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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可怕的祕密(3)

  後來軍委會對四川進行整軍改編,劉湘正好利用這個名目,借鬼打鬼,把哈兒的師長職務給免掉了。   人又沒犯什麼大錯,直接免當然不好,所以名義上不是免,而是升:升爲副軍長。   由範師長變成範副軍長,外面聽着是好聽了,可是劉湘又不准他去上任,就那樣不死不活地把他晾在那裏,結果是,人家都修成正果,好歹成了“中央軍的雜牌”,而哈兒卻什麼都不是,連川軍都沒得帶了。   哈兒自然一肚子不滿,恨不能馬上去蔣介石那裏告劉湘的御狀,只是苦無真憑實據而已。   正在這時,戴笠找到了他,並直言相告:證據,還得你自己找。   由此,“範副軍長”也與劉湘住進了同一所醫院。   如果是陌生人,或非川籍人士,劉湘必當防範有加,但範紹增是自己下屬,又手無兵權,就難免疏於提防了。   哈兒平時看上去傻里傻氣,但他當兵前做過四川袍哥,也就是黑社會老大,所以對怎樣打通各種關節皆爛熟於心。   平時哪些人和劉湘接觸,韓復榘派來的代表和劉湘談了幾次,用了多長時間,全都沒有能逃過他的耳目。   後來,哈兒甚至還通過跳舞等手段,買通了劉湘身邊的一個護士,通過這個護士來打探劉湘的一舉一動。   住了一段時間後,劉湘的身體逐漸好轉,胃病也快好了,就打算潛回四川,以便設法堵住路口,不讓中央軍進川。   按照劉湘的指令,他的私人飛機將到武漢來接駕。戴笠在範哈兒那裏獲悉詳情後,提前派人破壞了劉湘的飛機,導致飛機還沒到武漢就中途爆炸了。   劉湘沒有走成,接着便與韓復榘熱絡起來。   由於雙方是通過密電聯繫,密電翻不出,戴笠和範紹增也始終刺探不着其中的祕密。   不久,範紹增另外安排的那個“護士臥底”假戲真做,跟劉湘發生了曖昧關係,後者也給了她錢,並且答應送其去美國留學。兩相比較之下,“護士臥底”便不再願意向哈兒提供任何情報了。   臥底和情報,雙雙陷入了困境。   範紹增爲人極重義氣,雖不在位,那些老部下仍然對他很有感情。   一天,一個從前線回來的團長,專程到醫院去探望他。就在談話過程中,哈兒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信息。   這位團長和劉湘的參謀長是老朋友,所以此次來醫院,也順道去會了個面。   進門之後,團長一眼就看到參謀長正埋着頭寫一份東西。他也沒驚動對方,便躡手躡腳地走了上去。   原來是一紙命令,內容很簡單,是要把川軍兩個師調到宜昌、沙市一帶,並與韓復榘去襄樊的部隊取得聯繫。   參謀長猛一抬頭,發現有人進來,頓時表情顯得十分緊張,匆匆忙忙地用其他稿子把命令蓋住,對朋友說:別看別看,我在寫家信呢。   不說還好,一說更顯得欲蓋彌彰,這團長更奇怪了。   明明是命令嘛,爲什麼他非要說是家信呢?   到範紹增這裏,團長也只是把它當成一件趣聞說給老長官聽,沒想到哈兒每時每刻都在琢磨這事,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不對勁啊,其中定有蹊蹺。   一時找不到戴笠,他就先去孔祥熙家串門。   範袍哥原來是混黑社會的,黑社會並不都是我們印象中,只會像香港古惑仔那樣光着膀子砍人,比如人家哈兒擅長的就是交際,而且還都是交的上層一流人物。   孔祥熙是範哈兒的朋友。   一開始,哈兒並沒敢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來。劉湘身爲川軍老大,萬一事情弄錯,可不是耍的。   嘮完嗑,孔祥熙留他喫晚飯。喫飯的時候,哈兒想想再不說就沒機會了,便假裝無意地冒出一句:聽說韓復榘的軍隊要開到襄樊去?   孔祥熙一愣,不可能啊,中央已下了嚴令,各戰區不能串來串去,魯軍在山東,怎麼會跑到湖北襄樊去呢,何況山東前線現在還這麼緊張。   你從哪裏得到這個消息的?   範紹增便一五一十,把從團長那裏聽到的內容原樣告訴了孔祥熙。   等哈兒走後,孔祥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住漢口,蔣介石住武昌,隔着一條長江,但事關重大,他連電話都未敢打,就親自過江去見連襟。   蔣介石一聽,也感到此事非同小可,讓孔祥熙儘快確認消息的最終來源。   孔祥熙連夜找到範紹增,並問對方:你說的那個命令確實看清沒有?這種事可來不得半點兒戲。   哈兒緊張起來,他又去找那個團長:你真的看清了?不能開玩笑啊,要是弄錯的話,老長官我說不定性命都可能要搭在裏面。   團長沒想到自己一句無意中的話會引起這麼嚴重的後果,可事已至此,也只得把心一橫。   絕對沒錯,卑職願以人頭擔保。   等到戴笠回來,孔祥熙將此事告知,戴笠立刻把截獲的電報找出來進行覈對,結果一下子破譯了劉、韓往來的所有密電。   