夜之中,臨走時我看見他眼中的猶豫掙扎。想必他也很想求連曦放亓國一段喘息的機會吧,可是他始終沒有開口,我們都知道,連曦此刻的決絕,要放過這大好時機是絕對不可能的。   “辰妃,請。”兩名侍衛口氣恭謹卻很強硬。   沒有再看連曦的表情,我隨着他們一同轉身步出那沖沖遊廊。   蒼茫靄霧將樓臺宮殿重重籠罩,孤風吹落枝上殘葉,片片捲入萎草之內。浮雲遮月,星疏幾點,我再一次踏入了昭陽宮。   猶記得最後一次與連城的分別便是在昭陽宮內,那日下了好大一場雨,連城依舊來到昭陽宮,他說只爲品我一杯雨前茶。我曾答應過,待我由亓國回來後天天爲他泡雨前茶,卻沒想到那日卻是最後一杯。   如果當時連城能當場揭穿我已經懷孕的事實,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吧。   可是他不會,他從來不會厲色而對,更不會對我說一句重話。在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到比連城對我還好的人,曾多次問自己,爲什麼不愛連城,卻終究找不到答案。   對於連城永遠只是感動多過心動。   當我踏入昭陽宮的時候,出來相迎的是蘭蘭與幽草,她們兩再見我已經沒有當初的激動,而是平靜的向我福身喚,“辰妃。”   我與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一下子疏遠了好多,記得曾經我與蘭蘭、幽草很默契,總是能有很多話說。看她們眼底的冷漠,那一瞬間我便知道她們在恨我怪我,是我害死了連城。   接着她們爲我打來了溫水梳洗,最後吹滅燭火便去外邊守候着我。   漆黑的屋子讓我感覺到冰涼與孤獨,曾經我與連城在這牀榻同榻而寢,衾枕之上似乎還殘留着他的氣味,那樣熟悉。   我緊緊摟着覆蓋在身的被褥,淚水一滴一滴的劃落,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唸着‘對不起’。   夜漸漸深了,有扇窗被半掩着涼風吹了進來,將雪白的帷帳捲起。只聽見一聲細微的開門聲,一個人影飄了進來,寢宮內頓時陷入一片詭異的氣氛。   見那身影躡手躡腳的輕步朝寢榻走來,會是誰,難道是刺客?不會呀,昭陽宮裏裏外外早就被連曦派來的侍衛圍的嚴嚴實實,又有哪個刺客這麼大的本領能正大光明的推開寢宮之門前來行刺?我雙手緊緊拽着被褥,屏住呼吸,想看清楚到底是誰,但是周圍實在太暗,就連月光都被烏雲籠罩着。那一瞬間我看見有一道微弱的閃光劃過我的眼眸,是刀光。   我立刻由寢榻之上彈起,將厚重的被褥整個朝榻邊的人丟了去,她閃身擋過,匕首狠狠朝我頸項刺來,我在牀上一個翻滾才躲過。有一縷髮絲卻被鋒利的匕首削去,我忙抓起衾枕再次擋去她又一刀。   不等她有反映,我立刻衝外面大喊着,“來人,有刺客。”這夜靜的可怕,我的冷汗由脊背滲出,浸溼了我的寢衣。   “幽草,快住手。”蘭蘭是第一個衝進寢宮的,她放大聲音衝面前欲置我於死地的人喊着。   幽草?我被蘭蘭喊的名字怔住,呆呆的望着面前那個黑影,怎麼會是幽草?她……要殺我?   當我怔住的時候,她沒有顧忌其他,仰起刀衝我心臟刺去,刀刀致命。這一刀我的反映慢了許多,雖然閃過,但是手臂卻被狠狠的割開,血與疼無盡蔓延着我的右臂。血腥味充斥着四周,我有一股反胃的噁心。也顧不了其它,赤足跳下牀,她死命的抓着我的胳膊不讓我逃,令一手緊捏着匕首一寸寸朝我逼近。我立刻扣住她執匕首的手腕,相互間的纏鬥將寢宮內的桌凳翻倒,瓷器也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   蘭蘭在一旁幫不上忙,只能衝着外面大喊,“來人呀,來人呀。”   終於,那羣侍衛舉着火把姍姍來遲的將瘋狂的幽草制住,寢宮內點上了紅燭,燈火通明。   閃耀的光芒將幽草那張扭曲的臉完全呈現出來,她的眸子中不再是乾淨無邪,而是憤恨陰狠,她至始至終都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我。   我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鮮血將我雪白的寢衣染了一身,額頭上的汗也不斷的淌出,“幽草,爲什麼要刺殺我。”   “因爲你該死,是你害死了皇上,是你!”她的雙臂被侍衛壓着,卻還是掙扎不休。   看着她瘋狂怒吼與悲痛欲絕的目光,我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原來幽草是爲了連城纔來刺殺我,原來是爲了連城。早就知道幽草對連城那默默且隱忍的愛,今日由她對我的仇恨可以看出,她對連城的愛竟到了這樣的程度。   “曾經我認爲你與皇上是天作之合,你們兩站在一起就像一對壁人,如此般配。記得那日你被張副將鞭打的遍體鱗傷,大夫都說你已無力迴天之時,皇上眼中那傷痛難過的淚……我便知道皇上對你的情有多深,從那時起我便打斷了對皇上的念想,更知道我只是個奴才,沒有資格和主子爭什麼。   後來你的又一次逃跑,皇上嘴上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可以看出他的難過……直到你做辰妃,我便忠心的伺候你,真正當你是我的主子,因爲你是皇上的摯愛。可是你最後還是要離他而去,導致皇上的親征……最後爲你而死。   你一直都在傷害皇上,讓皇上傷心難過,爲什麼……皇上那麼優秀的人你爲什麼不懂得珍惜,爲什麼要一次又一次的傷害他。你知道,皇上傷心,我的心就像被人拿刀子狠狠的劃過……”幽草激動的話語說完,已經泣不成聲,淚涕淌了一臉。   無力的跌坐在凳上,聽她一字一句的指責與悲痛,語氣間盡斥着對連城的綿綿情意,我一個字都無法說出口。   直到連曦到來,陰冷的目光掃視着受傷的我與幽草,隨後衝呆站原地的侍衛說,“辰妃都傷成這樣,你們還傻站原地做什麼,請太醫。”   傻傻看着眼前一切的侍衛們這才恍然回神,匆匆出了寢宮去請御醫。   連曦將目光投放至幽草身上,冷冷的吐出幾個字,“刺殺辰妃,杖死。”   “幽草是爲連城報仇,沒有罪。”我的一句話引來幽草與連曦的觀望,我迎視着連曦略帶詫異的目光,“不是嗎?皇上。”   寢宮內沉寂半晌連曦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將幽草押入死牢。”   幽草在衆侍衛的湧簇之下被押了出去,太醫也姍姍來遲的爲我清洗傷口再上藥,最後用雪白的紗布將傷口包紮好。還開了幾副藥,囑咐我必飲。   御醫與在場的奴才們被連曦遣退後,寢宮唯獨剩下我們兩人。又是與他獨處,每每與他獨處的時候我便有着無形的壓力,沉重的壓在胸口之上喘不過氣來。   他突然朝我伸出手來倒是嚇了我一大跳,身子立刻向凳子後挪了挪,戒備的望着他。他見我的反映卻笑了,“我只是想爲你把脈。”說罷便扯過我的手腕,稍停了片刻眉頭卻緊皺着,“你不能懷孕了?”   對他的問話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映,倒是他拉過小凳與我相對而坐,“我可以讓你再次有生育之能……”   我帶着一聲笑將他後面的話打斷,“又需要我爲你做什麼呢?你認爲現在的我還會在乎自己是否能夠做母親嗎?你不是恨我想殺我嗎,我不能生育你應該很開心的。”   他的目光閃過我,似乎在掙扎什麼,良久他才自嘲的一笑,由懷裏掏出一條金黃的錦布,“若不是因爲這個,我早就殺了你。”   盯着他緊撰在手的錦布,上面似乎寫了什麼東西,想仔細看卻看不清楚。連曦見我費力的看着卻看不清楚,也就順手將它朝我丟來,我立刻用雙手接住,急忙打開看着裏面寫的東西,是連城的字:此次親征,凶多吉少。若爲兄不能歸來,務必代兄照顧辰妃,照顧孩子。   “沒錯,我恨你更想殺你,但是我卻肩負了照顧你的責任。你說……我是該聽大哥的照顧你,還是爲大哥報仇殺了你?”他凌厲的峯芒乍顯。   此刻的我腦海已是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原來連城竟是如此用心良苦。   “大哥說過的話我從來未曾拒絕過,這次也不例外。既然我不能殺你,那就會聽大哥的話,照顧你,你依舊是昱國的辰妃,除了我,沒人可以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