戴笠給蔣介石送來的報告,使劉、韓之間的祕密終於大白於天下。   南京失守,日本人認爲中國輸定了,其實很多中國人也這麼認爲,其中就包括劉湘和韓復榘。   不過韓復榘的一個幕僚說得好,中國敗了,不等於大家都敗,說到底,那是以蔣介石爲首的中央朝廷敗了,作爲封疆大吏仍然能找到自存之道。   清末,慈禧老佛爺向全世界下戰書,導致八國聯軍打進北京,但很多省份都沒事。   爲什麼,就因爲實行了“東南自保”,也就是這些省的地方大員們和各國列強達成協議,你不打我,我不打你。   當年的“自保”倡議者裏面,就有山東和四川。   歷史往往都是在不斷重複。如今劉湘和韓復榘要複製歷史,一個是地盤和槍桿子都要,另一個是暫時保不了地盤,就先保槍桿子——有槍桿子在手,何愁今後沒有地盤。   兩家最後商量的結果是,會師鄂西,合力阻擋中央軍進川!   瞭解到這個可怕的祕密之後,蔣介石後脊背一陣陣發涼,然後冷汗直冒。   還保衛武漢呢,照這個樣子,尚未與日軍打起來,就得面臨腹背受敵的困境:東邊是日軍,西邊是川軍和魯軍,自己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左右不能。   原先蔣介石還在猶豫,對韓復榘要不要動手,動到哪一步。   “七七事變”以前,在與日本人爭鬥的過程中,南京政府以對“華北三角”的爭取爲最激烈,他本人用功也最多,現在宋哲元、閻錫山都過來了,抗戰立場也很堅定,只有一個韓復榘,仍然拿捏不住,不知道用什麼策略才能最終穩住對方。   看到這份報告,他才終於下定決心。   現在對韓復榘已不是處分的問題了,而是生死存亡繫於一刻,你不除他,他要除你,先下手爲強,後下手必遭殃。   同時,蔣介石心裏也明白,對付韓復榘,並不像座中袞袞諸公說得那麼簡單,對方手中有軍隊,如果那麼好對付的話,可不早就解決了。   有決心,更要有策略。   1938年1月11日,蔣介石督師河南開封。   在到達開封府後,他即刻召開軍事會議,並規定,凡一、五戰區還沒輪上打仗的,師長以上的全要與會。   這時韓復榘正準備繼續退入河南,當然也接到了會議通知。   對於要不要與會,部將孫桐萱等人勸他不要去,怕蔣介石來者不善,在開封擺的是一桌鴻門宴。   韓復榘一退再退,都是跟五戰區和統帥部的命令在對着幹,所以心裏也有些發毛,遲遲猶豫不決。   這情景急壞了一旁的蔣伯誠。   作爲蔣介石放在韓復榘身邊的最大臥底,開封會議的內幕他豈能不清楚,假如韓復榘不去,這場戲可唱給誰看?   情急之下,他便將一份剛剛由李宗仁轉來的密電送呈韓復榘。   韓復榘細看之下,上面密密麻麻,有40多個將領的名字,連孫桐萱都名列其中。   若是鴻門宴,他們還會讓孫桐萱這樣的小角色與會嗎,不可能。   於是韓復榘打消顧慮,帶上孫桐萱及一個特務營前去開封。   去了以後他才知道,這恰恰就是一場請君入甕的鴻門宴,不過不光是爲他一人所擺而已。   抓捕韓復榘的整個過程,皆由戴笠一手策劃和組織,可謂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當蔣介石宣佈其罪狀時,會議室內氣氛緊張,就連孫桐萱等人都噤若寒蟬,作聲不得。反倒是曾爲韓復榘所奚落並拒絕援救的宋哲元站起身來,爲之求情,說韓復榘固然因不聽命令而罪有應得,但希望能看在其是個粗人,沒有多少知識的分兒上,予以從輕發落。   馮玉祥時爲軍委會副委員長,也不肯爲韓復榘這個昔日的老部下說情。環顧偌大一個老西北軍體系,僅宋哲元一人站出來爲韓某說了兩句,足見這人的人緣實在是糟糕透頂。   在抓住韓復榘後,何應欽奉命來到漢口醫院。   他板着臉,對劉湘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知不知道,韓復榘已經被扣留了。   劉湘心裏一驚,但到這個時候,他還要裝一下糊塗:爲啥子喲?   何應欽只輕輕點了一下:因爲他的部隊要開到襄樊去。   劉湘的臉開始發青發白。   再沒什麼可說的了,祕密已經全部暴露,而這個祕密的泄露,對當事人來說,無異於一個致命打擊。   何應欽走後十分鐘,劉湘大口大口吐血,直至昏迷不醒,三天後一命歸西。   人死了,一切都好說。   在官方公告中,劉湘的臨終遺囑頗有令人動情之處,謂:敵軍一日不退國境,川軍則一日誓不生還。   政府對其明令褒揚,追贈陸軍一級上將,喪禮極盡哀榮。   與之相比,韓復榘就倒黴多了。   原來擔心的魯軍可能異動的情況,並未因韓復榘被捕而發生,一者魯軍乍失靈魂人物,山東又即將不保,倭寇環伺,無力也無心起來“造反”;二者蔣伯誠很好地控制住了局勢,使得中下層魯境人士能各安其位;三者韓復榘輕棄山東之舉,也確實引起了天人共憤,以致在他陷入囹圄之後,極少有人爲之鳴冤叫屈。   在開封待了半個月之後,韓復榘被解送武漢,經軍法會審處以極刑,成爲抗戰中繼李服膺之後,第一個被處死的國民黨上將。   有好事者就此擬了副對子:槍斃韓復榘,嚇死劉甫澄(劉湘的字)。